9 諾諾的生日
《魔女宅急便》 · 角野榮子 · 3989 字
最近,琪琪總有種蠢蠢欲動的感覺,彷彿被一陣溫暖的風鼓舞着。今天也一樣,早上一起牀,琪琪就伸了好幾下懶腰,朝屋前沿街的一片草藥田望去。黑黝黝的泥土微微拱起,彷彿充滿了力量,隨時等待着新一輪的播種。儘管如此,去年的首歌工作結束後,琪琪每次看到這片田,都覺得它太小了。去年配製的止噴嚏藥足足多出了兩瓶,而且還收穫了許多飽滿結實的種子。要是往年,應該綽綽有餘了。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今年的春耕開始之後,彷彿有個聲音在催促着自己,琪琪總想要開墾出一片更大的草藥田來。
還是找一塊更大的地方,把它開墾出來吧。最好是離家近,隨時能去看看。有沒有這樣的地方呢……
這時,猛然浮現在琪琪腦海裏的,是黃昏路盡頭的、艾艾的院子——要是能讓我用那塊地……那塊地各方面條件都很合適……
琪琪趕緊去看了看那裏的情況。黃昏路上的大樹已經落光了葉子,變得光禿禿的,和夏天時迥然不同,陽光淡淡地灑在路上,穿過黃昏路,雖然春日尚早,艾艾家落滿枯葉的院子裏卻是陽光明媚,像一面明亮的鏡子。
艾艾家的窗戶全都關得嚴嚴的,看來自從琪琪離開以後就再也沒有人來過。
只要這個院子的一半就行了……繞着屋子種上一圈……一定會是一片不錯的草藥田——琪琪越想越來勁兒,那個從小就說幹就幹的琪琪又回來了。她去鎮政府一查,立刻找到了遠在他鄉的艾艾的地址。琪琪以驚人的速度,給艾艾寄去了一封信,請她答應讓自己使用院子裏的一部分土地,那口氣幾乎帶着點強求的意思。她也很快就收到了艾艾的回信。
琪琪,別客氣,請儘管用吧。一想到那個院子裏將種滿你的草藥,連我也激動不已呢。那個院子裏有一種力量,能讓你見到想見的人。它不僅讓我見到了你,也讓森塔通過我認識了你。也正因爲這樣,森塔的畫纔會到了你的手中。柯里柯鎮的家是森塔出生並度過了童年時光的地方。而我現在所在的沙漠中的小城,是我出生的地方。這裏不僅有我丈夫和森塔的事,還有我的教學工作,所以不能說走就走。但是總有一天,我還是會回到那個充滿感動的地方,就是在那兒,森塔度過了他生命中最後的時光。到了那個時侯,我就能在你種的草藥的宜人清香中,度過我的餘生,再和我一起喝一杯山櫻桃汁吧。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來。
琪琪敬啓
艾艾
琪琪幾乎每天都去艾艾的院子。一到了那裏就坐在木椅上,思索着應該怎樣來種這塊田。她想開墾出這樣一片草藥田:無論是坐在木桌旁,還是從艾艾家的窗口往外眺望,看到它,就能讓人的心靈得到休息。最後,琪琪決定,沿着正圓形的院子對着小屋的那一邊,開墾出半圈草藥田,形狀就像一道彩虹。
琪琪半閉上眼睛,想象着田裏種滿草藥的情景。無論是形狀還是大小,都正好和她腦海中一直浮現出的那片草藥田一模一樣。
清晨的草藥,開始了——
茜草根,
根之種,
種之粒,
種子頭,
眼珠子,
藤種草,
……
接下來是夜晚的草藥——
“那麼,他一定還在附件。對不起,琪琪,讓你擔心了。”莫里有點爲自己的慌亂覺得很不好意思,說話的聲音突然變小了。
“我們這兒,諾諾也不見了。而且今天就是諾諾的生日。”
昨夜花,
草之箭,
“就是兩個互相喜歡的孩子祕密約會。”
可是不管是琪琪那視力超好的眼睛,還是吉吉那嗅覺超靈敏的鼻子,都沒發現什麼。
“沒有啊,怎麼啦?”
大夥兒驚訝地對視了一眼。
“啊?難道、難道……難道?”
舒諾只得聳聳肩,咕噥了兩句就閉上了嘴。
“什麼呀,我看是懂事得過頭了吧。”莫里叫道。
……
“他沒來啊。”
舒諾抱着奧勒,和胡克沃一起焦急地抬頭望着天。“都找遍了,還是沒有。”琪琪降落在他們面前說。
“嗚——”吉吉也低吼了一聲,跳了上去。
“幽會?什麼幽會?”吉吉問道。
這時,莫里又打電話來了。
“琪琪,能幫我個忙嗎?”舒諾牽着諾諾的手來找琪琪。“後天是諾諾的生日。時間過得真快,這孩子都四歲了。這不,今天我想給她買條裙子。可是諾諾這孩子,說什麼也要和琪琪你一起去。嗯,諾諾,是這樣吧?”舒諾盯着諾諾問道。諾諾也不說話,只是拼命點頭。那表情像在對舒諾說:“對不住了。”
“也許,還真讓你猜對了。”琪琪也作了同樣的回答。
附近的公園、車站,還有動物園、柯里柯鎮的海濱……琪琪飛來飛去,找了好多地方。
“今天一早,我一睜眼就沒看見他人,心想一定去哪兒玩了,就沒管他。可是他卻老也不回來,我這纔想起四處找一找。外出穿的衣服和鞋子,還有揹包都不見了。我還以爲是去琪琪你那兒了,他可喜歡你那兒了……”
“當然,非常願意,我可想去逛街了。諾諾,午飯後立即出發,怎麼樣?”
“兩人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琪琪不禁放低了聲音說道。
“我也一樣。不知道該怎麼說,不過,我的心胸也一點一點地開闊了……雖然我做得還很不夠,不過最近,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琪琪說。
琪琪掛上電話,對舒諾:“應該不會有事的。不過我還是去能想到的地方找找看吧。”然後,她就抓起掃帚,打開門,飛走了。吉吉用盡喫奶的力氣撲上去,好不容易纔吊住掃帚苗兒,真懸啊。
緊接着,琪琪猛撲上去,一把拿起聽筒,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那個——我是鐘樓上的鐘表匠。剛纔,我爬上樓,照例去給大鐘上發條,卻發現兩個小孩睡在那兒。其中一個好像是麪包店的小女孩,所以我就……”
“吉吉,你有沒有感覺到有人來過咱家?”
“一個八歲,一個四歲。不會是私奔了吧?”舒諾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用說,這天晚上,諾諾的生日晚會當然是辦得很熱鬧啦。在電話裏聽琪琪講了事情的經過,莫里笑個不停:“哈哈哈,亞爾這小子,到底像誰呀?這麼早熟。”
“到底去哪兒了……”舒諾和琪琪同時嘆了口氣,“眼看天就快黑了。”
這真是讓大家虛驚一場的一天。
太陽已經西斜。樓房的影子被拉得老長老長,街上漸漸暗了下來。
“我知道了!一定是去幽會了。”舒諾說。
“諾諾也……就剛纔,莫里打電話來說,亞爾也不見了。”
誰知又聽她提高嗓門叫道:“哎呀,廚房裏滿地都是麪粉……怎麼回事,這是……琪琪,我、我回頭再給你打電話。”說完,莫里就掛掉了電話。琪琪放下聽筒,把整間屋子環視了一週。
“這事,是真的嗎?”吉吉興奮得嗓門都變尖了,兩眼發出異樣的光,還盈着淚水,像蒙上了一層薄霧,“過不了多久一定會叫上我吧。”
“烤箱還是熱的呢。前天他讓我教他做蛋糕的方法,我就簡單教了兩招。看樣子他好像真的做了蛋糕,一定是有什麼人過生日。”
鈴鐺眼,
舒諾和牽着奧勒的胡克沃,呼呼地喘着粗氣,沿着樓梯爬了上來。舒諾雙眉緊鎖,怒目圓睜,深吸了一口氣,眼看就要大發雷霆。這時候,胡克沃走上前,蹲在兩個孩子面前,說道:“諾諾,生日快樂。亞爾,謝謝你。”
“我想應該不會太遠。附近的公園,對了,說不定在動物園呢。危險的地方他們應該不會去的,不是還有亞爾嗎?他挺懂事的。”
眼眼草,
“就是不知道所以才着急嘛。”
在春分的前一天,一個月圓之夜,琪琪唱着歌,給草藥的種子做了洗禮。然後在春分的那一天,在艾艾的院子裏,完成了今年草藥的播種工作。
吉吉“呃”地驚呼了一聲,一溜煙跑去了舒諾家。不一會兒,它跑回來說:“也不在舒諾那兒。”這時,舒諾緊跟在吉吉後面,跳了進來:“諾諾,沒來這兒嗎?”眼睛滴溜溜地轉着,四處搜尋。
“真讓人高興。”蜻蜓說。
“也許,還真讓你猜對了。”舒諾和琪琪面面相覷。
“可是他倆到底去哪兒了……”
“不好意思,你能陪她一起去嗎?”
“是嗎?我、我這就過去。”琪琪把掃帚拿在手裏,大聲喊了一句“在鐘樓上”,就飛了出去。
草中草,
“在哪兒?”
“沒有啊,怎麼啦?”
琪琪從鐘樓的窗戶飛了進去,只見亞爾和諾諾東倒西歪地趴在石板鋪的地上,睡得正香呢。好多糖果餅乾散落在他們周圍。聽見琪琪叫他們的名字,他倆才慢慢地睜開惺忪睡眼,左看右看,似乎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直到發現了一旁的琪琪,這才叫起來:“啊,琪琪也來啦?吉吉也來了呢!”他倆一起撲上去抱住琪琪。鐘樓的老大爺一邊嘀咕着“這兩個迷路的小孩真奇怪……”一邊咯吱咯吱地給大鐘上起了發條。
“不見了。我還以爲她一直在房間裏玩呢,誰知卻不見了。而且,那條裙子也不見了。今天是那孩子的生日,我正準備給她穿上呢。”舒諾連珠炮似的說完,呼呼地直喘氣。
兩天以後,琪琪去田裏看了看草藥的長勢,剛回到家,屋裏的電話就響了。琪琪趕緊撲過去,拿起聽筒,立刻聽見莫里的大嗓門:“琪琪,亞爾去你那兒了嗎?”
這時,滴鈴鈴——滴鈴鈴——家裏的電話響了。
貓兒眼,
蜻蜓和琪琪在一起的時候,總會不時地說起一些一直在自己身邊,以前卻很少提到的人和事。“我媽媽常說,‘咱家蜻蜓呀,又開始說些不着邊際的話了。我看你呀,玩夠了飛行,接下來是不是該研究會變身的妖怪?’琪琪,正是因爲有了你,我才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
就這樣,琪琪和諾諾來到了鎮上最熱鬧的向日葵街的百貨大樓。在商店門口,琪琪看見久違的嗚呼呼大叔在演奏口琴。琪琪用眼神跟卡亞打了個招呼,它仍在認認真真地假扮布娃娃。然後琪琪和舒諾一起跨進了商店大門。她們這裏轉轉,那裏看看,千挑萬選,終於選上了一條漂亮的裙子這是一條粉紅色的百褶裙,配上同色的蝴蝶結和皮鞋,諾諾真是喜歡極了。
“你是不相信我的品位嘍?你覺得要是琪琪,一定會知道今年流行什麼,是嗎,諾諾?”舒諾繼續盯着她笑着說。
琪琪定居柯里柯鎮一來的第四個春天,一眨眼的工夫就過去了。不時吹來舒爽的風,帶着夏日的氣息,把趕着快遞東西的琪琪送上一程。
“穿上試試吧。”無論舒諾這麼說,諾諾就是不肯:“我一定要等到生日那天再穿。”
“聽莫里說,亞爾不見了,還問我是不是到這兒來了。”
“難道、難道……難道?”莫里和舒諾想到一塊兒去了。
“這種事,怎麼會……”琪琪雖然一個勁兒地擺手,心裏卻沒什麼底。
蜻蜓利用春假的時間回來了一趟,不過沒待上幾天。他和琪琪一起去沙灘散了兩回步。還有一回,在艾艾的院子裏一起喫便當的時候,蜻蜓談起留在學校裏的小動物們,笑着說也該和它們一起喫喫飯呀,於是就回納爾納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