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品評會 認花
《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 日日日 · 9469 字
一名女子無所事事地佇立着不動。
仔細一看,她長得氣宇軒昂,卻散發出樸實的氣息,身着的護士服也帶有一絲禁慾感。一頭長髮像是折起來般盤據在腦袋上,雙手則很寶貴似地捧着以包袱巾裹起來的便當盒。
她的眼前是一棟又破又小的長屋入口,原本應該註明姓氏的門牌上頭被拙劣的塗鴉所取代。
路人將狐疑的視線投向這位與平凡住宅區格格不入的護士,至於那位當事人則不斷地大口深呼吸,緊張兮兮地來回踱步,最後終於下定決心去敲門。
「那個~秀……」
她說到一半,用力嚥下一口唾沫,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搖搖頭。
「阿、阿『鴉』!是我!」
咚咚——她小心翼翼地連敲了幾下,然後羞赧地低下頭。
「我是『信天翁』——那個,一大早來找你很不好意思!因爲,阿『鴉』每次都沒有好好喫飯嘛,該怎麼說,我又剛好做了太多便當!就順便多分你一些吧!呃,況且我還是護士嘛!沒辦法放着生活習慣不健康的阿『鴉』不管!」
她忸忸怩怩地拚命幫自己找藉口,不過沒得到任何反應,於是開始不安起來。
「怪、怪了……?阿『鴉』~你還在睡嗎?或是在『大奧』裏面過夜了呢——嗯?」
嗅嗅——她聞了一下味道,愕然地說道:
「好怪的氣味……感覺像東西腐敗了——難不成!」
設想到最糟糕的情況,她——『信天翁』便強行破門而入。
※ ※ ※
那天,『鴉』——亦即豐臣秀影在自家醒來。
「唔呼呼,兄長大人起牀了♪」
年紀跟他有段差距的妹妹,在廚房露出滿臉的笑容轉過身來。
同時,背後還明顯瀰漫着感覺很驚悚的深紫色煙霧。
「咳咳咳!」
一不小心就嗆到了,平常總是慢條斯理的秀影慌忙從牀上跳起來,迅速打開一旁的窗戶拚命換氣。
代代性慾都很強的豐臣將軍,設立了名爲『大奧』的後宮,這裏頭住着自全國各地蒐羅而來的美麗公主們。
「全裸+布片+手套這種全新的服裝,讓兄長大人也怦然心動了嗎?黑可是走在時代的最尖端喲?儘量誇獎黑也不要緊喲♪」
「幸、幸好阿『鴉』你平安無事——等等,唔哇!?」
「不,應該說我是不知道該從哪一點開始斥責你比較好……」
「在下明明已經廿歲了……還是一直像個小朋友。」
被『信天翁』充滿魅惑力的胸部壓住臉,黑姬忍不住說出「嗯咕!?成何體統!你這無禮的傢伙!」並掙扎起來。
「不過,還真是太巧了——中午我想去久違的『大奧』露個臉,如果肚子餓的話就無法作戰了。現在能大喫一頓補充營養,真教人開心。」
在大奧女學院體育館的角落,一處被簾幕隔出的區塊中,『銀狼』正垂着頭檢視記錄身體檢查結果的文件。
「可以嗎?」
一旁的『水蛇』則驚慌失措地說:「等等,你不是『女王蜂』嗎!?怎麼突然混進我們這裏來了!?不對,應該問你怎麼還活着啊!?」
「公主大人……」
黑姬從以前就沒有朋友,總是躲在房間裏讀書。看來她藉此學到的知識似乎有點偏歪了。
另一方面,他的妹妹黑姬除了是當今正妻所生,亦沒有隱蔽自身高貴的地位,因此在政治鬥爭中落敗的秀影纔會尊稱她爲『公主大人』,對她畢恭畢敬。
「小黑,這時爲了擊破最強大的敵人,不妨彼此攜手合作吧……?」
「……」、「……」
「閉嘴……」
「這位『信天翁』對我來說,是好像姊姊一樣的人物——換句話說,對黑姬而言也算是姊姊了。如果你們兩人感情融洽,我會很高興。」
「衣服是不打緊啦,不過最好還是別再散發出這種詭異煙霧了,會給鄰居添麻煩的。」
依然坐在臥榻上的秀影大喫一驚。
如此幼小的裸體不以衣物遮掩起來,只在身體前方用薄薄的布片擋住,臀部更是整個跑出來見人。這是怎樣啊……然而明明都露成這樣了,平常總是遮住自己雙手的她這回依舊套上了兩隻大手套,整體的造型感覺很奇異。
恰好就在『銀狼』關注的方向——傳來了喧囂聲與爆炸聲,以及某些兵器相碰撞的金屬聲,感覺那邊正引發着一股騷動。
「是啊,那孩子,也只能這樣了——」
「不過 還是 長大 比較好。」
戰國時代末期,日本全國的掌權者分爲東西兩軍展開了關原之戰——由於在最終時刻使用了『時空炸彈』這項兵器,豐臣消滅了敵對勢力,並開創了幕府,度過了四個世紀安泰和平的歲月。
「耶~小黑是我的妹妹嗎,儘量跟我撒嬌沒關係喔~」
「姊、姊姊……?不要,黑只要兄長大人一個就夠了!」
秀影一派悠哉。
雖說她終於年滿十歲,但如此稚嫩的她,與其說是『女人』,不如說更像是『小朋友』吧。長長的黑髮在腦袋左右兩邊紮起,表情跟動作都好像小動物。
她繼續在原地轉圈圈,以對秀影充滿期待的表情望過來。
此乃大奧女學院——一所爲了得到最高掌權者豐臣將軍之寵愛,少女們日夜接受精英教育的學舍與生活場所。
黑姬好像很害怕地繃緊身子,並虛張聲勢地罵道。
做了幾次深呼吸,將新鮮空氣灌飽肺部後,他的視線才返回廚房。
對於因諸多理由而必須相互殺伐、全力彼此傾軋的『大奧』公主們——各人體內所存在的特殊性質就是守護自身的盾牌,也是出人頭地的最大利器。
『時空炸彈』改變了日本國土,讓在這塊土地上誕生的孩子們突然產生各種變異。當中力量強大,或者具備超能力的血脈會受到保護,並納入各地掌權者的麾下——地方大名爲了讓自身掌控的血脈混進將軍家,便紛紛把公主送進『大奧』。
「櫻又跟 平常一樣 花了 很多時間 檢查。」
正當這詭異的同盟締結時,幸福得彷彿身處花海的秀影還在哼着「唔呼呼~丨可以看到小櫻了~♪」這種話,絲毫未察覺身邊發生的事。
「身體變重,腿部的負擔就會變大,很容易骨折。尋找適合的衣服與生活用品也是件苦差事。還有由於內臟受壓迫,醫生說這樣會縮減壽命。」
「要叫『公主大人』!呼呼——你這傢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嘛,黑也正有此意。」
照這個樣子看來,黑姬應該是體察到秀影可能會很忙所以才刻意不來叨擾吧。
這麼說來,『大奧』也是一所教育機關,目的是培育讓將軍寵幸的公主。據說所有的家事與生活禮儀等,都會徹底灌輸給學生。
「……」
「呃,問我也沒用吧——因『時空炸彈』的影響,導致某些人幾乎不會成長,這也不是罕見的現象呀。如果以我的立場來說,不會老化的你才值得羨慕呢。」
『信天翁』連秀影的身體一起一把摟住了黑姬。
「原來是妹妹——這麼說我好像也見過,記得是將軍家的?」
黑姬無視對方,只是緊緊抱住秀影的背,連頭也不抬起來。
由於廚房被黑姬破壞了,老實說秀影還在煩惱早飯該怎麼辦呢。
「嗚嗚。」
不管如何,她還是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黑姬原地轉了一圈,不知爲何好像很自豪。
在『銀狼』身旁,緩緩走來一名身軀巨大異於常人的女子。那人並不是肥胖,而是均勻的身材直接放大了好幾倍,讓人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視覺距離感。她自正上方俯瞰『銀狼』,其身高差距讓人覺得她好像能一腳踩平『銀狼』。
「不過仔細想想,黑不擅長下廚,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會失敗了——請兄長大人狠狠斥責沒用的黑吧♪今天的早餐菜色就是兄長大人的妹妹喲……♪希、希望兄長大人溫柔一點……♪」
「這就是傳說中的『裸體圍裙』喲♪」
接着,他以疲憊的語調說:
「身體變大了,也不盡然都是好事喔。」
「『水蛇』,在下 要怎樣 才能 像『水蛇』 那樣?」
「那又是什麼打扮啊,公主大人……」
她們凝視彼此的臉龐,忽然想到了什麼——於是便竊竊私語起來。
由於她的排名很低,所以沒有進入簾幕的權利,只能在外頭窺看。
「『信天翁』,原來你會下廚啊?」
正在打呵欠的秀影,外表除了個子高以外就沒有其他顯眼之處了,令人感覺很平庸。他臉上的燒傷痕跡雖然有點異常,但仍稱不上獨具特色。
不過即使有這些複雜的隱情,黑姬還是很仰慕這位哥哥,並叫他『兄長大人』,兄妹之間也算是和睦——只不過,黑姬偶爾像這樣跑來他家玩,還是會讓他勞神費心就是了。
秀影喃喃說着,同時對黑姬一如往常的態度暫時鬆了口氣。
「怎麼樣,兄長大人?」
「冷、冷靜點啊『信天翁』,這孩子是我的妹妹黑姬。來吧,公主大人,跟她打聲招呼。」
就在『銀狼』試圖嗅出櫻的氣味並追蹤她位置的剎那——
就像這樣,正當這對兄妹又進入慣例的相處模式時——
※ ※ ※
既然如此,在同一個地方學習的黑姬,料理技術居然會差勁到幾乎是毀滅級的地步,還真是不可思議——然而『大奧』並不單純只是提供新娘修行的場所,況且這位妹妹恐怕從以前雙手就很不靈光了。
前陣子還隸屬幕府內務監察局——『腐肉食堂』的『信天翁』,對各項情報都知之甚詳。她走向這裏,興沖沖地觀察着黑姬。
自那場大幅改變秀影人生的『大奧』騷動以來,已經過了數個禮拜。對問題核心『信天翁』的處置方式,秀影爲了給表面上所隸屬的『腐肉食堂』寫報告,可是忙得焦頭爛額。而在此同時,平常幾乎每天都會來造訪的妹妹毫無音訊,也令他着實擔心了一番。
秀影頗爲高興。
正如豐臣秀影這個名字所示,他是統治這個國家的豐臣將軍家獨生子,不過並非如今這位正妻所生,還因爲某些特殊理由隱藏身分過着平民的生活。
「要好好相處啊,公主大人。」
『信天翁』很開心地抱住黑姬的頭,同時比了比放在旁邊被包袱巾裹住的東西。
『銀狼』搖着尾巴(其實是頭髮),很悲哀地表示。
「你、你想做什麼!退下!竟敢對將軍家第一公主豐臣黑姬放肆無禮!本來像你這種平民是根本不可能見到——」
「啊,你在這裏——怎麼樣,檢查結束了嗎?」
黑姬邊扭動身子邊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這個場景秀影已經看慣了,所以只是咕噥了一句「你是從哪裏學來那些旁門左道的知識的?」。
砰——門幾乎像是要被踢破般地打開了,一名熟識的女子出現在眼前。
『信天翁』與黑姬的表情同時變得冰冷。「你在興奮什麼啊~笨蛋。」、「黑的兄長大人怎麼這樣……」兩人紛紛鬱悶地說道。
大概是覺得完全無法想像吧,『水蛇』彷彿在忍耐頭痛般用手指按着太陽穴。
她口齒不清地,發出缺乏抑揚頓挫的獨特聲音。
「我的檢查也結束了,回去準備搬家吧——『百手姬』還沒好嗎?」
只不過,這也帶來了弊端。
「對不起,兄長大人——黑只是想讓兄長大人享用美味的料理而已。」
幾乎不表露情感的『銀狼』,很難得也有用如此充滿怒意的口氣抱怨的瞬間。
「啊啊,搞什麼嘛,真是的——我還以爲今天可以悠哉到結束呢。」
「大概在那邊……」
「咦?有什麼事嗎?『信天翁』?」
「哇,好~可愛唷♪」
「小櫻她最近不知道過得好不好——這陣子好像有大規模的活動對吧,她應該很忙,而我也專注在處理善後。不過已經沒有任何事物可以拆散彼此相愛的兩人了吧,真想從早到晚都陪伴在小櫻的身邊啊~」
「搞、搞搞搞什麼鬼啊阿『鴉』!一大早就對幼女行爲不軌!你是從哪裏把她綁來的!唔哇,現代社會的扭曲風氣把阿『鴉』帶壞了!」
「這有什麼好意外的,沒禮貌——我可是在『大奧』待了很久,接受過許多新娘應盡的修行呢~」
「你怎麼了,阿『鴉』!?」
『銀狼』用手按着自己的胸膛,嘆了口氣。
「……」怕生的黑姬無言而膽怯地貼到秀影身上,然而她幾乎是全裸。這光景看起來,就像是秀影正在對幼女做着不可告人之事。
被廚房那股紫色朦朧煙霧遮蔽的黑姬,彷彿很泄氣。
「照你的表情看,結果大概不太好吧?」
『百手姬』——也就是櫻,曾受過四肢被切斷的瀕死重傷。之後雖然在『水蛇』的治療下復活了,但其身體各處還是存在着不適應與排斥的跡象。
聽到『銀狼』如此喃喃自語,在簾幕另一頭付了高額入場費進來欣賞的出資者們,將臉貼上玻璃牆全力喊着「『銀狼』就是那樣纔好啊!」、「永遠不可以長大!」、「你這樣好可愛!平平的!身體沒有凹凸起伏最讚了!」、「哈啊哈啊,好纖細的大腿!真想盡情舔你的鎖骨!」、「小『銀狼』最可愛了小『銀狼』!」
「啊,對了對了,差點忘了——阿『鴉』,我做了便當,你要喫嗎?」
「不用 像你 這麼巨大 跟 普通人 一樣 就好了。」
「今年 連一公釐 都沒長高。」
沙——這時簾幕被打開,『水蛇』探出臉。
『水蛇』很不耐似地,將她綁在腿上的武器——水壺拿在手中。
※ ※ ※
櫻陷入了苦戰。
儘管是處於什麼時候會被襲擊都不曉得的『大奧』,但這回卻完全是被『金獅子』無端捲入,櫻根本就沒有心理準備。
只要事先做好規劃,大部分對手都能戰勝的櫻,如今卻並非處於跟特定對象戰鬥的狀態,因此身上也沒攜帶足夠的武器彈藥。
再加上——
「早、早餐沒喫,渾身都沒勁呀……」
因爲是女孩子,在身體檢查的日子不自覺就習慣這麼做了——然而,櫻的能力卻是以自己的身體爲苗牀讓植物生長。
也就是說,當空腹導致身體缺乏養分時,就無法發揮原本的實力。
更糟糕的是,原本她的雙臂雙腿就是勉強連接在軀幹上的義肢,如果少了專用的皮帶活化神經,就無法承受過度激烈的運動。
老實說,櫻目前的狀態根本不能戰鬥。
「咕!」
連隱蔽身體都來不及,櫻自摺好的制服下方拔出四把刀的其中之一——『長船長光』並擺出架勢。
武士風格的少女將長槍刺過來,櫻慌忙用血色的刀刃去格擋。火花迸飛而出,比輸力氣的櫻發出「呀啊!?」的叫聲朝後方摔倒。
緊接着,又不知從哪襲來了無數的子彈。
櫻用『長船長光』頂住地板站起身,並釋放出刀中的種子長出青苔。靠青苔來移動自己的身軀,不需任何準備動作就能流暢地進行迴避。
正如櫻的稱號『百手姬』一樣,她就像在地上爬行的蟲子般運動着。
然而在被簾幕區隔的狹窄空間中,想四處逃跑也很困難。更何況,對手們也不是省油的燈。使槍的少女對武器的掌握技巧不輸給櫻,甚至在其之上,此外在後方看得見的場所還有一名製造暴風雪的少女,以及另一名揹負着巨大的袋子放出狂風進行支援的少女,甚至還有根本看不到位置的狙擊手。
怎麼想都覺得戰況一面倒,很快地,櫻的右腳踝就感覺怪怪的。
她頓時跪了下去,當場悽慘地摔倒了。儘管勉強以青苔迴避敵人的攻擊,但卻無法再度站起身,更不用想反擊一事了。
「咕唔——爲什麼不能動了呢,我的腿是怎麼了!」
狙擊手最後在一名金黃色的女子腳邊停住。
「怎麼能讓他看見自己丟臉的樣子呢!」
聽到『水蛇』的呼喚,小個子的『銀狼』就像在濃霧中狩獵的野生動物般,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移動。她眨眼間就逼近了操縱強風的少女面前,對方因突然失去視野而愣住不動。
櫻將手伸向制服下,抓出一把新的武器。武器對準了在附近耍弄着十文字槍的那名少女腹部。
『絲妃』——是『絲妃』。
把一副慘樣的對手放下後,『銀狼』轉過頭豎起代表勝利的手勢。
「只能打破了。」
對着無法理解方纔發生了什麼事,依然佇立着不動的櫻等人——
『銀狼』望了同伴們一眼。
「那是我的臺詞吧,『金獅子』。金光閃閃的,看了就礙眼。」
目睹她英勇挺立之姿,臉貼在玻璃牆上的狂熱出資者們紛紛喊出「『百手姬』喊出那種話囉!」、「放心吧同志!就算她戰鬥的技巧進步了,胸部跟身高還是不會成長!」、「『百手姬』永遠都是發育到一半的樣子!」並大肆騷動起來。
額頭滲出了冷汗,雙臂雙腿好像快被拆掉般,感覺變遲鈍了。方纔因爲一下子連開太多槍,子彈也已經用罄了。老實說就是陷入了危機。
一道喊叫聲傳了過來。
狙擊手就像被釣起的魚一樣甩向這邊。果然她也沒有撞到出資者或玻璃牆,而是整個人穿了過去——軌跡呈一直線。
在瞪大雙眼的『銀狼』正上方,宛如襲擊獵物的肉食野獸般,一顆以鎖鏈串連的鐵球呼嘯而過。外觀貌似獅子頭部的那顆鐵球直擊玻璃牆——本來以爲會發生激烈碰撞,結果鐵球不知爲何竟毫無阻礙地穿過去了,甚至像碰到幽靈般直接穿過那些擠得水泄不通的出資者身體,襲向了那名狙擊手。
至於在身着黑衣且貌似古董品的少女『絲妃』身邊——
與櫻的喊叫聲同時,不知從哪飛來的子彈直擊了『銀狼』的頭部。理所當然地,『銀狼』只是微微歪了一下腦袋但安然無恙,不過似乎很不耐煩。
對着伏倒在地的少女,櫻以開始顫抖的雙手舉着手槍。
大量水分子舞落在放出暴風雪的少女四周,並由於她自身的能力迅速結冰,形成濃密的潔白煙幕。
嘴裏說着蠢話的秀影是如此耀眼,櫻忍不住眯起眼——她霎時復活了。在身上只有內衣褲的曝露姿態下,櫻色的秀髮在空中飛舞起來。
然而疼痛卻無法讓『銀狼』皺一下眉頭,她死命地瞪着『赫龍』。
「竟然敢侮辱·姊姊大人——」
她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兇惡冰冷聲調說道。
「小朋友的吵架由母親出來處理,感覺怪怪的啊。」
『銀狼』瞪着一個出乎意料的方向。
「在那邊 嗎……」
「還沒有,姊姊!還有狙擊手!」
「現在是什麼情況!?今天不是身體檢查嗎!?」
秀影在這裏。他就在自己身邊,既然如此——
那位制服金光閃閃的少女——『金獅子』,望着被鐵球咬住的狙擊手。
「那種 態度 讓人 無法停手。」
難道要在這種地方不明就裏地葬送生命嗎?
說完,她就用手刀砍進那名狙擊手的腦袋。
「本來你們鎖定的目標是我吧。以你們的排名根本不能出玻璃牆外,或是被允許使用狙擊槍纔是。雖說是無聊的規矩,但身爲教師卻不能坐視不管……略施薄懲吧☆」
在這一觸即發的氣氛中,最先爆發的不是『金獅子』也不是『絲妃』。
劇痛與無法理解的現象,令狙擊手發出恐懼的慘叫,她被拖過了『銀狼』的面前,然後通過櫻與『水蛇』的旁邊,朝更深處飛過去……
因恐懼而顫抖的少女們,完全不敢對『絲妃』回嘴。
「嗚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百手姬』使用的武器是四把刀——因爲這項前置情報太有名了,敵人反而無法對這把新的武器做出反應——對着瞠目結舌的長槍手,櫻迅速連發子彈。
「真沒辦法。」
她昏過去了。
『絲妃』臉上浮現令人厭惡的笑容,並在『赫龍』的伴隨下朝這邊走過來。
被具備超大質量的『銀狼』擁抱,就好比被放入了壓榨機一樣。全身骨骼碎裂後,暴風雪少女鬆軟無力地翻了白眼。
操縱暴風雪的少女對『銀狼』放出能凍結全身的寒氣,再加上如機關槍射擊般的碎冰粒。結果『銀狼』卻毫不在意地悠然走向對方。
「可惡……!」
「打得 到嗎 櫻 『水蛇』?」
就好像機器的電源被切斷了一樣。
火藥的臭味撲鼻而來,鉛彈以逼近音速的速度破空而去,將敵人擊飛到後頭。
他戴了『鴉』的面具,披着斗篷看起來怪模怪樣的,不過在櫻眼中卻是那麼光輝明亮。
「不過,你放心吧,那些造成你困擾的小傻瓜們,一定會得到懲罰的——你們再也無法於『大奧』容身,覺悟吧。」
「……」
她抬起臉,看向玻璃牆的另一邊——出資者們正因突發的戰鬥而亢奮騷動,在他們的推擠中,豐臣秀影正拚命凝望着這邊,並朝她伸出手。
櫻不自覺地悲觀起來,她就快要放棄了。
『絲妃』毫不留情地踹着那羣倒地不起的少女們,踐踏過她們,讓她們發出慘叫。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呢?」
然而——
這不可思議的現象,令一時無法反應的狙擊手來不及閃避。就這樣,獅子頭咬住了那名狙擊手,順着鐵球的鎖鏈一塊兒被拉回來。
唯一敢直視她的,就是反射着照明,全身金碧輝煌的『金獅子』。
「沒辦法。那些出資者們很礙事。我的水彈雖然能精密地通過孔穴,但如果一個不小心打中出資者就糟了。」
※ ※ ※
「排名前十的人,擁有重火器與火藥兵器的使用許可——」
對櫻而言,那聲音就像對地獄底層伸出救援之手的天使福音。
那並非刀……而是一把裝滿了子彈,極其平凡的火繩槍(手槍)。
感覺全身都在發燙。
能自由自在變化體重,也就是變化質量的『銀狼』之拳,破壞力等同於超重的鐵球。施放強風的少女被猛然擊飛,狠狠撞入了玻璃牆中。
提升過硬度的『銀狼』,手掌因被烤焦而冒出了肉色的煙。
幸好——
『銀狼』走向玻璃牆,握起拳頭。
她的動作甚至沒有變遲鈍,當然也毫髮無傷。
「……!?」
正當她在拳骨中蓄力,準備粉碎玻璃牆之際——有『某個東西』以驚人的氣勢通過了『銀狼』的頭頂上方。
「小櫻!」
「打贏 囉。」
那地點位於只有排名高者才能前往的玻璃牆外側。就在無數的出資者們正後方,一名少女在極遠之處操作着很像狙擊手會使用的巨大機關槍。
「被害妄想症呀,真是的——這些傢伙也是,竟然掀起這麼無聊的騷動。」
『銀狼』來到暴風雪少女的面前,用力緊抱愕然不動的對方。
因爲具備『大奧』最強的破壞力,誰也不敢正視『赫龍』的目光。
櫻連對那些愚蠢的傢伙吐槽的力氣都沒有,已經到極限了。
從後方趕過來的『水蛇』,撐住櫻搖搖晃晃的肩膀。同時,她將口中所含的水透過體液操縱能力噴出。
「呀啊!?」
「你在說什麼,矮冬瓜?因爲你的個子太矮了,聲音傳不到我這裏喔。」
不,那是一名少女。她的衣裝風格陰鬱,且以悲觀的黑色爲基調,單眼被蜘蛛圖案的眼罩所遮蔽。綁繩的手套還很無趣似地撫弄着自己的臉頰,那位少女——正是豐臣將軍的正妻兼『大奧』排名第一,亦即實力最強的女子『絲妃』,正凝視着這邊。
「啊啊真抱歉,營養全集中在胸部卻沒長腦袋的女人,恐怕人類的語言對你來說困難到無法理解吧?」
果然她的手掌也毫無阻礙地穿過去了,狙擊手沒出現任何傷口,連一滴血都沒流,但卻翻着白眼昏厥了。
「——我纔不會一成不變」
則是一名身披鮮紅斗篷,底下只以泳裝般稀少布料遮掩豐滿身軀的異邦人——『大奧』排名第二,且是『絲妃』之妹的『赫龍』。她明明有着一張帶有雀斑的樸素臉龐,但此刻她瞪視着周圍的眼神卻失去了焦點,就像是神智不清一樣。
「收起 你的拳頭 蠢材……你這根 電線杆。」
恐怕要發生激烈衝突了——原先以爲會這樣,但她的拳卻被從旁伸來的『銀狼』手掌給擋住。
「剩下的就拜託你了,『銀狼』!!」
劈啪。啪嘰。啪啦。劈啪。
「……!?」
『銀狼』緊握拳頭,稍微斟酌了點力道毆打對方。
「我的植物也是,在成長到對方的位置之前那傢伙應該就逃跑了——以我目前的體力來說也有點困難。」
「久等了!」
「你的作風還是如此啊,不把人當人看——讓我好想吐呢,『絲妃』。你跟以前一樣一點也沒變。」
「感覺 非常 煩躁……想找人 發泄!」
瞪着同伴被打倒後激烈動搖的刺客們,櫻如此怒吼着。
「派那種程度的刺客,以爲就能打倒我嗎?」
『赫龍』噴發出火焰的拳頭猛烈地揮向『金獅子』的臉部。
出資者們交頭接耳,以混雜着恐懼的聲音竊竊私語起來。
那傢伙應該具備能自由控制子彈軌道的能力吧,玻璃牆的一部分被很不自然地開了小孔穴以便讓子彈飛入,就是從那個地方展開攻擊的。
『金獅子』則交叉雙臂,俯瞰着在近距離下個子小到讓人喫驚的『絲妃』。
『金獅子』俏皮地眨了眨單眼,接着便突然正色,朝體育館的入口方向投以兇惡的目光。那裏在不知不覺中被黑暗所籠罩了。
「看什麼·看?一羣肥豬……小心被我·燒死——喜歡一分熟(Rare)?還是五分熟(Medium)?」
「喔喔——小不點,好久不見了·你竟然·還活着·啊?」
『赫龍』瞪大雙眼,她的瞳孔內縮,就好像肉食性爬蟲類的眼睛一樣。
讓全身噴發火焰的『赫龍』用舌頭舔了舔嘴脣。
「想順便被·殺掉嗎?……小狗狗(Puppy)?」
「汝的 火焰 對 在下 無效。」
「試試看才知道,從以前我就很想跟你一決高下·囉?」
「在下 沒 興趣。」
『銀狼』一個轉身背對『赫龍』,她面無表情,仰望着似乎正興沖沖地等着接下來發展的『金獅子』。
「您 沒事 嗎……母親大人。」
「哼。雖然很想說不必多管閒事,不過還是謝謝你囉,『銀狼』——哇哈哈哈,我好像每次都被你保護呢?」
『金獅子』使勁撫摸小『銀狼』的腦袋。
好不容易擠到玻璃牆外最前排的『鴉』——秀影,對着愕然觀望事情變化的櫻等人,很不可思議地說道:
「她剛纔說了『母親大人』?難不成,那個金光閃閃的人——」
「是呀。」
櫻語帶嘆息地回答:
「從幕後掌控當今政權的毒婦『絲妃』,其最大的對抗勢力,正是『大奧』中年紀最長、排名第四、率領最強家臣團『獅子王國(Lion Kingdom)』的『金獅子』。她也是我們最堅定強大的夥伴——『銀狼』姊姊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