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快遞“森林之窗”
《魔女宅急便》 · 角野榮子 · 6.5萬 字
給,這是禮物。”琪琪把回家探親是帶來的包裹,遞到蜻蜓眼前。
“禮物?太好了!”蜻蜓一把接過來,滿臉欣喜。他從結釦的縫隙往裏看,“哎呀,是這個,是上次提到的鈴鐺吧?就是琪琪小時候掛樹上的
那種……真漂亮,銀光閃閃的……”
“用的太久,都髒的不行了。我費了好久功夫才擦乾淨呢。”
蜻蜓從包裹中拎出鈴鐺,“我說,這個,怎麼用來着?”
“我不是十歲那年就決心要當魔女了嗎?所以要練習飛行。可是,在天上能看到各種各樣的風景,對吧。我覺得太有意思了,經常東張西望,
就走了神。我們小鎮裏有很多很高的大樹,媽媽就把鈴鐺掛在其中幾棵的樹梢上。我的腳一碰到樹枝,鈴鐺就會響,提醒我再飛高點。就是這
麼用的。當然,有時候我沒碰到鈴鐺,而是落到別人家的屋頂上,結果不是把主人嚇一跳,就是擦破了腳疼得哭鼻子。不過,有時候我也會爲
了好玩,,故意去踢鈴鐺,它的聲音很好聽。”
琪琪有點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蜻蜓。突然,她眨巴着眼睛說:“喲,蜻蜓,你好像變了。你,長高了?”
“也許吧……咱倆一樣呀。琪琪你不是也變了嗎?變得有成熟女人味了。”蜻蜓眯着眼睛說。
“什麼呀,胡說!”琪琪的心猛地跳一下,下意識地把兩手護在胸前,又掩飾地用右腳踢了踢地。
蜻蜓把手裏的鈴鐺搖得丁當直響,“把鈴鐺掛在樹上,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好像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
“我也很想試試呢。在鎮裏的樹上掛滿鈴鐺,一邊飛一邊演奏……丁零、當、丁零、丁零、丁零零——一定很有趣。可是,,我不會飛,問題
就在這兒。你就不同了,琪琪,你真好……”蜻蜓無限遺憾地看着琪琪。
“我會飛,還真有點過意不去……”琪琪聳了聳肩。
“蜻蜓看了鈴鐺還滿意吧?”琪琪剛回來,吉吉就急忙湊到她跟前問。
“嗯,好像挺喜歡的。可我有點搞不懂。”琪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犯起了嘀咕,“男孩子……可真讓人捉摸不透。說什麼我有成熟女人味,
本想問個明白的……真無聊。”
????聽說你能像風一樣在天上飛。我想請你快遞一件東西,不過地方有點遠。我的小屋在山外山上。我會事先放一隻風箏作爲標誌。拜託了。
兩種聲音重疊在一起,不停地迴響。納西娜驚訝得兩眼放光,又繼續朝另一個孔吹氣。
門開了。琪琪抬頭一看,眼前站着一個穿白色工作套裝、系綠色圍裙的男子。
“那麼,再見了。”琪琪走到門外,騎上掃帚,飛上了天。
啦嚕哩哩——啦嚕哩哩——
跟想象的一樣,斯涅爾街是一條又黑又窄、又髒又破的街道。窄窄的街面上到處淌着污水,上面漂着人們隨意丟棄的垃圾,家家戶戶的牆上都被亂寫亂畫得一塌糊塗。就在這樣一條街上,貝克公寓也還是顯得特別破舊寒酸,長年被雨水浸泡的牆面都長出了黴點。這還不算,三號房竟然有一半在地下。琪琪心驚膽戰地敲了敲門。
“門開着。”伴着收音機裏勁爆的音樂,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就是,真是積極得過頭了。話剛說了一半呢。籲——”吉吉誇張地嘆了口氣。
“不過,樹之歌,是什麼呢……”
“經常唱呢。下雨了會唱,天氣太悶了也會唱。一會兒伸伸腰,一會兒扭扭身子,和我們人類一樣呢。不過,樹的品種不同,聲音也不一樣……你看,那邊並排長着三棵山毛櫸,它們正抬着右肩一起搖擺。那些樹喜歡合唱,現在正常的歡呢。因爲今天天氣好。”
“沒什麼。”琪琪擺了擺手。
“您好,我是魔女宅急便的。我收到了您的來信。”琪琪連忙點頭行禮。
琪琪接過密茲納地給她的赤松,問吉吉:“喂,就要這個行嗎?”
琪琪連忙接過來打開。
“對,這是爲了讓它們唱歌兒鑽上去的。樹早晚會被砍掉,這是沒辦法的事。所以,我就從伐木工人那裏要來了殘枝和碎木塊,心想,要是能讓它們像被砍以前那樣唱歌,就好了……”
??????????????????????????????????????????????????????????????????密茲納
“你能聽懂貓的語言?”密茲納驚訝得瞪圓了眼睛,“不愧是魔女呀。貓的語言,一定比樹的歌聲更難懂吧。”
不知爲什麼,琪琪總想幫密茲納說話,可心裏還是有點擔心——那種稀里呼嚕的歌聲,納娜會喜歡嗎?
“這東西,叫‘森林之窗’?”納西娜盯着手裏的木頭說,“真可笑,偏偏我這兒的窗戶只有那麼一丁點兒。你是說,朝這個孔裏吹氣嗎?”
“莫非,這就是外面寫的‘樹之歌’?”
“是呀,那當然。工作令人愉快嘛。鎮上的人們正需要琪琪呢。”
像刮什麼東西的聲音。
噗噗噗——噗——噗噗——
“嗬,這次又是什麼?”納西娜關掉收音機,抬起頭。
“對,樹會唱歌,我也是頭一次聽說。密茲納說他能聽見,還說,有的樹還會合唱呢。他說這東西是用各種木塊拼接在一起做成的……”
“樹之歌,你不覺得稀奇嗎?”琪琪窮追不捨地問,平時她可不這樣。
納西娜縮了縮脖子笑起來,把那塊木頭湊到鼻頭聞了聞,“呦,想不到這東西還挺好聞。”
“怎麼樣?”密納茲的眼睛裏閃着自豪的光。
“喵——”吉吉叫了一聲作爲回答。
“嗬,挺愛逞英雄的嘛。連飯也不喫了……真過分。”
“對,對呀。啊,這兒,在這兒。在地圖的邊兒上……走吧,吉吉。”
琪琪打開面包店的玻璃窗,伸進頭去喊:“舒諾,我出去一下——”說完就騎上掃帚,起飛了。
“可是……午飯怎麼辦?”
“啊,真美!”琪琪跑到窗前讚歎道。密茲納爲她把窗戶完全打開。
“謝謝,我是密茲納。”男子垂着雙眼說。屋裏是一個大房間,牀、廚具都一覽無餘。竈上,壺裏的水正哧哧地冒着熱氣。透過正對門的一扇窗,能看見外面院子裏沐浴在陽光下的草地。
“沒問題。”密茲納拿起剛纔那根木頭說,“這是橡樹。”他把嘴湊到木頭上的小孔邊,輕輕地往裏吹氣。
半地下的昏暗的房間裏,頓時充滿了這種聲音,彷彿開了一扇大窗,把明媚的陽光和輕柔的風送了進來。
“哦不,我一定送到。”琪琪從密茲納手中接過那根奇怪的木頭。
“嗯——山外山……在哪兒呀?”琪琪嘀咕着,朝牆上的地圖看去。吉吉蹭一下跳上琪琪的肩頭。
“請送給一個住在三十九號、貝殼公寓三號房的女孩,她的名字叫納西娜。”
“山在海的那一邊吧?”
“是吧,”琪琪往前湊了一步,“他的名字叫‘森林之窗’。你看,上面全是窟窿,要是往裏邊吹氣,它就會唱起歌來。”
過了一會兒,能清楚地看見一隻黃色的風箏悠悠地飄在鬱鬱蔥蔥的山頭上了。琪琪順着風箏線,向樹叢降落下去。
“斯涅爾街,你知道嗎?”
“真是,總讓人不滿意。”說着,她很不情願地接過木頭。
“對,試試看怎麼樣?我也很想聽聽呢。”
“咦?你不知道嗎?沒聽說過嗎?”這回輪到密茲納驚訝了,“可你不是魔女嗎?石頭的歌聲呀,稻草人的閒聊呀……我是最近才聽到樹的聲音的。住進這大山裏,每天極目遠眺、靜心聆聽,才終於……”
“說是樹的歌聲。”
“是嗎,他又這麼說了?我是喜歡那個人,也想和他在一起。所以,我總是求他到我這兒來。那種跟樹一樣的生活,我是無論如何也過不下去的。成天就只關心風如何如何,樹如何如何,樹葉又如何如何。我這兒雖然是跟人多嘴雜的地方,而且好像人們都不愛說好聽的,但是,每天都讓人覺得會發生點什麼令人心動的事,雖然到目前爲止還尚未發生……可是,這兒有流行的新歌,如果打扮得時髦,又有回頭率,不是嗎?要是樹的話,哪會做這種討人喜歡的事啊。就因爲這樣,我和密茲納一直在打拉鋸戰,都不停地勸對方:到我這兒來,到我這兒來。”
這次像笑聲。
“嗬,這名字真好聽。那麼,要送到哪兒去呢?”
“呵呵,真有意思!”納西娜笑着,又朝旁邊的一個孔吹氣。
“你不願意去嗎?”
“啊?現在就……”
“我想,把各種木塊鑽上孔,拼接在一起,就能聽見不一樣的歌聲……我給這東西取名叫‘森林之窗’……”
“呀,這是蘋果花的香味。呀,這是杏花的。”琪琪像要抓住這些香味似的,兩隻手一會兒伸向這兒,一會兒伸向那兒。掃帚把兒上的收音機
“什麼?誰是成熟女人?”吉吉抬頭問。
“那是赤松。”
一座茅屋出現了。屋頂上蓋滿了厚厚的蓬鬆的乾草,就像個小女孩的娃娃頭。屋頂正中聳立着一根菸囪,一股白煙正嫋嫋升起。門口掛着一塊
“真的嗎?那,我要那塊形狀像小鳥的,可以嗎?”
“這是槐樹。”密納茲又拿起另一根木頭,吹起來。
“我口袋裏還有三塊糖。給你兩顆,這總行了吧。”琪琪拍了拍衣服口袋,拿上掃帚,抱起了吉吉。
招牌,上面寫着:爲您提供“樹之歌”。這和柯琪莉的招牌——爲您提供止噴嚏藥——挺像。這麼想着,琪琪高興起來。
“沒怎麼呀,我不是一直這樣嗎?”
房屋變得稀疏了,綠色的原野和森林多起來。雲霧繚繞中,羣山的雄姿逐漸顯現出來。琪琪飛過一座接一座的山峯。
“是柯琪莉吧?”
“蝴蝶?啊,對了,那一定是密茲納的人放的風箏。”
“很奇怪嗎?”密茲納不安地問。
“這是密茲納讓我送來的。”琪琪把懷裏的木頭遞過去。
“樹就是用這個唱歌嗎?”琪琪驚奇地朝孔裏看。
這就是樹之歌?琪琪不禁疑惑地歪着頭。
“等工作結束再說吧。”
“又——來了。說什麼送我禮物,結果淨是些插頭髮用的野花呀,紅葉做的書籤呀什麼的……喂,你說說看,女孩子嘛,當然想要點別的什麼,對吧,那個人,心眼兒挺好,可就是像少根筋似的。”納西娜賭氣地鼓起了腮幫子。
“是納西娜小姐嗎?”琪琪一邊開門一邊高聲問。話音剛落,她就呆住了。整個房間昏暗得連大白天都像傍晚,只從靠近天花板的一扇窄窄的窗戶,透進僅有的一點光線。這和密茲納那亮堂堂的家比起來,是多麼不一樣啊。
於是,納西娜朝其中一個孔裏吹了口氣。
一個比琪琪年齡大很多的女孩,踩着音樂的節拍快步走了出來。
密茲納追出來叫道:“那個,請告訴納西娜,這裏是一個非常熱鬧的地方,請她一定來玩。”
“另外,密茲納還託我轉告你,山裏是個非常熱鬧的地方,請你一定去玩。”
琪琪喫了一驚,不由得抬起頭。
密納茲指着窗外說。琪琪豎起耳朵靜靜地聽着。一齊晃動的樹枝看上去的確向在唱歌,但傳進耳朵裏的,只有輕柔的風聲和遠處小鳥的鳴叫。
聲音一個接一個地響起來,重疊在一起,在屋裏迴盪。
“對不起,我,都聽不懂,”琪琪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低下了頭,“那麼,樹在什麼時候唱歌呢?”
“哦,不,只是我第一次聽見,所以……樹的聲音還真有意思。我還以爲是很高亢的聲音呢,因爲樹的個子長得高嘛。”琪琪連忙笑着回答。
“琪琪,在家嗎?”門開了,舒諾伸進頭來,“有封你的信,給!”
突突突——突突——
那是一條誰都不大願意去的街。琪琪還一次都沒去過。那條街在海濱大道高大建築的背後,從天上看,顯得又幽暗又陰森。
“是的,”密茲納有點不好意思,他拿起一根和自己手腕差不多粗的木頭,遞給琪琪,“你看這上面有個小窟窿。”木頭節兒上有個圓圓的孔。
“是嗎?”吉吉抬頭看着琪琪。
真是春意盎然的時節,柯里柯鎮的空氣裏飄蕩着陣陣怡人的花香。
哩嚕哩啦——哩嚕哩啦——哩嚕哩啦
“哪裏,這不算什麼。”琪琪搖了搖頭,不過,心裏還是有點得意。
這是一個用深深淺淺各種顏色的木塊拼接而成的東西,形狀十分奇特。
“哦?樹還會唱歌嗎?”琪琪喫驚地探身問道。
琪琪舉起手,表示聽到了,然後,緊貼着山的斜坡飛走了。
“呀,那兒有個大大的像蝴蝶一樣的東西,看,快看!”吉吉越過琪琪的肩頭指着前方。
“哎呀,這就去嗎?”後面傳來舒諾驚訝的聲音。
突突突嚕嚕——突突嚕嚕——
“我也想聽聽樹的歌聲。”琪琪禁不住嘟囔。
“唱歌?”
“你是怎麼了?突然這麼有幹勁兒。”
“對了,稍等一下,我想送給小魔女一塊木頭……就算是一點謝禮吧。”密茲納說。
“您要我快遞的是什麼呀?”琪琪環顧四周,地上放着各種形狀的木頭,空氣中有股淡淡的木材的清香。
“好的,我明白了。”琪琪一邊朝門口走,一邊招呼吉吉說:“快,我們走了。”吉吉噌一下跳到了她的肩上。
,飄出令人陶醉的音樂。整個鎮子在明媚的陽光照耀下,顯得絢麗奪目,像一座剛建好的新城。
“哎呀,對不起。我一說起這個就沒完,其實……”密茲納從架子上取下一塊奇形怪狀的木頭,說,“我想請你送這個。本來我自己去也行,可那個人一看見我,就要使性子。”
這就是樹之歌呀。
樹,原來就是這樣唱歌的呀。
雖然和剛纔在山裏聽到的完全不一樣……
琪琪覺得自己彷彿被一種神祕的空氣包圍着。
納西娜還在全神貫注地吹着,她的眼角好像有點溼潤了。
不一會兒,納西娜停下來,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閉着眼喃喃自語道:“好象,有人在輕撫我的臉頰,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納西娜睜開眼睛,剛纔那種尖銳的目光已經從她眼裏消失了,她的眼睛變成了淡綠色,好像森林的顏色映了進去。
“我,還是去一趟吧。”
“你知道路嗎?我告訴你。”琪琪趕緊說。
“是山外山吧。我不像你那樣會飛,只好揹着揹包,哼哧哼哧地走着去啦。”
琪琪回到家,拿出密茲納送的赤松,試着吹了吹。
嘚嘚、嘚嘚嘚、嘚……
“呵呵呵。”琪琪禁不住笑了。
多奇怪的聲音呀。
琪琪陷入了沉思。
讓我一吹,聽上去全都像笑聲。
爲什麼只有“森林之窗”聽起來那麼美呢?好像那塊木頭裏,藏着某種不可思議的東西。
也許那是……某個人獻給某個人的……某種特殊的感情吧。
5琪琪,快遞襯衫
咣——咣——
“是嗎?那是些什麼人呀?”
“快,前進——快呀!”琪琪也禁不住爲它加起油來。
琪琪隨着樂曲,在空中划着優美的弧線朝前飛。頭上的蝴蝶結輕輕地上下飛舞着,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手裏裝襯衫的紙包也發出細密的窸窸窣窣聲。
“哦——”
“呀!”突然有人倒吸一口冷氣叫起來。走在最前面的襯衫號,撞上了露出水面的岩石。船身一側擦着岩石,咯咯直響。而且,也許因爲速度太快,船就勢倒向一邊,船帆泡在了水裏。
“琪琪,琪琪,快過來呀——我也想和你一起飛——咪咪使勁揮動着雙手,脖子上桃紅色的圍巾隨風飄揚。”
咪咪總是打扮得這麼漂亮——琪琪羨慕地想,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黑裙子上。
“可是,老奶奶,您的皺紋可都是笑紋呀。”琪琪也笑了。
“大家好,今天的天氣真不錯。請稍稍放下手裏的工作,一邊欣賞這曲《雲中華爾茲》,一邊仰望藍天吧。”
“哼,吉吉你真壞!”
“這聲音真好聽。”琪琪說。
“喂,我們順道去個地方吧?”
琪琪眼看着蜻蜓安全着陸了,自己也朝山頂降落下去。
“像今天這種天氣,雖然是個大晴天,但過不了多久就會颳風,所以必須得夾牢。對了,琪琪,昨天我碰到一件事。瞧,海岸邊那個小高坡,我看見一羣人揹着像鳥翅膀一樣的東西,從上面飛下來,悠悠地打着轉兒,還真飛了一小段距離呢。看上去真爽,連我也想試試了。我們雖然不能像魔女那樣飛,但好像能模仿着鳥的樣子飛呢。”說着,舒諾鑽到剛晾起來的牀單下邊,抓着牀單的兩頭,伸開雙臂,作出飛翔的樣子。
“吉吉,把背挺直,注意形象!”
“和琪琪差不多大的小孩,有四五個吧。”
“你在瞎唸叨什麼呀?快,注意形象,注意形象!”琪琪高聲說。
“對不起啦,”其中一個男孩一下子跳出來擋在琪琪跟前,“拜託了,把襯衫借我用一下吧,我一定還你。我們的船帆破了,想借你的襯衫暫時代替一下。這是一場很重要的比賽,拜託了。”
“好,各就各位——”岸邊的裁判喊。
琪琪沿着海岸往西飛。海面很平靜,連波濤的聲音都聽不見。琪琪朝沙灘盡頭放眼望去,海邊矗立着一座小山,朝海的一面像懸崖一樣陡峭。山頂上,一些白的紅的像手絹一樣的東西,正呼呼地往空中飛。
滴鈴鈴——
蜻蜓飛起來了。這時,海面刮來一陣風,只見他身子猛地一歪,朝一邊栽了下去。
“嘖嘖,慘不忍睹啊。”吉吉也嚷道。
“我來了——就來,就來——”琪琪舉起雙手,起勁地揮舞着。突然,“啊——”琪琪、吉吉,還有山崖上的人,一齊叫起來。剛纔還小心又小心地抱在懷裏的,包着挺挺服裝店的襯衫的紙包,從琪琪的手裏掉了下來,“譁”一下展開,舒展着兩個袖子,像一隻白色的大鳥一樣,向大海飛去。襯衫的下襬呼啦啦地甩得像條尾巴似的,飛的快極了。
“那襯衫是我的。”琪琪跑上前說。
“可是,我也有很重要的……”琪琪剛說了一半,噓噓——哨聲響了。
“裁判,請稍等——只用三十秒就能裝上。”
“啊,右,往右,乘着風。”琪琪一邊使出喫奶的勁兒大聲喊,一邊嗖地降下來,懸浮在蜻蜓身旁。
“嘖嘖,太好了,蜻蜓平穩着陸了。不過,會飛,真的那麼好嗎?我想,也許不久,普通的貓也能飛了。那樣的話,我就算不上什麼特別的貓了,這可是個大問題。”吉吉滴滴咕咕地自言自語。
“好的,我馬上就來。”琪琪一隻手放下電話,另一隻手就抓起了掃帚,“吉吉,有工作!我們出發吧!”
“蜻蜓也在嗎?”
老奶奶一邊說,一邊仔仔細細地熨着襯衫。
電話響了。琪琪拿起聽筒,大聲說:“您好,這裏是魔女宅急便。”
“哦,我知道了!你是去舒諾說的那個地方去。”
“去哪兒?”吉吉在身後提高聲音問。琪琪不知道怎麼回答,只是往左轉了個大彎。
說着,山頂已經在眼前了。只見一個揹着白色大翅膀的男孩從山頂俯衝下來,腳一蹬,想要起飛。他臉上那副熟悉的大眼睛反着光。
“快來人,把船扶起來,快!”
“嗯。”蜻蜓點點頭,專心致志地飛着。
“這種遊戲,現在很流行嗎?”
“不過,蜻蜓,你怎麼着陸呀?”
“好像是吧。”
有一羣人七嘴八舌地說着,聲音特別響。琪琪朝那邊一看,那些人正拿着挺挺服裝店的襯衫往桅杆上綁呢。
琪琪點點頭,揮了揮手。
“等等,等等。”蜻蜓像游泳似的踢騰着兩腿。
“用這個不就行了,正合適。”
“對不起,只要三十分鐘就好。”領頭的男孩鄭重地對琪琪點了點頭,和大夥兒一起把綁了襯衫的船抬到水中。
“大家都看着呢。”
“等等——等等——”琪琪伸長胳膊追上去。吉吉嚇得緊緊抓住琪琪的背,爪子都要嵌進她的肉裏了。
“謝天謝地,這是天助我也,飛來一個剛好合適的。”
也許是聽見了他們的聲音,蜻蜓抬起頭:“哎呀,那不是琪琪嗎?”話音剛落,翅膀又劇烈地晃動起來。
琪琪做着示範。
“好嘞——前進!”“好樣的,幹得不錯!”“別分心,別分心!”
“這種感覺很棒吧。瞧,你不是會了嗎?”
“啊,那孩子是琪琪的好朋友吧。這麼說來,他好像也一直很想飛呢。不過我離得太遠了,看不清臉……琪琪果然很在意呀。”舒諾滴溜溜地轉着眼睛,取笑似的說。
“這個可沒法用語言形容,也看不見,得靠感覺。順着風勢,全身放鬆。呀,看來又要來一陣猛的。來,像這樣。”
“請送到珊瑚木街的珊瑚木公寓,三樓一號房間。一定要讓襯衫保持平整。不用太着急,別飛得太快,紙包散了可就麻煩了。”
琪琪下了一跳,什麼聲音這麼響?她從窗口探出頭一看,舒諾正把剛洗好的雪白的牀單對這起來,用力抖着。
“對,對對,慢慢地,慢慢地向下,順其自然地降落。”
天上吹着柔柔的微風,令人心曠神怡,連空氣彷彿都比地面上多了一點綠色的味道。
琪琪一邊在前面飛,一邊高聲說。
“啊、啊、啊!”琪琪高聲叫起來。
挺挺服裝店是一個很小的店,要不是那塊畫着戴領結的襯衫的招牌,琪琪準會連走過了都不知道。
琪琪想起了媽媽柯琪莉第一次教她飛行時的情景,那天好像也吹着這樣的微風。琪琪擰開掛在掃帚上的收音機,播音員的聲音傳了出來:
“小魔女,稍等一下,想請你送的就是這件襯衫。最後熨一熨,一會兒就好。我說,如今定做白襯衫的可真少見,對吧。現在的人,都喜歡穿鮮豔的顏色。居然有喜歡白襯衫的,一定是個聰明的孩子。”
“啊,對了對了,還有給你的謝禮……”老奶奶直起腰說。
舒諾說着,又“咣”地抖了一下,把牀單掛在晾衣杆上,然後用夾子把兩頭兒緊緊地夾住。
“那,改天把你起皺的東西拿來,無論是什麼,我保管都給你熨得筆挺筆挺的。”
琪琪緊跟在後面,停在蜻蜓身旁。
“什麼學姐呀……”琪琪“撲哧”一聲笑了。
琪琪朝那座山降落,轉念一想,又飛向大海,在海面上空調頭,飛向山頂。
“乘着風……我做不到呀。”蜻蜓“呼”一下被風帶到高處,馬上又栽了下來。
“嗬,聲音聽起來很精神嘛。那個,我是挺挺服裝店的。你知道嗎?就是四照花衚衕拐角處的襯衫店。我有個東西想請你送一下。”
襯衫好象飛得很開心,有好幾次,琪琪的手眼看都碰到它了,還是讓它溜走了。海風一吹,襯衫又調頭朝陸地飛去。腳下的建築物漸漸變少,出現了廣闊的田野和茂密的森林,襯衫總算開始下降了。一轉眼,它就鑽進了河灘邊的小樹林裏,看不見了。琪琪當然也跟着緊急着陸,落地時險些摔倒。她左顧右盼,在附近焦急地找起來。
“喂,學姐,這邊,快來呀!”
“預備——”
是男孩們的聲音,他們都是琪琪在飛行俱樂部認識的。
“加油——”
河堤下傳來一陣喧鬧聲。琪琪跑過去一看,河灘上聚集着很多男孩女孩。他們幾個幾個地湊在一起,正要把和大人一樣大小的模型船推入河中。每艘船都揚着白帆,迎着風啪啪作響。
“對,就這樣。別用力,乘着風,就當自己也變成了風的一部分。喏,和風一起,呼——呼——”琪琪的身體呼地飄了起來。蜻蜓扭頭看着,學她的樣子。
“琪琪,你是想在大家面前顯擺顯擺,我懂,一定配合。”
“哎呀!”
“那又怎麼樣?”
“乘着風,就是要改變角度嗎?變成多少度呢?”蜻蜓嚷道。說話的工夫,他一會兒猛地往下栽,一會兒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就是無法平穩飛行。
“是啊,聽起來很帶勁吧。這樣抖抖再晾,牀單幹了之後就會變得平平整整的,熨的時候就省事多了。”
“蜻蜓果然在這兒。”琪琪禁不住笑了,真被自己猜着了。
“對,對,就是這種感覺,你明白了吧。就像隨着波浪。注意,又來了,呼——嗚——”琪琪調整好掃帚,展開雙臂,像鳥一樣飛起來。蜻蜓跟在她後面。
“啊,在那兒!”
老奶奶稍稍抬起頭,看了看琪琪和吉吉,連忙補充說:“呦,小貓咪,你可別不高興,黑色並不是苯小孩的象徵。黑色是一種神祕的顏色,因爲裏邊蘊藏了很多東西。”
過了一會兒,挺挺服裝店的老奶奶把熨得筆挺的襯衫疊好,用紙包起來,交給了琪琪。
每個人都在爲自己的船加油,一邊喊一邊沿着河岸奔跑。琪琪也跟着跑起來。河裏有的船瘋瘋癲癲的,一會兒胡亂地碰撞旁邊的船,一會兒又像跟自個兒做遊戲似的,老在原地打轉……挺挺服裝店的襯衫果然不負衆望,它灌滿了風,帶着船奮力向前,雖然看上去有點像敞開衣襟的駝背老頭兒,卻一直威風凜凜地跑在最前面。
山崖上,兩三個穿着同樣飛行服的人,正揮着手喊:“琪琪,在這兒,在這兒!”
“啊?形狀?什麼形狀……”
“爲什麼?”
還有女孩的聲音。仔細一看,原來是咪咪。去年,琪琪在爲咪咪送信的途中偷看了那封信,因此惹出了點麻煩。不過也正是因爲那件事,她才和咪咪成了朋友。
“不用了,大家應該互相幫忙嘛。”琪琪喊。
“必須熨得筆挺筆挺的,可不能像我這個老太婆似的,滿臉皺紋。”老奶奶又抬起頭,對琪琪笑了笑。
砰!裁判手中的槍響了。隨着一聲吆喝,十幾艘船被一起推到了河中央,乘風破浪地向前駛去。每艘船的帆都漲得滿滿的。
“吉吉真是……”
“住手,快住手!那、那是、那是我的——”琪琪跑過去。那羣人聽到喊聲,紛紛抬起頭。
店裏有一位駝背的小個子老奶奶,正用咻咻地冒着蒸汽的熨斗熨一件白襯衫。
“嗬,你還真不着急。好吧,這樣,你跟着我,把身體穩穩地側向一邊,讓風能夠順利地通過,然後慢慢向後轉,一下子調過頭來。”
“對,只去一小會兒,就看看。”琪琪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
“不知道呀,我還沒想過呢。”
“好的,請放心。”琪琪一隻手輕輕地抱着紙包,起飛了。
琪琪努力跟上他,說:“喂,風呀,是有形狀的。”
岸邊頓時一陣騷亂。這時,兩個男孩跳過岩石向船靠近,把船扶了起來。襯衫做的帆滴滴答答地直往下淌水。兩人一前一後把船舉起來,嘩嘩地把水倒光,然後把船放回水面,往前一推。襯衫號又起航了,而且,還迅速超過了趁剛纔的騷亂趕到前面去的船,又跑到了最前面。
“太棒了!”琪琪高興得跳起來。
不一會兒,襯衫號衝過了終點線,是第一名!剛纔那個男孩朝琪琪跑過來,說:“太謝謝你了,幫了我們大忙,馬上就把襯衫還你。我們是水上俱樂部的。今天是半年一次的大賽。我們的船被樹勾住,帆破了,正一籌莫展時你的襯衫就飛來了……我還以爲是上天的恩賜呢……”
“沒錯呀,從天上飛來的東西,就是上天的恩賜嘛。”琪琪笑着點頭說。
“非常感謝。”另一個男孩抱着襯衫跑過來。
“哎呀!”琪琪一看,瞪大了眼睛。挺挺服裝店筆挺筆挺的襯衫,變得皺巴巴的了。
“這可怎麼辦呀——”吉吉帶着哭腔嚷道。
“先弄乾,再熨平唄。晾在掃帚把兒上飛,到家之前應該能幹。”
“可是,已經是傍晚了,天就快黑了。”
琪琪環顧四周,不知什麼時候,太陽已經消失在樹林深處。倒映着夕陽餘輝的波光粼粼的水面,也染上了越來越濃的墨綠色。
“這樣悶悶不樂也無濟於事。只能說清楚前因後果,老老實實地道歉。明天再把襯衫恢復原狀送去。”
琪琪嘀咕了一句,對圍在身旁面帶愧色的大夥兒說:“船也是靠風力前進的嗎?我以前都不知道呢。”
“對,這種帆船,要是沒有風,就只是個擺設而已。”
琪琪把襯衫夾在胳膊下,邁步往回走。吉吉一路小跑跟在後邊說:“蜻蜓他們,一定很擔心。”
“對呀,”琪琪猛地站住,抬頭看了看越來越暗的天空,說,“改天再打電話吧。”
“非常抱歉。路上一不小心被風颳跑了,掉到了河裏。現在已經幹了,明天我會把它重新洗淨、熨平,再給您送來。挺挺服裝店的襯衫原本是筆挺筆挺的,我也會盡力把它熨得筆挺筆挺的。請您原諒。”
琪琪把皺巴巴的襯衫搭在手臂上,站在珊瑚木公寓的大門口,對迎出來的女主人說。
“哎呀,是嗎?累得夠嗆吧。這是我爲兒子定做的生日禮物,所以請你一定把它弄得乾乾淨淨的再送來,好嗎?雖然很麻煩你……”
女主人也挺過意不去。這時,屋裏傳來一個聲音:“怎麼了?”一個年輕男子探出頭來。
“你呀,老是穿些怪里怪氣的襯衫。我想讓你有件像樣的白襯衫,哪怕一件也好,就給你定做了一件,可……”
不一會兒,他就換上襯衫出來了,豎着領子,卷着袖子,敞着胸口的兩顆紐扣。這麼一穿,很有男子氣概,而且,好象這襯衫早就是他的了。
“這也叫歌?”琪琪“撲哧”一笑,然後板起臉來看着吉吉說:“吉吉,這陣子,你怎麼老是喜歡刨根問底呀?”
“啊,早上好。”
“這就是我那口子。”
“哪有這回事,我只是考慮問題風深入了。對了,琪琪,你也算珍稀動物呀。你被發現了,小魔女,會飛的女孩!噹噹!”
“這明信片是怎麼寄來的?”
“也許是拜託過路的船,讓人家投到某個港口的郵箱裏寄來的吧。”瑪爾嘆了口氣,抱起嬰兒車裏的薩爾。一張明信片上寫着“在這裏”還畫着一幅畫,畫上,五隻長臂的動物在樹上吊着。
琪琪的耳邊,彷彿又響起了蜻蜓剛纔說的那句“一點也沒有”。
琪琪剛跑進公園,就聽見一個聲音:“呦,你總是精神抖擻的呢。”琪琪不由得停下腳步。原來是每天早上都會碰到的白鬍子老爺爺。他雙手拄着一根柺杖站在哪兒,柺杖柄上雕着一個長耳朵的狗頭。
嬰兒車裏的小寶寶,老遠就看到了琪琪,又像往常一樣舉起了手中的樹葉。
“我看看,我看看。”那男子把襯衫拿了過去,“呦,這不是挺好嘛,皺皺的,樣子挺好看呀。”
“話說回來,小姑娘,你能在天上飛吧。”
瑪爾從揹着的包裏取出三張明信片,對薩爾說:“遞給姐姐。”薩爾咿咿呀呀地叫着,把明信片一張接一張地熟練地遞給琪琪。
“你看,你看。”女主人無奈地攤開兩手。
——我對這些可是一無所知呀。
他說得好看就是這樣呀……琪琪總感覺怪怪的。
“如果是這樣,不用把甘塔送回來也行吧。”
“你呀,一直在聽我們說話吧。探險家,就是發現珍稀物種的人。”
“比如剛纔說的‘唱唱’。”
“你外婆雖然走得早,但是一個很愛笑的人,笑聲還很響亮。無論求她做什麼事,她都答應着:‘好,好,沒問題。’去世前三天,她還到處飛來飛去,和人聊天呢。”媽媽曾經這樣告訴她。
“這個結果不挺好嗎?媽媽喜歡筆挺筆挺的,兒子喜歡皺巴巴的。”
“咦?你……認識我嗎?”
“是嗎?我還一直想孩子的媽媽去哪兒了呢。小寶寶給我的樹葉,我都收下了。”
“是的。”
瑪爾剛走,吉吉就跳到琪琪跟前,問道:“探險家,是什麼呀?”
“珍稀物種?”
“我說,琪琪,你能不能想想辦法,把這孩子的照片,給那個人送去?拜託了。”瑪爾的臉上露出了嚴肅的表情,薩爾也目不轉睛地看着琪琪。
“也有這個原因,另外,還可以認識很多人。”
“我家那位甘塔,是個探險家,工作特別賣力……他發現了Z字形彗星。你不知道嗎?報紙上登了吧,據說那顆彗星運行的軌跡是Z字形,十分罕見。那次他就失蹤了二十三天,據說一直待在某座山裏的大樹上觀測星星呢,虧他想得出來。把這些經歷寫成文章發表在報紙上,就是甘塔的工作。他還挺受歡迎呢,只要登了他寫的文章,報紙就會賣得很好。這次他是去尋找一種叫做‘唱唱’的動物,已經一年了,不知身在何方……某個國家不是有種叫‘懶懶’的動物麼,據說‘唱唱’就是它的近親。這兩種動物都喜歡懸掛在樹上,一動不動,讓人看不出是死是活。只是,咱們國家的這種動物好像還會唱歌,據說還會合唱呢。不過,這些只是傳說,沒有人親耳聽見過。所以,甘塔就親自上陣了。他說,他想找到這種動物,錄下它的歌聲。據說,柯里柯灣最南端的滿天星羣島中的一個小島上,曾有這種動物出沒,他就去那兒找了,一去不回。這滿天星羣島,是由上百個小島組成的,要找到‘唱唱’待的那個島就像大海撈針。這種發現究竟對這個世界有多大貢獻,我不知道……可這些就是甘塔的全部人生追求呢。所以我對他說,你就放手幹吧。嘴上雖然這麼說,可是薩爾已經漸漸長大了,光靠三張明信片來聯繫,也太……至少也得讓他看着薩爾長大後的照片呀。”
“沒,一點也沒有。琪琪飛走的時候大家都看呆了,真是太帥了。”
“是呀。”
話說回來……蜻蜓說他看呆了。
“哦?還有水上俱樂部這一說呀。”蜻蜓在電話那頭感慨地說。
“看見你我就想……在天上飛的人,要是上了年紀,身子骨兒不靈活了,會怎麼樣呢?是飛不起來了,還是隻能飛得很低呢?就算像我這樣,上了年紀行動不便,也用不着柺杖這種東西吧。”老爺爺用柺杖支撐着整個身體,盯着琪琪說。
“是啊。”
“報紙?”
門的茶色玻璃上寫着幾個大字——飛行俱樂部,琪琪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她和蜻蜓約好三點見面,現在還差五分鐘。
剛喫過午飯,賣報紙的女人就推着嬰兒車來到了琪琪的店裏,“剛纔說的那事……我可是如約來了哦,小魔女。”
琪琪和吉吉走在一片漆黑的馬路上,兩人都送了口氣。這半天可真夠忙亂的。
“我叫琪琪,這隻貓叫吉吉,是我的搭檔。”
“不過,不過,這件工作,就這樣搞定了?”
“啊——這個,我就只會飛,既不是千里眼,又不善於思考複雜的問題……”琪琪無奈地說。突然,她口氣一變:“那,多費一點時間也沒關係嗎?”琪琪突然產生了尋找甘塔的念頭。一半是爲了把如此可愛的薩爾的照片送給他看,另一方面,“在這裏”——明信片上這句短短的話,背後究竟藏着什麼重要的東西,讓甘塔寧願離開瑪爾和薩爾也一定要找到呢?如果可以的話,琪琪也想弄個明白的。而且,甘塔和蜻蜓長得很像,和蜻蜓商量一下,也許能得到什麼線索。
“嘿嘿,被你看出來了,去年我沒跑成,今年至少要進前十名。”
女人對小寶寶說了聲“乖乖的啊”,就抱着紙包跑了。
“對不起,我無能爲力……”
“嗯——不過,唱唱也許從來沒想過自己是珍稀物種吧。”
琪琪像要把突然冒出來的這些念頭甩掉似的,又邁開腿跑起來。
“單憑這個,沒法知道他在哪裏呀。”琪琪遺憾地皺起了眉頭。
“唉,還汪汪地叫呢,這孩子,都會學狗叫了。”瑪爾的眼裏突然噙滿了淚水。
“呦,是嗎?這孩子也有老主顧了。話說回來,小魔女,你爲什麼每天早上都跑步呀?是爲了鍛鍊身體嗎?”
“對,就是我丈夫。呀,糟了,我得趕緊賣報紙了,光顧着聊天,晨報都快成晚報了。”
“可是,這是種會唱歌的動物呀,還會合唱呢。”
女人轉過身點了點頭,然後就拋到公園入口處,起勁地高聲吆喝起來:“賣報,賣報!一天不讀報,啥都不知道!”
“可是,挺挺服裝店的老奶奶,不會不高興嗎?”
“你那口子?”
6.琪琪,快遞小寶寶的照片
“這件襯衫讓我在路上弄得一塌糊塗。”
“對,他本人不覺得,可在我看來就是不知去向。不過呀,他這次寄回來這個。”
其實,琪琪每天早上去跑步,不僅僅是爲了在馬拉松大賽上獲勝。回家探親的時候,她曾對媽媽說:“魔女不要總是飛,偶爾走走好像也挺好的。”她想堅持自己的想法。
“不知去向?”
“當然啦,你是這孩子的重要顧客嘛,而且又是有名的小魔女。我一直在公園旁邊賣報紙,把嬰兒車停在身邊很礙事,我就把他放在這兒了。不過,我一直遠遠地看着他呢。”
“真的嗎?樣子很奇怪吧?”
但是,這樣不拿掃帚,不帶吉吉,自己一個人走,琪琪總覺得身邊冷冷清清的,這種感覺真奇怪。
“是嗎……”琪琪話一出口,突然想起,自己剛纔還對吉吉說什麼只要結局皆大歡喜就行了。現在看來,也許不能考慮得這麼簡單,自己可是被賦予了魔法才能飛的,要認真對待送的每件東西。
“那個小寶寶,今天又給了我一片葉子,已經有幾片了?”
“媽媽,現在就流行這樣的,這叫時尚,你懂嗎?我去裏邊試試。”
“琪琪,你每天早上都去跑步,已經開始爲除夕的馬拉松大賽做準備了嗎?”麪包店的舒諾見琪琪又要出門,就對她說。
“是呀,很喜歡。”
“只有這點線索嗎?”琪琪望着瑪爾。
老爺爺摘了摘帽子,呻吟一聲,把柺杖往前移了一步。他的身體像被拐杖拖着似的,也往前移了一步。琪琪呆呆地望着老爺爺微駝的背。
“你喜歡認識人嗎?”
“是呀,飛行俱樂部,水上俱樂部,都離不開風,有意思吧。不過,當時我真是慌了。所以在事情辦妥之前,把你們忘得乾乾淨淨,真對不起。你們很擔心吧,我突然就不見蹤影了?”
“果然不行,我還心存僥倖,心想要是魔女,一定能……”
另一張明信片上,畫着一大一小濤在一起的兩個圓,小圓的正中還畫着一個三角旗似的東西,什麼話也沒寫。
“這倒是,只是我們一廂情願地這麼認爲而已。”
最後一張畫着一排音符,下方寫着“在這裏!在這裏!”
蜻蜓——琪琪差點叫出來,好不容易纔把這聲驚呼嚥了下去。照片上的臉簡直和蜻蜓一模一樣,圓圓的眼睛框,鏡片後面靈活的小眼睛,寬闊的額頭,又尖又薄的下巴,還有瘦小的身材。
“不不,沒關係,沒關係,”瑪爾爽快地說。琪琪放心了,她把手裏的明信片一張一張地還給薩爾,說:“哦,哦,這是爸爸給的哦。”薩爾也“哦,哦”地叫着,興高采烈地接了過去。然後他指着畫上的動物,突然“汪汪”地叫起來。
“我待會兒去找你商量,你住在石頭、剪子、布面包店吧,我知道。”
“哇,謝謝。”琪琪跑了過去,這時,不遠處一個正打開攤在地上的紙包的女人,聞聲抬起頭來。
“啊?”琪琪從來沒這麼想過,她驚訝地倒吸了一口氣。
“呀,呀。”
“嗯,是呀,人人都喜歡結交朋友。可是,有人就絕對只喜歡一個人待著,你認爲真有這樣的人嗎?”
“好看?你又在胡說八道了。”
“是呀,這孩子把葉子當成報紙了。他在學我呢,才一歲多就會模仿大人工作的樣子,是個天才吧,呵呵。對了,你今天來得特別早啊。”
“可是,把人變成石頭,我可不會呀——”琪琪連忙回答。
“對我來說,這個狗頭柺杖就是我的支柱了,我從沒想過一根棍子會這麼重要。哎呀,我耽誤你的事了。好了,明天見。”
琪琪擰了一下自己的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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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歌我也會。嗚嗚嗚哎,嘿嚯嘿嚯,我是會唱歌的貓,請多多捧場。”吉吉挺起胸膛。
“要搬動像石頭一樣的男人,很難吧。”瑪爾神祕兮兮地轉動了一下眼睛,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
“對了,小魔女,你會把人便成石頭的魔法嗎?如果你會,請你施個魔法把我那口子變成石頭,行嗎?要不,他一回家就又不知跑哪兒去了。”
總是笑聲朗朗的外婆,是如何看待自己是魔女這件事呢?雖然對人和藹可親,但畢竟是魔女,和普通人不一樣,會被人另眼相看的……她偶爾是不是也會想不通呢?
琪琪又看了看手裏的明信片。
琪琪翻看着筆記本,裏邊夾着各種形狀的樹葉,有完全變黃了的,也有剛剛開始發乾的。這些都是每天早上琪琪去公園跑步時,公園入口處嬰兒車裏的小寶寶,咿咿呀呀地叫着遞給她的。琪琪總捨不得扔,用它們作了書籤。已經連續好幾天了。
還說……他不擔心,一點兒也不……真的一點也不嗎?真沒勁……
“這不就結了?簡直是多此一舉嘛。”
“嗬,又是這樣。還是這孩子的報紙銷量好,真讓人哭笑不得。”女人張大嘴,哈哈地笑起來。
“都等了一年了,再多等等也無所謂。”瑪爾說完,留下三張明信片、甘塔的照片,還有自己和薩爾的合影,就回去了。
“哪有,不費一點多餘的力氣就能飛得那麼快。真是事半功倍,這一點太了不起了。而且進入氣流的角度也很好。看上去很着急,但飛行動作仍然很規範。這是與生俱來的本領吧,不會手忙腳亂。當時我想,這就是魔法吧……”
“哎呀,乖乖的,聽話。這孩子叫薩爾,我呢,是賣晨報的瑪爾,我那個不知去向的丈夫叫甘塔。”
“啊?”琪琪驚訝地叫道。自己老了以後的事,她還一次都沒想過呢。這麼說來,雖然故事裏寫的魔女大多是老太婆,但是到現在爲止,琪琪的身邊還沒有出現過上了年紀的魔女。柯琪莉還年輕,柯琪莉的媽媽,也就是琪琪那個能讓飯永遠不壞的外婆,在琪琪剛出生時就去世了。
琪琪說着,請女人在椅子上坐下。女人微微低下頭,對吉吉說:“請多關照啊。”吉吉伸長前腿,翹起屁股,作爲回答。小寶寶則咿咿呀呀地叫着,拿着樹葉扔向吉吉。
琪琪把手伸進口袋,拿出一片葉子,撫平,夾進筆記本里。
“還有那樣的人嗎?那不就跟石頭一樣嗎?”
門開了一半,琪琪探進頭,說:“你好。”
“你來啦,”屋裏一片昏暗,只有蜻蜓的眼睛反着光,“你不是說要找島嶼麼,我找來了一本大地圖冊。”
琪琪從口袋裏拿出三張明信片和甘塔的照片,擺在桌上。
蜻蜓把臉湊上去,邊看邊說:“哇,這個人就是探險家?真帥!”
“你以前沒見過他嗎?”琪琪忍住笑,看着蜻蜓說。
“沒有呀,你爲什麼這麼問呢?”
“和蜻蜓你簡直長的一模一樣嘛。”
“啊?”蜻蜓連忙把目光移到照片上,“真是榮幸啊,竟能和探險家長得像。”
“有種叫‘唱唱’的動物,你知道嗎?”
“嗯,聽說過。說是居住在某座島上的珍稀獸類,據說還會合唱呢。啊,這張明信片上畫的不就是嗎?”
“這個人就是去找這種動物了。”
“真的嗎?真了不起。”
“有這麼了不起嗎?這人的小寶寶長得可愛極了,可是這個做爸爸的,卻一直不在身邊。我認爲比起什麼珍禽異獸,還是小寶寶更重要。就因爲這樣,我受人之託,把小寶寶的照片給他送去。可是,我只知道他在柯里柯灣最南端滿天星羣島的其中一個島上,僅此而已,這幾張明信片是唯一的線索。蜻蜓,因爲你和這人長得像,所以我想,說不定你能給我出出主意……”
蜻蜓把明信片拿在手裏反覆看了好幾遍,說了句“稍等”,就開始翻看那本大地圖冊。
“我的天——滿天星羣島竟然有這麼多島嶼,真虧他找得到。嗯——莫非……”
“莫非什麼?”
“這張明信片上,一大一小畫着兩個套在一起的圓,說不定暗示了那座島的形狀呢。這片羣島是珊瑚礁,也許有這樣形狀的島嶼。瞧,有月牙形的,還有圓形的,不是嗎?我想,這套在一起的兩個圓,也許表示環形,中心部分是大海……”
“說得對,太好了!”琪琪鬆了口氣。
“慢着,別高興得太早,畢竟島嶼太多了。不過這人真厲害。我也想試試呢。尋找沒有任何人見過的東西,成爲世界第一人,想起來就令人熱血沸騰。探險真好!”
“是嗎?當第一真的那麼好嗎?”琪琪看着全神貫注地盯着照片的蜻蜓,不知爲何,心裏亂糟糟的。
“你以爲你找得到嗎?你也太沖動了,不是沒線索嗎?”
“我就做只招財貓,對客人說‘歡迎光臨’。”
“是星星嗎?”琪琪抬起頭,可光似乎不是從上方發出來的,總覺得來自下面某個地方。琪琪急忙定睛一看,可四周不見任何光亮,眼前只有黑沉沉的大海和比大海更黑的小島的倒影。
“吉吉,就連我,也從別人那兒分到了很多東西呢。今天早上的歌聲不就是很好地回禮嗎?你說呢?”琪琪轉過頭回答========================================================================================
“呵呵,聽起來還不錯呢。我要在這件魔女服上,滿滿地綴上釦子,一邊買一邊吆喝:‘哎——您需要扣子嗎?您要看上哪顆,我立馬給您剪下來。’魔女服是黑色的,釦子綴在上面會很醒目,生意一定興隆。”琪琪把裙襬轉得晃來晃去。
“琪琪,早啊。”是舒諾的聲音。她正帶着蹣跚學步的小諾諾,在麪包店門口玩呢。
“吉——吉——吉,吉——吉。”諾諾看見吉吉,就撅起淌着口水的小嘴走了過來。吉吉見了,連忙轉身跑回屋裏。剛俯下身子像要抓它的諾諾,往前一栽,跌倒在地,大哭起來。
“這兩個圓究竟代表什麼呢?真像蜻蜓說的那樣,中間的那個圓是大海嗎?還是小島呢?”琪琪着急得心怦怦直跳。
琪琪感到某個地方有一絲光亮閃過。
“我是靠這張明信片才找到這兒來的,簡直像猜謎一樣。不過多虧天黑了,我才能看到亮光……”琪琪好不容易纔忍住沒有發牢騷,“不過,您要是寫得更詳細一點就好了……”
琪琪嘆了口氣,想起昨天吉吉說的話。
“是錯覺……”琪琪自言自語道,聲音有點顫抖。趁吉吉不注意,她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甘塔的眼睛似乎有一點溼潤了。琪琪的腦海裏不斷迴響着剛纔聽到的歌聲,那聲音似乎難以忘懷——明信片上寫的“在這裏”原來是這個意思。
“不管怎樣,我一定要去。”琪琪站起身來。
“哦,哦。”甘塔連忙走到亮處,端詳起那張照片來,“這,太不可思議了,太不可思議了!薩爾都長這麼大了!”
“可是我已經答應下來了,何況這是工作,我不想推辭。只能去一趟,找不到再回來唄。”
甘塔把一張明信片遞給琪琪,嘴裏說:“給!”琪琪忍不住笑了,因爲甘塔的眼神、口氣,都和薩爾一模一樣。
“是嗎?”琪琪驚訝地看着吉吉——連吉吉也喜歡穿裙子的女孩呢。
“哈,我知道,你是要去雜貨市場吧。”吉吉興高采烈地跳到掃帚苗兒上。
“就是這兒了,就是這兒了。”琪琪差點飛過,急忙退回來,降落在沙灘上。小島被鬱鬱蔥蔥的樹木覆蓋着。枝葉間的確有光亮透出來。
很久沒有這樣在海上飛了。
“可是……”琪琪說着,停下了腳步——對呀,我不是也想看看,甘塔究竟是爲了什麼才如此沉迷嗎?
“當然,沒問題,沒問題。”甘塔把吊牀讓給了琪琪。
“哦,這個呀,是前幾天在雜貨市場賣得舊貨。琪琪你知道吧,就是光葉櫸林蔭道那邊的藍天市場。”
“是可愛呀,可是,光着屁股太難看了,走起路來還一顫一顫的。要是她穿上裙子,我就跟她玩。”
“吉吉,我們去散步吧。”琪琪說。
“可是,我只能穿這身衣服。”琪琪指了指自己的裙子。
“快睜大眼睛,看那棵樹的枝頭。”
“我想再待一陣子,把那歌聲錄下來再回家。當然這也要看能不能搭上船,所以說不好什麼時候能回去。不過,大約每十天就有一艘船經過,回去應該很容易。昨晚,我給瑪爾寫了張明信片,你能幫我送一下嗎?”
琪琪突然加快了速度。
琪琪說了聲“再見”,就打開門飛了出去。
“這麼說,甘塔就在其中的一座小島上了,這也太難找了。”琪琪悲哀地叫道。
剛飛出柯里柯灣,風向突然變了,琪琪巧妙地藉着風力,猛地飛到高處。飛翔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上,昨天和蜻蜓之間的那點不愉快,似乎漸漸被拋到了腦後。
“哇——亮光!”琪琪叫道。然後,她幾乎是頭朝地,急速降落下去。
這時,一閃,一閃,有什麼光晃動了兩下。
“我得馬上趕回去,沒想到會弄到天黑。”琪琪說着,轉身往回走。
“蜻蜓!”琪琪正準備跑過去,突然收住了腳,因爲她發現,和蜻蜓聊天的是咪咪。琪琪一陣風似的轉身走了。兩人好像聊得很開心,而且,咪咪身上那件草莓紅的燈籠袖裙子看上去很可愛。
“哦不,我只是聽說有這回事。”琪琪一邊回答,一邊想,他說:“真好,魔女就是不一樣”時的口氣,真和蜻蜓一個樣。
“真厲害,琪琪能去真好。把魔女的本事也分我一點吧。”蜻蜓笑着對琪琪說。
“果然,你也聽不見吧。好像唱唱這種動物就能聽見。”
琪琪撅起了嘴——你知道什麼呀!
“說的也是,不過那兒還有蝴蝶結什麼的。哎呀!我得開門做生意了。”舒諾慌忙跑進店裏。這時,吉吉跑了出來。
“你沒問題吧?”吉吉緊緊依偎着琪琪。
不一會兒,天完全亮了,大地一片晨光普照。唱唱的歌聲也變得整齊劃一。這時,鳥鳴和濤聲也響起來了,淹沒了唱唱的歌聲,而唱唱始終一動不動。
“真的很漂亮,它以前的主人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琪琪降落到雜貨市場,慢悠悠地溜達起來。
“嗯,嗯。”甘塔凝視着照片,一個勁兒地點頭。突然,他抬起頭來說:“可是,你是怎麼找到這兒的?哦,對了,對了,你可是魔女呀,有一個滾圓的水晶球吧,用它能看到全世界……”
“知道,我好幾次從它上空飛過呢。”
“那家舊貨店的老闆,除了做生意還寫詩呢。她寫的詩都挺難懂,不過她賣的衣服倒是很漂亮。琪琪你要是有機會去那附近,就順道去看看吧。”
“快起來,小魔女。”耳邊響起甘塔壓低的聲音。琪琪睜開眼。
剛開始還稀稀落落的聲音,漸漸地越來越整齊,後來幾乎變得像祈禱時的低語。
“那我就給你當夥計。”
“啊?你聽過?真好……魔女就是不一樣……”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琪琪就迫不及待地出發了。
恰——恰恰,嘖——嘖嘖,哩哩哩——
天一點一點地黑了。
蜻蜓真是的,“無所不能”,“勇於探索”,“與衆不同”,滿嘴竟是這種話,心裏想的只有自己……他就不能爲瑪爾和薩爾想象嗎?甘塔不像話,蜻蜓也好不到哪去,男人還真是無牽無掛呢。
“我覺得,唱唱在代表地球上的所有生物作回答,這回答穿越整個世界傳到了宇宙那頭。這麼想也許有點牽強……但我越聽越覺得是這樣。我想讓瑪爾和薩爾,如果可以的話,還想讓更多的人,都來聽聽這歌聲。”
“沒問題。”琪琪沒好氣地回答。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真是這樣。”
“可是,真的可以嗎?”琪琪顧慮重重地說。
“快停下,別飛這麼快。我要是掉進海里,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爲了不讓聲音被迎面而來的風淹沒,吉吉扯着嗓子喊。
風變涼了,剛纔還殘留着些許光明的天空,開始變得和大海一樣幽暗。
滿天火紅的晚霞逐漸淡了下去,遙遠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大片小島。波濤拍打着這些小島,激起朵朵浪花,好象白色的小生靈。琪琪緩緩降落下去。
心怦怦地跳得更快了,琪琪睜大眼睛繼續往前飛。
“啊?”蜻蜓像被人冷不丁打了一下,驚愕地抬起頭。
嘴裏的嘮叨和劇烈的心跳,在腦子裏嗡嗡作響。爲什麼只畫了這樣一幅讓人琢磨不透的畫?——琪琪也挺生甘塔的氣。
“那就是,唱唱?”琪琪問。甘塔默默地點了點頭。
“呦,舒諾,你的裙子真漂亮,顏色真好看。”琪琪指着舒諾身上的裙子說,這條裙子她好像沒聽見舒諾穿過。
“是甘塔先生吧?”琪琪一邊問一邊走上前,然後,從口袋裏拿出薩爾的照片遞給他,“您好,這是你的快遞。我是柯里柯鎮魔女宅急便的小魔女。”
琪琪朝他說的方向扭過頭,只見一團團小小的黑影伸出右臂抓着樹枝,懸掛在樹上。乍一看也有五十來只呢。
果然還是飛行令人神清氣爽。
“就是在那兒的一家店裏買的,老闆叫烏伊。這個人呀,在兩棵光葉櫸上掛滿貨物,就算是一家店鋪了。據她說,這種裙子十年前很流行,我看上了它的顏色。”
“哎呀,對不起。吉吉真討厭。”琪琪把諾諾抱起來。
街道兩旁的小店一個挨一個,但都不是什麼正規的商店,有的把杯子擺在餐桌上賣,有的在小籃子裏插滿了待售的野花。
“沒關係,沒關係。這孩子最近有個壞毛病,見了什麼都伸手抓。這不,昨天手裏還攥了一把吉吉的毛呢。吉吉一定很疼,肯定生氣了。”舒諾從琪琪手裏抱過諾諾,笑着說。
7琪琪,快遞盛裝的自己
“我也很想知道啊。”舒諾拎起裙襬的下端,把裙子展開。
“你知道宇宙之聲嗎?只有在黑夜和白天相交的一瞬間才能聽見。”甘塔說。
“對不起,我也想寫得再清楚一點,可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哪兒。我換了一艘有一艘船,才被帶到這裏……爲了來這兒,花了好些日子……不過,偶爾會有船隻經過,明信片就是託他們捎回去的。”
“啊!”琪琪突然小聲叫道。她看見了蜻蜓,他正站在一個小巷裏的冰激凌店前,一邊舔着冰激凌,一邊和一個女孩聊天呢。
“哼。”琪琪閉着嘴不說話——又來了!真有那玩意兒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如果我有魔法,就意味着別人拜託我任何事我都不能拒絕……
唱唱們一動也不動,就像長在樹枝上一樣。四周靜得令人發怵。
“蜻蜓,唱唱這種動物可不認爲自己有什麼稀奇呀,不是嗎?只是人類在瞎折騰而已。”
“啊?你就回去了?明天再回去怎麼樣,明天?這裏的日出很美的。”甘塔結結巴巴地說。
“嗯,我好像在那兒聽過。”
琪琪抱緊吉吉,撥開樹枝,穿過草叢,鑽進了樹林。兩棵大樹之間吊着一個吊牀,上面坐着一個男人,不遠處是一間用樹枝和乾草搭成的小屋,微弱的光亮就是從牆的縫隙裏露出來的。那人聽見琪琪的腳步聲,轉過身來,大喫一驚,連人帶牀翻了個個兒,骨碌一下滾到地上。
這片小島數量可真多啊,彷彿一隻大手伸到天上抓了一把星星,又呼啦啦撒在了海面上,小島星星點點,不計其數。正像蜻蜓所說,每個小島的形狀都很有意思。有像鏈條一樣套在一起的,有月牙形的,又半圓形的,當然也有正圓形的,還有彎彎曲曲的,像一條遊動的蛇。
要是能認真聽聽蜻蜓的意見該多好,我這個人呀,一點也沉不住氣,總是把關鍵的東西漏掉。
“呦,你能幹什麼呀?”
在晨光的沐浴下,琪琪朝柯里柯鎮飛去。趴在她肩頭的吉吉開口說:“蜻蜓說過,讓你把魔女的本領分給他一些,琪琪你不是已經分給他了嗎?一顆幫助別人的心。也許快遞員就是這樣的工作吧,我是這麼想的。”
恰——恰恰,嘖——嘖嘖,哩哩哩——
不可思議的是你吧,琪琪在心裏說。
昨晚一場下到深夜的雨,帶來了一個明媚清新的早晨。天空一片晴朗,只有天邊飄着幾朵初秋常見的白雲,像雞蛋湯裏的蛋花一樣。琪琪打開臨街的大門,做了個深呼吸。
大圓套小圓,大圓套小圓的島……
“大圓套小圓的島……對了,那幅畫。”琪琪從口袋裏拿出明信片,把畫着兩個圓和三角旗的那張湊到眼前。
“我要是開店,就賣釦子。”琪琪對肩頭上的吉吉說。
甘塔不停用手撓着蓬亂的頭髮,被太陽曬黑的臉上也鬍子拉碴的。不過,眼鏡片後面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和蜻蜓一模一樣,那是專注於一件事情的眼神。
“吉吉,你爲什麼使壞?諾諾那麼可愛。”
“我想在傍晚之前到達,天黑了可就麻煩了。我是在和太陽比賽呢。”琪琪一邊回答,一邊伸手把吉吉抱到前面了。
“我覺得是這樣。你聽,這歌聲,聽上去不就是‘在這裏,在這裏’嗎?”
那座小島果然像蜻蜓說的一樣,是環形的,中間是一片圓形的海,還中央有一個東西在晃動。湊近一看,正是明信片上畫的三角旗,系在一隻浮標上,迎風招展,不時能聽見啪啪的聲音,也許是什麼標誌吧。
“真的?”
不快點找到,今晚就得在某個小島上過夜了。放眼望去,別說可以留宿的地方,連一個有人煙的小島都沒有。
天一點點亮起來,與此同時,似乎緊貼着地面,傳來一陣低吟:
琪琪的心怦怦地跳得很厲害,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不過去嗎?喂,怎麼了?”吉吉用爪子掐了掐琪琪的肩。
“嗯……”琪琪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然後搪塞着說,“對了,烏伊的那家店,是靠着電線杆吧。”
“不對,是光葉櫸。”吉吉大聲說。
“你別嚷啊,嚷那麼大聲……”
“我只是說,是光葉櫸。”
吉吉也突然不高興了,煩躁地豎起了身上的毛。
在雜貨市場的盡頭,兩棵光葉櫸並肩站在一起,好像要比比誰的個子高。其中一個樹上掛着男裝,另一棵樹上掛着女裝。兩個樹之間坐着一個女人,膝蓋上放着一本筆記本,正在不停地寫着什麼,她就是烏伊吧。
琪琪走過去,一件件地摸那些衣服。有鑲滿蕾絲的婚紗一樣的裙子、大擺裙,還有帶花卉圖案或水珠圖案的連衣裙。衣服中間還掛着一些手提包,樹下還擺着鞋子。每一樣東西都漂亮極了。琪琪嘆了口氣。烏伊抬起頭來。
“呦,莫非是小魔女?”
“嗯。”琪琪點了點頭。
“真沒想到,只聽說你住在這個鎮上……沒想到還會來買東西……”
“一看見這身黑衣服,就馬上認出來了吧。”
“很漂亮,跟你很配。”
“可是,看着這些琳琅滿目的鮮豔衣服,多少有點羨慕呢。”琪琪像露出一個微笑,但眼前浮現出咪咪的草莓紅裙子,嘴角的笑容有點僵僵的。
“不過,全是些舊貨。”
“賣得出去嗎?”
“唉,買一件是一件吧。”
“很快就會賣出去吧。”
“嗯,也許吧……”烏伊莫名其妙地看着琪琪。
“好呀好呀。”琪琪使勁地點了兩下頭。
??“嗯——”
“對不起,我今天有點不對勁。這裙子,我是肯定買不起的。”琪琪哆嗦着直往後退。
“喂,喂喂。”琪琪提高了嗓門。儘管如此,電話那頭兒仍然保持沉默。琪琪撇了撇嘴,把聽筒從耳邊移開。這時,那頭兒傳來了一個聲音,想要叫住她似的:“請……請問……”是女孩的聲音。
????趴在地板上的吉吉不情願地開口說:“外面很冷吧。”
你送去……”女孩的聲音有點發顫,“請問……你,真的是魔女
嗎?”
“給我看看呀!”一個和琪琪差不多大的女孩,從掛着的衣服後面探出頭來。“我喜歡,想試試。喂,阿姨,行嗎?”那女孩對烏伊說。烏伊又在筆記本上寫着什麼。
“那我不買了。”女孩一扭頭,揚長而去。琪琪頓時不知所措。烏伊笑着對她說:“小魔女,快,試試看吧。”
“正是。我呀,要坐在那裏最好的位子,就是臨海的座位上,品嚐盛在百合花形玻璃杯裏的冰激凌。那種冰激凌我以前見過。爲了過過時髦的癮,就算把我辛苦攢下的錢全用光也沒關係。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我要用湯匙一勺一勺地細細品味,還要使用鑲了蕾絲花邊的餐巾。和在街邊站着喫感覺可完全不一樣。站着喫的,那叫冰糕,我這麼喫的才叫冰激凌呢。”
那條裙子,一定跟我很配——琪琪想象着自己穿上它的樣子,和剛纔咪咪的衣服作比較。
“沒關係,沒關係。這條裙子就算我借給你的,就半天。魔女也可以休息一下嘛,穿着這個去散散步什麼的。”
“打錯了吧。”
“舒諾?哦,是麪包店的老闆娘吧。你想看看這首詩嗎?”烏伊拿着筆記本站起身來。
琪琪覺得很開心,一路反反覆覆地轉着,一直走下去。
筆記本上寫着這樣一首詩:
這次琪琪拿起了聽筒,用充滿活力的聲音說:“您好,這裏是魔女宅急便。”
??“發、光?嗯,眼睛嘛,多少有一點……不過嗖嗖地發光……我不會。”
??“那麼,你有什麼事嗎?”
“別磨磨唧唧的……算了,我也不想勉強你。”烏伊從琪琪手中拿過連衣裙,準備掛回到樹枝上。
痛徹心扉
吉吉也讚歎不已。琪琪熟練地使用着湯匙,把冰激凌送到嘴裏。還不時用指尖蘸上一點,讓吉吉也嚐嚐。這份冰激凌,好像越喫越有味兒。
她想起剛纔咪咪仰着臉對蜻蜓微笑的模樣,也模仿着咧開嘴笑了,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可是,站在身邊的,只有餐廳的服務生,而且他們還像白柱子似的一聲不吭地站成一排。
??“是的,沒錯。”
??“會發光嗎?嗖嗖地……”
??“是嗎行,算了吧。”女孩的聲音平靜下來,逐漸清晰
的嗎?”
“唉——”琪琪小聲嘆了口氣,把兩條腿換了換位置,輕輕地展開裙襬。
話音剛落,電話又響起來。
“是首情詩哦。”烏伊得意洋洋地說。
痛徹心扉
可是這一朵朵鮮花的圖案總是討人喜歡的,琪琪輕輕地嘆了口氣。
即使努力逃離
“好了好了,魔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樣子,我也想看看呢。”
“那、那怎麼行。我……”
海濱餐廳是一幢純白的建築物,有一座延伸到海邊的庭院,院裏擺放着白色的餐桌和淡藍色的椅子。琪琪讓穿着筆挺的白襯衫的服務生,把她領到最靠海的坐位上。她學着漂亮的成年女子的樣子,翹着二郎腿坐下來。接着,她拼命控制自己緊張得快要蹦出來的心,說道:“我要一杯百合冰激凌。”不一會兒,潔白的鑲着蕾絲花邊的餐巾、銀色的湯匙,還有盛在百合花形玻璃杯裏的橙色冰激凌被送來了。那杯冰激凌就像一朵剛剛綻放的百合花。
??金合歡大街上站着一個小女孩,不時抬頭看看天。
男孩再三道歉。琪琪告訴他衣服自己能洗,讓他儘管放心,然後就溼淋淋地回到烏伊的店裏。她把事情的經過告訴烏伊,並道了謙。烏伊通情達理地原諒了她。琪琪答應烏伊,把裙子洗淨晾乾後一定馬上送回來,然後就抱着自己的黑衣服回家了。
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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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閉上雙眼
??“嗯,銀色的是貓眼睛,我的是普通的顏色,黑色,略帶茶
“好吧,不用試也行。我買了,多少錢?”女孩看也不看琪琪,打開了手提包。
“對不起,達智它……”
??琪琪嚇了一跳,盯着聽筒,爲難地皺起了眉頭。
??“有東西想請你你送一下,行嗎?”
“我呀,想快遞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自己呢,送到海濱餐廳去。”
??“你的嘴,大嗎?”
??“哈哈,太好了。那麼,你的眼睛,是什麼顏色的?是銀色
大海輕輕地推湧着浪花。遙遠的海面上,有白色的船隻經過,燈光一閃一閃。
“咻——”傳來一聲口哨。狗馬上把頭從琪琪臉上移開。不知什麼時候,海邊出現了一個男孩,正看着琪琪。他的劉海斜斜地搭在額頭上,幾乎遮住了一隻眼睛。
知道嗎?我就站在那兒等你……快,快來呀。”
“不知爲什麼,它就喜歡美麗的顏色。”男孩皺着眉頭笑了。琪琪突然覺得很開心,也露出來笑臉。
即使屏住呼吸
琪琪的心裏卻突然湧起一股親切感。她想起了小時候和吉吉臉貼着臉玩的情景。
“啊?”女孩尖聲叫道。
琪琪把目光投向剛纔看中的一條印着波斯菊花紋的連衣裙。琪琪以前居住的那個小鎮的服裝店裏,也有一條同樣花色的連衣裙。琪琪離家的那天,曾想穿着它起程。可是柯琪莉不允許,她說,魔女的衣服必須全都黑得不能再黑。於是這種花的顏色,就一直印在了琪琪心裏。
琪琪正要伸手接,鈴聲卻戛然而止。
“啊,這,這個……”烏伊驚慌失措地眨着眼睛,無限遺憾地看了看琪琪。突然她提高嗓門說:“啊,對了。我已經說好賣給這位顧客了。對不起,我忘了。”
電話鈴聲大作。
喫完,琪琪用手支着下巴,眺望大海。
“就這個?”
琪琪喫了一驚。烏伊轉過身對女孩鞠了一躬,說:“真抱歉,這麼一來就……再看看別的衣服,怎麼樣,有喜歡的嗎?我給你算便宜點。”
不過,那句“痛徹心扉”卻一直縈繞在琪琪的耳邊,彷彿是一首伴奏曲,反反覆覆響個不停。不知爲什麼,琪琪似乎被這首情詩的意境打動了。是因爲剛纔看見了蜻蜓和咪咪開心的樣子嗎?
“不行,是我先說的,對吧,阿姨?這件黑衣服不是挺適合你嗎?”
“哈,你在寫詩吧?我聽舒諾說過。”琪琪說。
“你可真奇怪,明明是我先說的嘛,快,快給我!”女孩瞪了琪琪一眼,把衣服硬拽了過去。烏伊嚇呆了,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蜻蜓和咪咪,那時究竟在聊什麼呢?蜻蜓和我聊天時,總是說些騎着掃帚飛行的事,和別的女孩會聊些什麼呢……
子。”
琪琪換上波斯菊圖案的連衣裙,有聽了烏伊的意見,穿上白皮鞋。自己那深黑色的衣服和鞋子,還有掃帚,就交給烏伊保管,然後,她邁開步子走了,還時不時地扭扭腰,偷偷低下頭看看,只見裙子像波斯菊做的風車一樣轉了起來。
痛徹心扉。這句話從心底冒了出來。
痛徹心扉
??“啊?嘴?”
??“是的,我叫琪琪。”
??“好的,沒問題。這是我的工作嘛。”
??“你要是真的魔女,一定穿着黑衣服吧,一條長長——的裙
琪琪連忙又把聽筒放到耳邊:“喂,您好,這裏是魔女宅急便,請講。”
??“我想不算太小,但也……”
“不,沒關係,這個……”琪琪詞不達意地胡亂應着,站起身來。
“說得沒錯。拿在手上吸溜吸溜地舔着喫,的確不雅。”
??“沒那麼冷。快,走了,讓我們快去呢。”
“啊,海濱餐廳?當真?那可是很高檔的地方啊。是大人們去的,而且還得是有錢人……”
也許是因爲已經過了觀海的季節,四周一個遊客也沒有。在這麼美的地方,穿着這麼美的衣服,美好的事情哪怕發生一件也好啊。琪琪慢慢撅起了嘴。腳邊的吉吉“啊呵呵——”打了一個大哈欠。
烏伊又開始寫什麼了。
“快看,快看,”琪琪小聲對吉吉說,“這湯匙的把兒上,刻着一朵百合花的花蕾呢,真好看。”
“對不起,我稍不留神就……”男孩聳聳肩,充滿歉意地低下了頭。
“別,讓我試試。”琪琪慌忙說。
琪琪託着那條波斯菊圖案的連衣裙,久久地凝視着。柯琪莉曾經告訴她:“魔女所穿的黑色中,包含了這個世界上說有的顏色。對於自古以來一直儘量滿足人們所有願望的魔女來說,這是最合適不過的顏色。”
“行。”烏伊漫不經心地答應着抬起頭。琪琪立刻敏捷地跳到她跟前,連珠炮似的說:“我剛纔正打算試穿來着,行嗎,烏伊?”
??“好,我儘快。”琪琪縮了縮脖子放下電話,看看身邊的鏡子,“我的眼睛,會發光嗎?然後又大大地張開嘴,“奇怪的問題……好了,吉吉,有工作了。”
可是電話那頭兒卻沒有一點聲響,一片寂靜,彷彿有人正屏住呼吸,試探着這邊的反應。
“別這樣!”琪琪故作鎮靜地小聲說。可是那條狗似乎把“別這樣”聽成了“就這樣”。只見它一個勁兒搖着尾巴,撲到琪琪懷裏,用大舌頭起勁地舔琪琪的臉。溼透的裙子沾滿了沙子,琪琪的臉上也糊滿了口水。吉吉在旁邊的椅子上走來走去,好像在說:“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服務生們“噓噓”叫着,想把狗引開。
“喂,你打算走到什麼時候啊?在這麼走下去,可就要走到海里去了。”吉吉剛纔還仰頭看着琪琪,發出心滿意足的叫聲,可是現在,它有點累了。
??“請、請問……我是個孩子……也沒問題嗎?有東西想請
“不行,是我先來的!”琪琪忍不住嚷起來。她也被自己的行爲嚇了一跳。
突然,琪琪手裏的連衣裙被人從後面一把拽了過去,琪琪趕緊把它又拽回來。
??“那好,我在家門口等你。我家就在金合歡大街十三號,你
“呦,你還挺善解人意嘛。”琪琪彎下腰,摸了摸吉吉的背。
色。”
舒諾說她的詩很古怪,還真是古里古怪的呢。
滴鈴鈴——滴鈴鈴——
“可是……”
8琪琪,快遞黑色信件
“有什麼問題嗎?”琪琪的聲調也提高了很多。
這時,有東西“梆”一下撞到了琪琪的鞋上。她低頭一看,一個溼漉漉的皮球落到了腳邊。潔白的皮鞋沾上了沙子和水漬。不遠處,一隻嘴角長着一圈白毛的老狗正伸着長長的舌頭,淌着口水朝琪琪跑過來。琪琪把球一腳踢開。球出人意料地一躍而起,落到了海里,在海水的起伏中翻滾着越飄越遠。那狗見了,馬上追過去,也跟着跳進了海里。它遊啊遊,終於用嘴叼住了球,接着跳上岸,飛奔回去,又“梆”一下,把球放在了琪琪腳邊。然後,它得意洋洋地抬頭看着琪琪,用力抖了抖身子,甩得水珠四濺。琪琪的裙子很薄,眨眼工夫就溼透了,緊緊貼在腿上。
??琪琪降落到地面,女孩立刻興高采烈地朝這邊跑來,突然“啊”地叫了一聲,停下腳步。
??“討厭,原來不是老奶奶呀?怎麼會這樣?”女孩吊起了眉
梢。
??“你說誰?”
??“魔女呀!”
??“非得是老奶奶不可嗎?你還不知道嗎?這個鎮子裏的魔女就是我呀。剛當上魔女兩年,還正新鮮呢。芳齡十五。”
??“我不知道!”女孩氣鼓鼓地嘟起了嘴。
????琪琪重新打量起女孩兒。她大約十歲,身體纖細得像根樹枝,眼睛瞪得大大的,抬頭看着琪琪。
??“還是拜託你吧。這個,拿着。”
??女孩鄭重其事地從毛衣裏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琪琪一看,原來是個黑色的信封。
??琪琪送過各種各樣的信,不過用黑信封裝的還是頭一次。
而且,信封上沒有寫收信人的地址。琪琪稍稍猶豫了一下才伸
手接過來。
??“這個呀,是一封特殊的信,我已經說好了,今天送到,還答應一定會送到。”
??“我明白了。那麼,送到哪兒?送給誰?”
??“送到大河中心的公園。”
??“公園?是鳥類公園嗎?”
??“對。有兩個女孩在那兒玩。她們放學回家的路上約好了,所以肯定在那兒。她們是小鷹和小豬。”
??“明白了。那麼,你叫什麼名字呢?”
??“小先,領先的先。”女孩沒好氣地回答。看她努力想要擺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琪琪終於忍不住笑了。??
??“像個魔女樣兒?”
??是因爲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嗎這種擔憂讓琪琪內心的寂寞更強了。行了,魔女,你也別再飛了。琪琪垂頭喪氣地把臉靠在掃帚把兒上。
??“可是我們倆,並沒有排斥她呀。”
??我被她說得這麼壞呀。??
??“對呀,對呀,我想起來了。”身後突然想起一個聲音。琪琪嚇了一跳,差點掉下去,慌忙用手撐住地。
??所以她纔想成爲給大家送好東西的人。
??不僅是東西,還有東西中包含的顧客的那份美好的心意,也要一起送到。
??“這事,和我們不相干。”
??“是呀,看見我們關係好了她就不樂意。”
??琪琪身體裏有某種東西爆發了,懊惱,遺憾,逐漸變成了憤怒。
??“沒,沒什麼。就是覺得好笑。”
??“我們還讓小先跟我們一起玩,告訴她三個人玩比兩個人玩更有意思。”
??魔女的眼睛嗖嗖地發光。
??“這樣不挺好嘛。你是魔女,一定會滿足我的願望吧。好嗎?就照我說的做。別像剛纔那樣慢吞吞地降落,要像龍捲風那樣,嗚——呼啦啦——從天而降。那纔像個魔女樣兒。”
??剛開始畏畏縮縮的兩個人,越說越來勁兒,聲音也越來越大。
??琪琪反問道,心想,什麼像不像的,我本來就是如假包換的魔女呀。她聳了聳肩,說:“我明白了。一定送到。”
??魔女像龍捲風一樣飛來飛去。
??“你也想只當把普通的掃帚嗎?”琪琪瞪着掃帚,用力向上—提。“咯吱咯吱”,掃帚發出毫無生氣的聲音,好不容易升到離地面大約三十釐米的地方,才慢慢露出要往高處飛的樣子。可是,琪琪稍不留神,就會順着掃帚苗兒哧溜哧溜地往下滑。終於勉強飛到了鐘樓上。好了,琪琪用手背擦了擦滲出汗的額頭,坐到鐘樓頂上。
??剛過十歲生日.琪琪就下了當魔女的決心。從那以後,無論多麼累,琪琪對騎着掃帚飛行都不曾厭煩過。在風中穿行,總令人心情舒暢。而且,她特別喜歡在準備降落的高度——正好就是現在塔頂的高度——俯瞰到的風景。平時習以爲常的鎮子,也讓人覺得似乎隱藏着某種神祕,令人興奮不已,心情就像準備打開禮物時一樣。
??“她說不是她乾的,可那是在撒謊。”
????兩人轉過身來,對視了一眼。
??“好了,怎樣都無所謂。今天這個工作我幹不下去了,這就
??琪琪粗暴地騎上掃帚,起飛了。吉吉慌忙抓住琪琪的裙襬。
??“我好像跟河馬馬爾科似的,患上重心遺失症了。”
??“吉吉真是的,和普通的貓也沒兩樣兒……”琪琪把寂寞拋到腦後,對掃帚說:“飛一圈,帶我去哪兒轉轉。”說着就騎了上去。可是掃帚也無力地垂着尾巴,只是像在掃地一樣動來動去,那樣子好像在說:”掃地纔是我的本職工作。”
??微微露出半個頭的夕陽,正要沉入柯里柯灣西邊的海平面。四周的天空也變成了淡紫色,這兒、那兒不時有人家“啪”、“啪”地亮起了燈。可是不知爲什麼,這一盞盞燈光好像被水溶化了似的,漸漸變得朦朧起來。琪琪急忙揉了揉眼睛,咕噥道:“吉吉怪怪的,掃帚怪怪的,連我好像也怪怪的。”
??“唉,又不在家。”琪琪賭氣撅起了嘴,“好吧,以後再也不
??三號的門前。她敲了敲大門,叫道:“小先,小先。”
??魔女“哇”一下張開血盆大口。
??“對,是飛來的。這個,是小先給你們的信。”
??正像小先說的,大河中心的公園裏,有兩個女孩在玩。地上畫着幾個圓圈,她們在圓圈間蹦來蹦去。琪琪並沒有學龍捲風,而是安靜地降落到了地面。
??“等、等一等,這封信,請收下。”
??“可以這麼說吧……不過我們到底算不算是朋友暱……”其中一個孩子說。
??“儘管這樣,她還在我面前說小豬的壞話。”
??兩人七嘴八舌地說開了。
??“我說,這麼說雖然有點過分,但是說不定那兩個人是在撒
??琪琪抬頭一看,原來是守鐘樓的鐘表匠老爺爺。它對着慌忙拭去眼淚的齊齊微笑,走到她身邊坐下。
??“真的嗎?真的嗎?那我就試試看。真的沒問題嗎?”小先急切地說話。
??琪琪接過信,抱着吉吉起飛了。
??這天,琪琪難得的沉默寡言。
??“那孩子一定是太愛胡思亂想了。”吉吉故作深沉地點了點頭。
叫你了。”
??——好像指的是自己送信這件事。
??“因爲……今天,我把信給她們時,小鷹說,又是捉弄人的信吧。我一生氣,就說會讓魔女送去詛咒的信。”
??琪琪失落的心中,似乎又湧起了一點點溫暖的感常
??可是最近,這個鎮子有時候看上去就像一個靜止不動的模型。這是怎麼了?琪琪悲哀地想。不過,靜止不動的也許並不是這個鎮子,而是琪琪的心。琪琪再次用手指擦了擦眼角湧出的淚水。
??“還有,你真的連咒語都教給她了嗎?”兩人的眼睛幾乎瞪成了倒三角,挑釁地盯着琪琪。
??媽媽是怎麼想的呢?琪琪凝神想要想起柯琪莉的臉。浮現在眼前的,只是她愉快地配製止噴嚏藥,又愉快地乘着掃帚把藥送出去的身影。
??“吉吉,我要出去散步,你不一起去嗎?”夕陽從大門傾瀉進來,琪琪站在門口說。可是,身後並沒有像平時那樣響起吉吉尾隨而來的輕巧的腳步聲。琪琪扭頭朝屋裏一看。
??琪琪比來時飛得快多了,不一會兒就降落到金合歡大街十
??“那,你爲什麼說是詛咒的信暱?”
??琪琪用充滿淚水的雙眼,重新端詳起柯里柯鎮,還是那些熟悉的風景,有多少次從那座橋上飛過,還有那條小路,那片樹林
??“不會的。小豬和小鷹也說想跟你和好呢,其實她們很想三個人一起好好玩。”
??“請問,你們是小先的朋友嗎?”琪琪上前打招呼。
??琪琪則呆呆地看着她號啕大哭。她哭得太傷心了,剛纔還怒氣衝衝的琪琪,一下子平靜下來。顫抖的手把信打開,只見上面寫着:“對不起,我們和好吧。”
??“等、等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琪琪追着他們跑起來,不一會兒就繞到她們跟前,伸開胳膊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你笑什麼?”
??琪琪的心思又回到今天發生的事上來,想起了小先說的
??“我們可什麼壞事都沒幹。”
??那三個孩子和好了嗎……
??把信退回去。”??。
??兩人似乎嚇了一跳,身子往後縮着,飛快地瞄了一眼琪琪手中的黑色信封。
??“小先她,總喜歡嚇唬人……",
??“是啊。”琪琪點點頭。
??“可是,你是魔女呀。”
??“啊?這是爲什麼?”
??琪琪腦子一陣發昏。
??“這封信她們不收。”
??她甚至開始懷疑像現在這樣當魔女究竟好不好。
??“今天她又在學校揚言說要詛咒我倆,還說會讓魔女把詛咒信送來……她說她從魔女那兒學會了世代相傳的古老咒語。”
??小先立刻出來了。
??“我覺得不是。不過,你有什麼事嗎?”另一個孩子滿臉疑惑地問。隨後,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地叫起來:“哎呀,你剛纔是從天上飛來的?”
??好久沒寫信了,現在就寫一封吧。
??“你呀,這麼年輕就幹了這樣一份好工作。”琪琪好幾次受到這樣的讚揚。可是,先不說今天這件事,以後說不定真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送去詛咒之類的東西,而沒送出美好的心意。想到這些,琪琪的心空落落的。心裏某個地方直髮涼,並且涼颼颼的感覺似乎逐漸擴散到了全身。我的工作究竟是爲了什麼呢?我開了這家魔女宅急便,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真寂寞。”琪琪無聲地自言自語。這是她來到這個鎮子後第一次感到寂寞。那種寂寞和因爲一個人生活而產生的寂寞,完全不同。柯琪莉總說:“魔女最重要的是保持微笑,因爲微笑能傳到對方的心裏。”琪琪聽了她的話,工作的時候一直特別留心自己的笑容。
??這些問題讓琪琪陷入了沉思。以前她從不這樣。
??不過,讓琪琪消沉的並不是這些話。
9琪琪,快遞蘋果
??“既然這樣,這次不寫信,親口對她們說,怎麼樣?”
??“夠了。”琪琪衝口而出,然後轉身就走。
??“對呀,這個鎮子裏住着一個可愛的小魔女呀。”
??琪琪嚇了一跳——受人之託纔來的,沒想到會被人這麼質問
??“爲什麼?”小先的臉眼看着皺成了一團,“討厭,討厭,你
??“請你別這樣,假惺惺的……給我好好送到,沒問題吧。張大嘴巴,做出可怕的表情。”
??謊,也許只是一封普通的信暱。”
??“可是,要是被拒絕了,多讓人傷心呀。”
??“對,撒謊精。老把一些無中生有的事告訴老師,害得老師對我們發火。”
??“啊呀呀——”兩人轉身想走。
??兩人突然變得臉色煞白,忽左忽右地躲閃着,往後退了兩三步,然後猛地一轉身,撒腿就跑。
??可是今天看來,這個鎮子已經變的陌生了。
??就這樣,魔女送來了詛咒。
??吉吉耷拉着耳朵,躲到了房子背後。
??“你也是的,真過分。也不問問清楚,就把這樣的信給送來了……”
??的確,形容魔女的總是些不好的詞。很久很久以前,確實有這樣的魔女。後來,有些人添油加醋地把她們寫進故事裏,於是,壞魔女的印象就留在了人們心裏,現在這種印象仍很強烈。小時候,琪琪就是聽着這些壞話長大的。
??“要真是朋友,怎麼會幹這種事。”
??“關我們什麼事。討厭,我們不要。”
??在送東西的同時,不同的人的歡樂和善意也被送到了四面八方,每當這時,琪琪就感到很歡樂。看來,鎮上的人們接受了這樣的琪琪。可是,無論琪琪送東西是出於多大的好意,仍有可能好心辦壞事。說不定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爲了一個討人厭的快遞員。因爲是魔女才被賦予了飛行的本領,隨隨便便地運用這種本領,這樣好嗎?
??“等等.琪琪。”吉吉小跑着追上來。
??這段時間,吉吉一有空就不聲不響地獨自溜出去玩。而且總是走只有貓纔會走的路,在圍牆上、灌木叢中,自如地來去。這些路以前它從來不走。
??“從天上、穿着黑衣、飛來,莫非、你、是、魔女?”
??吉吉爲了安慰琪琪,故意誇張地說。
??“對,又在我面前說小鷹的壞話。還不止這些呢,我們三個人在同一個日記本上寫日記,她卻把那本日記藏起來了。”
??“真厲害呀,那哭聲,整個柯里柯鎮彷彿都被震得發抖呢。”
??“你們不要我也沒辦法,可爲什麼要逃呀?我好心把你們朋友的信給送來。”
??怎麼不讓她們收下呀!”小先渾身顫抖着哭開了。
??“去年除夕,多虧了你呀。”鐘錶匠輕輕點頭致謝,“是小魔女給我們送來了新年,太謝謝了。不過,那是費了好大勁兒吧”
??“哪裏哪裏,我哪有”
??“從那以後,鎮長爲了這座鐘樓變得神經兮兮的。可能是他覺得要是鐘樓在自己的任期內再出問題,就會丟盡臉面吧。他的心情我能理解。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又來這座鐘樓,柯里柯鎮才能叫做柯里柯鎮。真是因爲如此,我才必須時時刻刻維護好這個大鐘。”
??“難怪這鐘的聲音總是那麼悅耳。”
??“想想看,鍾也挺不容易的的,連個休息日都沒有。”
??鐘錶匠皺了皺眉頭,然後扯着嗓門像唱歌似的說“用心聆聽啊。”接着笑笑道:“呵呵,這是喊多少次也不會厭的口號。”
??“在這兒遇到小魔女真是太巧了。我有一件小事要拜託你。”
??鐘錶匠嘆了口氣,盯着琪琪說:“其實,我是想請你送個蘋果到我姐姐那兒。怎麼樣,這個任務很輕鬆吧?我姐姐,就住在有除夕拉鉤兒習俗的那個鎮子裏,她孤身一人,最近身體變差了,什麼都喫不下都已經一大把年紀了這也沒辦法。不過,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說是想喫自家院子裏種的蘋果。也預示懷念小時候喫到的那種滋味吧。型號,今年收穫的蘋果剩了一個,這不過是舉手之勞,所以我想立刻給她送過去。可是,你也看見了,我不能離開鐘樓。因爲時間這個東西,不會因爲你說別礙事,就爲你停下來。拜託別人吧,雖說只有一個蘋果,出錯了也很麻煩,所以很是煩惱。這不,小魔女你正好來了,真讓人高興,你的工作能力可是信得過的。”
??琪琪不覺緊緊握住了掃帚把兒,這東西現在有點靠不住。
??“沒問題吧,我能指望你吧。”
??鐘錶匠凝視着琪琪。琪琪在他期待的目光下點了點頭,卻覺得自己心裏的某個地方因爲不安而微微顫抖着。
??“蘋果,只有一個吧。”琪琪好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比普通的稍微大一點,但只是個蘋果。那麼,明天正午過十分,你再往這兒跑一趟好嗎?”
??“行,我會的。”琪琪一邊回答,一邊想:那個鎮子雖然遠,但走走歇歇,掃帚也勉強能撐下來吧。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我午後要去西山那面的‘拉鉤兒’城,吉吉,你跟我一起去嗎?”第二天一早,剛睜開眼,琪琪就對吉吉說。
??“午後?不好意思,我要出去一趟。”吉吉回答着,儘量不看琪琪。
??“啊,又有事?”琪琪不禁大聲說,同時爲吉吉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態度感到非常生氣。
??“沒關係,我也不指望你。不過吉吉,你已經變得不像魔女的貓了,你變成了一隻普通的黑貓。”
??吉吉慢慢抬起頭來看着琪琪,嘴裏生氣地吐出一口氣:“我說,你這種說法,是不是對黑貓不太尊重啊。琪琪你纔是呢,最近是怎麼了?牢騷滿腹,早晚變成一個普通女孩,不再是魔女了。”
??吉吉扔下這句話,就站起來走了。琪琪心裏咯噔一下,不由得撅起了嘴——當個普通女孩說不定還更好呢。
??????????小浪花,在遠方
??“那位老爺爺呀,現在去旅行了。喂,你常在這裏和老爺爺聊天嗎?”
??話說回來,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是掃帚碰巧壞了嗎?琪琪覺得是送了那封黑色信件以後一直埋藏在心裏的不安情緒,導致了這次事故的發生。想到這點,琪琪的腦子更亂了,感覺自己人雖然在這兒,心卻不知飛到哪兒去了。怎麼才能找回以前那個爲身爲魔女而驕傲的自己呢?琪琪只知道,責怪吉吉或是責怪掃帚都不能解決問題。
??“是呀,是女朋友。”
??“嗯,有時肩並肩地坐在一起。”
??“我可以進去拜訪她嗎?”
??“當然可以,她會很高興的,呵呵。不過我生病的事可不能告訴她,就說我有事去旅行了什麼的。走到那兒,我家就不遠了,過了橋再走幾步就到了……門口有個寫着‘帽子店’的招牌。啊,對了,小魔女,你想要點什麼作爲謝禮呢?”
??“小姑娘,求你了,別再這樣愁容滿面的了。這是突發事件,不關你事呀……哎呀,這是?喲,喲。”話說了一半,老奶奶突然驚訝地叫起來,“掃帚把兒上綁的那、那塊布,給我看看行嗎?”
??琪琪騎着掃帚往回飛,掃帚苗兒上的枯枝相互摩擦,發出“沙沙沙”的單調的聲音。飛着飛着,琪琪又抽抽搭搭地哭起來。
??“啊,沒關係。時間多的是。我住在西山腳下的花田醫院,二十三號房間。如果可以的話,請在一點到三點的午睡時間過來,那就太感謝了……”
??“我姐姐的家呀,就在胡蘿蔔衚衕二號。這是我畫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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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公園,路線繼續彎彎曲曲地向前延伸,來到河邊,哪裏泊着一隻開來一扇小窗的船。
??琪琪順利地翻過了第一座山。遠遠地,大海正泛着粼粼波光。乘着山谷問的風,琪琪不斷地往前飛。也許是因爲平時坐在掃帚苗兒上的吉吉不在,琪琪老覺得掃帚的尾巴要往上翹。她一邊努力地控制着掃帚苗兒,一邊嘀咕:“就算吉吉不在,也一點不礙事。”
??“是的,我是。”
??????????你逗我來我逗你
??“我朋友住在裏面。”老爺爺的眼珠滴溜溜地轉動着。
??走進公園,琪琪找到地圖上標着“在這兒坐坐”的那張長椅坐下。她一邊悠閒地四處張望,一邊想:爲什麼要特意寫上“在這兒坐坐”呢?這兒的風景與別的地方沒什麼兩樣,跳着繩從眼前跑過的小女孩,追逐打鬧的小男孩,還有挽着胳膊走路的男人和女人……並排的長椅上也有一個人,正以一個隨意的姿勢坐着休息。一隻松鼠湊上前來,看到趴在草坪上的吉吉,立刻撒腿就跑。
??“那棵樹可真威風。之前來過好多次,怎麼都沒注意到啊?你瞧,那個地方,挺像一張嘴。那棵樹也會唱歌嗎?,,
??正在擦地板的琪琪放下手中的抹布,拿起了聽筒。
??????????唔唔——唔唔唔——
??“咦?什麼夢呀?”
??琪琪聳聳肩——永無止境的夢?裝模作樣……
??“然後暱……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還想聽聽你和柺杖散步時都聊了些什麼。”
??是認識老爺爺的人嗎?琪琪這麼想着,對他們微微一笑。
??這時,在離長椅七八米遠的正前方,一棵大樹映入眼簾。以前經常在這個公園跑步,這麼威風的~棵樹,琪琪卻從沒注意到過。那粗壯的樹幹,還有在樹下延伸的根,看上去就像盤着腿和琪琪面對面坐着似的。樹幹上大約一人高的地方,有一點彎曲,上面有一個旋渦似的大疙瘩。
??吉吉一邊走一邊抬頭看着琪琪。
??琪琪對肩上的吉吉說,然後走進了醫院。
??“這船真好玩。”琪琪指着地圖說。
??“哎呀!”一根,兩根,掃帚苗兒上的細枝條,眼看就要脫落了,琪琪伸手想要握住,可是枝條比她更快,已經像離弦的箭一樣飛來出去。
??????????我呀我呀,就在這兒
??許是要給傷心的琪琪一個驚喜,臨時拼湊起來的掃帚,平安地抵達了拉鉤兒城。
??琪琪小聲地哼着歌,把掃帚把兒朝下,做了個倒立。掃帚骨碌碌轉了一圈。??“哈哈哈,表現不錯嘛。”琪琪故意誇張的放聲大笑。正
??滴鈴鈴——滴鈴鈴——
??10琪琪,快遞“散步”
??“吉吉,你呀,最近從外面回來,也不追着尾巴轉圈,也不沙沙地磨爪子,就知道睡覺。”
??琪琪挪了挪身體,騰出點地方,小男孩一屁股坐了上去。
??琪琪看着老爺爺給的地,上面有斜坡,有臺階,還有一個大公園。而且公園的一張長椅上還寫着“在這兒坐坐”。
??????????風兒風兒,在眼前
??“老爺爺,這個公園,就是我夏天遇到您的那個地方吧?”琪琪盯着老爺爺的眼睛問。
??????????歡歡喜喜吹口哨
??“是啊,這根柺杖,帶着老爺爺的氣息呢。彷彿老爺爺自己在散步一樣。”吉吉臉上帶着少有的嚴肅表情說。
送來,好嗎?來,我們拉鉤兒。”
??“沒事,過不了幾天,我不用柺杖也能走路了。柺杖已經在這裏呆了很久,他一定想到外面去,心裏直癢癢呢。所以啊,小魔女,我有個不情之請,請你不要像平時那樣騎着掃帚飛,而是帶着這根柺杖走回家去。冢裏沒人,門也沒鎖,你要是能幫我把它放在那兒就太感謝了。”
??老爺爺微微擺了擺他那枯瘦的手,是在說再見。
??琪琪對吉吉說,她想起了快遞“樹之歌”的事。可是吉吉一直盯着松鼠逃走的方向,好像沒聽見。
??”好的,我就來。不過,要請您多等一會兒,可以嗎?”自
??“沒問題,我會詳詳細細地向您彙報的。”琪琪緊張地站起來,突然有種恐懼,悲傷的感覺湧上心頭。她趕緊捂着胸口,嘆了口氣。
??“雖然老爺爺說讓我送柺杖,可我覺得,我是在送‘散步’。不過這可就辛苦吉吉你了……”
??“你待着別動,像玩具貓一樣。”
??“可是……沒有了這根柺杖,老爺爺您怎麼辦呢?”
??“這、這根柺杖,怎麼了?”他的眼神裏充滿了驚訝。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你照着這張地圖走,這是我過去散步常走的路線。這樣一來,我待在這兒,感覺也像和你們走在一起似地。這條路上有很多有趣的東西,希望你好好欣賞你碰到的每件事物。要是心血來潮想繞點遠路也沒關係,散步本來就是自由自在的事嘛。要是走着走着天黑了,就先回家,第二天再繼續也行。”
??????????撒開手兒翻筋斗
??“我家有一個裝傘的簍子,我想請你把柺杖放進去。”
??“哎,這個呀,是我做姑娘的時候戴的頭巾暱。上面櫻草的圖案跟我很配,大家都這麼說。真令人懷念呀。”老奶奶興致勃勃地把布戴在頭上,在下巴下面打了個結,‘‘我也有過那樣的年紀啊,也曾經配得上這麼可愛的圖案呢。怎麼我越說越激動,身子都熱乎起來了。”
??琪琪久久地凝視着吉吉晃來晃去的尾巴。琪琪從包裹打結的縫隙往裏一看,一個亮澄澄的紅蘋果正散發着香甜的氣息。
??老爺爺笑着,露在外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老奶奶伸出了小指,琪琪也伸出自己的小指鉤住它,抽泣得更厲害了。
??“這個呀,因爲那把椅子我過去常坐”
??“可以說是永無止境的夢吧……”吉吉做出一本正經的樣子,尾巴啪啪地拍打着地板。
??“別,別,等等。”琪琪慌忙往後一撲,想要抱住掃帚苗兒。可是,枝條還是從她手中溜了出去,一根接一根地飛走了。與此同時,掃帚也開始飛快地往下墜。眨眼的工夫就撞到了第二座山的半山腰,在地上彈了一下停住了。琪琪屁股着地,嗚嗚地呻吟起來。眼前,蘋果從包裹裏蹦了出來,滾跑了,琪琪來不及喘口氣就追了上去。
??“好了好了,鐘錶匠老爺爺那兒,我會保密的。行了,這麼可愛的小姑娘,哭成這副模樣可不行哦。”老奶奶說着笑了,本來就皺巴巴的臉上皺紋更多了。
??“真好喫。”琪琪脫口而出,同時眼淚也湧了出來。在口中蔓延的香甜滋味更增添了內心的傷感。琪琪只是一個勁的哭。
??“是啊,我也很遺憾。不過呀,小姑娘,我本來以爲我快不
??掃帚的狀態並不像她擔心的那麼差。琪琪鬆了口氣,把目光投向西方。拉鉤兒城就在往西翻過三座大山的地方。
論如何也要再嚐嚐那種蘋果的滋味。到那個時候,再請你爲我
??看見老爺爺那雙淺灰色的眼睛,琪琪想起夏天堅持練習長跑的日子,那時常常在公園裏遇到他。老爺爺曾問過她:“魔女老了會變成什麼樣呢?”從那以後這個問題就一直埋在在琪琪心中的某個地方。
??“嗯,謝謝,太好了。”琪琪認真地看着老爺爺的臉,點點頭。
??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嗓子裏咕嚕咕嚕直響。
??二十三號房間的門是開着的。往裏一看,一個滿頭蓬亂白髮的老爺爺蓋着毛毯,遮住了半個臉,好像正在睡覺呢。琪琪悄悄湊上前,老爺爺馬上就睜開了眼睛,衝她笑着說:“你還記得我嗎?”
笑着,“咯吱咯吱——”掃帚苗兒開始發出古怪的聲音。琪琪轉過身子定睛一看。
??“哎呀,小魔女,可不要苦着一張臉,要開開心心的去,好嗎?開開心心的,這樣我也能開心起來。”
??“那個沒什麼……不用費心。”
??這棵樹看上去和公園裏隨處可見的銀杏樹、光葉櫸完全不同。不僅因爲樹上仍然長着濃綠的樹葉,而且,那延伸出來的道勁的樹枝,似乎送來了一種神祕的氣息。琪琪的目光已經不能從這棵樹上移開了。
??“不是吧,我聽說給你的謝禮是互相幫助的承諾,或是對方收到的禮物的一部分。可是……要說互相幫助,我已經幫不了你什麼了……不過我是開帽子店的——不是賣帽子,是做帽子。裝傘的簍子上放着我最後做的一頂紅帽子。不知爲什麼,我當時就想做可愛的小姑娘戴的帽子。正好,就用它作謝禮吧。好嗎?”
??“女朋友?”
??琪琪從西山腳下的醫院出來,沿着一個斜坡,朝城裏走去。她用右手拄着柺杖,吉吉一路小跑跟在旁邊。
??“好的。”
“行,我會的。”琪琪放下了電話。
??“那,你能像那個時候一樣,坐在我的身旁嗎?”
從蘋果事件以來,琪琪就不再騎着掃帚送東西了。
??“嗯,我記得,在公園。”琪琪也笑着說。
??琪琪把包裹掛在掃帚把兒上,用全身力氣精神抖擻地說了
??“什麼就知道睡覺,別說那種損壞我名譽的話,我在做夢呢。”
??琪琪點點頭,同時鬆了口氣。雖然這個要求有點奇怪,但是用不着騎着掃帚飛,不是正好嗎?
??“喂,喂,請問是小魔女嗎?”
??過了一會兒,琪琪站起來,開始朝山頂攀巖。沿途,她撿到了包蘋果的布,還有苗兒都掉光的掃帚。她把布綁在掃帚把兒上,擦了一把迷濛的眼睛,好不容易找到了幾根散落在地上的掃帚苗兒,把它們很身旁的枯枝攏成一束,又找來一根藤條,綁在掃帚把兒上。琪琪一邊小聲地抽泣,一邊騎上掃帚。也
??“原本是用來包蘋果的。”琪琪把布解下來,遞給老奶奶。
??“這、這柺杖可是老爺爺的呀。老爺爺沒了它,會很寂寞的。”小男孩眼裏的驚訝逐漸變成了擔憂。
??“住在裏面?”
??琪琪對這根柺杖也有印象。老爺爺總是用這根雕着長耳朵狗頭的柺杖支撐着整個身體,慢悠悠、慢悠悠地散步。
??“我有個東西想麻煩你送一下。我現在在醫院裏……你能過來一趟嗎?“
??“是呀,呵呵,我們很要好呢。”老爺爺的笑聲雖然嘶啞,卻充滿了愉悅。
行了,可是死神卻答應多等等我。我會努力撐到明年秋天,無
??琪琪很快就找到了胡蘿蔔衚衕二號。那位老奶奶靠在牀頭坐着.她的背幾乎彎成了弓形,身體縮得很小很小。琪琪把事情的原委詳詳細細地告訴了老奶奶,並道了歉。她說着話,眼淚還在一個勁兒往外湧,淚珠不停地順着臉頰滑落。老奶奶一邊聽琪琪說,一邊點頭,慢慢轉動着那雙幾乎快被滿臉皺紋淹沒的眼睛。
??“啊!”不遠處,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輕輕叫了一聲,跑過來。
??剛纔電話一響,吉吉就抬起頭,現在它又把腦袋埋進兩腿之間。蜷成一團。
??已經快三點了。午後的陽光讓映入眼簾的一片城市風光顯得很柔和。斜坡走到一半出現了很陡的臺階,走幾步又變成了蜿蜒的坡道。琪琪走到屋合林立的地方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出門購物的人不時與她擦肩而過。看到琪琪手中的柺杖,不少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是多麼珍貴的蘋果呀,是僅剩的唯一的一個蘋果,是什麼都喫不下的老奶奶正焦急等待着的蘋果。但是,圓溜溜的東西可以滾,琪琪只能跑,速度可不一樣,蘋果一溜煙兒地朝小溪滾去,最後撞在一塊大石頭上,碎成了幾塊,想煙火一樣濺開,散落在地上,琪琪呆呆地看着蘋果的碎片,怎麼也想不出該怎麼辦,她撿起沾在石頭上的蘋果塊兒放進嘴裏。
??“上面寫着在這兒坐坐,這是爲什麼?”
??電話響了。
??“是呀。那真是個好公園。”
??“蘋果,讓我給弄沒了,對不起。”琪琪再一次道歉。
??“夏天就要快過去的時候我得了感冒,然後就一直臥牀不起了”老爺爺邊說邊呵呵的笑着,好像這是一件可笑的事,但是聲音聽上去很微弱,似乎立刻就會消失。老爺爺和夏天遇到的那個時候完全不一樣了,身子縮得很小很小。他用顫抖的手把靠在枕邊的柺杖遞給了琪琪。
??“嘿,你看見那棵樹了嗎?那是棵樟樹。”
??“嗯,那棵樹和老爺爺很像。”
??“是吧,很像吧。帽子店的老爺爺呀,常常一邊看着那棵樹,一邊唱‘瞧啊,瞧啊,樟門出現了,樟門出現了,,然後對我說:‘你瞧,你瞧,樟門出現了,就快出現了。,”
??“然後呢?”
??“然後我說,樟樹就在眼前啊。他就說:‘不是樟樹,是樟門。’然後又繼續唱道:‘瞧啊,瞧啊,樟門出現了,樟門出現了。’那歌聲總讓我聽得出神。”
??“然後呢?你看到樟門了嗎?”
??“嗯,只見過一次。樟門呀,就是一扇門,一扇透明的門,悠悠地飄浮在那兒。大姐姐,你要是聚精會神地看,也許也能看見。”
??“聚精會神?”
??“對,老爺爺是這麼說的,‘不要着急,聚精會神地看’。”
??琪琪想起了躺在病牀上的老爺爺,還彷彿聽到了他的聲音。是錯覺吧,老爺爺的聲音似乎和小男孩的重疊在了一起。
??‘‘不過,也許不和老爺爺一起看,還是看不到吧。”
??“後來呢,怎麼樣了?”
??“老爺爺打開那扇門,進去了。”
??“啊?”
??“嚇一跳吧?我也一起進去了哦。”小男孩得意地揚着下巴。
??“我身體雖然坐在這裏,卻感覺自己似乎正走在林間小道上,真是不可思議。道路拐來拐去,看不到前方。老爺爺呀,一邊說着‘你瞧,你瞧’,一邊轉過一個又一個彎。”
“然後呢?”琪琪探身問。
??“沒有然後了。我還想繼續往前走,他卻說,這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要是回不去可就慘了……回過神來,自己又坐到了這張長椅上。大姐姐,你一定不敢相信吧,但我真的沒有撒謊。”
??“……”琪琪默默地點點頭,目光投向了那棵樟樹。夕陽的餘暉從樹葉的縫隙間一道道地照射下來。
??“老爺爺說,這裏是他散步路線的一部分,他每天都會來。喂,大姐姐,你能看見樟門嗎?”
??得更高大了。琪琪把下巴搭在柺杖上,回想着老爺爺的模樣。
??“真了不起呀……那些地方能看到在攀爬架上看不到的東
??“我叫琪琪。”琪琪停下腳步說。
??“我每天都會和帽子店的老闆這麼走一遭。只要不下雨,三百六十五天從不間斷。這幾天他沒來,我正尋思這是怎麼了。我也好久沒像今天這麼痛快了。好了,我要繼續幹活了,再見了哦。”鞋店的老爺爺一轉身,坐回到他幹活的椅子上。
西吧……這就是樂趣。”伊庫說。
??這種小規模的散步,和老爺爺在醫院也能試試吧。琪琪心想,去醫院彙報散步見聞的時候,一定要和他一起走走看。
??“真有意思。好了,我們走吧。”伊庫咻地吹了一聲口哨,喚上達智。達智抖着一身長毛,領頭跑在前面。
??“達智,別這樣!對不起,達智老是給你添麻煩。”.
??“這狗還真精神。”吉吉小聲咕噥道,“貓和狗一起散步,真是聞所未聞。”
??“嗯,我嗎?我剛到這個鎮子,才一年多而已”
??“果然,因爲老爺爺不在呀。”小男孩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突然站起身來,“哎呀,天黑了,我得回去了。”
??“我叫伊庫,這狗叫達智,請多關照。”
??“那麼,我也像往常一樣,陪你們散散步?給你們做個伴兒吧。”
??公園裏完全黑下來。夕陽躲到了遠處的建築背後。樟樹顯
??“不是誰的,乾乾那個公園不是有棵大樟樹嗎樟門,就隱藏在那棵樹的某個地方。這跟柺杖的主人麼就是帽子店的老爺爺,受他之託,我昨天開始散步”
??這時,樟樹突然一下子長得又高又大,幾乎佔據了琪琪的整個
??鞋店的老爺爺不由分說就插到琪琪和伊庫之間,抓起他倆的手,扭着腰走起來。
??琪琪望着水天相接的地方,一幕幕動人的情景浮現在腦海裏,彷彿真的在銀線的那邊的那邊散步呢。
??伊庫驚訝地扭頭看着琪琪。
??“不是,怎麼說呢……是個叫不出名字的地方,那邊的那邊。”伊庫抬起頭來,目光投向遠方。
??吉吉從被樹陰籠罩的樟樹根部,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很孩子氣吧。”琪琪不好意思地說。
??“不是啊,那片草地呀,鬱鬱蔥蔥的,趴上去就會有種被散發着清香的毛毯層層包裹的感覺。我總是仰面朝天地躺在上面,緊緊地閉上雙眼。眼睛裏好像有水珠閃耀着彩虹般五顏六色的光芒,哧溜哧溜地跑來跑去,真有意思,好像眼睛裏有片天空似的。有一天,我聽見地下傳來一陣遙遠的聲音,好像打噴嚏,還打個不停。我媽媽是配製止噴嚏藥的高手,所以我取來她的藥,在我聽到噴嚏聲的地方放了一瓶。後來再去看,藥沒了,這次傳來的是‘咚咚咚’的聲音。我想應該是鼴鼠吧。從那以後,我就開始和鼴鼠聊天了。”
??“你進去就會發現它很大了。”伊庫跑了進去。
??“沒錯,我覺得彷彿遨遊在大海中,又彷彿飛翔在藍天裏。啊——幸好答應了老爺爺的請求,我才能到這麼好的地方來。”
??“實話告訴你吧,我是個魔女哦,雖然還是個新手……”琪琪說這話時沒有看伊庫的臉。
??“啊,難道就是這兒?伊庫的個人天地”
??“我想還在吧。下次回家我一定要去看看,真令人懷念啊,不知不覺我又像小時候那樣蠢蠢欲動了。”琪琪對伊庫笑着說,“我還記得,我一咚咚地敲地面,鼴鼠們就會說‘琪琪來了哦。’跟夥伴們一說,他們都不信,還笑我說:‘切,撒謊!’”
??“啊?做伴兒?”琪琪不禁叫出了聲,微微有些沮喪——要和這麼一個老爺爺一起散步,這可……
??.第二天,因爲心裏一直放不下那棵樟樹,琪琪決定從公園出發,繼續散步。她和昨天~樣坐在長椅上,用柺杖撐着下巴,凝望樟樹。
??一看,原本以爲一直待在身旁的吉吉不見了。
??“喲!”琪琪也叫起來。
??“吉吉你,莫非,到樟門裏去了?”琪琪把吉吉抱在懷裏。
??“這個嘛……這裏那裏,到處走走,另外就是……那邊吧。”
??“我的貓叫吉吉。伊庫,你一般散步都去什麼地方呀?”
??“說不定是那個地方不過那是小時候的事了。就在我家屋後的草山上,蘋果樹下那片鬱鬱蔥蔥的草地。我總是在那兒邊走邊唱:"去散步,嗨嗨,走吧走吧。要不然,來跳繩,嗨嗨,跳吧跳吧"很可笑吧。奇怪,那是我就是喜歡在那個地方。小時候不是常說嗎?"這裏是我的地盤,誰也不許進來。"我那時就是這麼想的。”
??伊庫張開雙臂,琪琪也學着他的樣子。
??“喂,喂,今天不進來看看嗎?”聲音又傳了過來。扭頭一看,原來是鞋店老闆,老爺爺光溜溜的腦門兒對着他們。他正在納鞋底兒呢。他用力把針扎進鞋底,再從另一邊抽出來的時候,抬起了頭,頓時喫驚地睜圓了眼睛。
??視野。它像剛表明了身份的朋友一樣,把樹枝朝琪琪伸過來。
??“哎呀,認錯人了,得罪得罪。”說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琪琪手裏的柺杖上,“嗬,果然是那根柺杖沒錯呀,不是帽子店老闆的嗎?‘咯噔咯瞪’的聲音,每天都能聽見,不可能弄錯的。不過話說回來,他怎麼了?”
??一直握在手裏的柺杖開始發熱了。琪琪突然想起了什麼,四下
??“你看出來了?我呀,一看到這片大海,就會感到無比暢快,就像伸了個懶腰,全身每個毛孔都舒展開來。我這個人很奇怪吧?坐在這裏,我的心就好像飄到了那邊的那邊,所以,這裏是我散步最喜歡來的地方。”
??“不,不是因爲這個……”琪琪記掛着老爺爺的事,那可是別人託付給自己的工作呀。不過,老爺爺也說過,要好好欣賞散步途中遇到的每一件事物,即使繞遠路也沒關係。
??“這個人,據說是老爺爺的女朋友,所以不能漏掉。再說,把家安在船上,也挺新鮮的。”
??隱約可以聽見海浪聲。波濤衝上沙灘,激起一朵朵浪花,像人微笑時露出的牙齒,轉眼就消失了。朝更遠的地方望去,水天相接處橫着一條閃閃發光的銀線。吉吉“啊呵呵——”地打了一個哈欠。
??“就是你呀……我倒是聽說過鎮上有個魔女。”
??“對,有點奇怪吧。那個人,好像每天都在散步,從不間斷。不過現在出了狀況,所以不能來,於是想讓我替他走,還說要我把一路上的見聞講給他聽。據說,那個老爺爺常常在樟樹周圍某個神祕的地方散步,那個地方好像就叫樟門。”
??“喂,你不爬到架子上去嗎?”伊庫說着抱起達智。達智長得很大,他幾乎抱了個滿懷,只能騰出幾根手指鉤住鐵槓往上爬。
??“望不到邊的公園是什麼意思,你現在明白了吧。”伊庫說。
??“那個地方,現在還在嗎?”
??“在哪兒,在哪兒?”伊庫在地圖上搜尋。
??琪琪猛地抬起了頭。琪琪的工作,幹得開心嗎?——到現在爲止,還從來沒有人這麼問過她呢。琪琪身邊的每個人,都覺得能在空中飛來飛去的工作一定很開心。蜻蜓不就是嗎?一見面就會說這樣的話。琪琪今天有點反常。
????這是一條窄窄的小路,路邊有一排小店,一家緊挨着一家。
??“吉吉,吉吉!”琪琪喊道。
??“那地方遠嗎?我還想去這張地圖上畫的,河邊的那條小船看看呢。”
??“你在這兒幹嗎?”男孩疑惑地看着琪琪手裏的柺杖。
??“不,看不見。”
??鞋店老闆撲撲地拍打着身上的圍裙站起來,圍裙上沾滿了黑色、褐色的鞋油。
??“我們走吧。”琪琪說。
??“對呀,對呀,平時可是天天來的,我也一直在這兒等着呢。那個老傢伙去旅行了,不錯呀,連柺杖都不需要,是坐車去的吧。還真奢侈呢。”
??“哪有,那然後呢,然後就沒了?”
??“瞧啊,瞧啊,樟門出現了,樟門出現了。”她模仿着老爺爺的聲音試着唱了兩嗓子。
??“好嘞。”男孩大踏步地朝前走去,狗也起勁地搖着尾巴跟在後邊。
??突然,一陣動物呼出的氣息噴到了琪琪臉上,吉吉敏捷地閃到了一邊。琪琪低頭一看,一隻大狗正叼着她的裙子使勁拽。突然響起了一陣清脆的口哨聲,伴隨着一句“對不起”,一個男孩從身後跑了出來。
“我也在散步呢,不過帶的是條狗。你要是願意,我們一起走走吧?”
??“嗯,大姐姐,下次和老爺爺一起來吧。三個人一起,會更好玩的。那,再見啦。”小男孩穿白色毛衣的背影漸漸消失了。
??“你的貓,不願和我的狗待在一起吧。”
??“那伊庫,你的個人天地呢?”
??“呀,這麼個地方還有這樣一個公園呢,我都不知道。”琪琪跑過去,讀着入口處的字:“一望不到邊的公園,哈,明明這麼小……”
??“嗯?什麼,誰的門?”伊庫扭頭看着琪琪。
??“這種事,別人很難理解的。”
??吉吉的毛像刺蝟背上的刺似的根根直立,身體也因喘息而不停起伏。琪琪目瞪口呆地看着樟樹。
??琪琪讓吉吉蹲在自己肩頭,也跟着爬了上去,坐在伊庫身旁,一起跳望大海。
??風呼呼地迎面吹來。
??“我平時騎着掃帚送快遞,不過現在正在休假。”
??商業街的盡頭是一條山間小路,路一轉,眼前出現了一個公園。公園一直伸向大海,面向大海有一個平緩的斜坡。大概在公園的中央地帶,有秋千、蹺蹺板,還高高地聳立着一個攀爬架,那副樣子好像在說:“我是鎮上最高的建築。”
??琪琪恍然大悟。
??風吹起長髮,琪琪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還早呢,來得及。”伊庫率先邁開了步子。
??“那,你以前住的地方呢?”
??“這兒真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望不到邊的地方。坐着不動心卻飛遠了,這種感覺我能體會。有的東西因爲會飛才能看見,不過也有很多東西,不必動也能看得見。我想這也是一種魔法吧。這陣子,我老覺得自己是不是過於依賴飛行魔法了”琪琪爲自己剛纔說的話害臊得垂下了眼。
??“嗯,那個地方,一定是他專用場所,是在他心裏認準了的只屬於自己的地方我是這麼認爲的。你們沒有這樣一個專屬於自己的天地嗎?”
??“你想去看看嗎?”
??“我們還會再見面嗎?”琪琪問。
??“呵呵,還嗨嗨地唱呢真可愛。”伊庫驚奇地閃動着雙眼。
????突然,耳邊傳來一陣“喂,喂”的叫聲。
??“那邊的那邊……難道,是樟門裏面?”
??“喲,是你……”男孩一邊攔狗,一邊看着琪琪驚訝地說。
??“沒關係,真的沒關係。”琪琪站起身來。
??“開心呀,當然開心。”琪琪想要炫耀炫耀,“我總是到處飛來飛去。比如……有片像眼鏡的沼澤地……我把一頭河馬送到那兒去了呢。噢,對了,還有滿天星羣島,你知道嗎?那兒有一種奇特的動物,會合唱。我聽了感動得不得了暱。”
??“散步就是,啪嗒啪嗒,走上一兩步。散步就是,啪嗒啪嗒,走上一兩步。”他轉過頭,看了看琪琪和伊庫,“好了,恕不奉陪了,我的散步就到此爲止。”說着,他哈哈地大笑起來。
??“說不上是什麼好地方,也許顯得很孩子氣暱,真難爲情。”
??“受他之託?散步?”
??散步也各有各的散法兒呀……去那邊的那邊,或者僅僅是走上_一兩步。
??琪琪瞅了吉吉一眼。
??這個男孩正是琪琪在海濱餐廳喫冰激凌時,把她借來的連衣裙弄得一塌糊塗的那條狗的主人。
??“嗯,是嗎?工作開心嗎?”
??“出生的地方?是啊”琪琪的眼前浮現出故鄉的小鎮。
????伊庫的眼睛炯炯有神。
??樟樹矗立在那兒,即使是在明媚的朝陽下,看上去也好像背後藏着一片茂密的森林似的。不過,那扇隱藏在樹上某個地方的樟門,那扇通往某條神祕的林間小道的門,無論琪琪怎麼目不轉睛地看,都沒有露出它的廬山真面目。
我的。不和它一起走走好像放心不下似的。”
??“嗯?那邊是去西山的方向嗎?”
??“出門旅行了。所以,我代他來和柺杖一起散步,是他拜託
??“散步呀,剛纔是稍作休息。這樣散步很奇怪吧?手裏拿着柺杖敲得地面咚咚響,旁邊還跟着一隻貓……”琪琪笑着說。
??“當然,非常願意。”
??“呼——”兩人一起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望着彼此笑了。達智伸長脖子“汪汪汪”地叫起來,它的叫聲漸漸消失在天邊。
??“吉吉你也說點什麼吧。”琪琪說。蹲在她肩上的吉吉,痛痛快快地打了個大哈欠,把臉扭向一邊。
??“小貓是不是累了?”伊庫說。
??“有時候擺擺架子,就是這樣。是吧,吉吉,嗯?”琪琪晃了晃吉吉,笑着說。
“對了,你還要繼續散步吧。”伊庫說完,把達智抱過來,開始往下爬。
??“我以後還想來這兒。”琪琪抱着吉吉跟在後邊。
??伊庫還有事,琪琪和他道了別,朝老爺爺朋友的船屋方向走去。照着地圖上的路線,沿着河邊的小路往前走,不一會兒就看到了船屋。船的形狀像個小小的箱子,輕飄飄地浮在河面上,彷彿是用紙疊成的。船上有一扇門,兩側各有兩扇窗,都用桃紅色的油漆鑲了邊兒。一塊木板搭在船和岸之間。琪琪想踏着這塊木板上船,剛把柺杖“咚”一聲拄在木板上,門就從裏面打開了,一個和琪琪差不多大的女孩站在門口。
??白色襯衫,淺藍色的窄腿褲,還有一頂綠色的小帽子,帽檐兒壓得低低的。
??琪琪喫了一驚,不由得停下腳步。因爲說是老爺爺的女朋友,她以爲是上了年紀的老奶奶。
??“哎呀,怎麼不是老爺爺呀?”帽檐兒下,女孩那雙細細的眼睛忽閃忽閃的。
??“換人了。老爺爺他,去旅行了,所以他拜託我說,散步途中要來這兒一趟……是你嗎?和老爺爺很要好的人?”
??“要好?算了吧。他每天都來,我們只是聊聊天而已。你要是也想聊天,進來也行啊。”女孩一轉身就進了屋,消失了蹤影。一股怒氣湧上琪琪的心頭。可是,‘‘我的女朋友”——老爺爺是這麼說的,表情還那麼欣慰。要是就這麼回去,老爺爺一定會很失落。
??“吉吉,我可要講去了.”
??“那,進去也行啊。”吉吉學着那女孩的語氣說。
??裏邊是一個細長的房間,船頭裝着一個圓形的舵,窗下襬着一張牀和一個架子,靠裏的一面牆上掛滿了畫,畫上是大大小小的箭。
??“是嗎,帽子店的老爺爺去旅行了?真是,大家都喜歡東跑西跑的。”
??“你不喜歡嗎?可是,旅行很有意思呀。”琪琪喫驚地問。女孩轉過頭來說:“是嗎?去哪兒還不都一樣。我爸我媽也老是勸我,一起去吧,一起去吧,嘮叨個沒完。他們倆都是畫家,專畫大海,畫的畫都稀奇古怪的。他們常說,大海無時無刻不在變換表情,大海如何如何還一個勁兒勸我,去看吧,去看看咋咋呼呼的。”
??琪琪瞪目結舌地聽着。
??“誰都那麼愛管閒事。帽子店的老爺爺也是,不請自來,總是樂呵呵的,還沒頭沒腦地說什麼,別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家裏,出去散散步吧。我說我是不愛動,覺得累,他就說:"那,我們小規模地散散步就好。"於是用跑調的聲音唱些什麼:"散步就是,啪嗒啪嗒,走上一兩步。’又說什麼:‘散步真好,走不到頭。’真是莫名其妙。走上一步兩步三步,怎麼會走不到頭暱。”
??琪琪靜靜地看着女孩的臉。
??“我呀,是魔女,送快遞的。老爺爺託我送這根柺杖,所以
??“可是,那個老奶奶是不是搞錯,好像把很遠的地方和近處混爲一談了。”
??不知不覺,琪琪又坐到了公園裏的那棵樟樹前。樟樹跟兩天前一樣,威風凜凜地矗立着。和那天不同的是,在白天陽光的照耀下,樟樹的葉子閃閃發光。琪琪定睛看着樹根周圍,她想,老爺爺現在,一定正走在樟門那一邊的世界裏呢。
??“能看見一棟大房子吧,那裏是牛舌草街。你看,大門口的臺階上不是坐着一個小小的女孩嗎?她叫小玉。我就是想把鞋送給那孩子。”
??“不過,我們還是去看看吧,先到鐘樓。”
??“不對不對,你看,就在那兒嘛,有兔子雕像的臺階,坐在上面的小女孩。”
??琪琪默默地搖了搖頭。
??琪琪從盼屋出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看,小小的窗戶透出了燈光。琪琪嘆了口氣,掏出老爺爺給的地圖。
??“我一個人能回去了。”小海說着,道了聲‘‘再見”,就走上了一條岔路。琪琪追了幾步又停下來,對她喊:‘‘喂,小海,改天一起散步吧?我去找你好嗎?”只見小海一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一邊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的。”琪琪沒信心地看了一眼放在屋角的掃帚。
??“真的那麼沒勁嗎?你老說沒勁、沒勁;這麼一來,就會真的變得沒勁了。”琪琪稍稍提高了聲音。
??不過話說回來,老爺爺究竟想拜託琪琪做什麼呢?僅僅是送柺杖嗎?是爲了想象自己也在一起散步嗎?琪琪覺得,老爺爺在每天散步的同時,一路上似乎留下了很多很多東西。說不定,他是想讓琪琪也看看這一切呢……
??老奶奶高興地眨巴着眼睛,她打開身邊的一個硬紙盒,取出一雙裝飾着紅色蝴蝶結的皮鞋。
??女孩哼地冷笑了一聲作爲回答。
??“我們上樓喝點熱茶什麼的吧。”琪琪說着準備站起身來,這時,電鈴嘀鈴鈴地響了。
??我……”
??“您說的那兒,就在附近嗎?”琪琪問。
??老奶奶透過那扇窗戶,心神不寧地往外看,好像在尋找什麼似的。她那披着披巾的肩突然萎縮了,身材看上去像個小女孩。琪琪心裏一驚,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孩子真是的,她打算在那兒,坐到什麼時候呀,可憐見的。”老奶奶自言自語地念叨着,突然扭頭看着琪琪說,“是這麼回事,今天早上我去買東西,在商店裏看到了一雙和小梢的鞋子一樣的紅皮鞋,就是這雙。”說着,老奶奶指了指剛纔那雙鞋。
??“淋淋瀝瀝,淋淋瀝瀝,簡直就像一個沒主見的小姑娘。”
??女孩扯了一把帽檐兒,急忙轉過頭來,問:“老爺爺現在在哪兒?”眼睛卻還是看着地。
??“那好,我等你哦。”
??“下雨,下雨,唉——”琪琪嘆了口氣,從衣櫥裏取出一把黑傘。
??“哎呀,原來是那邊呀。”琪琪湊過來~看,確實能看見一棟房子。可是,那棟房子孤零零的,離這兒很遠。窗戶上掛着窗簾,沒有什麼臺階,也沒有小女孩坐在那兒。一片煙雨濛濛。
也沒有找着。第三天她又去了,可還是沒找到。”
??“老奶奶。”琪琪禁不住叫道。
??“‘好了,走吧。’不一會兒,爸爸和媽媽從屋裏出來了,大家一起乘上電車,一路上興致勃勃地聊着待會兒要喫的美食。小梢像個大人似的蹺着二郎腿,得意地賣弄着腳上的皮鞋,把它伸到小玉面前悠悠地搖晃着,鞋子上的紅色蝴蝶結也跟着晃動起來。小玉不是瞅瞅那雙鞋。當車開到大河的橋上時,她把一隻鞋從小梢的腳上拽下來,從窗戶嗖的一下扔了出去。鞋子在空中劃出了一道紅線,掉進了橋下的河水裏。小梢大哭起來。小玉也放聲大哭。媽媽的哭聲,爸爸的罵聲,加上兩個孩子的哭聲,車廂裏頓時亂作一團。
??吉吉正看着琪琪呢。感覺到它的目光,琪琪立刻閉上了嘴。
??“那個,那個,請你把這個送到那兒去。”老奶奶側身指了指窗戶外面,那扇玻璃窗蒙着一層霧氣,變成白茫茫的一片。
??“嗯。”女孩轉過身,點點頭。帽子下的那雙眼睛有點溼潤了,漸漸擠在了一起。
??“撒謊,不是說去旅行了嗎?”女孩的臉頰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我在鐘樓下等你,十點。”
??“在西山那邊,花田醫院。”琪琪剛說完,女孩兒就一朝門口走去。
11琪琪,快遞紅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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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那個,正下着雨呢,你也會來嗎?”
??不知不覺,雨已經停了。琪琪把那雙紅皮鞋一邊一隻放進衣服的口袋裏,起飛了。她來到鐘樓,盤旋了一圈,在東面降落。這一帶是舊城,保留着古老的街道。道路大多又細又窄,建築物看上去歪歪斜斜的。琪琪一邊走一邊讀着街道上的路標,可是怎麼也找不到“牛舌草街”這個怪里怪氣的街名。她向路過的行人打聽,可是他們都歪着頭答不上來。也許找不到
??琪琪進了屋,屋裏瀰漫着熱騰騰的霧氣。
??“哼,是嗎,是魔女呀。我聽媽媽說起過,說是住在鎮上,幹活兒可賣力了,還說跟我一般大。媽媽老喜歡拿我跟人比。不過呀,我認爲所謂魔法,其實就是多管閒事。”扭向一邊,揚着下巴。琪琪頓時火冒三丈。
??“外邊下雨,屋裏起霧嗎……”吉吉打了個小小的噴嚏,自言自語道。
??“多管了你的閒事,對不住了啊。老爺爺病了,所以才讓我代他散步……”
??那天的生日大餐當然也泡湯了。小梢一個勁兒地抽泣着:
??“小魔女,你是小魔女吧?帽子店老闆託我給你帶個口信。前天傍晚,你剛走,老人家突然決定去旅行。他讓我等你再來的時候轉告你:‘承蒙你的關照,我們以後一定會再見面的。’這下好了,我把話轉到了。我答應了老人家,一定把他的話轉到。”
??掃帚總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有時會東倒西歪地亂晃一氣。
??“那個小玉,看起來很傷心吧。是啊,她犯了個大錯,正後悔得不得了暱。四天前,是她姐姐小梢的八歲生日,爸爸送了小梢一雙紅皮鞋作禮物。鞋跟稍稍有點高,瞧,就跟這雙鞋一樣,有點像大人穿的,很漂亮。”老奶奶不停地撫摸着手裏的紅皮鞋。
??“我說,小魔女,快把它給小玉送去吧,讓她快還給小梢。那孩子,一直,一直悔恨得心都快碎了。請你把悲傷的回憶從那個孩子心裏抹掉吧。”
??“對,是的。”
??琪琪不由得害怕起來,身子都僵住了。
咔咔咔,咯咯咯’。‘姐姐,把你的鞋給我穿一下下吧。’小玉再一次央求道。可小梢還是說:‘不行,這是我的鞋。’
??“連把傘,都不能用紅色或者橘黃色的嗎……至少可以打起精神嘛……”
??“不不,還是想辦法飛去。好,走吧。”琪琪拿着掃帚,朝門口走去。
??“這可怎麼辦?真是件怪事。”吉吉抬頭看着琪琪說。
??“太好了,你來了。哎呀,哎呀,都被淋成這樣了。快,快請進。”
??“是老爺爺讓我這麼說的。老爺爺他,瘦得只有原來的一半重,躺在牀上起不來了。可是,他還溫柔地笑着說,你是他的女朋友。沒想到你這麼討厭他,老爺爺他真可憐。”
??“真是,畏首畏尾的,沒主見的小姑娘,不就是你自己嗎?雞腸街可遠啦,再說你打算冒雨去嗎?”
??空屋子特有的冰涼空氣迎面撲來。琪琪在昏暗的屋子裏找到了那個裝傘的簍子,把柺杖插進去,然後拿起扣在簍子上的紅帽子。這頂帽子和剛纔小海戴的那頂樣式一模一樣。
??“唉,沒勁透了。”女孩說。
??“我嘗一顆,行嗎?”琪琪捏了一顆豆子,送進嘴裏,“哇,真好喫!”
??護士小姐說完這些,就撇下愣在那裏的兩人,逃也似的跑了。
??爐子上架着一口鍋,鍋蓋被蒸汽頂得“咣啷咣啷”直響。老奶奶走到爐邊,把火關小,把熱氣騰騰的豆子盛到盤子裏a
????琪琪透過窗戶看看天。
??“醫院離這兒很遠,你認識路嗎?而且,探病的時間也過了……”
??琪琪和小海默默地走着,一紅一綠兩頂帽子都沒精打采地耷拉着。她倆走下斜坡,眼前是個岔路口。
??“是啊,有可能。我明天早上去,你要一起去嗎?”
??“很適合你哦。”吉吉抬頭看了看說。
??“給你添麻煩了嗎?”琪琪瞪着她說。
??護士小姐看見琪琪,從走廊的那頭兒跑了過來。
??“不是不想去,只是掃帚……”
??“太奇怪了。”老奶奶轉身朝對面那扇窗戶走去,她用袖口擦了擦窗玻璃,說:“瞧,這不就看見了,清清楚楚的……
??“不過我倒覺得比下雪好。”
??“最近老待在家裏,得出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呀。琪琪,你不想去嗎?”
??“你要去嗎?”
??“喂,看見了吧。”老奶奶好像放了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在身旁的沙發上坐下。???
??“哎呀,你還沒看見嗎?有兔子的雕像呀,它叫米可。”
??“好的。”琪琪點點頭答應了。老奶奶又緊接着補充說:‘‘地址在牛舌草街哦,鐘樓的東
??老奶奶不敢相信地問。琪琪十分過於不去地再次搖搖頭。
??琪琪不知該怎麼回答。無論怎麼看,她都看不見房子,更別說什麼小女孩了。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樹林,中間夾雜着一些光禿禿的樹,還有一條消失在林間的小路,僅此而已。可是身邊的老奶奶卻樂呵呵地笑着,說得跟真的一樣。
??“小玉羨慕得不得了,一個勁兒地央求姐姐:‘姐姐,讓我也穿穿吧,一下就好,一下就好。’可是,小梢卻說:‘不行,這是我的。’還把鞋藏在身後,連看也不給她看。兩人差點打起來。於是爸爸說:‘好了好了,別吵架,咱們現在去海濱路的餐廳喫飯,慶祝慶祝。你們倆快換好衣服,到臺階那兒等着。’這下可好,小梢一蹦一跳地嚷起來:‘我要穿新鞋去,我要穿新鞋去,好嗎?好嗎?把我的舊鞋給小玉吧。’小梢只比小玉大一歲,所以兩個人的腳差不多大。兩人急急忙忙換好衣服,穿上鞋出了門。小梢穿上新鞋,可開心了,一邊在大門口的臺階上躥上躥下,一邊唱着:‘高跟鞋,咯噔噔,高跟鞋,略瞪瞪,高跟鞋,咯噔噔。快停下,高跟鞋,瞪瞪瞪,停下了。’小梢用鞋跟敲打着地面,發出悅耳的聲音。小玉也想學她的樣子,可是因爲她穿的是舊鞋,只發出了一陣奇怪的聲音,‘喀喀喀,嘚嘚嘚,
??雞腸街在柯里柯鎮的最邊上。街上的房屋越來越稀疏,最後孤零零地站在街尾的就是九十九號。
??“我住在,那個,雞腸街九十九號……不過你真的願意幫忙嗎?”
??“什麼牛舌草街,到底在哪兒呀,連聽都沒聽說過。”吉吉討厭腳下的水窪,跳上了琪琪的肩頭。
??琪琪籲地吐了一口氣,抬起頭來望着天。
??送蘋果那回把掃帚弄壞了,只好用枯枝臨時拼湊起來。老惦記着要快點把它修好,卻一直拖到了今天。
??“這麼說,你是讓我唧唧喳喳地瞎轉悠啦,那多俗氣呀。我就喜歡無聊地待着,這是我的興趣,別管我。你也愛多管閒事,還說是受人之託……真是辛苦你了。”
??“是,是的。在雞腸街沒錯吧。”
??琪琪按了下門鈴,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門開了,是一位小個子老奶奶,她正努力抬起頭看着琪琪。
??琪琪看着眼前晾着的衣服,他們排石永遠都幹不了了,她身旁的吉吉正在用爪子洗臉。
??“嗯,去。”
??剩下的路不多了。琪琪照着地圖,走完沿河的小路,走過白色的小橋,打開那扇掛着“帽子店”招牌的玻璃門。
????“噓——她會聽見的。”
??“沒、沒錯,把窗戶擦一擦就能看見。”老奶奶點點頭。琪琪依言走到窗前.用手擦了一把玻璃,玻璃一下子變透明瞭,老奶奶家的籬笆和一片延伸到遠處的樹林出現在眼前,一隻受驚的麻雀騰空而起。
??“嗯”
??琪琪剛拿起聽筒,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又尖又細的聲音:“請問,那個,是魔女宅急便嗎?”
??“您是說穿過那片樹林嗎?”
??第二天早上,琪琪和小海在鐘樓下碰頭,然後跑着去了醫院。可是,老爺爺的牀上躺着一個陌生的老爺爺。
??“好的,我知道了。”女孩點點頭,看着琪琪說,“別遲到啊,另外…我的名字叫小海。”
??“好的。”琪琪打開門,走出去。可剛走了十幾步她就停了下來。
??“是的,當然。”
‘我的鞋,我的鞋。’而小玉呢,在把鞋子扔出窗外的那一刻.她就意識到自己是個壞孩子,所以也哭個不停。第二天,小玉爲了找鞋子,一個人走着去了大橋。她從橋上往下看,卻什麼
??“進不去了嗎?”
??“啊,對了,對了,我正煮豆子呢。你來點嗎?很甜哦。”
??從早上開始,雨就下個不停。
??窗戶也不像窗戶了,蒙着厚厚的霧氣,琪琪感覺自己_防佛置身於一個未知的世界。
??“老爺爺也真是的……”琪琪嘀咕了一句,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戴上帽子。
??“這麼說.要走着去啦?”
了吧。琪琪靠着身旁的牆壁,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她無意中看到對面的汽車修理廠,不禁大喫一驚。離修理廠大門只有兩步遠的臺階旁的柱子上,雕的正是兔子。
??“對呀……那位老奶奶,的確說過什麼,兔子的臺階。”
??琪琪跑進修理廠。只見一個男人正在一間小小的辦公室裏寫東西。
??“請問,這裏一直是修理廠嗎?”琪琪問。
??“啊,我想是吧。”
??“可是,那個臺階……上面雕的兔子……看上去很古老呀。”
??“啊,那個嘛,那是用了以前的建築物的臺階。”
??“是嗎?果然是這樣。那麼,這裏是叫牛舌草街嗎?”
??“是呀,你知道得還真清楚。只不過十二三年前,這條街和對面郡條街連通了,就不用‘牛舌草街’的名字了。小姐,你是在找什麼地方嗎?”那個男人說。
??“這個……沒什麼……謝謝你了。”
??琪琪道了謝走了。口袋裏的鞋子打在身上,咣咣直響。
??“喂,怎麼了?很怪吧,真是太怪了,我腦子都快被攪成一團漿糊了。是這兒嗎?是老奶奶說的那個地方嗎?”吉吉追着琪琪問。
??‘‘好像是……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琪琪抬頭看了看天。
??“還是先回老奶奶那兒去吧。”
??琪琪抱起吉吉飛上了天。過了一會兒,她突然想到:“說不定,不是回去,而是送去暱。”
??琪琪敲了敲門。響起一陣拖沓的腳步聲。門開了,老奶奶笑容滿面地站在眼前。
??“那個,這雙鞋”
??琪琪剛一開口,老奶奶就大叫起來:“哎呀,這雙鞋,在哪兒找到的?我一直在找呢,找了好久好久。是你幫我找到的,謝謝!”
??老奶奶像個孩子似的,一把把鞋子抱在懷裏。
??琪琪不知該怎麼回答,她一聲不吭地打算關上門,突然,又停下問道:“老奶奶,您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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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小貓在叫呢,它不同意嗎?”鈴野問。
??“這個要求真難實現啊。”
??“請問是魔女宅急便嗎?”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哪裏,這是高興的叫聲。”琪琪直想笑。
??“對,沒錯,不過……”
??“那個,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幫個忙,行嗎?”
??“哦,是那個,老愛問爲什麼的小朋友吧。”
??“對,漂亮的女孩。”
??“對,乃是貓的聚會,乃是體操比賽,眼睛的體操。貓的眼睛乃是很重要的。”
??琪琪目不轉睛地看着老奶奶,默默地鞠了個躬,關上了門。
??“一點也不難,我說的就是你呀。我想和你成爲好朋友。”
??“人類果然也想有條尾巴呀。”吉吉從鼻子裏發出冷笑,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
??“嗯——”吉吉嘆了口氣,兩眼望着天,似乎陷入了沉思。
??“吉吉真是,告訴我也沒什麼大不了吧。”
12琪琪,快遞城裏的女孩
??琪琪啪啪地拍打着裙上的灰塵。這時,嘀鈴鈴——嘀鈴鈴——電話鈴響了。
??“就是這孩子,我說的來參加貓的聚會的那個小孩。那隻貓,叫貝奇。”
??鈴野說話了:“這孩子呀,一科也不肯離開她的貓。昨天她得了重感冒,燒得很厲害,還是一直抱着。我想讓她好好睡一覺,可是她雀叫着‘貝奇、貝奇’,可是她雀叫着‘貝奇、貝奇’。夜裏行了好幾次,真傷腦筋。我見你總和這隻機靈的小貓在一起,所以,想請你幫忙照顧我家的貓……”
??吉吉也不回答,伸長兩隻前腿,“啊呵呵——”打了個打哈欠。
??接下來,柯琪莉講起了奧奇諾、小鎮裏的事,還有今年配製出的新藥等,寫得繪聲繪色。
??“我呀,也許長大一點點了,也就是說,我想看更廣闊的世界。”
??“是啊。不過,有一個人也參加了,是個小女孩。她疼愛的貓來了,所以她也跟來了。那孩子可真乖,蹲在一邊等着,像個貓似的蜷成一團。”
??“那真是幫了我大忙了。我住在香椿路三十二號,叫鈴野。”
??“啊,果然。”蹲在琪琪肩上的吉吉叫起來。
??“就是說……是琪琪最喜歡那隻貓了?”
??“沒,沒什麼。”吉吉心神不寧地踱來踱去。
??“呵呵,不過那孩子帶來的三色貓就更可愛了。”吉吉突然不好意思起來,頭不停地在胸前蹭來蹭去。
??“莫里哪兒,嗯,是飛着去嗎?看掃帚那樣兒,不太可能飛着去呀。不過,要打起精神來,城裏的女孩和城裏的貓……”
??不過呀,你最好再認真考慮考慮。
??琪琪,來信已受到,我很高興。很久沒有受到你的信了。你乾的不錯呀,明顯長大了不少。只是,琪琪你好像想的太多了呀。你不僅想着送東西,連託你送東西的人的心思都想到了。我想這是因爲,琪琪已經開始認真考慮自己的事了。媽媽也有過同樣的煩惱,所以完全能理解你的心情。魔女有各種各樣的,特別是古時候……好像也有專門唸咒語的魔女……不過,咒語也有很多種,當然有令人傷感的咒語……究竟來自善良的心,還是邪惡的心,是無從知曉的。媽媽認爲,沒有人能夠斷言。
??電話鈴響了。琪琪剛拿起聽筒,“是小魔女嗎?”一個充滿華麗的聲音傳到她的耳朵裏。
??讀完之後,琪琪感覺怪怪。往常柯琪莉的信裏,就算有表揚琪琪的話,也總會在末尾加上個“不過呀”
??“嘿,我等着你呢。等你有空再來也行,反正我一直都有空。”莫里飛快地說完,就掛上了電話。
??“哇,太好了。不過……”
??吉吉說完,眯起眼睛眺望窗外。
丁當睜開眼睛看看吉吉,無力地點點頭,鬆開了貝奇。重獲自由的貝奇,立刻跳上琪琪的另一個肩頭。
??琪琪把頭探出房門,看對面的大街。
??看完柯琪莉的來信,琪琪把信紙攤在膝蓋上,目不轉睛地盯着天花板。
??正好有幾個女孩經過,她們把頭髮分成好幾縷,編成細細的辮子,在尾部上紮上蝴蝶結。每走一步,辮子就搖來搖去,像在歡笑似的。
??柯琪莉的信裏寫道:
??鈴野的家很快就找到了,
??“莫里?挺好聽的嘛。”
??“是嗎?”琪琪不高興地撇了撇嘴。
??“對,那個人好像認識吉吉呢。”
??女孩哼哼地艱難地喘着氣,小臉蛋燒得通紅。
??“參加了一個小聚會。”
??“香椿路三十二號嗎?那,我這就來。”
??“莫非什麼?”
??“吉吉你很喜歡小女孩呀。”
??“你在說什麼呀,別傻裏傻氣地胡思亂想。動不動就說‘因爲我是魔女呀’,這就是琪琪你的壞毛病。正因爲你有別人沒有的本事,才應該堂堂整整地挺起胸膛啊。”
“可是,我們不是要去莫里家麼?”琪琪用只有吉吉才能聽懂的話說。
??“哎,你還不知道呀,真老土。現在可流行了,是一個叫阿咪阿咪的歌手梳的髮型。瞧,打劫上隨處可見呢。”
??相比之下,媽媽考慮得更多的是,能不能做出讓自己滿意,也讓別人高興的東西來。於是,我就開始配製止噴嚏藥了。製作一件東西,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啊,好像是自己的功勞,又好像不是自己的功勞。
??舒諾皺着眉看着琪琪。
??傳來了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喂喂,小魔女姐姐,小貓咪的尾巴還在嗎?茂密的尾巴爲什麼動來動去的?嗯,爲什麼?”
??“我呀,我叫小玉。”老奶奶抬起頭,清清楚楚地回答。
??第二天早上,琪琪指着好不容易編好的辮子,晃着腦袋給吉吉看。編好的辮子像鞦韆一樣,在吉吉眼前晃來晃去。
??“謝謝。話說回來,琪琪你是快遞員吧。我想輕你幫個忙,你能把一個城裏的女孩送到我這兒來嗎?”
??“吉吉,怎麼樣,這個?”
??“看你整體晃悠着尾巴,想的事還真不少啊。這個聚會,只有貓能參加嗎?”
??可是,今天的信裏雀沒有這樣的話。琪琪覺得柯琪莉有什麼話忍着沒說。
“啊?城裏的女孩?”
??她又讀了那句“製作一件東西,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啊,好像是自己的功勞,又好像不是自己的功勞。”究竟是什麼意思呢?琪琪弄不明白。她信裏一直放不下這句話。
??“喂喂,小魔女。”聲音又變了。
??“那個老奶奶呀,她的心也許一直徘徊在過去和現在之間,所以,我們也一起到過去跑了一趟。也許,小玉身體裏還有個童年的小玉,也許,我們把那雙鞋送給她了呢。”
??“琪琪?哇,好可愛哦。我叫莫里,很普通的名字吧。可以,沒辦法呀。”
??“舒諾,有人要我快遞城裏的女孩,還說那個女孩就是我,真麻煩呀。”
??“好的,我明白了,馬上就來。”
??“出去了一下。”吉吉冷冷地說了一句,就朝裏面走。
??“哎喲,原來吉吉是喜歡三色貓啊。”琪琪摸了摸它的尾巴,取消它說。
??不過呀,世上科沒有那麼容易的事哦。
??琪琪掛上了電話……吉吉伸長脖子問:“香椿路?”
??“啊。”琪琪摸着頭上的辮子,不置可否地答應了一聲。
“看起來好像託誰照看都行,其實真不是件容易事。”
??“對不起,我現在實在是一籌莫展。”女人緊接着說。
??“是的。”
??“莫非……”
??“別在這兒磨磨蹭蹭了,快把頭髮編成阿咪阿咪式,大大方方地出門吧。”
??“你是怎麼了,吉吉,滿口‘乃是,乃是’的,也太鄭重其事了吧。你的眼睛應該很好呀。記得有次檢查視力,醫生說你兩隻眼睛都能看到最下面一排。說什麼貓的聚會……你不是說過,你向來不喜歡一夥人打得火熱嗎?”
“啊,那太好了。丁當,這位貓哥哥呀,答應幫我們照顧貝奇呢。等你的病一好,就請她們把貝奇送回來。”
??“聚會?”
??琪琪去找舒諾商量。
??“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那個老奶奶,怎麼會是小玉……”回家的路上,吉吉問。
??“吉吉,你最近特別喜歡說些複雜難懂的話呢。”琪琪不高興地鼓起了腮幫子。
??“什麼,什麼阿咪阿咪式呀?”
??“你好像很累的樣子,去哪兒了?”
??嘀鈴鈴——嘀鈴鈴——
??“對,對了。啊,亞爾,別扯電話線。我在和小魔女說話呢,讓姐姐先說。”
“把它也帶上不就行了,我完全不介意。”真希奇,吉吉也會對照顧人感興趣。
??“哎呀,要是有工作來了怎麼辦呀?”琪琪說着,拿起聽筒。
??“可是……我只是個沒意思的女孩……如果不是魔女,肯定沒人理我。”
??吉吉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回到琪琪的腳邊坐下。
??“你就是那個總是帶着一隻黑貓的人吧。”
??“我叫琪琪,你叫我琪琪吧。”
??“是的。”她話音剛落,那個聲音又迫不及待地響起來:“喂,還記得嗎?把你說成蝙蝠,用彈弓把你從樹上打下來的小孩?我是他姐姐呀。”
鈴野憂心忡忡地看着琪琪。吉吉馬上在琪琪耳邊“喵——喵——”地大聲叫開了,它是在說:“挺好呀,就留下它吧。”
??“挺開心的。‘直視黑暗的眼睛,用眼睛穿透黑暗吧,心,寂靜如黑夜’,大家一邊唱一邊做體操。呵呵,很酷吧。眼睛這個東西呀,不是隻要看得見就行了。”
??鈴野迎到大門口,懷裏抱着一個用厚厚的毛巾裹着的小女孩。仔細一看,小女孩的懷裏還緊緊抱着一隻小貓。
??“止噴嚏藥……”琪琪嘀咕了一句。
??“這麼流行嗎?”琪琪拉過自己的頭髮,呆呆地看着。
??“城裏的女孩……我……”琪琪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你瞧,就是那個。”舒諾也從旁邊探出頭來。
??琪琪“撲哧”一聲笑了,那孩子還是老樣子。
??“你在顧慮什麼呀,去吧,快去吧。”
“這下好了,幫了我大忙了。”鈴野肩膀往下一沉,鬆了口氣。
“我早上給莫里打電話,說好今天去呢。這個小不點真的要帶去嗎?”
回家的路上,琪琪嘰嘰咕咕地發起了牢騷。看着吉吉異常興奮地和貝奇嬉戲打鬧,她一點也不覺得有趣。而且,她還注意到,貓之間的語言好像還有很多自己聽不懂,這一點她也很不滿。
“我可不想管了。”
“這有什麼,這孩子雖然小,卻很機靈,而且又輕……”
吉吉湊近貝奇的臉,那副表情就像在說:“對吧,沒問題吧。”
“話說回來,這孩子,是女的嗎?”琪琪問。
“是呀。”吉吉把脖子一擰,回答道。
“難怪。”琪琪“撲哧”一聲笑了。
“哇,歡迎歡迎。我正等着呢。”看到琪琪降落在門前,莫里興高采烈地迎了出來。
“我可不像城裏的女孩呀。”琪琪拉着莫里的手說。
“別在意這些,能見到你就好,快,進屋吧。”莫里打開了門。
琪琪正準備進去,突然,“稀里嘩啦”好多葉子從樹上落下來。
“你瞧,這是亞爾在跟你打招呼呢。”
抬頭一看,那個小男孩正騎在上次那棵大樹上。他緊緊地夾住樹幹,悠悠地盪來盪去,好像也變成了一根樹枝。
“糟了,我忘了還有這孩子呢。”吉吉叫苦不迭。
“哎呀,怎麼有兩隻小貓咪?是原來那隻生的嗎?”
“不不,是別人寄養在我這兒的。”
莫里抬頭高聲喊:“亞爾,快下來吧。你最喜歡的姐姐來了哦。”亞爾哧溜溜地沿着樹幹滑下來,兩隻貓見了,立刻飛快地逃進了樹叢中。
“你好啊。”琪琪跟他打招呼,就要滑落到地面的亞爾也不說話,只是敏捷地縱身一跳。
“小貓咪,小貓咪,小貓咪!”亞爾跺着腳哭起來,“一起玩嘛,一起玩嘛,一起玩嘛!”
莫里說着進了屋,琪琪和亞爾跟在後面。最後,吉吉和貝奇也溜了進去,輕手輕腳地不讓亞爾發現。
“喵——”吉吉一聲慘叫。
“對了……”莫里瞪着亞爾說,“亞爾,你剛纔跑出去了……是不是你把它藏起來了?”
“你在幹嗎?”吉吉說。
“莫里,你可真厲害。”
“嗯……”琪琪看着鏡子,捋了捋頭髮,輕輕擰了擰臉蛋。
“喵,喵,喵。”貝奇的叫聲越來越大了。這時,亞爾說:“我要是把它弄下來了,能把它給我嗎?”
莫里打開櫃子,取出一團紅色的毛線,開始編辮子。她以驚人的速度,編好了大約三十釐米,然後把辮子縫在亞爾的褲子後面,簡直像在變魔術。琪琪想起了伊吉醫生的假尾巴。
“上次見面之後,他就一直嚷着要像那個姐姐一樣飛,真夠煩的。不過呀,他好像終於明白了自己是飛不起來的,所以現在開始練習爬樹了。”
“哎喲,好疼!”亞爾叫起來。
“這孩子老是這副腔調。好了,進屋吧,我們喝杯茶。”
聽亞爾這麼一說,以爲自己在櫃子底下藏得很好的吉吉和貝奇嚇了一跳,擠做一團。
與屋外枯草枯枝的衰敗景象截然相反,屋裏就像一片春天的原野。桌布和餐巾上繡着各色鮮花,天藍色的窗簾上綴着布制的蝴蝶和瓢蟲,淡綠色的地攤上躺着三葉草色的靠墊,矮矮的白色餐桌像從天上飄來的一朵柔軟的雲,籃子裏還有熱氣騰騰的麪包。
琪琪撿起一封從門縫塞進來的信,上面的字跡很熟悉。
莫非,莫里動的這句話的意思……
“啊,這個髮型真好玩。城裏人都梳嗎?我也想梳。”
“哎呀,還送什麼禮物呀……不過,我很開心。能見到莫里,真好。以後我們可要一直做好朋友啊。”
“快,快看呀,可漂亮啦。”舒諾反覆說。
“嘿!”亞爾敏捷地把手伸到櫃子底下,一把抓住吉吉的尾巴,把它拖了出來。
琪琪目不轉睛地盯着莫里。
“喵——”吉吉從外面飛奔進來。
“我纔要請你多多關照呢。”莫里輕輕地揮了揮手。
琪琪不禁怒上心頭。
“對,對,能平安回家都是你的功勞。”莫里縮着脖子笑着說,“小小年紀,卻能派上大用場呢。”
琪琪朝窗外望去。
“該說再見了,我們得在天黑之前回去。”琪琪看了看窗外漸漸西沉的太陽,站起來說。
莫里的手猛地打在亞爾的屁股上。
莫里把一個繡着野花的小口袋遞給琪琪,裏邊裝着春天的茶葉。
“我,呵呵。”莫里歪着頭說,“只是閒着沒事,慢慢做着玩的。”
字寫得四四方方、端端正正,似乎很認真。
琪琪的腦海裏突然閃過自己的房間。窗簾是用拆開的棉布口袋拼成的,上面還沾着麪粉,和堆在麪包店裏時一個樣兒。舒諾常說,就不能裝飾得更像一個女孩的房間嗎。每當這時候,琪琪就想,有個像樣的窗簾就什麼都好說了
“捱打當然疼啦。”莫里繼續狠狠地打着亞爾的屁股。“貝奇要是摔下來,我還會打得更疼,會更疼的哦。”莫里張紅了臉說。
“亞爾,別這樣!”琪琪叫起來。亞爾被她的尖叫嚇得一哆嗦,吉吉乘機溜掉了,和貝奇一起跑得沒了影兒。
雖然琪琪這麼安慰它,可吉吉還是整晚都蜷起尾巴,埋着頭。
“哎呀,危險!”琪琪抓起靠着門邊的掃帚,飛了上去。她奮力飛上樹梢,伸出手,“快,貝奇,到這兒來。”
吉吉跳到樹上。只見貝奇蹲在最高的一根樹枝上,它每叫一聲,樹枝就彎一下,眼看就要折斷了。
琪琪一隻腳剛邁進門,就“哇”地大叫起來。
“蜻蜓寫來的信,真少見。他不總是打電話嗎?”琪琪咕噥道。趴在地上的吉吉喫驚地抬起頭來,“你要出門嗎?”
“真香!這是誰做的?”琪琪激動地說。
“好喝極了。”琪琪無比陶醉地說。
“害你受驚了,真對不起。”莫里拉着琪琪的手說。亞爾站在莫里身邊,眼睛看着一旁,微微低着頭。
“是嗎?你這麼說我太高興了。這兒跟城裏的生活可不一樣,每天都平淡無奇,又沒有什麼朋友……所以我就想,要儘量和身邊的東西左朋友。如果不這樣,生活就太沒勁了。不是我瞎說,就連一草一木,也會成爲意想不到的好朋友呢。”莫里吐了吐舌頭笑起來。
兩天後,鈴野家丁當的病好了,琪琪把貝奇送了回去。貝奇見了叮噹就立刻跳進她的懷中,吉吉見了,很是沮喪。
“等等,等等呀。”琪琪把裙子拽過來。
好久不見了,上次見面以後你過得還好嗎?我很好。雖然好得不得了,但是有點急事,很想盡快和你見面。琪琪,你方便嗎?
琪琪對亞爾笑了笑,剛纔的怒氣已經煙消雲散。“亞爾,你爬樹真厲害,把姐姐我嚇了一跳呢。”
“好了,吉吉、貝奇,我們回去了。”琪琪朝櫃子底下看。吉吉高興地跑了出來。
“不是呀,那不是同一只貓呀,真的真的不是。”
“只要你一說‘真的真的’,那就一定真的真的是在撒謊。”
“早啊。”舒諾探進頭來,“琪琪,快看西山那邊。”
“對不起,是我編得不好。”
胸邊放着用乾草變成的拖鞋,牆上掛的帽子上也綴滿了果實和鮮花,真是太美了。
“亞爾,快上去!”莫里說。
“那好,你坐下,我幫你梳。”琪琪莫里坐在鏡子前,開始給她編阿咪阿咪式。
“你爬得可真高呀。”琪琪摸了摸亞爾的頭。
“不去!”亞爾不動。
分手的時候到了。
“姐姐現在就給你做條尾巴。”
琪琪突然想起了柯琪莉信裏的那句話——製作一件東西,非常不可思議,說是自己做的,又不是自己做的……
琪琪出神地看着莫里。
“喂喂,快點嘛,我要嘛!我想和那邊的小貓咪們一起玩逮尾巴的遊戲。”
“眼睛體操大會的時候,不就又能見面了?”
“不是啦,問題出在我的頭髮上。”
“真厲害。”琪琪笑着對他說。
“喂,魔女姐姐,老鼠的尾巴,我也要!”亞爾用力扯着琪琪的裙子。
琪琪,快遞甘薯
“哎呀,貝奇呢?”琪琪環顧四周。吉吉也嚇了一跳,他鑽進櫃子底下,又急忙鑽出來,在房間裏到處走來走去。
亞爾的哭聲一下子停住了。
“真捨不得你,以後常來玩啊。”莫里也站起來。
琪琪也曾抱怨,老穿黑衣服真沒意思,偶爾也想打扮打扮。可是說到打扮,好像光靠衣服還不行。琪琪有種被人猛拍了一下後腦勺的感覺。
亞爾聽了,馬上挺起胸膛說:“我亞爾,和樹可是好朋友呀。”
“這是送你的禮物,禮尚往來嘛。感謝你把自己送到我這兒來。拿着吧,魔女快遞員。”
“沒什麼……”
“吉吉,你可不要勉強呀。”琪琪在吉吉的耳邊小聲說道。吉吉伸直了背說:“他還是個孩子,這也沒辦法呀。”
“好,快去吧。”莫里推了亞爾一把,手指着樹梢。
被莫里這麼一問,琪琪連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吉吉好像找到了。”琪琪和莫里跑出去。
莫里爲琪琪沏了茶。茶水的清香在嘴裏瀰漫開來。
昨晚下了雪,西邊那三座連綿起伏的大山,全都覆蓋着厚厚的白雪,清晨的陽光照在上面,發出耀眼的光芒。
“哈,用尾巴握手!”亞爾高興地連蹦帶跳。
“每年,當那三座大山像現在這樣被白雪覆蓋的時候,我就會想,啊——這一年又要結束了。然後呀,就開始自我反省,又過了一成不變的一年。”
“是呀。我能爬得很高,很高,爬到能和月亮握手的地方,厲害吧。”亞爾向前跨了一步,挺起胸膛。
“後來還是我找到了回家的路呢。”亞爾得意地聳了聳肩。
樹上傳來貝奇的叫聲,聲音聽起來很微弱,還在顫抖。
這時,莫里不慌不忙地說:“我知道,亞爾也想有條尾巴呢。”
“琪琪,跟我說說城裏的事兒吧。”
“哪有,很可愛呀。”
13
琪琪的心像突然被針紮了一下,她想起了送蘋果的事。
莫里簡直像換了個人。琪琪降落到地面,站在原地發愣。
“我不知道呀,什麼都不知道呀,真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亞爾搖搖頭。
“好嘞,做好了。這下亞爾有尾巴了,怎麼樣?”莫里擺弄了一下尾巴。亞爾立刻又高興起來。他一邊嚷着“來,小貓咪,我們用尾巴來握個手吧”,一邊在櫃子底下、窗簾背後找吉吉。於是,吉吉慢吞吞地走出來,拉長着臉轉過身,用自己的尾巴碰了碰亞爾的尾巴。
亞爾哭着跳到樹幹上,開始往上爬。他像只蟲子似的扭動着屁股,爬得快極了。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夠到了最高的一根樹枝,抓住貝奇,放進衣服裏爬了下來。琪琪接過他手裏的貝奇,放進自己的口袋。貝奇像被凍住了似的渾身僵硬。亞爾的哭聲越來越小,最後總算止住了。
儘管如此,莫里還是滿臉欣喜地把編好的頭髮甩來甩去。
“很奇怪吧。”
“你在打扮自己吧?”吉吉像在取笑她似的,用尾巴蹭着琪琪的腳。
“這是用春天採來的各種花草製成的,共有十八種呢。找這些茶葉很有意思,因爲能在森林裏、山丘上漫步。小草們散發出濃烈的香氣,好像在召喚我說:‘用我們泡的茶很好喝哦。’今年我走得入了迷,竟迷路了,呵呵。”
“是蜻蜓寄來的。”琪琪急忙拆開。
“我曾覺得,比起做魔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更好,可那只是一廂情願吧。像莫里這樣,不折不扣的了不起的人,我是無論如何也變不成的……”琪琪想。
“吉吉,快上來。”琪琪朝下面大聲嚷。可是,吉吉剛爬到一半,就抱住一根樹枝,待在那兒動不了了。
“討厭,討厭,討厭!”亞爾還在哭。琪琪狠狠地瞪着他,手心直癢癢,真想打他的屁股。
可是,貝奇只是更大聲地叫着,緊緊抓住樹枝不放。琪琪想要抓住貝奇,可是樹枝因爲難以承載貝奇的重量,搖晃得厲害,連碰都碰不到。
莫里看着剛梳好的頭,皺着眉說:“我還是沒有琪琪那種城裏人的味道。看起來像老鼠尾巴似的。”
“貝奇,貝奇,快出來!”琪琪一邊叫一邊找,莫里也叫着它的名字,可還是不見貝奇。
舒諾嘆了口氣,繼續說:“年初打定主意要做的事,還是一件都沒做成,這一年又完了……”
“今年你決心做什麼來着?”
“還不是跟往年一樣。什麼每天早起一小時讀讀書啦,查查麪包的歷史啦,試着寫點相關的文章啦,還有什麼給一家三口每人織件毛衣啦,等等等等。”
“你的計劃是不是太多了點呀。然後呢,完成了多少呢?”
“這個你就別問了嘛。只織了諾諾一個人的毛衣,而且還沒有袖子,哈哈。”
“不會吧,真的嗎?呵呵。”
“我的自我反省總是隻能堅持三分三十秒,哪怕堅持個三十分鐘,我這個麪包店老闆娘也能稍微像樣點……”
“哪有這回事,舒諾你做得很好啊。是諾諾溫柔的好媽媽,又是大叔生意上的好幫手……”
“喔,對了對了,差點忘了,明年夏天,我又要當媽媽了。”
“哇,太好了。不過這種事你也會忘,呵呵。”
“對了,我來是爲了跟你說什麼來着?”
“哎呀,舒諾真是的。”
“啊,對了對了,是爲了除夕的馬拉松大賽,關於口號‘側耳傾聽吧’的事。琪琪你今年回老家嗎?”
舒諾提高嗓門把“側耳傾聽吧”唱出來,像只攻擊似的伸長脖子。
“不,我不打算回去。”
“那你參加嗎,柯里柯鎮的馬拉松大賽?”
“嗯!不過舒諾你不行吧,要生小寶寶呢。”
“不,我要參加,堅決要參加!”
舒諾做出跑馬拉松的樣子,一二、一二地掄着胳膊,忘門外跑。她看見靠在門邊的掃帚,停下了腳步。
“哎喲,你還沒修好掃帚呀?”
“不知爲什麼……老是心煩意亂的……我……”琪琪心情低落地說。
讓我們一起,
“哇,真多。”
琪琪敲了敲小玉奶奶家的門。
跑啊跑啊,
“現在不在家,請待會兒再來。”
琪琪和蜻蜓面面相覷。
“哎呀,吉吉,你今天也要去嗎?”
“先到儲藏室來。”蜻蜓拽着琪琪的手,把她帶到屋後。在一小片空地的角落裏,有一個很小的儲藏室,門口堆了一大堆甘薯,滾了一地,往裏一看,屋裏也堆得滿滿的。
琪琪從框裏拿起一個甘薯,咬了一口。甘薯鬆鬆軟軟的,甜甜的,很好喫。可是,她費了好大勁,才喫了兩個。
“湊活着還能用。”
“多吧。是我種的,這些,全都是。我想讓琪琪看看。”蜻蜓得意洋洋地扶了扶眼睛。
“這麼說還爲時過早。把這些全送出去我是無論如何也辦不到的。”
“琪琪不是說過嗎?掃帚能反映出魔女的精神面貌……飛得晃晃悠悠的,是掃帚的原因呢,還是琪琪自己的原因?”
“可是,魔女的飯量都很小的。”
“別說這種沒志氣的話呀,真讓人擔心。”
“我和掃帚在這兒等你們。”吉吉有點彆扭地說。
這次老奶奶說話的語氣變了,像個知識淵博的老人。
兩人走出屋子,輕輕關上門。
“太好了,那,你就把它們喫了,敞開了喫,拜託了。”
電話鈴響了。
“咯咯。”琪琪忍不住笑起來,連忙用手捂住嘴。
“然後呢?”
“喲,是小魔女呀。上次多謝你把鞋子給我送來。小玉立刻就還給小梢了,她倆又和好了,成了好姐妹,多虧了你。”
“你看,還沒烤好吧,甘薯要多烤烤纔好喫哦。說實話,烤甘薯的味道絕對一流。點一堆火把石塊烤熱,在上面放上甘薯,再蓋上灰……耐心地等等,再等等,就烤好了,好喫得不得了。你們好好記着。”
“烤好以後,我喫一個,另一個抱在懷裏當湯婆子。以後肚子餓了也不用擔心了,有這麼多甘薯呢。好了,兩位,再見了,明年再見。”
小玉奶奶像個孩子似的轉動着眼睛。她說什麼對面飯廳,其實這間屋子只有一個房間。琪琪不知所措地瞄了蜻蜓一眼,蜻蜓卻一臉嚴肅地注視着老奶奶。
“哪裏,我覺得有好多東西,不在地上走是看不見的。”
於是,兩人把甘薯裝進袋子裏,抗在肩上出發了。
“謝謝你的來信。”
舒諾大笑着下樓去了。琪琪對着她的背影喃喃地說了一句“謝謝”,心想,舒諾總能讓自己心情豁然開朗,有她在身邊真好。
“蜻蜓說想見我呢……”琪琪放下電話,嘟噥道。
“您好,這裏是魔女宅急便。”琪琪大聲說。
“就是這個,甘薯呀。你喜歡喫甘薯嗎?”
“蜻蜓還真是什麼都會呢。對了,你信上說有點急事,是什麼呀?”
蜻蜓皺着眉頭,舉起兩隻手。
嘿嘿嘿。
“果然還是行不通啊。”
“這擔心也只能持續三分三十秒吧。”
“如果數量不多,這附近有個地方,我倒打算送一點去。那是個年紀一大把的老奶奶,所以我想不能送太多。你要一起去嗎?”
“哪裏,這次不一樣,就三分三十五秒吧。”
“對了,甘薯烤好了嗎?”
“爲什麼使壞!”琪琪打得掃帚把兒咚咚直響。
“真奇怪,這次沒放棄。而是越來越覺得有意思了。發芽的時候,心裏充滿了期待,看着藤蔓一點點長長,喜歡得不得了。不過呀,我可沒想到會長出這麼多。”
“哎呀,太好了!我肚子都餓癟了,正愁沒東西喫。得了感冒渾身發冷,出去買又太麻煩。我正想着,索性還是出去一趟算了。快,請進。麻煩你,在火爐上放兩個大甘薯。我剛剛把火調小,正適合烤甘薯。”
蜻蜓說:“也許,那位老奶奶總活在自己的時間裏,只屬於自己的時間……我通過種甘薯才發現,每一種生物都有自己的時間。甘薯有甘薯的,螞蟻有螞蟻的。人呢,按照自己的時間思考各種問題,就會冒出許多奇怪的想法。”
“送人?這麼多?”
“太好了。”琪琪笑着對她說。
“我呀,和甘薯一直是好朋友,我離家出走那次還去過甘薯家呢。過去一到冬天,就在地上挖個洞,把甘薯放進去。我從家裏跑出來,就鑽進了那個洞裏。我用粉筆在飯廳的牆壁上畫滿了鬱金香,畫得可好了。我本來以爲會受到表揚,可是媽媽卻很生氣,還打了我的屁股。所以我就離家出走去了甘薯家。和甘薯們待在一起,可暖和啦。喂,喂,快看,對面飯廳的牆上。看到了嗎?那是我畫的鬱金香,漂亮吧?”
蜻蜓突然用手拍拍腦門兒,說:“啊,對不起,琪琪可是飛行的專家呀。”
“那,你就放棄了?”
蜻蜓輕輕點點頭,把空空的口袋搭在肩上,邁開了步子。
“這些,全部?”
嘀鈴鈴——嘀鈴鈴——
“一說做實驗,我就開始蠢蠢欲動了……這種事,我最喜歡了。完全上了媽媽的當。我做了各方面的研究,發現院子裏的這片地最適合種甘薯。我在肥料等方面也下了番工夫,打算種一點看看。結果還真種出來了,簡直像變魔術一樣。你瞧,不是有種魔術,打開想子花就一下子冒出來嗎?就是那種感覺。媽媽也大喫一驚,這次又說什麼,你呀,幹什麼都一根筋。真不負責任,對吧。”
“那,是騎在我肩上去,還是掛在掃帚把兒上,像盪鞦韆一樣晃着去?”
“……”琪琪垂下了眼睛。掃帚還是在西山弄壞時,慌亂拼湊出來的那個樣子。捆在掃帚把兒上的樹枝參差不齊,還微微有點彎曲。
“真的嗎?託琪琪幫忙果然沒錯。”
“真是胡說八道,對吧。不過,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你就幫幫她吧。”吉吉對掃帚說。
“我的掃帚最近狀態不好。所以我準備和蜻蜓一起走着去。”
“還說什麼,你這孩子,總是那麼心浮氣躁,對人類來說最根本的是行走,你偶爾也想想自己腳下的這片大地吧。”
“你已經看了?你要是有時間我想和你見個面……來我家好嗎?”
掃帚總是又繼續朝前飛了,最後降落在蜻蜓面前,他正站在家門口揮舞着兩手跟琪琪打招呼呢。
“琪琪你知道門牌號嗎?是雞腸街六號哦。”
“說對了,謝謝。”
“是。”琪琪點點頭。
掃帚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飛着。琪琪心裏想,快點,再快點,可是掃帚卻總想往右轉,最後,甚至表現出掉頭往回飛的趨勢。
琪琪想起自己不願意做草藥時,柯琪莉也說過類似的話:“雖然琪琪你覺得很麻煩,但是一顆小小的種子裏,究竟蘊藏了多大的力量呢……我想一點不比你在天使看到的東西少哦。”
門慢慢打開了,小玉奶奶走出來,看上去比上次整整瘦了一圈。她穿了一件厚厚的長袍,脖子上圍着圍巾。
琪琪睜大了眼睛。她是故意把眼睛睜那麼大的,因爲心裏充滿了失落。說什麼想見我,還以爲他會說點什麼令人心跳的話呢……
“我媽也這麼說。她說,飛上天能看見各種各樣的東西,也許很有意思,可是待在地上也很熱鬧。還說,蜻蜓你不是喜歡做實驗嗎?就在後院做出點什麼看看吧。”
“哇,真精神呀,我都快被震飛了。”是蜻蜓的聲音。
“要是你願意,請嚐嚐這個吧。”蜻蜓說着打開口袋,給她看裏邊的甘薯。
“喂——小玉奶奶,你喜歡喫甘薯嗎?你要是喜歡我就把它放在門口了。”琪琪把嘴巴湊近鑰匙孔說。
“小玉奶奶的時間……真的嗎?”琪琪嘀咕着。
“哎呀,喲,有甘薯?”這回聲音比剛纔清楚多了。那聲音繼續說:“喲喲,甘薯,你……你,真……真的嗎?”
“小玉奶奶——我是魔女快遞員!”琪琪又重重地敲了兩下。
小玉奶奶高興地連蹦帶跳,接着一屁股坐在牀上。
“因爲蜻蜓你種得好呀。”
“吉吉也幫忙吧。”
一二一,
“行不通吧。”小蜻蜓攤開兩手。
而且,上次的來信中她還說,製作一件東西,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啊,好像是自己的功勞,又好像不是自己的功勞……這句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難怪最近我老覺得琪琪飛起來晃晃悠悠的。你這個魔女年紀輕輕,要振作起來呀。”
“我這個人,幹什麼事都做過頭。夏天那陣子,我迷上了飛行,連走路的時候都張開雙臂,順着風跑。結果被媽媽罵了一頓,說什麼,那麼想飛就給我住到樹上去。”
“所以我才找琪琪商量,能不能找到喜歡甘薯的人,給他送去。”
蜻蜓跑進屋,端着一隻小竹筐出來了,框裏的蒸甘薯堆成了小山。
“嗯,我知道,沒問題。”琪琪激動地說。
“我不是每次都去嗎?”吉吉不高興地說。
不知誰家的收音機裏傳出一陣歌聲:
咚咚、咚咚。
“然後呢?你就開始做了?”琪琪看着蜻蜓。
“那就使勁喫。這些甘薯,我本打算放在屋外,又怕它們會生氣,想要放進儲藏室吧,你也看到了,這麼多,怎麼都放不下。媽媽叫我送一點給別人……”
這時,一個微弱的聲音從屋裏傳來。
琪琪前言不搭後語地回答了一句,把吉吉像個揹包似的隨便往肩上一扔,飛了起來。
吉吉突然湊過來。
“小玉奶奶,飛回了她懷念的小時候,不是騎着掃帚,而是騎着我的甘薯……真讓人高興。”
吉吉也不回答,從琪琪的肩上跳下來跑了。
琪琪用指尖戳了戳爐上的甘薯,甘薯翻了個身,還是硬邦邦的。
“好的,我儘快趕來。”琪琪像對顧客說話似的,鄭重其事地回答。
“一起去?我在地上走,你在天上飛?這是多麼悲哀的一幅畫面啊。”
“嗯,喜歡倒是喜歡。”
琪琪是想到了讓她送紅皮鞋的小玉奶奶,就住在這條街的街尾。那天老奶奶正在煮豆子,所以琪琪想,她一定也喜歡喫甘薯。
“討厭,那樣很危險的。琪琪,瞧你這興奮勁兒,這是怎麼了?”
從那以後,琪琪就一直反覆思考這句話的意思。
讓我們一起,
側耳傾聽吧,
發令的鐘聲,
就快敲響。
“啊,這首歌我聽過。是今年馬拉松大賽的會歌中人氣最高的一首。”蜻蜓伸長脖子朝音樂傳來的方向張望。
“側耳傾聽吧!”琪琪深受感染,大叫道。
“側耳傾聽吧!”蜻蜓也跟着喊。
“琪琪,去年可真懸呀。今年也快到除夕了,不會出問題吧。”
“我想不用擔心。據說從那以後,鎮長每天都請鐘錶匠去鐘樓檢查,一直很謹慎呢。”
“讓我們一起,喫甘薯吧。”收音機裏又傳來了歌聲,蜻蜓和着那音樂隨口唱道。
“啊,對了!馬拉松大賽的時候,把甘薯分給鎮上的人喫,怎麼樣?”琪琪說。
“嗯,好主意,太棒了。可是除夕之前這段時間怎麼辦?儲藏室的門關不上,甘薯說不定會凍壞的。”
“放在我家怎麼樣?放一半我想還是可以的,我跟舒諾商量商量。蜻蜓種的甘薯,大家一起喫,這時多好的一件事呀。”琪琪盯着蜻蜓說。
14琪琪,快遞運動鞋
第二天剛起牀,琪琪就去找舒諾商量。
舒諾正把麪包往架子上擺。
“就是這麼回事,那麼,馬拉松大賽之前,把蜻蜓種的甘薯放在我住的地方,可以嗎?他說放在屋外會凍壞的。”
舒諾停下襬麪包的手。
“說的也是啊,甘薯會得感冒呢,還會‘阿、阿、阿嚏’地打噴嚏呢。”
“舒諾,你這人真怪。”
站在冰激凌店門前的接到上,琪琪故意伸長舌頭,哧溜哧溜地舔着草莓甜筒。她用餘光瞟了蜻蜓一眼,只見他也同樣伸着舌頭,舔得嘖嘖有聲。
“不是,大的那堆是甘薯……”琪琪在一旁插嘴道。
“好啊,信上不是寫着快點嘛,那,我們賽跑吧。”
怎麼讓我攤上這種事呀……琪琪心想。可是,偷偷放在這兒就走了,也不知道是誰,還真拿他們沒辦法。
“是嗎?甘薯也被施了咒?喫了就能跑得很快……”
“是啊,可是很奇怪,全是運動鞋,而且都是舊的。是不是正流星什麼遊戲呀,我好像被捲進去了。”琪琪指着堆成山的包裹說。
“打擾了,晚上好。”屋外傳來一個聲音。
“我本來打算,爲了鍛鍊我的雙腿,明年之前都不飛了呢。”琪琪一邊說,一邊看着牆上的地圖。
“一起去怎麼樣?跑着去。”
“這樣總行了吧,小鬼?”
舒諾爽快地答應了。突然,她“啊”地叫了一聲:“我說,那些甘薯,能給咱家一點嗎?我想做些甘薯麪包,過年時賣。吆喝着‘讓我們一起嚐嚐甘薯麪包’,呵呵呵。”
蜻蜓跑起來,琪琪也和他並排跑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呀。”
“嗯,好啊。”琪琪淡淡地答應着,心裏咯噔一下。她想起了夏日的某一天,蜻蜓和咪咪一起開開心心地舔着冰激凌的情景。是呀,遲遲冰激凌什麼的,不過就是這麼點小事。是我自己小題大做,小心眼兒。
“我不要這樣。”飛毛腿極不情願地扭動着身子。
真開心,琪琪在心裏說。
可是,第二天早上打開門,包裹又堆成了山,比昨天那座還要大。
“啊?”琪琪喫驚得不得了。
琪琪怔怔地盯着鎮長,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咯咯咯,呵呵呵,哇哈哈哈,討厭原來是這麼回事。”
“天上,天上,你爲什麼不從天上飛來呢?”
“嗯,好呀。從明天開始,去公園,每天都要堅持哦。”蜻蜓跺了跺腳,以示決心。
琪琪心想:我已經變得精神百倍了,讓掃帚也精神起來吧。她想起兩年前爲了啓程親手用柳條做的掃帚。那時想着一定要做得漂亮,還特別選了形狀好看的樹枝,做得很用心。可是,柯琪莉卻說:用那麼漂亮的掃帚,不如用這把用慣了的、傾注了媽媽心血的掃帚呢。
琪琪用蜻蜓撿回來的樹枝,再加上在西山臨時收集的樹枝,做了一把大尾巴的掃帚。
“我有個東西想請你送一下……”
“哎呀,你還不知道呀,現在鎮上都在傳呢,說是除夕的馬拉松大賽穿琪琪送來的鞋,就能跑得跟飛一樣快……”
“你也幫我送送吧,再施點咒語,讓它快得不能再快……”
鎮長的手裏,竟然也拎着一雙舊的運動鞋。
“說它像彗星不好嗎?又長又壯實。”琪琪用力甩了甩剛做好的掃帚。
“人類就不能不穿鞋嘛,真麻煩。”吉吉半諷刺半發牢騷地說。但它還是一直陪着琪琪,做這件只是來回飛的工作。傍晚來臨前,鞋子堆成的小山總算消失了。
“明天吉吉也去鍛鍊吧。你的腿比較多,不好好鍛鍊可不行。”
“我也該開始鍛鍊了。”蜻蜓說。
“嘿,奇怪的包裹。”
吉吉趴在火爐前,冷眼看着琪琪,她正挽起袖子,爲出門做準備。
“你是飛毛腿嗎?”琪琪嚷道。
一轉彎就進了米櫧大街,在大概是十八號的地方,站着一個小男孩,正仰頭望着天。
“沒關係,等到什麼時候都行。”飛毛腿再次用力點了點頭。
“這些甘薯呀,等馬拉松大賽結束後,大家一起在海邊烤着喫。”
琪琪急忙拿起一個拆開看,裏邊有一雙舊運動鞋,還附了一封信,信上寫着:“請儘快送來,飛得儘量快些,別讓任何人看見,地址是……”
嘚嘚嘚,耳邊傳來一陣腳步聲,只見一個穿着運動服的男孩正在寒風中奔跑。他看見琪琪他們,揮了揮手,叫道:“側耳傾聽!”
琪琪大喫一驚,把包裹一個接一個地打開,每個包裹裏邊都是運動鞋。
“這個鎮上的人啊,一提到除夕的馬拉松大賽,不知爲什麼,就會變得很興奮。”
“難道,你不想送我的嗎,琪琪?”
“快去吧,要遲到了。”
“嗯,棒極了。”飛毛腿接過包裹抱在懷裏,深深鞠了個躬,跑進屋裏去了。
“那樣的話,沒問題。”
“連鎮長先生也耍這種鬼把戲,不大好吧。”舒諾用胳膊肘捅了捅鎮長。
飛毛腿不停用手抹着眼淚,路過的人紛紛回頭看。
“現在嗎?琪琪她今天已經很累了。”舒諾在一旁插嘴道。
“啊!”琪琪失聲叫了起來,舒諾也叫了一聲“哎喲”,睜圓了眼睛。
“胖墩墩的掃帚。”吉吉笑了。
“這樣行了嗎?”
“話是這麼說……可是鎮長先生,你看看,這堆積如山的包裹,裏邊全是運動鞋呢。”舒諾說。
“什麼呀,這是!”
“我也是。”琪琪說。然後她小聲問:“咱倆一起……可以嗎?”
琪琪沒減速就着陸了。
琪琪把運動鞋包好,急急忙忙地朝門口走去。
“對了,甘薯也有自己的‘薯語’吧,可別怠慢它們呀。快請,快請,這兒是琪琪的家,不用客氣。”
“可是,我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吉吉問。
“吉吉真壞!”琪琪跑了。
琪琪陸續打開包裹,按照地址的遠近順序,把包裹一一送去。
“我說,我去找點樹枝吧。”聽見蜻蜓這麼說,琪琪馬上回答:“拜託了。”琪琪現在開始懂了,只要自己內心充滿力量,這股力量就會傳到掃帚上。
琪琪心情不錯地回答,說完打開房門。這時,“哐啷”,腳尖碰上了什麼東西。是一個用細繩十字交叉捆起來的包裹,包裹上面寫着“請看看裏面的信。”
蜻蜓正在公園門口等,琪琪把包裹給他看。
“喲,又是蜻蜓呀,哎呀呀。”吉吉裝出一副大人的口氣說。
“哎呀,吉吉不也喜歡和貝奇一起出去嗎?”
琪琪趕緊通知了蜻蜓,兩人一起搬運甘薯。儘管只搬一半,也花了整整半天時間。完工後,蜻蜓說:“琪琪,我們去喫冰激凌吧?雖說很涼,但幹了體力活之後,那是最好喫的。”
“嗯?你說什麼?”琪琪豎起了眉毛。
“我去去就來。不好意思,長跑的練習改到明天吧。吉吉,快,走了。”
“在,我在家。”琪琪跑出來,只見鎮長的頭垂得更低了。
本來就氣喘吁吁的琪琪,更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證明給他看。
“看起來能飛得很快。”蜻蜓說。
“這麼冷的天兒,還要去跑步嗎?真是辛苦你了。”
“哦不,不在今天送也行,在除夕早上之前……”
舒諾打開門,之間柯里柯鎮的鎮長兩手背在身後,站在門口。
“行了,別講這種大道理……有事請琪琪幫忙,就會獲得好運氣,這麼想挺讓人開心的,不是嗎?”鎮長的臉上泛着紅光。
“琪琪在家嗎?”不知爲什麼,鎮長兩眼看着她。
於是,琪琪陰沉着臉,跟昨天一樣,又來來回回飛。得到的謝禮倒是什麼都有,鉛筆呀,精緻的湯匙呀,甚至還有鞋帶!可是,要在傍晚前把這些包裹全部送到,可真是難上加難。
見琪琪點了頭,鎮長把一直藏在身後的手伸出來說:“就是這個。”
琪琪弄不明白,感覺怪怪的,飛毛腿送給飛毛腿的……自己送給自己?
“嗯。”飛毛腿抬起眼淚汪汪的眼睛,點點頭。
“什麼嘛,越來越貪心了。”舒諾笑起來。
“那,琪琪,你飛一趟給他看吧。”蜻蜓說。
琪琪起飛了,想支離弦的箭一樣直衝上雲霄。
“請便,請便,多着呢。”琪琪笑着直點頭。
琪琪回家,急忙動手修起掃帚來。
第二天早上,琪琪一起牀就打開門,想看看天氣怎麼樣。結果發現腳下的包裹堆成了小山,都跟昨天那個包裹一般大。大致數數,也有二三十個呢。
“可是,我家離這兒很近呀,而且,我可是用最快的速度跑來的哦,你看我這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
打開包裹一看,裏邊有一雙穿舊了的小小的運動鞋,一股夾雜着汗味兒的令人窒息的惡臭撲鼻而來。
“什麼呀,原來離這兒只有三條街呀,要是用最快的速度就會飛過頭了。還是走着去吧。不過,蜻蜓還等着我呢,先去公園再和他一起去。”
“哇,太多了,居然有兩座山……”
“現在好像很流行這種古怪的遊戲呀。”
飛毛腿還跟剛纔一樣,站在那兒仰望着天空,東張西望的,似乎很擔心。
琪琪和蜻蜓面面相覷。
“琪琪,你好像很忙呀,今年過年要送的禮物很多嗎?”舒諾挺擔心,就過來看看。
“那是因爲貝奇很可愛呀。”
信上寫着:“拜託了,請用最快的速度送到。請飛得快一點,再快一點。地址是米櫧大街十八號,飛毛腿送給飛毛腿的。”
“我的心情好起來了,因爲我把快樂帶給了熱衷於馬拉松大賽的每個人。”琪琪說。
“那,你等着。掃帚最近狀態不佳,要想飛得快,還得修一修,要花點時間,沒關係嗎?”
“可是,又是運動鞋,這是怎麼回事呀?怎麼大家都叫我送運動鞋呀?”
“哎呀,是蜻蜓送來的嗎?”琪琪高聲說。
“……就因爲這樣,我今天也不能去跑步了。搬完了甘薯,現在又該搬運動鞋了。”琪琪給蜻蜓打了個電話。
小男孩正要朝這邊跑,見了琪琪,突然停下來,雙眼一下子噙滿了淚水。
每一封信裏都提出了最快速度、嚴守祕密這兩個條件。
“你要讓他和你一起去嗎?女人呀,怎麼這麼喜歡黏在一塊兒呀。”吉吉瞪了琪琪一眼。
“掃帚好像心情不錯啊。”琪琪喃喃自語。
“啊,就讓鎮長先生把海邊烤甘薯的地方,作爲這次馬拉松大賽的終點吧。”舒諾說。
“嗯,這個主意不錯呀。大家被陣陣香氣吸引着,拼命地跑啊,跑啊。”鎮長開心地笑着,把運動鞋遞給琪琪,一邊說“拜託了,請用最快、最快的速度送來”,一邊眨了眨眼。
除夕那天,琪琪和蜻蜓一大早就忙得不可開交。
首先,琪琪把一塊白布掛在鐘樓上,上面寫着“馬拉松大賽的終點改到海灘”。
接着,他們又請鎮上的人幫忙,把甘薯搬到了海灘。按照小玉奶奶說的,他們在海灘上挖個坑,放上石頭,在上面燃起火,把石頭燒得很燙很燙,再把甘薯放上去,用沙子蓋起來。好不容易把這些事做完,夜已經很深了,馬拉松大賽也快開始了。
哎呀,差點忘了。琪琪突然想起,在她的家鄉,年夜飯一定要喫西紅柿煮的大肉丸子。去年,琪琪努力回憶柯琪莉做肉丸子的方法,自己做了喫的。今年卻換成了烤甘薯,變化可真大呀。琪琪“撲哧”一聲笑了。
柯里柯鎮的大鐘指向了十一點四十五分。
人們已經聚集在一起,一邊喊着馬拉松大賽的口號“側耳傾聽吧”,一邊原地小跑,準備一到十二點就衝出去。只見舒諾的胸前和背上各別着一塊布,上面寫着“讓我們一起,喫甘薯麪包吧。石頭、剪子、布面包店”,她和丈夫手拉手站在一起,諾諾則騎在爸爸的肩上。
琪琪也和蜻蜓、咪咪等飛行俱樂部的人一起,原地跺着腳。水上俱樂部的人也在。琪琪的腳邊,吉吉也輪番抖着四條腿,做準備活動。
託琪琪送運動鞋的人,不停地向琪琪投來熱情的目光,也許是在表示感謝吧。琪琪輕輕地揮了揮手作爲回答。
對了,鎮長先生呢……啊,看見了,看見了,瞧他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一邊起勁地蹦蹦跳跳,一邊不停地喊:“跟着我,跟着我,終點就在柯里柯灣海灘,烤甘薯在那兒等着我們呢。”
大鐘的指針指向十二點的同時,鐘聲也敲響了。鐘樓頂上,鐘錶匠老爺爺高興地拍着手。
“哇——”“哇——”
歡呼聲伴隨着焰火升上天空,擠成一團的人們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