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琪琪和另一個魔女

9 一次滿載而歸的捕魚行動

《魔女宅急便》 · 角野榮子 · 6964 字

這天晚上,琪琪正準備睡覺,突然瞥見牆上的日曆,不禁“啊”地叫了一聲。

明天就是立秋了,是收割草藥的日子。播種後的十三天裏,琪琪按照要求天天澆水,再後來,煩心事一件接着一件,對草藥就不太上心了。

“幸好響起來了,瞧我這人,差點誤了大事。”琪琪打開窗,看了草藥田,“太好了,長得真棒。”

草藥濃烈的香氣,一陣陣撲鼻而來。

我已經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了,卻偏偏在今天想起來,果然是草藥的威力在起作用啊,琪琪心想。“明天一定要早起。”說這句話的時候,琪琪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這種感覺已經好久沒有過了。

第二天早晨六點,琪琪開始收割早晨的草藥。日曆上寫着立秋,其實還是八月初烈日炎炎的時候。太陽雖然還沒有完全升起來,可是揮舞着鐮刀的琪琪,肩膀和手腕都漸漸滲出了汗水。那件魔女專用的工作服,從肩部往下都溼透了,變了顏色。草藥的葉子很鋒利,稍不留神,就會在皮膚上劃出一道道傷痕。正在草叢裏酣睡的小蟲子們被吵醒了,一窩蜂飛出來,直往琪琪臉上撲。要是大口喘氣,蟲子還會鑽進嘴裏。可是琪琪的心情很不錯。割完的草藥放在一旁,在陽光的照耀下,眼看着變了顏色。青草味越來越淡,漸漸變成了一種純正的香氣。一想到柯琪莉現在也正爲同樣的事忙碌着,琪琪突然覺得心裏一熱,一種自豪感油然而生。

傍晚六點鐘,琪琪又收割了夜晚的草藥。無論是早晨的草藥,還是夜晚的草藥,琪琪都沒有忘記在天理留下一部分,作爲明年的種子。

第二天,琪琪把草藥的莖、根、葉混在一起,碾碎,放進柯琪莉給的銅鍋裏,用文火翻炒,直到完全變成乾粉。起鍋時再“咕咚、咕咚、咕咚、”倒下三下葡萄酒,琪琪的第二批止噴嚏藥就製成了。

幸好沒有一不留神給忘了——琪琪長吁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她拿起去年用來裝藥的瓶子,往裏一看,不知什麼時候,裏邊的藥已經差不多用光了,只剩貼瓶底的一丁點兒。琪琪不禁一怔,咕噥了一句:“啊,這就是魔女的直覺吧。”柯琪莉說過哦,每年做出的藥,都不多不少正好是當年所需要的,也用不着估算,一切順其自然就行。還真是不可思議。雖然身體很疲憊,可是工作圓滿完成,琪琪打心眼兒裏覺得高興。

這天早上颳起了南風。這是每年臨近夏末就會從天而降的風暴,鎮上的人們管它叫“海和尚之風”。風捲起海邊的沙子,穿越而過,揚得漫天塵土,弄的人有時連眼睛都睜不開。不過這陣風颳過之後,柯里柯鎮的空氣會一下子變得異常澄清,連遠處的羣山都看得清清楚楚。這預示着秋天的來臨。

“喂,吉吉,今晚的星星一定看得很清楚。”喫過晚飯,琪琪和吉吉爬上了屋頂。兩人都是登高的好手。她們叉開雙腿騎在屋頂上,揚起脖子,只見深邃的夜空裏撒滿了點點星光。這美麗的夜空,是“海和尚之風”帶來的禮物,像有一種神祕的力量,幾乎要把人吸進去。

淡淡的桃紅色,淡淡的天藍色,淡淡的綠色,每顆星星的顏色都不一樣,發出來的光看起來也不一樣。

一定會有好事發生,一定會有好事發生……

星光閃閃爍爍,就像琪琪時常默唸的這幾句話一樣,神神祕祕。

突然,吉吉“呼——”地重重吐了口氣:“瞧,那兒好像有人。”

琪琪連忙俯下身子看:“哪兒?在哪兒?”

吉吉用前爪指着麪包店後面的暗處。

剛纔一直看着耀眼的星空,現在乍一低頭,只覺得眼前黑糊糊一團。“到底在哪兒啊?”琪琪的話音剛落,一個黑暗嗖地跑了過去,消失在高大的建築屋的背後。“是那個人……”琪琪不禁嘀咕道,“……他又來偷看了。”

這天晚上,琪琪對鑽進被窩的吉吉小聲說:“喂,吉吉,我給象大哥家送胸針的時候,剋剋怎麼也來了?他家在鎮子的另一百年,那豈不是我剛走她就追來了?再說,我可是騎着掃帚去的呀。”琪琪盯着身邊的吉吉。

“不知道。”吉吉支支吾吾地回答。

“噢,我知道了。你是從收音機裏聽來的,探險家甘塔錄了音回來……”

“阿新,我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了,真想像吉吉一樣,被你抓着脖子拎起來晃一晃啊。”琪琪抬頭看着阿新笑着。

“那是黑夜變白天的一瞬間的禱告詞。恰——嘖嘖,在——這裏。”

“咣噹”一聲,門被用力撞開了,剋剋從外面走進來。

“我好像很招人喜歡啊,連竹蜻蜓都……咯咯。”剋剋看着自己的腳尖,神祕兮兮地笑着。

“吉吉也去嗎?”琪琪問吉吉。吉吉已經在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看來是一門心想要去走。

“沒有的事,琪琪也一起去吧。我希望琪琪也來看看。”蜻蜓朝琪琪伸出了手。

“唉,真沒辦法,”船長抬頭看着天,一隻手不停地摸着下巴,“這樣也好。反正都這樣了,小魔女——你就這樣,把我們整個兒慢慢拉回碼頭去吧,拜託了。”

“轉了好幾圈,然後還是回到了製作者手中,這不正說明迴旋式大獲成功了嗎?”剋剋說。

“也不能這麼說……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你沒有好好看看嗎?”琪琪有點急了。

“小琪琪,”電話那頭的聲音顯得很焦急,“快來幫幫我。我是碼頭魚市的阿新,你認識吧?”

“呵呵,是嗎?那小子也有它的可愛之初啊。好了,你趕快去把。網住了好多好多魚呢,可不能讓它們溜了。不過有點遠哦。一直往南走,你會看到一隻捕魚的小白船。你就把漁網扔下去,只要扔下去就行。拜託了。”

“好的,我明白了。”琪琪有點失落,可還是儘量提起精神。

“出海?網?”

“咦,求它飛?剋剋你這種說法真古怪。”飛行俱樂部的一個男孩高聲說。

“真遺憾,那,我們等着你哦。”咪咪說。

“那就不好意思了。”吉吉的口氣和阿新一模一樣,琪琪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同時感到渾身又充滿了幹勁兒。

剋剋喝了一口茶,說:“噢噢,真爽。好吧,我就再叫幾聲給你聽聽……來個稀罕的。”說完,她吊了吊嗓子,高聲叫道:“恰——嘖嘖,恰——嘖嘖。”

“可是,網了好多魚呢,真是個大豐收!”漁網裏,兩個漁夫高興得又蹦又跳。

“琪琪,別管它,別管它,快走吧。”蜻蜓拽着琪琪的手。

“你看,沒錯吧,我猜對了吧。”剋剋一臉自豪,把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

剋剋湊上前來,往筐裏看,然後,頭一仰,鼻子朝天地說:“這就是琪琪得到的謝禮?一股子腥臭味兒!”

“哎呀,這不是……”琪琪睜大了眼睛,“剋剋,你知道這種動物?”

“你不會不知道呀,你們不是一起來的嗎?你現在,是不是站在她那頭了?”

“去,這就去!我可沒忘。”剋剋把揹包往肩上一挎,準備出門。琪琪呆呆地看着她,只聽咪咪說:“琪琪也一起來吧。”

“你幫了我大忙了,這樣我就不用一切從頭來了。”蜻蜓說。也許是太激動了,他額頭上都滲出了汗珠。

“小魔女,你總是幹得這麼漂漂亮亮,無可挑剔。”船長開心地笑了,曬得黑黑的臉上擠出了滿臉皺紋。阿新也拍了下琪琪的背,喊了一聲:“幹得好!”然後又說:“對了,對了,謝禮就送你一整條特大號的魚吧,再送一條小魚給你的搭檔小貓咪。”說着,他把裝着魚的竹筐塞給琪琪。魚尾巴露在筐外,甩得啪啪直響。

“剋剋,快走吧,我都等不及了。”咪咪說。

剋剋打斷咪咪和琪琪的對話,說:“就是,琪琪自己會飛,所以不感興趣。咱們求一枝小小的竹蜻蜓飛起來,不過是小把戲而已。”

“就是,特別有趣,是剋剋幫忙做的,你瞧。”飛行俱樂部的孩子們,打開手裏拎着的紙袋子,給琪琪看裏邊的竹蜻蜓。

好多魚販子立刻圍上來,魚不一會兒就賣光了。鳥兒們雖然已經被放上了天,卻高聲鳴叫着在四周盤旋,似乎也希望能分到魚呢。

“什麼呀,爲什麼爬到樹上喫巧克力?”剋剋立刻追問道。

“吉吉,你看得見嗎?”琪琪說着,回過頭。

什麼事都想表現,好像自己多有能耐似的,明明是事先跟別人約好了的——琪琪白了剋剋一眼。

琪琪不覺自言自語地說:“我,就只有這一個本事,而且也只有幹這個的時候,纔會覺得無憂無慮……”

不久,柯里柯鎮越來越遠了,眼前變成了一片汪洋。海面上的滾滾波濤,在陽光的照耀下,像破碎的鏡片一樣不停地反着光,照得人幾乎睜不開眼,更別說看到什麼船了。

船一到碼頭,就引起了一陣大騷亂。船員們設法在儘量不驚動魚的情況下,把船從大鳥籠般的漁網裏拖出來;然後又把漁網裏活蹦亂跳的魚撈出來,裝進箱子;最後把網揭開一個大口子,讓鳥兒們飛回空中。琪琪的工作這纔算結束了。

剋剋模仿着“唱唱”,低沉地吟唱着,然後用一種寧靜的眼神望向遠方。琪琪驚訝地想:這孩子還真的去過那兒。琪琪用詢問的眼神盯着剋剋。只見她表情突然一變,大聲說:“琪琪,馬上就要來客人了哦。”

“然後呢?她飛起來了嗎?”

“我用的法子和琪琪不一樣。我不會飛,但是有瞬間轉移法呀。”剋剋立刻看出了琪琪的心思,嘲弄地皺着鼻子說。

“剋剋,你可得正兒八經地幹呀,要不我們可怎麼辦?大夥兒都滿懷期待呢。”

結果,你才怎麼着?漁網不僅網住了魚,連漁船和在船的上空盤旋小鳥,都一股腦兒給罩住了。

遠處傳來海鳥的叫聲。琪琪眯着眼一望,只見許多鳥正聚集在一個地方,忽高忽低地飛着。琪琪趕緊朝那裏降落下去。在鳥羣的包圍中,一艘船顯露出來,是一艘白色的船。琪琪繼續往下降落。

“有工作上門,一干完我立馬就去,一定。我會盡快結束的。”

“好,也算我一個吧。”琪琪的表情漸漸明朗起來。

“快走吧!”剋剋第一個跑到外面,她的叫聲傳進屋來。

“認識。”就是吉吉挺喜歡的那個阿新——琪琪心想。

真是個孩子——琪琪心想。

“這麼飛,簡直像枝竹蜻蜓。”琪琪脫口說出“竹蜻蜓”,感到有點哭笑不得。爲了不被風颳走,琪琪緊緊地握住掃帚把兒,好容易才平穩下來,繼續朝前飛。琪琪一口氣飛到很高的地方,只見柯里柯鎮變得像地圖上畫的那麼小了。公園看起來只有手掌那麼大,在午後的陽光下,攀登架反着光。

琪琪剛說了句“好的”,又馬上改口:“算了,還是……”她拿起了聽筒。

“那我就不客氣了。”透過差背離冒出的熱氣,可以看見剋剋眼中的笑意。那是一張捉弄完別人之後,看着對方上當受騙而開心不已的笑臉。

這回是烏鴉的叫聲。難道是烏鴉要喫那隻小雛鳥?琪琪從窗口探出頭。

琪琪想起了神氣的動物“唱唱”的事。在破曉前的一瞬間,那個小島上會響起一種聲音。剛開始七零八落,後來逐漸變得整齊劃一。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從天而降,你會感到自己放佛已經溶化在了清晨的空氣裏。

“真的?太好了。你找到了?掉在哪兒了?”琪琪問。

“琪琪,上次那枝發條式、懸浮式、迴旋式竹蜻蜓,看樣子快修好了。”蜻蜓神采奕奕地說。

哇——哇——

“助手,別在我身上撒氣。”吉吉頭也不回地說。

這次捕魚真是滿載而歸啊。

“那就不好意思了。”電話那頭的阿新,聽起來像是鬆了一口氣。琪琪放下話筒,對等在屋外的大家說:“我去不了了。”

午飯後,琪琪正在廚房洗碗,突然聽到了什麼聲音。

“這個嘛,上次在望不到邊的公園,我以爲它飛走了,其實被剋剋捉住了,她當時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後來剋剋把它還給我了。”

哦,對了,吉吉不在。“哼。”琪琪略帶不滿地嘆了口氣。

“小魔女——反正你也來了,就請你再幫個忙,好——嗎?就在那兒,別下降——就從現在的高度——照你說的把漁網打開——張得大大的,拜託了——”船長用手作出喇叭狀放在嘴邊,喊道,“請儘量轉着圈飛——解開邊上的結——把網張開——對了,就這樣。然後加快速度——轉一圈,再轉一圈。把網張得大大——的,對,對,對。怎麼樣?用點勁兒,嘿——喲,把魚全罩住,這樣就能弄個大豐收!”

“多虧有你。這麼急着找你幫忙,真不好意思。你是不是原本有什麼安排?”

“糟了,全都被罩進網裏了,這可怎麼辦?”琪琪尖叫道。她被漁網往下一拽,險些來個倒栽蔥。

“對,對。船上的漁網破了,可是現在正網住了好多魚。說是讓我用最快的速度送一張特大號的網過去。這樣的事,就只有你小魔女能辦到呀。”阿新的語氣。與其說是懇求,不如說是強迫。

琪琪打心眼裏羨慕咪咪能和大家無拘無束地待在一起,可她嘴上卻支支吾吾地說:“我沒什麼時間,而且……”

“當然知道啦,是‘唱唱’呀。不知道怎麼能學它的叫聲。”剋剋神氣地回嘴道。

琪琪抱着竹筐,徑直回了家。打開門,只見剋剋盤腿坐在椅子上,吉吉呢,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她的腿上。發現琪琪回來了,吉吉慌忙跳下來,原地轉圈,故意裝出一副很開心的樣子:“哇——是魚,是魚,今天有大餐喫啦。”

“拜託你把漁網送到船上去,船已經出海了。”

“沒錯,咱們不都說好了嗎?要像蜻蜓一樣,去望不到邊的公園放飛。”

“琪琪,有日子沒見了,你好嗎?我又想爬到樹上喫巧克力了。”蜻蜓笑着對琪琪說。

“我的客人嗎?”

“你別捉弄我,嚇了我一跳,簡直和真的一樣。”

琪琪來到碼頭,阿新正等在那兒。他身邊放着一張大漁網,盤成一圈一圈的。

“是啊,這客人算你的還是我的呢……聽,聽,有腳步聲,咯噔,咯噔。”剋剋側着頭,豎起耳朵說。可是琪琪什麼也沒聽見,從窗口探出頭,也沒看見什麼人。“別急,別急,還要等一會兒,還在大街上呢。我是順風耳,耳朵可靈啦。”剋剋得意洋洋地說。

“咦,爲什麼?”蜻蜓急急忙忙地跑回來。

“是一種喫零食的方法,喫起來特別有味道。”蜻蜓笑了。琪琪聳了聳肩。

“嘿嘿嘿,上當了,上當了。”剋剋用手指着琪琪,開心的說。

哇——哇——

“嗯——不清楚。好像沒飛,可是速度卻很快。半路上我就感覺像暈車一樣,什麼都不記得了。”

“什麼呀,原來是你呀。”

剋剋一聽,誇張地晃着身子:“露餡了,我是一直烏鴉,被施了魔法,變身爲一個可愛的小姑娘,嘿嘿嘿。”

“而且,你知道嗎?我們大家都在做竹蜻蜓呢。”咪咪說。

“啊?就在當時?”琪琪想起了那天,剋剋那略帶嘲諷的背影,在暮色中的道路上漸行漸遠。

不一會兒,蜻蜓的身影出現在大街的拐角處,腳邊的草藥都已經收光了,變得空蕩蕩的。咪咪跟在他後面,穿着飛行俱樂部的白色連褲制服,顯得別有韻味。

事情到了這個份兒上,琪琪也不好拒絕了。要是扔下不管,船被網裹得嚴嚴的,說不定就動彈不得了。本想盡快把這事解決掉,好去蜻蜓他們那兒呢……琪琪不高興地崛起了嘴。她忍住內心的焦急,拖着漁網,慢慢、慢慢地往碼頭飛。鳥兒們,魚兒們,也一起向前進。

“她那頭?這麼說,琪琪是把那孩子當敵人了?”

“什麼呀,這可不行。”琪琪叫道。船長又喊:“我們這邊也會發動引擎,緩慢前進的。拜託了——”

“明白。”在阿新的幫忙下,琪琪把捆着漁網的繩子掛在了掃帚把兒上。漁網太重了。琪琪剛飛起來就咚地往下一沉,再次起飛又咚地往下一沉。就這麼連拖帶拽地一直走到碼頭邊上,掃帚才終於飛了起來。琪琪來到空中才發現,海面颳着強風,再加上漁網太重,掃帚骨碌骨碌地轉起了圈。

“啊,來了,好像來了。”這喊聲是從船上傳來的。琪琪俯身一看,只見傳神周圍泛着滾滾浪花,浪花裏,閃着點點銀光的,是一羣魚。

就在這時,滴鈴鈴——滴鈴鈴——電話鈴發瘋似的響起來。

天已經完全黑了。

唧唧喳喳,唧唧喳喳,一陣清脆的鳥叫聲。聽起來像是一隻剛出生的小鳥在撒嬌。這種季節,怎麼會有剛出生的小鳥呢——琪琪疑惑地抬起頭,手裏的活兒卻沒停下。

“你這麼問是不是有點不講理呀?”吉吉說完,鑽出被我,跳到椅子上,屁股對着琪琪,趴下睡了。琪琪伸長手,拽拽吉吉的尾巴。

“這麼說,你還去過滿天星羣島?那麼遠的地方,連船都不去呢……”

琪琪也不知道爲什麼要這麼做,只是按照船長說的,解開了繩結,一邊咬牙用最快的速度飛着,一邊張開漁網。網的一頭系在琪琪的掃帚把兒上,另一頭嘩地散落下去,像裙子一樣展開,“嘩啦”一聲直落入海里。

“真不怎麼樣……你編的這個故事。”琪琪一邊泡茶,一邊皺着鼻子哼了一聲,“喝口這個,讓腦子清醒清醒。”她把茶遞給剋剋。

“怎麼回事,這是?”船長大喫一驚,透出漁網往上看,“連漁船也想一起逮住嗎?”

“是啊,有件事情特別讓人開心的事。不過阿新你的事,我可不能不管呀。你一直那麼疼吉吉。它常說,你拎着它的脖子晃一晃,它的脖子就不酸了,感到神清氣爽。那孩子,就是這麼臭美。”

飛行俱樂部的夥伴們望着這邊,加快腳步走過來。剋剋跑到門口,猛地打開門:“歡迎,歡迎,快請進。”好像這是她的家。

“剋剋問我:‘去嗎?’我叫了聲‘喵——’,就被塞進了她那條長裙子的口袋裏。”

琪琪對心有顧慮、正來回轉悠的吉吉說:“吉吉,你可以和大夥兒一起去。我過一會兒也去。”

“小魔女——快、快點,到這兒來,這兒。”小船的甲板上,船長和兩個漁夫正使勁地揮着手。琪琪也揮揮手回應。

“這可是剛捕上來的,還活蹦亂跳的呢。你們放飛竹蜻蜓了嗎?怎麼樣?成功了嗎?”琪琪問。

“嗯,一切順利,大獲成功!”剋剋咧嘴一笑。

“說得詳細點。”

“飛起來了。”剋剋又擺起架子來。

“然後呢?”

“就這樣啊。”

這天晚上,琪琪在被窩裏問吉吉:“到底怎麼樣?說說看嘛。竹蜻蜓,飛得怎麼樣啊?”

“嗯,很不錯哦,可有趣啦。嗖地一下飛起來,啪嗒啪嗒一個勁兒往上升,還能穩穩地停在空中。還偶有蜻蜓的那個什麼發條式,打着旋兒飛上天,在空中輕飄飄地懸浮了一會兒,然後就乖乖地飛回了蜻蜓手中,好玩得不得了呢,就像一隻聽話的乖乖貓,呵呵。大夥兒都喫了一驚,誰都沒想到會飛得這麼好。簡直就像吹來了一陣有魔力的風。大夥兒都這麼說。”

“那麼剋剋都幹了些什麼?”

“沒幹嗎,只是站着。”

“就這麼簡單?”

“好像還豎了豎大拇指。”吉吉抬頭看着琪琪,補充道,“大夥兒都高興得又蹦又跳,在公園裏‘哇——哇——’地叫着,跳起了烏鴉舞。”

這天晚上,琪琪怎麼也睡不着。

“難道……”她不停地嘀咕着,反覆努力要打消這種念頭,卻又忍不住這麼想——阿新打來的電話,是不是剋剋的詭計呀?爲了不讓我去放竹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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