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快遞湯婆子

嗚——”

琪琪迷迷糊糊地叫了幾聲，把被子一掀，在牀上翻了個身，一股冷氣嗖地鑽進來。

“好冷。”琪琪蜷起身子，睜開眼睛。

“琪琪，別動來動去的，很冷的。”

躺在琪琪背後的吉吉，趕緊逃到了她的腳邊。

“是誰把窗戶打開的？”

琪琪抬起頭，四下一看，窗戶像往常一樣關得好好的。她隨後擰開收音機。

“早上好。”播音員的聲音傳出來，“各位聽衆朋友，請主意。雖然春天就要到了，但是寒流引起的颱風嘎吱嘎吱，正在向柯里柯鎮一帶逼近。自氣象臺成立以來，本鎮第一次遭遇這種颱風。颱風嘎吱嘎吱的風勢雖然不太強，卻是一種超低溫颱風，簡直可以冰洞三尺。請大家多加小心，也許流感會開始肆虐。以上是今天的天氣預報。”

“難怪這麼冷……”

琪琪下了牀，雙腳剛碰到地板，就渾身一激靈。一股幾乎要把人凍僵的冷氣從腳趾頭傳遍了全身。

“真不想起牀，真想就這樣一直冬眠下去。”琪琪又把腳伸進被窩，全身縮成一團。

吉吉從腳邊慢吞吞地爬上來，舔着琪琪的腦門兒：“還是該起牀了。”

“咦，真難得，吉吉也會說這種話。我還想再睡會兒呢。喂，吉吉，你快變成一隻熱乎乎的湯婆子吧。”琪琪拽着吉吉的尾巴，把它拖過來抱在懷裏。

“別這樣，我透不過氣了。”吉吉掙脫琪琪的手，一溜煙兒跑了出去。

“阿嚏！”吉吉還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琪琪也只好磨磨蹭蹭地起牀了。她哆哆嗦嗦地換好衣服，打開衣櫥，拿出一件厚厚的毛背心。

“真好呀，琪琪可以這樣不斷添衣服。我呢，就只能靠爹媽給的這身毛和這件圍腰了。”吉吉說着，噓噓地吹起了口哨。

“喲，凍成這樣還吹口哨，心情不錯呀。”琪琪說。

“哪是什麼心情好呀，這麼做，就能把體內的冷空氣給吹出來了。”

“咳，什麼亂七八糟的呀。”琪琪皺着鼻子笑了。

“……”琪琪看看窗外，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天空陰沉沉的，白茫茫一片，彷彿天上也結了一層冰。

電話響了。

她剛纔說夠兩個人喫，其實只有一人份多一點點。

吉吉驚愕地抬起頭。

琪琪快步走到操場上，把湯婆子裏的水一股腦兒倒掉，又跑回教室。

琪琪剛回到家，電話又響了。

“把手套送給在動物園的猴奶奶。”

“哇哇哇，這可怎麼辦，我也冷啊。”琪琪憤憤地說。

“吹得再久些，再久些。看誰吹得最久呀，誰呀？吹完一口氣，再來一次。再吹完，又再來一次。”

“啊，那不是魔女姐姐嗎？”一個孩子說。

“出去了一下。”吉吉吸溜着鼻子答道，接着“阿——阿嚏”，打了個大噴嚏。

“怎麼做呀？”

“哎呀，你不是蜻蜓嗎？怎麼了，聲音怎麼這樣？”

“掃帚修好了，沒問題，我就來。”

“好了，咱們來喝點柯琪莉給的熱茶，暖和暖和吧。寒流颱風，有什麼發展呢？”

嘀鈴鈴——嘀鈴鈴——

孩子們都撅着嘴吹開了。

“喲，大家，大家都在打噴嚏……”琪琪縮着脖子笑起來。

“好、好的。”

“我真是不周到，只想着自己的孩子。小魔女，真的很謝謝你。”

“咦，魔女的藥？太神奇了。不、不過……還是你留着吧，要是琪琪你生病了……”

從一張張小嘴裏吹出了各種各樣的聲音。

等所有的東西都送到，天已經完全黑了。

嗚嗚嗚——吹出的聲音像一連串顫抖的音符。

尼奧媽媽又說：“這個，是我親手做的，放了好多雞蛋和牛奶呢。大冷天兒更要注意補充營養哦。”說着，她把一包小甜餅作爲謝禮送給了琪琪。

“唉，吉吉真是，噴嚏打得那麼厲害，還到處亂跑。到底去哪兒了？”琪琪把喝了一半的茶放到桌上，四處尋找。

“要是再覺得冷，記得吹口哨哦。姐姐回去了，好了，再見。”

寒風也越發凜冽了。

“把圍脖送給公共汽車司機。”

“喲，這可麻煩了，從頭到腳都冷嗎？那，咱們想想辦法，快點暖和起來。”琪琪說。

“柯里柯鎮有個魔女琪琪，真是幫了大忙。還有一隻給魔女幫忙的貓，更是幫了大忙了……對吧？”

電話裏的人也不寒暄一下，自顧自地說：“請給我家孩子送個湯婆子去。”

琪琪一邊發號施令，一邊朝湯婆子的壺嘴吹氣，吹了一次又一次。大夥兒都吹得很賣力，眼看着，一張張小臉兒變紅了。

“嗓子發炎。琪琪你怎麼樣？沒事吧？”

琪琪朝一年級的教室裏一望，不由得愣住了。一年級的小朋友們，一邊“呼呼呼”、“活活活”地哈着氣，一邊搓手、跺腳，凍得渾身發抖。有些孩子還在“冷啊、冷啊”地哭鼻子，不時能聽見咳嗽聲。大家，大家都在挨凍。這麼看來，只把湯婆子給尼奧一個人，是說不過去的。

“吉吉，早點睡吧，好好休息休息。喂，吉吉，哎呀，吉吉，你、你在哪兒？”琪琪朝背心裏看。

“哎呀，工作又來了？都這麼晚了。”琪琪微微噘起嘴，拿起了聽筒。

“好……好的。”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是有工作吧，這麼冷的天兒。”琪琪把臉湊到窗戶上往外看。

“簡直冷得叫人害怕。”吉吉的聲音像被冰凍了一樣生硬。

大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家家戶戶的窗戶都結了冰，讓人一看就覺得冷。

伐木工人們用勞動者特有的粗糙的手，和琪琪握了握。

去北山這一路，真是冷得不得了，身體僵硬得只會哆嗦了。頂風向前的掃帚，也發出“咻——咻——”的刺耳的聲音，簡直就像在哀鳴。

琪琪鬆了一口氣。

“快！”琪琪突然用力點了點頭，“這樣吧，咱們一起來取暖。快，快告訴我，哪兒覺得冷？”

“那好，拜託了。”

“吹口哨呀。”

“您好，這裏是魔女宅急便，今天真冷，是吧。”

琪琪泡好茶，打開了收音機。

琪琪想叫“吉吉”，可是嘴巴凍僵了，發出的聲音不是“西西”就是“七七”。不過不一會兒，嘴巴還是漸漸暖和過來，又變得靈活了。

琪琪飛到空中回頭一看，在光禿禿的樹林間，五顏六色的帽子看上去就像一朵朵盛開的花。於是，琪琪冰冷的身體裏，又不知從哪兒湧出了一股暖流。

“節目暫時中斷，現在播送關於颱風嘎吱嘎吱的最新消息。看來嘎吱嘎吱會直接侵襲柯里柯鎮，請大家儲備好食物。此外，流感已經開始肆虐，來勢洶洶。據住在郊外的居民反映，有患上肺炎的鳥從天上掉下來。颱風過境時，學校暫時放假。阿嚏，阿嚏，非、非常抱歉。以上是臨時新聞。”

“我想了一個好辦法，大家一起把身體裏的冷空氣，全部趕出來。”

“可是，受人之託，不送不行啊。”吉吉用尾巴拍打着地板，像個大人似的點點頭。

電話鈴響了。

“喂喂，能幫我送毛線帽子嗎？有十六頂，送到北山……”

“手手。”

“全身，從頭到腳。”

寒風迎面吹來，像無數根針紮在臉上。

嘀鈴鈴——

琪琪拿起了聽筒。

“對，六號，很遠哦。”

“我來做你的湯婆子吧，這樣也許能暖和點。”吉吉說着鑽進琪琪的大衣，可連它自己也凍得渾身發抖。

嘀鈴鈴——

“大家一起來，使勁吹，吹得越久越好。準備好了嗎？一二三！”

琪琪匆匆穿上大衣，叫了一聲“吉吉，我出去一下”，就走出門飛上了天。也許是心理作用吧，已亮起萬家燈火的柯里柯鎮，在琪琪看來，就像一塊放光的冰。

“這裏是魔女宅急便。今天真冷，對吧。”

“嗯，雖然冷得發抖，但還行。”

“把棉褲送給我在柯里柯灣捕魚的爸爸。”

“嗯，出來了，出來了，暖和起來了。”大夥兒高興得連蹦帶跳。

尼奧媽媽一邊聽一邊點頭。

不過，送去的十六頂毛線帽子，讓伐木工人們開心得不得了。

琪琪回到尼奧媽媽那兒，把空空的湯婆子還給她，又把學校裏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跟她說了。

“沒關係，夠兩個人喫的。你喫了這個，馬上就會好的。那個——蜻蜓的家，是在雞腸街吧。”

“喂喂，請把熱氣騰騰的菜湯送給我爺爺。”

“看到大家都那麼開心，比湯婆子更讓我感到溫暖。”琪琪欣慰地說。

“簡直像冰雪魔女從天而降。”琪琪對被塞到背心裏的吉吉說。

然後，她站在大家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氣，對着湯婆子的壺嘴往裏吹氣。

吉吉也激動地說。話音剛落，它抽動了一下黑鼻子，接二連三地打起了噴嚏。

“喂，喂喂。”電話裏的聲音怪怪的。

琪琪從尼奧媽媽那兒取來湯婆子，急急忙忙趕到柯里柯第二小學。

電話鈴繼續響個不停。

“喵——”吉吉用爪子打開窗戶跳了進來。

“哎呀，哎呀，吉吉感冒了吧？”琪琪抱起吉吉，把它放進自己的背心裏。

“我說，這麼冷的太膩，你去哪兒了？快，把窗戶關上。”琪琪轉過頭大聲說。

聽了蜻蜓的話，琪琪冰涼的腳尖突然暖和起來，這股暖流一下子傳遍了全身。琪琪一隻手握着聽筒，另一隻手伸進旁邊的櫃子裏拽出一隻口袋，往裏一看，“哈，太好了，在裏邊呢。我記得我告訴過你，我媽媽是做止噴嚏藥的高手。這種魔女的藥呀，對感冒也很有效哦。我現在就給你送來。”

“我得了重感冒。蓋着被子，被窩裏放了三個湯婆子，還是渾身發抖。阿嚏——琪琪好像沒事呢。我心想，你一個人，要是得了感冒，一定很害怕。一想到這個，就擔心得不行……阿嚏，真喫不消啊，這鬼天氣。”

電話“咔”一下斷了。

“我的家人去伐木了，可是你看，天氣冷成這樣。幹力氣活的人，腦袋着涼最傷身體了。不過，鎮上有個魔女，真是幫了大忙了。”

到了蜻蜓家，琪琪把藥遞給蜻蜓的媽媽，說了句“這是治感冒的藥，請用熱水沖服”，然後就掉頭往家趕。天上異常寒冷，身體的任何部位想動一動都得費點工夫。

“冷空氣跑出來了嗎？”

“我身體好着呢，不用擔心。”琪琪把藥包了兩層紙，放進口袋。

“把湯婆子……送到學校……”琪琪嘟囔着。

“是琪琪嗎？”怪聲音說道。

嗚嗚——撲撲——咻咻——

“姐姐來吹湯婆子，大家跟我學。這麼做，冷空氣就會呼地全跑出來了。”

電話裏的人又把地址重複了好幾遍才放下電話。

琪琪轉過身，身後傳來一個可愛的聲音：“要是再變冷了，魔女姐姐，請你再來把我們變暖和，好嗎？”

每次琪琪把東西送到，人們就會異口同聲地說：“有小魔女在，真是幫了大忙。”於是，琪琪的身體一點點、一點點熱乎起來。

“請把噴劑送到我孫子家。”

“我家孩子怕冷，特別容易感冒，這會兒一定正挨凍呢，我擔心得不得了。我想還沒開始上課，所以請你快把熱乎乎的湯婆子送去，讓他放在毛衣裏面。我家住在狗尾巴草街三號，孩子在柯里柯第二小學念一年級，名叫尼奧。行嗎？拜託了。”

琪琪鬆了口氣。在天上飛了一路，身體幾乎從裏到外整個都被凍僵了，可是心裏的某個地方，卻覺得暖洋洋的。

琪琪從口袋裏取出一包藥，分了分。

後來，琪琪一直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電話一個接着一個。

“腦袋挨凍全身都挨凍，腦袋暖和了，連心裏都熱乎乎的。你真幫了我們大忙了，小魔女。”

“哈哈，對了，對了……是去貝奇那兒了吧。”琪琪半開玩笑地瞪了吉吉一眼。

“我，有點擔心。”吉吉不好意思地說，又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

“那麼，貝奇還好嗎？”

“好着呢。”吉吉扭扭捏捏地說。

“吉吉真體貼呀。不過，令人擔心的倒是你。感冒加重了可就麻煩了，快把柯琪莉配的藥喫下去。太好了，剩下的剛好夠吉吉喫。”琪琪拿起一直放在桌上的藥。

“只有這麼一點嗎？都給我喫了，琪琪得了感冒怎麼辦？”

“喲，多謝你的關心，不過沒關係，我身體好着呢。蜻蜓說他有一點感冒，所以我剛纔給他送去了。”

吉吉翻了個白眼，瞪着琪琪說：“琪琪你不是也很體貼嘛，還把藥送到蜻蜓家裏。”

“呵呵。”琪琪微微低下頭，笑着說，“可是……魔女除了會體貼人，就只剩這身黑裙子了。”

“魔女的貓除了會體貼人，就只剩這身黑毛了。”

說完，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咯咯咯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