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黑船來襲 Power Game

☆　　☆　　☆

最後決定，到了外面還是使用在『大奧』裏的名號。

『吸血姬』的本名異樣地長，不是能隨便掛在嘴邊的，儘管在『大奧』的名號給人一種陰沉的感覺，但畢竟也是使用了很久的名字。

『血眼』跟『血祭』兩人，對此也沒有異議。

「大功告成♪」

總之，麻煩的事都交給姊姊去想吧。基本上性格很樂天的妹妹——『血祭』一派悠哉的模樣。

剛越獄出來，這時外頭還是白天。

將那些高價服飾賣掉後換得的資金，都用在眼前的生活費上了。

儘管只是臨時的做法，不過至少能撐過現在。

『新選組』爲了鞏固當前的生活基礎，在市鎮的角落租了一棟長屋。雖然只是低所得者使用的集合住宅，但大阪城的地價還是日本最貴，物價也高。她們的生活並不怎麼寬裕，甚至該說比在地下監獄時要來得貧困多了。

廚房還得兼作浴室使用。

把蛋加進正在煮味噌湯的大湯鍋裏，再用小盤子舀一口試試味道。嗯，『血祭』感到很滿意，同時在烤的魚也差不多該拿起來。至於飯早就以爐竈煮好了。

心滿意足的『血祭』開始盛飯。她最喜歡做家事了。

「公主大人，姊姊——飯已經煮好羅♪」

『血祭』熟練地將料理裝入盤內，暫時離開廚房，來到她們居住的寢室。大阪城城下町生氣蓬勃，做生意的市民人來人往。欸嘿嘿，看到這幅光景就覺得很開心——『血祭』臉上浮現微笑。

比其他人更容易與市民搭話的『血祭』，與附近的太太們站着閒聊了一會兒之後，才敲了敲長屋並排的木門之一。

「兩位，我可以進去嗎？」

「啊，先等——」

室內響起了咚咚咚的騷動聲。

總覺得好像很有趣。

「怎麼了嗎？」

「當然是試穿『新選組』的制服羅！總算完工了呢！」

「有事發生了！騷動的氣息，『新選組』的傳說要開啓羅～！」

「那種事，公主大人也要一起做嗎？請稍微考慮一下您的立場吧。骯髒的活，還是希望您交給我們處理就好了？」

上午的陽光曬得人喘不過氣。

「我根本不懂組成這個集團有什麼意義！請不要省略說明就直接行動好嗎！」

「不過，今天實在太匆忙了——根本沒時間好好問清楚。」

「你很吵耶，我們需要讓那些無知的百姓有故事可以傳頌。一旦搞清楚本公主會給衆人帶來實際的利益，大家就會主動聲援我們了。把制服也分配給其他組員，只要持續活動下去知名度一定會上升的。」

儘管目標還很模糊就是了。

『血祭』緊抱住最心愛的姊姊，『吸血姬』則是一副不滿的模樣。

「缺乏行動的理想是空虛的。因此，本公主要追求與自己身分相應的夢想——親手抓牢那個龐大的目標。『新選組』就是爲此而成立的。」

「將事情全都丟給部下只會袖手旁觀，這不是跟在『大奧』時一樣嗎？本公主也想親自做點什麼吶。」

「很好看呢，姊姊♪」

「確實，以將軍所在的周邊區域來說——這座城下町的治安感覺也太糟了。」

「這不是學校制服，是『新選組』的制服☆」

由於牆壁很薄，所以室外的聲音聽得很清楚。

町內的居民們畢竟還是會感到不安，小規模的竊盜與打架事件據說也層出不窮。甚至還可以在街上看到地痞流氓之類的不法集團大刺刺地閒逛着……雖說，以世間的眼光來看，『新選組』也算其中之一就是了。

「完成公武合體是父親下達給本公主的指令，因此爲了隨時都能返回『大奧』，本公主不打算住在離大阪城太遠的地方。不過，關在那座監獄裏無法完成的事業——本公主希望大家能攜手完成。」

「乖乖，人家會一直愛着姊姊你的～♪」

由於雙手都拿着東西，『血祭』只好失禮地用腳開門，窺探房內的情況。

第一個衝出去的『吸血姬』大喫一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忍不住朝四周東張西望。

聽到這個建議，『吸血姬』也乖乖說了聲「沒錯」點頭同意，於是大家就圍着小圓桌開動了♪因爲半裸很冷而其他衣服又被『吸血姬』沒收了，『血眼』只好無可奈何地穿上了『新選組』的制服。

「纔怪，穿這種小孩子的衣服丟臉死了——況且，這樣很難活動好嗎！」

『血眼』半惹人不快，半充滿憐愛地如此吐槽。

『血眼』彷佛很厭惡，將碗裏的米飯喫得一粒都不剩。

『血眼』潑了一盆冷水，『吸血姬』不悅地「嗯唔」一聲後嘟起嘴。

思想稚嫩的公主或許不知現實的嚴苛，但依然很珍貴。得好好守護這個人才行——『血祭』心裏這麼想着。一旁的『血眼』也嚷嚷着「唔哇，好想摸摸公主大人的頭」，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着，『血祭』看了忍不住乾咳一聲。

好不容易從暴君魔掌下逃脫的『血眼』，對着邊說着「欸嘿嘿，你們兩位好像很開心呢♪」邊笑着旁觀的『血祭』求助。

身上的服裝有了變化。

不知何時天上被翻騰不已的黑雲所籠罩，感覺好像就快下雨了。天色顯得很不穩定……同時，那漆黑濃密的烏雲，顯示出一個影像。

主子『吸血姬』正騎在面紅耳赤的『血眼』背上，不知爲何還一邊亢奮地哈啊哈啊—喘着氣，一邊試圖強行褪下部下的衣服。

當然，『百手姬』還待在『大奧』，她們也留下了避免被追蹤的障眼法。

「閉嘴，要做就趁現在！此刻可是日本的黎明吶！」

『吸血姬』把手放在胸前。

『血祭』也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不過，離開『大奧』到外頭生活就等於是進入了未知的荒野，大家得好好攜手合作纔行。一般老百姓過的可是沒有任何保護，既貧乏無趣又殘酷的日子。

「身爲引發街坊鄰里騷動的傢伙，最後被官府收拾掉纔是正統的下場不是嗎？」

「嗯，沒關係啦，公主大人的粗暴我們早就習慣了，接下來還是會戮力爲您效勞的。」

看起來一派清純。

「接下來，我們要怎麼辦呢？當然，我跟姊姊都願意繼續追隨公主大人。『大奧』那邊想必也會派追兵過來，所以我們可不能太高調唷？」

「聽起來還是很空洞啊！」

儘管不滿，但『吸血姬』對刻劃茌自己身上的宿命還是有相當的理解。

「吵死了，誰叫本公主不知世事，這也是沒辦法的啊——對了，首先就從助人開始吧。聽說政變導致這一帶的民衆生活被千擾，我們應該會有很多出馬機會纔是。」

「就說了，我最討厭學校的制服～！請考慮一下我的年齡吧！」

「我去外頭看看情況——等、等一下，公主大人！？」

姊妹倆對望了一眼，但又不能放着她不管，只好像平常那樣追了上去。

「啊啊，真是的……」

『血祭』進入室內，將料理放在小圓桌上，邊準備茶水邊說着。

長屋外頭籠罩着異樣的氣氛。

「只要跟姊姊一樣，不論穿什麼衣服，甚至全裸我都會覺得很幸福唷？」

「好——」

雲層就像電視畫面一樣正在播放內容。以厚重的云爲螢幕，某人正把影像投影上去。

一頭石蒜花色的秀髮在空中飛舞着。

「不過，你們的忠心耿耿令人欣喜——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本公主所率領的活動一旦有了成果，就能跟你們一起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了。」

「撿舍垃圾或清潔環境之類的，就從這種小事開始做起吧。惡黨也不會那麼如人意，隨時隨地都能碰着吧。」

『吸血姬』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三人邊聊着邊喫飯。

「當然，本公主並不想與『大奧』敵對。」

「……怎麼了嗎？」

「本公主不會勉強自己的，基本上，只會對你們下指令。」

「來嘛來嘛來嘛，不要覺得丟臉，大方地把你的全身都秀給本公主欣賞！又不是什麼不知性事的小女孩了！」

「本公主尚未被那個女孩認定爲朋友——甚至還無法並駕齊驅，只能在一旁憧憬對方。不過，本公主希望將來能配得上她。總覺得有股衝動想闖出一番事業吶，至少要像櫻一樣與自己的命運對抗。」

一臉真摯。

「那還用問，當然是正義之師羅！鋤強扶弱，爲了這個國家的希望與未來而誕生的最強戰鬥集團！」

她雙腿岔開直挺挺地站着，伸出手指用力指向這邊。

附帶一提，地下監獄的囚犯進行集體越獄，而且有許多人都願意跟隨『吸血姬』的腳步。這位少女具備不可思議的魅力，或者說，只要跟她在一起，感覺就會有好玩的事發生，她就是這麼一個積極樂觀的女孩。

「認識櫻之後，本公主有了新的想法。」

「看起來勇猛比較重要吧，你這樣很帥氣吶，『血眼』。『血祭』的那套也完工了，待會兒要不要順便換上？」

『吸血姬』以溼潤的眼眸仰望着兩人。

如名字所述，那是一套制服沒錯。但與『大奧』的制服不同，是一款厚重的學生服。外頭披着一件由『血祭』親手製作、繡有『誠』字樣的法被。頭上的※一字巾還打了個可愛的蝴蝶結。（編注：一種頭帶，圍在頭上作束髮之用。）

「抱歉，總是要偏勞你們。你們要陪伴我行我素的本公主，就算累到想離去了也無妨吶。『血眼』，還有『血祭』……」

就是天空。

「唔耶～」

「爲什麼你對那種打扮一點抗拒感都沒有啊！？」

儘管不悅，『吸血姬』還是嘆了口氣。

「你們兩位在做什麼～？」

『血眼』的中華服飾很丟臉地被脫掉了，露出底下令人感到意外的可愛內衣褲。喔喔，看來比想像中還要更有趣呀……♪

說完之後，『吸血姬』在『血眼』身上擺出舉起雙手的奇怪姿勢。

該怎麼說呢，真是稀奇古怪的服裝呀。

『吸血姬』繃着臉，交叉起雙臂。

『血祭』有點疲憊地說道。

「啊，先等一下——飯放着會變涼的，不如一邊享用一邊聊吧？」

說完習慣性的臺詞後，『吸血姬』嬌小的身影一下子就衝入了往來的人羣中。

最後視線對準了正上方。仔細看，路人以及從連築物中嚇得跑出來的民衆，全都對着同一個方向凝視着。

「啊！『血祭』，飯煮好了嗎？本公主的肚子早就餓扁了！」

「就是說啊，公主大人。請不要將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畢竟您是千金之軀——爲了減輕公主大人的負荷，還有我跟姊姊在喔？」

外頭突然傳來了慘叫聲。

「也就是說，類似民防團的組織羅？或許該說，我們纔是要被人取締的立場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

「本公主喜歡『血祭』的料理！下次教教本公主怎麼下廚吧！」

『吸血姬』察覺到蠢蠢欲動的『血祭』，立刻雙眼發亮。

「太模棱兩可了吧～！」

『血眼』繃緊神經，站起身抓住立在牆邊的青龍刀。

『吸血姬』也想讓『血眼』試穿，不過她本人似乎非常討厭的樣子。

『吸血姬』兩眼發亮，像是要撞開木門般一股腦地衝了出去。

☆　　☆　　☆

「嗚哇哇，『血祭』—公主大人瘋了～」

至少身爲逃獄犯人，被『大奧』通緝一點也不奇怪。

「啊啊，公主大人！您還在喫飯呢？」

出現在眼前的畫面是——

「剛好，你們兩個都在！本公主就趁這個機會從頭開始說明吧！」

「那是，什麼——」

『吸血姬』用力眨了眨眼睛。

表面上雖然看不出來，但『吸血姬』的身分地位選是太高了，她自『大奧』逃亡的事實應該無法交給官府公開處理吧。

「那是沒問題啦。」

滋滋——雜訊跑了出來，雲層猶如內臟般噁心地蠢動着——

隨後，上頭顯示出一號人物。

「那傢伙，是誰……？」

『吸血姬』皺起眉。

那是一名少女。

看起來非常幼小，恐怕跟『吸血姬』差不多年紀吧。是異邦人嗎？髮色與五官都跟陶瓷洋娃娃很相似。那張冰冷的撲克臉，與身着西洋服裝的可愛打扮剛好相反，給人一種異樣的感覺。彷佛透明的長髮發出了七彩的光澤，就像是人工產物一樣。

頭上還戴着王冠，連接的管線通往她背後的巨大機械。寶座下有複雜的機器與齒輪喀嚓喀嚓地轉動着，少女端坐在上頭，彷佛一具被捨棄的人偶般茫然地遠眺着。

那對光是會活動就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無機質眼眸，對準了『吸血姬』這邊。

『吸血姬』與少女的視線產生交錯，伴隨着沉重的歷史包袱。

火花頓時迸散開來，就在龐大宿命正面遭遇的那一瞬間——

『呼嗡。』

少女冷不防發出彷佛碟盤在旋轉的奇妙說話聲。

『比預期更壯觀的城鎮。不過還是很扭曲、醜惡——』

「等等，你是誰啊！」

『吸血姬』伸長了脖子，用力指着那名少女。

「竟敢無視本公主，單獨在那麼高的地方自言自語！太不敬了！快報上你的名號，能在本公主所支配的國家恣意妄爲的，就只有本公主一個人而已！」

『你很吵啊，小妮子。』

少女似乎不怎麼感興趣垃喃喃說着，『吸血姬』頓時「嘎」一聲，氣紅了臉。

「大、大膽！什麼小妮子，你自己還不是很小！小鬼！小不點！」

『別像只小鳥吱吱喳喳。』

『獲得資源，「黑船」就能重新啓動。吾等也可以返回故鄉了。』

少女以平坦到讓人覺得只是形式的聲調說道，接着朝『吸血姬』一瞥。

異樣的壓迫感，纏繞於嬌小的『電姬』全身。大概是因此而感覺到不安吧，雙胞胎立刻大喊着「公主大人！」衝向『吸血姬』身邊，站到前面保護她。

同時，附近有好幾棟民宅——被整個掀翻了。

隕石。

『竟然遭汝侮辱，吾乃「黑船」提督「電姬」是也。』

『看來汝終於稍微動腦了。沒錯，吾等「黑船」自豪的戰士「百」，如今已經在「大奧」中活動了。』

『電姬』一臉若無其事地將槍口指向這邊。

難不成，這羣傢伙——

就連在『黑船』也是屈指可數的——她說到這裏發出了嘆息。

接着很寶貝地吻了一下那把槍。

『發射。』

淡桃紅中帶點銀色，精緻如藝術品的小型武器。怎麼看都不像具備強大的殺傷力，上頭甚至還有華麗的雕刻裝飾。

『很遺憾，不能讓汝等前去「大奧」通風報信——必須將日後有重大用途的超能力者好好保存起來，那裏乃吾等絕佳的藏寶庫。將來吾等必會徹底採收殆盡。爲此，不能讓汝等造成阻礙。』

天空頓時出現了刺眼的閃光。

『吸血姬』擺出一副超級偉大的姿態，雙手叉腰，狠狠地往上空瞪着『電姬』。

『電姬』毫不躊躇地說着。

『關於用影像打招呼這點，請汝等寬恕吾的無禮吧。吾無法離開「黑船」，絕非輕視汝等才這麼做。』

『同樣的，因爲輪機部破損而無法駛離長崎的「黑船」動力，也是這把「才古槍」。爲了重新啓動，需要超能力者的生命。她們的生命就是資源，無法由吾等自行生產——因此，必須在本地進行採收纔行。』

受不了——少女不耐煩地繃着一張臉。

詈一個詞彙，令『吸血姬』產生一股全身都起雞皮疙瘩的寒意。

那是一把年代久遠的舊式轉輪手槍。

「拿那把槍，想做什麼？要開打了嗎？」

不過很快就以手掩口，抖動肩膀笑出聲來。

這個國家的少女，根據血統濃度會顯現或多或少的超能力。某人將她們當作資源帶回『黑船』，獻給這位『電姬』使用。

『能力就寄宿於槍身。因此，即便擁有者失敗，只要回收「才古槍」便可以重複使用——不論誰來用效果都一樣。當然，解析各種不同的特殊能力需要花很長時間，少不了複雜的計算式與研究，所以是把貴重的武器。』

就連『吸血姬』也忍不住渾身冷汗直流。

櫻曾表示要調查在地下監獄發生的學生消失事件。實際上，已經在監獄住了很久的『吸血姬』，也不可能沒發現到不知不覺間失蹤的學生人數愈來愈多。

『接下來這種單方面的虐殺行爲，吾不會謝罪的——戰爭就是如此。膽敢挑釁「黑船」的愚蠢小女孩啊，既然汝大言不慚，就顯示出相應的實力吧。』

『「第一之火」發動。』

少女打了個呵欠，繼續說下去。

轟隆聲響起。

儘管臉上面無表情，卻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氣。

『其能力，就是根據吾指定的位置落下隕石。』

『吸血姬』親眼見識到了。

那幅景象就是如此讓人難以理解。

伴隨着這聲要說是天真無邪也行的喊叫。

只見對方的手隨便握着那把槍，動作就像小孩子在玩耍一樣，『電姬』扣下了『才古槍』的扳機。

「什麼嘛，你不是被限制在長崎無法動彈嗎！？你以爲兩地之間的距離有多遠啊，根本不可能動本公主半根寒毛！」

每一擊，都會引發隕石自超高空襲來。

「將強大的超能力者，當作資源採收……」

『吸血姬』面無血色。

「你這傢伙，目標是『大奧』吧。」

抱持着滿滿的惡意，『黑船』終於堂堂正正登上日本的舞臺了。

提督，這個官位有多大『吸血姬』並不清楚——不過，恐怕就是『黑船』的頂點了吧。對方的態度充滿王者風範，甚至與年幼的外表格格不入。

在半空中顯影的『電姬』，彷佛要展示那把豪華的槍枝般刻意舉到眼前。

『這就是「才古槍」刻印No.001的「第一之火」——』

那正是如今造成日本舉國騷動的元兇，違法佔據長崎的神祕集團。

「對了，因爲你不是朋友所以不能告訴你本名——不過，你給我記住了！本公主正是『新選組』的組長『吸血姬』大人！異國的暴徒啊，畏懼跪倒於本公主的威名下吧，你正在跟這個國家的正統王者對話！」

將特殊能力武器化。

『電姬』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不過還是採取完全瞧不起對方的傲慢態度。

這回，『吸血姬』就能清楚以肉眼辨識了。只見天空先是冒出閃閃發亮的小點，接着那些小點逐漸巨大化，朝自己所在的位置逼近——隕石的大小各有不同，不過毫無疑問，每一顆都具備一擊必殺的威力。

過去『吸血姬』曾在書中讀過，地球的衛星——月球有許多隕石坑。之前探頭出來查看情況的民衆們紛紛發出慘叫聲作鳥獸散了，街上的人潮一下子散去。激烈飛揚的沙塵與迸發的火花使視野變得一片朦朧。

『砰～☆』

『電姬』以指尖撫過手上那把『才古槍』。

當這個名號刻入日本史冊的瞬間。

『超能力者的才能各有不同，無法選擇自己的力量種類，因爲不能量產，應該不適合當作武器纔對——不過這把「才古槍」克服了那些缺點。』

『至於動力，則需要擁有強大力量的超能力者性命。』

對過去身在深閨中的『吸血姬』而言，戰鬥只是在故事書中讀過的情節罷了，平時總是有雙胞胎在身邊保護着她。

『電姬』雙眼緩緩地瞪過來。

少女用手撐着臉頰。

『吸血姬』一副想打架似地嚷嚷着，『電姬』聽了則是嘆了口氣。

是被這羣傢伙——擄走的嗎？透過某種不爲人知的方法。

『首先吾要問——汝是何方神聖。看樣子不是一般人。』

「有、有什麼好笑的！？」

『當然，都說了這麼多——汝等也不可能保持沉默坐視不管吧。汝看起來像是擁有強大能力的超能力者……作爲吾等「黑船」必要的資源，沒其他比汝更好的素材了。』

『吸血姬』想起來了。

『喔呵，汝不知道？畢竟是未開化的國度，沒辦法。』

『抱歉，沒想到會長得這麼可愛——』

『沒錯，吾乃「電姬」。在吾的命令下，「百」……部下進入這個國家引發騷動。因此，所有的怨氣憎恨都衝着吾來吧。吾纔是一切事件的元兇與黑幕，不對——拋棄那些繁文褥節吧，吾就是汝等的敵人。』

『才古槍』的擊錘被扳下了。

親身體驗一下吧——『電姬』再度將槍口指向這邊。

『吾自父王繼承下來的帝國最強「才古槍」之一，刻印No.001的「第一之火」，能力可無視距離使用。』

『這叫「才古槍」，是解析超能力者力量後完成的技術結晶，並打造成任何人都能使用的武器。』

「就是你啊——」

『黑船』的最高掌權者。

『現在提這個好像有點晚——不過根據騎士精神，要先從宣戰佈告開始。』

也就是邪惡軍團的老大。

敵人。

『黑船』的目的，逐漸顯露出來了。

『電姬』並沒有浮現笑容，只是淡淡地說着。

☆　　☆　　☆

接着，她取出了一把槍。

由於事情發生在一瞬間所以看不清楚，但剛纔高空中確實有東西飛來，狠狠打了——或者說墜落在地上。

『隨着距離拉遠，精準度雖然會下降——也因此經常產生誤擊，不過威力卻是絕倫的。汝等未開化之人，知道隕石是什麼嗎？那是自遙遠的宇宙掉落的巨大岩石。透過摩擦力與重力化身爲兇器後，便能產生比大炮更熾熱、沉重的破壞力。』

那是地面被某種巨大沉重物體砸中後所留下的痕跡。

不知爲什麼，總覺得很糟——

一瞬間，『吸血姬』搞不清楚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那傢伙血氣方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是實力很強。一定能達成目的凱旋迴到「黑船」的。「大奧」已是風中殘燭。』

『因爲吾可愛的部下——「百」還在大阪城或「大奧」，所以不能瞄準那邊。那裏也有大量資源，更不能直接攻擊，只好繞遠路狙擊城下町之類的場所了。對吾而言，這種地方一點價值都沒有。一旦汝讓吾太過不悅，吾就要徹底毀了這個地方喔。』

『吸血姬』也不禁繃緊全身肌肉。

『吾乃帝國第一公主，外商第三艦隊通稱「黑船」提督——「電姬」是也。』

「聽了本公主的偉大名號後，你就給我乖乖低下頭吧！」

因此，這回是『吸血姬』有生以來第一次投入最前線的氣氛中。

如此簡潔的表現方式，代表了這位自稱『電姬』的少女決心。

衝擊波讓人無法站穩腳步，就在『吸血姬』快被震倒時，一旁的『血祭』喊着「公主大人！」抱住了她。『吸血姬』將臉埋入對方柔軟的胸口，嚇得目瞪口呆。

聽了這番話之後，『電姬』瞪大雙眼。

『砰～☆』

一個巨大縱向的坑突然出現。

『吾才感到不快呢，方針明明還沒確定，「百」那傢伙就擅自出手了……如今想再回頭，可沒那麼簡單。啊啊，麻煩死了——別讓吾說太多廢話好嗎！』

『電姬』再度發出『呼嗡』的怪聲，放鬆肌肉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伴隨着令人鬆懈的嬌柔喊聲，喀鏘喀鏘喀鏘——『電姬』再度扣下扳機。

「怎麼可能，『大奧』會——櫻有危險了！」

『吸血姬』幾乎一下子忘了眼前的『電姬』，一股腦地只想朝大阪城衝過去。不過『電姬』叫了一聲『哎呀』之後，又繼續說下去。

「你說『黑船』……！？」

畢竟，那可是隕石吶。

「怎麼可能……！」「噫！？」

連早已身經百戰的雙胞胎都陷入了恐慌！—沒辦法，這種災禍不是憑個人之力就能扭轉的。手上的武器根本無從對付。

「混帳東西！」

『血眼』振作起精神，對着在空中顯影的『電姬』擲出青龍刀。她大概是認爲只要打倒行使能力的傢伙就可以阻止隕石墜落吧。

結果青龍刀直接穿過『電姬』的身體。

那只是影像畫面。就跟對書中的壞人吐口水一樣，是毫無意義的行爲。

對眼前的處境毫無助益。

在這期間，隕石一一墜落至城下町，大肆蹂躪——建築物被打成碎屑，躲在裏頭髮抖的百姓們則化爲肉塊，任憑對方屠殺殆盡。

那幅光景，彷佛就象徵着被壞本身。

對生命毫無區分地宰殺，殘酷地剝奪人們的未來。

「等一下，這是在搞什麼——快住手！跟一般老百姓沒有關係吧！你的敵人應該是本公主纔對吧！要砸就砸這邊啊！」

『吸血姬』發出了悲鳴，但『電姬』只是很不可思議地以『呼嗡』聲回應。

『汝是否誤會了。』

她並非嘲笑，只是淡淡地回道。

『汝等之敵對者——身爲異邦人的吾宣戰的對象，是這個國家整體。包括土地、建築物，以及居民，任何事物都是必須被吾踐踏的禍害。』

去死吧——『電姬』猶如在詛咒般說道。

『無知愚昧的異國人民啊，去死吧去死吧最好死光光。對「黑船」俯首稱臣，儘早獻上「大奧」的少女們方爲良策。只有達成這項要求，讓吾心情好轉——或許可以饒汝等不必全數消滅。』

「別、別、別開這種玩笑了好嗎！」

『吸血姬』徹底失控了。

手槍連射。

『不應該這樣纔對吶。「第二之火」……？已經在帝國永遠喪失的那把「才古槍」爲何會在異國之地——』

溫柔的『血祭』說話聲傳入耳中，不過『吸血姬』卻不能輕言逃避半步。當初不就是因爲討厭自己一事無成，才逃出『大奧』的嗎？已經說好了要爲將來打拚。如果這時候又逃跑，不就跟從前一樣了。

這是多大的消耗不必想也知道。

這時候，『吸血姬』所施放的血色結界已然崩裂，四周都出現破損，民宅也遭受了莫大的損害。儘管還不到被夷爲平地的程度，但模樣依舊十分悽慘。自己沒能成功守住這裏。

『電姬』緊繃着臉，露出僵硬的笑容。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請住手吧，公主大人！這樣會沒命的！」

甚至還笑出眼淚，她一邊用力擦拭眼角，一邊俯瞰在底下襬出「什、什麼嘛！」的威嚇姿態的『吸血姬』——然後，像人偶一樣僵硬地扭了一下脖子。

面無表情的五官扭曲……接着開始狂笑起來。

『這是毀滅之日，小小島國的猿猴們。還是乖乖接受「黑船」提督「電姬」的引導吧。』

『至少汝的覺悟值得讚賞。』

「只要本公主加把勁就能辦到了，你要不要見識一下。想看什麼都行，不管是『絲妃』、『金獅子』，還是『銀狼』——『大奧』的神奇超能力可是會讓無知的你嚇一跳喔！」

「咕……！」

每一擊，都代表更接近地獄一步。

『赫龍』的能力對身體負擔很大。即使有雙胞胎攙扶着，『吸血姬』也已臉色發青地在喘氣了。

扣扳機的次數還在上升。

她看起來似乎很高興。

那動作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對敵人這種不分青紅皁白的態度，對那些被抹殺的生命，『吸血姬』有種稚嫩的純情慘遭玷污的感覺。她甩開雙胞胎的攔阻，朝此時還在墜落的隕石舉起一隻手。她的手掌心，因爲先前自己啃晈而滲出了血。

到處都冒出火災的黑煙，悲鳴與嗚咽聲也傳入耳裏。

『「才古槍」也是以類似機制打造完成的——呼嗯，就吾觀察，汝好像無法在短時間內連續迅速切換能力，對吧。細胞的激烈變化不可能不會對身體帶來嚴重負荷。』

『吸血姬』欸嘿一聲用力挺起胸膛，面向對手。

然而——

『砰砰砰砰砰砰……☆』

『電姬』將頭靠在寶座的椅背上，像在反仰身子一樣。

因此，絕不能退縮。她狠狠瞪着『電姬』，眼眶噙淚地怒吼着：

『電姬』舉起槍，瞄準了這裏。

不過這第一次交戰，很明顯還是『電姬』佔上風。

無力抗衡的隕石在近距離爆炸，雙胞胎交疊着倒在地上。她們無力出手，連聲音也發不出，只是一臉錯愕地坐視着。

她的手掌心噴發出碩大的塊狀火焰。

『吸血姬』將防禦能力擴展開來，如屋頂般罩住城下町，以阻擋飛落的隕石。然而，要維持足以網羅整座城下叮的結界，對嬌小的『吸血姬』而言負擔太重了。

『……！？』

激烈的隕石雨突然間止息了。

儘管雙胞胎不停呼喊着，『吸血姬』依然「不要、不要」地猛力搖頭。

「少把人——當傻瓜了啊啊啊啊啊啊！！」

她又連續扣了好幾下扳機。

『電姬』以手托腮，一派悠閒的模樣。

「這是什麼，怎麼會搞成這樣——未免也太詭異，太沒道理了吧！像這樣子的攻擊，根本就超過能力的極限了！」

結界緩緩消失，『吸血姬』一邊的眼睛冒出了血淚——滑落下來。

同一時間，空中出現了無數——數也數不盡的隕石羣。

那是等同於絕望的一幅光景。

數百數千顆，甚至更多的隕石遮蔽了天空——就像灑豆子一樣墜落下來，每一顆都是能輕易掀翻民宅的破壞力結晶。如此壓倒性的龐大數量，讓『吸血姬』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沒想到『電姬』再度出現意料外的反應。

「這就是擁有『大奧』最強破壞力的『赫龍』的能力！」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城下町當場化作了哀號四起的人間地獄…

在初次立足的戰場上，『吸血姬』因鬥志激昂而雙腿顫抖，同時堂堂正正地宣言．．

可是她的表情卻充滿了成就感。

這場王者間的戰爭，絲毫不容許外人干涉。

兩位超人的視線交錯。

已經到極限了。

『理解自己的弱小，乖乖將所有資源獻給「黑船」吧。』

『不過，該有自覺了吧——汝只是脆弱、無力、虛幻、可愛的生物……對這個國家的百姓吾寄予同情，有這樣的王者真是太可笑了。看吧，隕石的數量還在增加喔。』

『不過，吾也是有尊嚴的。怎麼可能隨便就讓汝嚇倒。對可愛的汝很抱歉，但逼吾發揮真正實力的也是汝——率先挑釁的汝，就悔恨得哭溼枕頭吧。』

與其說她是因隕石被擊落而驚訝，不如說——

然而——

『啊哈哈哈哈哈哈！』

『吸血姬』大吼一聲，切換自身的能力。渾身血管爆起，遭嚴苛酷使的肉體也發出悲鳴。同時，鮮紅色的光輝自她全身噴發而出。

『吸血姬』連續以火焰迎擊不斷逼近的隕石。然而那就好比杯水車薪。即便這麼比喻——兩位王者卻都因爲自尊心而抱持着絕不能認輸的理由。

以此爲原動力。

『「才古槍」正是這種武器。只要資源足夠，不論使用多少次都沒問題。其實吾也不想連發，這把「第一之火」是「黑船」的動力源。使用次數愈多．吾等返回故鄉的日子就愈遙遠，真的很不想浪費資源吶。』

接着不知道連續扣了幾下扳機。

「現在可不是喫驚的時候！看招，上吧！」

『呼呼，原來如此。』

『吸血姬』頓時血色盡失，不住地顫抖着。

『汝真的很可愛。好想——把汝抱起來，放在掌心看汝掙扎，汝這隻渺小的蟲子啊！汝是特別的資源，就讓汝見識一下「第一之火」真正的恐怖吧。這算獎賞——吾不再侮蔑汝了，要使出全力將汝擊潰。』

「怕了吧，還下快謝罪——低下你的腦袋，蠻族！你以爲本公主是誰吶！？本公主是受命運所鍾愛的這個國度正統王者！」

『電姬』從動搖中恢復後，開始冷靜地分析情勢。

隕石被貫穿之後，化爲粉塵。

自遠距離發射的多角度轟炸，對本人來說一點風險都沒有——相對地，『吸血姬』就不能拋棄城下町的人們自行逃亡，只好挺身承受對手滿滿的惡意。

就像被巨人踐踏過一樣，大阪城城下町變得七零八落。

槍好像已經嚴重發燙了，只見『電姬』小小的掌心中冒出白煙。

墜下隕石的能力，對上能擊落隕石的萬能之力。

隕石只是隨便扔下的，儘管具備加速度，要瞄準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事。更何況『大奧』最強的破壞力足以與隕石匹敵。

「公、公主大人！不可以！」「您不要使用能力——」

那些火焰在空中匯聚成箭矢的模樣，從正中央貫穿了直飛而來的其中一塊隕石。天空因此爆出巨大的煙火。接二連三，『吸血姬』又施放了好幾發火焰箭矢。

雙胞胎急忙衝過來想要攔阻，『吸血姬』卻充耳不聞。她一一擎發出『赫龍』的各種火焰攻勢，發揮自己掌控的特殊能力。

煙火如雨點般灑下。

這搞不好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出聲大笑——『電姬』不自然的表情給人這種感覺。

『呼、呼呼。』

「知道就好，虧你一眼就能看出來。」

『電姬』好像刻意要浪費一樣，不知道又擊發出多少顆隕石。

悲慘，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了。

『對王者而言軟弱就是一種罪，沒有實力的傢伙不具備發言權。』

「夠了！不准你再從本公主的世界奪走任何一樣事物！」

『絕望吧，未開化的人類。只要對帝國卑躬屈膝，吾願意疼愛汝等喔？』

數量驚人的隕石，遮天蔽日。地面被幽暗所籠罩，通往未來之路也被阻塞了。

「隕石那種東西算什麼嘛，一點都不可怕！看本公主將它們全部擊落！」

『那是，什麼？難不成……』

大概是出乎意料的緣故吧，只見『電姬』的表情首度出現了變化。

火焰箭矢、火焰子彈、火焰回力鏢——各式各樣的塊狀火焰有如祭典般瘋狂亂舞，協助『吸血姬』破壞隕石羣，或者將隕石彈飛至城下町以外的——旱田、草皮之中。

那是血色的防禦壁。

『難道說，這是……怎麼可能——』

☆　　☆　　☆

「公主大人——」「請別亂來，公主大人！」

只要自己努力就能拯救衆人，爲此，『吸血姬』死不足惜。

「哈啊……哈啊——」

「怎麼能輸給侵略者呢，纔不會讓她繼續殺人——本公主受夠了！」

『吸血姬』全身被率直的怒氣與俠義之心所填滿。

『真有趣啊，汝——應該能模仿他人的能力吧。吾聽說過以器官移植的方式奪取他人能力的技術，不過汝卻是就細胞的層面改變自身，以便驅使各式各樣的特殊力量。真不愧是王者的威能，或許該這麼誇獎汝吧。』

『吸血姬』汗流浹背地激烈喘氣，即便如此，她還是凜然地瞪着上方的天空。下盤已瀕臨極限且不停顫抖，爲了自尊她絕不輕言下跪，搖搖晃晃着努力岔開雙腿，直挺挺地站着。

這回真的是——憑個人之力完全無法扭轉的局勢，毀滅逼近眼前了。

「什、什……」

「呼呼，嚇到了是嗎？」

不過，敵人應該也一樣吧——

『呼嗡。』

她手掌中的『才古槍』因高溫而冒煙。

畢竟還是射光了吧，子彈總不可能永遠用不完——一定是這樣。

發出碟盤旋轉般的奇妙聲響後，『黑船』提督『電姬』眨了眨眼睛。

『真虧汝能挺過去，吾可沒有手下留情。在吾的故鄉，不對，即使全世界，也沒有人能擋住這把「第一之火」的轟炸纔對。』

相對於外表渾身是傷的『吸血姬』，『電姬』則是毫無動搖的跡象。她坐在機械的寶座上，翹起腿，一副悠哉的樣子——

『爲剛纔誹謗汝軟弱的無禮致歉，汝也是王者。』

『電姬』以不帶感情的眼眸瞪着『吸血姬』，一副桀騖不馴的模樣。

『不過，不會有下次了。吾的「第一之火」射程可是籠罩這個國家全域。以汝小小的手掌——又是單獨一人，究竟要從何防起。等下次再相會，就是汝的忌日了。』

她從寶座站起來，輕輕捻起衣裝的下襬，欠身行了個禮。

『吾乃「黑船」提督「電姬」是也——這個國家的王啊，吾要誇獎汝的英勇奮戰。等下回見面時，再來對酌死與鮮血之酒吧。』

『電姬』仰起臉，直到最後都沒有再露出笑容。

『那麼，告辭。』

影像消失了。

四周一片寂靜。

「已經……結束了嗎？」

『血眼』依舊舉着青龍刀，不敢大意地環顧周遭。然而下波攻擊並沒有出現，異國的王族果然按照約定離去了。

我方絕非毫髮無傷。

只能算是勉強趕跑對手——而且，臺階還是敵人給的。

「請不要使用這種奇怪的日文好嗎！」

「『血眼』就是那種人吧，所謂的傲嬌。」

「這是命令。」

他們好像很不安，但又充滿了期盼地投來帶有熱情的視線。無數隻眼睛的焦點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即血眼』不禁緊張地縮着身體。

「姊、姊姊……」

只要不是死於其他疾病，體內這隻惡魔必定會侵蝕身體，讓寄生主死亡。

聲音就像夜鳥一樣。

意即——

正當『血眼』開始坐立難安之際，身旁——那位繪師突然抖動喉嚨笑了起來。

「不要，我無法拋下公主大人不管。」

那是一襲和服，但卻充斥着※花魁風格，肩膀整個裸露出來，就某種角度而言極其低俗。衣服的布料既薄又帶着刺眼的綠色，上頭還點綴着骷髏頭的圖案。或許是以繪師爲業吧，女子的指尖與衣服都有被畫具染上的污漬。（譯註：日本江戶時代的高級妓女。）

女子吐出煙霧，咧嘴笑着。

她只喊到這裏。

這種病就好比『吸血姬』的壽命一樣。

「怎麼這樣，我們可是趁『大奧』的『執行部』一時大意才逃出監獄的——一旦再被逮捕，下回可就沒那麼簡單脫身了！請重新考慮一下吧公主大人！？」

突然，『吸血姬』整個人氣得直跺腳。

『血眼』用力吸了一下鼻涕。

「本公主已經決定了。過去被父親吩咐到『大奧』下嫁給將軍——本公主要扭轉這個命運。因此，本公主發誓自己絕不做一樣殘酷的事。要賜給跟隨本公主的人自由、幸福。爲了這個，本公主願意流血。」

「抬頭挺胸吧，本公主率領你們走的是正道。此外，事情尚未結束。本公主現在動不了了，所以就只能請你們先去『大奧』。去幫助櫻吧。不，應該說這是這個國家的頭一號大事。」

臉色通紅的『吸血姬』，激烈地喘着氣。

她一臉不安且怯生生地開口說道：

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只見『血祭』身邊多了一名陌生女子。

「就因爲這樣，請您不要勉強自己——要是公主大人死了，我們該何去何從呢……」

「如果可以，希望諸位能長期光顧，誠心拜託了。咕咕咕……」

「咕咕咕，突然的休假竟讓我撞見了意外的傢伙。我說，這位大姊，不要擺出這麼恐怖的表情嘛，簡直是糟蹋了你的美貌喔？」

「打倒敵人後再馬上出來不就得了！這是十萬火急的狀況，你們也給本公主跑起來！！」

最後那句咬到舌頭了，像極了口齒不清的小女孩。

『血眼』大叫着，抱緊『吸血姬』不放。真是的——『吸血姬』不悅地嘟起嘴，隨後閉上了雙眼。她的呼吸既短又淺，看來不管體力或精神狀態都到達極限了。

——糟了，又是那個發作嗎？

這就好比安裝在人體內的定時炸彈。

『血祭』似乎有話想說，只見她調『呼吸後使盡渾身的氣力，但似乎還是很難發出聲音。雙胞胎倚靠着彼此，死瞪着敵人消失後煙霧瀰漫的天空。

「不要就是不要！」

就像電池沒電的玩具一樣。

「本公主生爲政治的道具，只是一個註定要貢獻給將軍家並下嫁的美麗寶物。直到生下孩子死掉爲止，本公主的人生都不屬於自己所有。爲了唾棄這樣的命運，本公主才勇敢站起來。如果爲了這個目的，反而要踐踏你們這些隨從的命運——那不就本末倒助了嗎？」

大吼大叫之後，她開始沿着通往大阪域的城下町道路全速狂奔起來。

『吸血姬』伸出微微顫抖的指尖，撫過『血眼』的臉頰。

『血祭』不知何時來到了『血眼』背後。

『吸血姬』面對城下町被人襲擊，無法坐視不管地擅自逃跑。而『新選組』這個聽起來只是爲了好玩而成立的組織，也是基於善意誕生的。她想幫助那些同樣被命運所踐踏的人們！—這種心願很稚嫩卻又充滿柔情，讓人忍不住愛上她。

讓人覺得頗爲噁心的瞎眼繪師——

『血眼』忍不住怒斥道，在她懷中的『吸血姬』微微睜開眼睛。

至少要陪伴在她身邊，加以扶持。

女子瞎掉的雙眼，並沒有像嘴巴那樣露出笑意。

真氣自己不具備治療的能力。不對，就算集合全世界的醫生與藥師，也無法治療『吸血姬』目前這種狀態。能勉強緩和症狀已經算極限了。

「你那是什麼表情嘛。」

不管是『血眼』或『血祭』，都是爲了不讓她勉強自己才待在她身邊的。因爲有她們，『吸血姬』才能撐過這種逆境。

女子嘴裏叼着煙管，正在吞雲吐霧。

「傻瓜。」

「那個，我剛纔去那邊的住家討水——結果，這個人就……」

「初次見面——真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與閣下相會。」

然而，神爲什麼要給如此高潔的靈魂，一條坎坷又充滿荊棘的道路呢？

爲此感到困惑的『血眼』同時察覺到一點。街上四處都有人探出頭。是之前那些因畏懼『電姬』轟炸而逃回住處的老百姓。不管是剛好路過，或是受了傷倒在地上的，只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盯着這邊看。

「還是搞不懂嗎？大家都很感謝你們啊lI你們可是從那個可怕的『黑船』手中拯救城鎮的英雄。受到矚目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民衆最喜歡的就是義賊這種角色了。方纔那孩子捨身戰鬥的場面大家都親眼目睹了——不管怎麼說，那的確是很令人崇拜的畫面。」

『吸血姬』不禁露出苦笑，以天真無邪的目光仰望着『血眼』

「哼，本公主怎麼可能讓人輕易抓到！況且我們又沒做什麼壞事！少廢話了，『血眼』、『血祭』給本公主聽好！本公主的行動是沒人可以阻撓的！畢竟本公主可是受命運所鍾愛的這個國家正統——」

就這樣，『吸血姬』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簡直就像一具屍體。

然而全身急遽的變化，卻會讓她的細胞以猛烈的速度癌細胞化。

「什麼嘛，你平常還不是擺出一張臭臉心不甘情不願地聽從我。」

「『血祭』，你快去向附近的民宅討水！還有，棉被也順便——得趕快讓公主大人躺下才行……！啊啊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該讓她戰鬥了！這種身體還敢勉強，骯髒的工作本來就應該讓我們來嘛！我們姊妹儷不就是爲了這個才存在的嗎！」

「耶……？公主大人……？」「呀啊啊，公主大人啊啊啊啊！？」

『吸血姬』回過頭，用力指着大阪城的方向。

『血眼』不知不覺滑落臉頰的淚珠，被『吸血姬』以指尖拭去了。

『血眼』名符其實地血色盡失，連忙奔向『吸血姬』身旁將她抱起。看來她還有意識，下因痛苦而發出呻吟。只聽到她喃喃囈語着「櫻……櫻……」。

無法拋下『吸血姬』不管。

露出了充滿自信的笑容。

『血眼』一邊攙扶着搖搖晃晃的妹妹，一邊嚇得趕緊迫上去。

氣勢猛烈無法阻擋。

雙胞胎悔恨萬分，用力咬住下脣，幾乎快要出血了。

「等等，公主大人！？您急着上哪去啊！？」

「那還用問，那傢伙的目標是『大奧』耶！她不是放話要採收擁有超能力的少女充當資源嗎——這麼一來，櫻就有危險了！得趕緊去幫忙纔行！」

『血眼』不禁流下淚水，她輕輕摟住自己的主子。

她的眼眸中隱含着決心。

女子將手放在胸前，報出了令人不快的名號。

原本想嚇嚇他們，但這麼做根本毫無意義。

不過，總覺得打贏了一仗。

對方緩緩在原地跪了下來，眼睛明明看不見，脖子卻轉向『吸血姬』所躺的方向。

幾乎陷入假死狀態。

對方身着奇妙的服裝。

『吸血姬』的能力恐怕是全日本最強的。任何人都無法打贏這種萬能無敵的力量。她不只能重現各式各樣不同類型的超能力，還能使身體產生變化，包含內臟在內巧妙地模仿任何一個對象。畢竟她擁有日本最高貴的血統，所以也具備史上最強的特殊能力。

面對『電姬』的攻擊卻無計可施，還讓主子親自下場戰鬥的恥辱，嚴重打擊了這對隨從。

嘰嘰嘰……她因爲無法掩飾的憤慨而咬牙切齒。

「喂！現在不是你儂我儂的時候吧！」

邊奔跑邊鬼吼鬼叫的『吸血姬』，突然整個人往前倒下。

她的眼睛可能看不見，因爲臉上纏繞着繃帶，就連雙眸的位置都遮住了。至於從繃帶縫隙中鑽出的頭髮，則是綁成了許多條麻花辮。

「耶耶耶！？又要回去『大奧』嗎？我們好不容易纔越獄的耶！？」

她到底是什麼人啊……？

一襲可笑的法被以及石蒜花色的秀髮，朝正上方掀起。

「我是豐臣幕府內務監察局，通稱『腐肉食堂』的局長『杜鵑』——恕我僭越，我已經幫這位小姐預備好臥榻以及醫者了。」

「你、你們在看什麼啊，喂！？」

站在一旁，心思敏銳纖細的『血祭』無法承受這出悲劇而踉蹌了幾步。『血眼』立刻強而有力地將妹妹的頭摟到胸前。

不僅全身都帶着被火燒傷般的高熱，吐出的氣息之外還冒出白煙。

女子赤紅的雙脣，像毒鳥的舌頭般扭曲着。

癌——那是無法逃避的死亡命運。被癌所侵蝕的『吸血姬』壽命，每分每秒都在減少。

即便爲劇痛所苦，『吸血姬』依舊在細胞破損的風險下持續奮戰。

「那個賊人，不知道叫『黑船』還是『電姬』的傢伙，竟敢在本公主的國土上大搖大擺地——太瞧不起人了吧！能從高處俯瞰本公主說話的，就只有本公主一個而已！氣死人了，囂張的蠻族！過分過分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