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聖母金獅子 Lion Kingdom
《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 日日日 · 2.5萬 字
※ ※ ※
從前,她曾墜入愛河。
在現代扮演『大奧』最邪惡的暴君,排名一位的『絲妃』,也曾有過凡是自己碰觸的任何事物都會受傷、畏畏縮縮過活的少女時代。當時的『大奧』還不像現在這麼血腥,只是自全國選拔來的公主寶庫,單純發揮後宮的功能罷了。
跟現在一樣,一旦公主遭遇受賊人侮辱的危機時,身上必須有武器可自行了斷生命,不過以前武器並不能隨時帶在身上——大概就是在枕頭底下藏一把小匕首的程度而已。
公主的人數也沒像如今這麼大規模,頂多就是數百人吧。寬闊的腹地保留了許多空間,在其中少女們肩並肩,睡在同一棟宅邸裏,在同一間校舍學習各種宮廷禮儀。
「唔唔……」
當時年僅十歲的『絲妃』,儘管略顯陰鬱,但依然是位可愛的少女。
後來與『金獅子』的戰鬥才讓她失去了一隻眼睛,不過此時尚未發生這件事,她黑白分明的圓眼中積滿了淚水,與現今的黑姬一樣穿着袖口縫死的和服。她的秀髮紮成如昆蟲複眼般的丸子頭,還插了根模樣像是蜘蛛網的髮簪。
她外表看起來的年紀,跟幾乎沒有成長的現代並無差異,只是氣質顯得很沒自信——步履蹣跚,走起路來跌跌撞撞。
「好重……」
『絲妃』被袖子遮掩起來的手掌上,捧了堆積如山的寢具,正在進行搬運。在連僕人都不能踏進去的『大奧』,處理生活瑣事就只能親自動手,而『絲妃』又很容易接到被其他公主們推諉的工作。
在現今,帶同伴進來擔任侍女的工作服侍自己,已是理所當然的做法——不過當初這裏頭幾乎只住着公主,向來嬌生慣養的『絲妃』根本不會處理生活瑣事,做什麼都失敗連連。
她很厭惡這個笨手笨腳的自己。
就連搬東西這種單純的勞動,她都無法好好地完成,全是由於這不自由的雙臂所致。
「已、已經,不行了……」
不論如何矯正,她的口音還是沒有半分改善。
走路顫顫巍巍的『絲妃』,不知道被誰絆了一下。堆積如山的寢具使她看不見前方的情況,更無法閃避,於是『絲妃』便發出「咿嗚!?」的尖叫聲朝前摔倒了。
倒楣(或者該說是不懷好意的某人刻意算計的結果)的『絲妃』這一摔就從檐廊滾落庭院,連人帶着大量寢具沉入池塘泡水了。
「呼啊,嗚啊啊啊!」
差點就溺死在池塘裏的『絲妃』,千辛萬苦才掙扎着爬上來,至於其他裝扮豪華絢爛的幾位公主們,則咧嘴笑着欣賞她這副慘樣。
「哎呀,你還好吧——『絲妃』小姐?」
隨後,一下子就收拾掉剛纔那個場面的『金獅子』,對着朝自己露出難言目光的『絲妃』伸出手。
「哎,反正你以後當心點吧——你的手腳狀況這麼不穩定,我們也會擔心而不敢派你做事情。」
她是這個國家統治者的正妻。光明燦爛,『大奧』的聖女。
由於剛纔被欺負而感到很羞愧,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絲妃』,因內心激烈動搖而亂晃着手腳。『金獅子』的暖和體溫……感覺好舒服,有太陽的味道……!
「只有吐絲能力的女人,簡直就像只蜘蛛一樣!」
這不是比喻,而是她真的在發光。少女身着金黃色的『大奧』制服,年紀大概只比『絲妃』年長一點,也就是說還不到十五歲吧。在她那就連同性都會看得入迷的端麗臉龐上,充滿了一股積極樂觀的美。
她協助『絲妃』站起身。
儘管少了單純的殺戮,不過這種概念還是跟現代一樣沒變。
『金獅子』用溼潤的嘴脣,對自己的額頭輕輕吻了一下。
那位房東正是『獅子王國』的盟主,也是『銀狼』的母親『金獅子』,只不過對方遲遲未現身,讓她們一等再等——
不過更重要的是……
儘管想起『金獅子』表裏如一的性格,不過櫻的疑惑依舊沒有消除。
「『水蛇』,你在故鄉都沒有好的對象嗎?」
『金獅子』集將軍的寵愛於一身,是正妻,也是將軍最愛的情人,更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她當時就猶如立於『大奧』頂點的燦爛太陽。
啊哈哈哈哈哈——
回到現代。
「這是——?」
「夠了,快滾吧——這種事無聊透了,以後不準再讓我看見。去洗寢具吧,嗯,動一動身體會比較舒服喔。別再讓吉——將軍大人看到這種沒意義的舉動。」
「真羨慕你啊——我也想談談戀愛。」
跟『金獅子』相比,自己算什麼。被人欺負,無力抵抗,只能拜託他人相助——結果還被對方抱以期待,甚至說自己很漂亮。
本來安靜到像是睡着一樣的『銀狼』,這時咕噥道。
「這可不行呀,寢具都泡水了怎麼用啊。你啊,真是一事無成。」
她吐出長長的舌頭。
太悲慘了。
『水蛇』口氣呆板地咕噥道,一邊恍惚地眺望着底下的景色。
公主們宛如脫兔,各自抱着寢具倉皇而逃。『金獅子』嘆了口氣,彷彿爲了重新振作起精神般「哇哈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
『水蛇』恍然大悟似地露出苦笑。
「我明白。」
「呃,我們——」
「真抱歉。」
「她不會 做 這種 卑劣的 舉動。」
同樣的話從一大早開始就重複聽了幾百遍了,『銀狼』與『水蛇』也只能乾脆無視她。老實說,她們一點也不關心那個。
如今將軍的外貌已變得跟異形一樣,不過當年他可是個宛如少女的白皙美少年。儘管稍嫌軟弱,但渾身散發出溫柔的氣息,且深愛着豪放磊落的『金獅子』,不時以微笑守候她的行動,是位溫文儒雅的徵夷大將軍。
那裏有一位金碧輝煌的少女。
相反地,『金獅子』卻變成了落湯雞。
「不過別興奮過頭囉,『百手姬』。之後,我們還得在這個國家引發革命——那可是非同小可的事,畢竟是要終結持續了四百年之久的朝代喔?」
「——你們在做什麼!!」
『金獅子』露出微笑,放開『絲妃』的身體。「啊……」『絲妃』似乎很惋惜地用手指抓着虛空,同時瞪大眼睛嚇了一跳。剛纔明明渾身溼透的她,現在衣服及身體都幹了。連一點污漬都沒留下。
「『水蛇』你究竟是怎麼了?總覺得你今天……」
這樣耀眼的她,與陰暗的少女『絲妃』應該毫無連繫纔是。
落入池塘濺起水花的那批寢具,不知何時已被『金獅子』手中那條附獅子球的鎖鏈給拉了起來。她直接把東西扔到公主們的面前,被髒水噴了一身後,她們畏懼地朝後退開。
此刻在這座被指名爲碰面地點的鐘樓,三人正等待搬家地點的房東(這回,她們是借住別人的居所,也就是簽訂租賃契約)過來接人。
『金獅子』眨眨眼,咧嘴笑道,將軍也溫柔地在旁守候她,感覺很自豪的樣子。
「快從『大奧』滾出去吧。你這種人在這裏只會礙眼。」
「最可疑的是那時候吧,身體檢查那次——當時我的四肢沒有皮帶保護,那些刺客,或者是『金獅子』不知道對我動了什麼手腳。」
充滿不講理的惡意咒罵一股腦兒襲來,『絲妃』則一句話也沒回,只是緊咬着下脣。她渾身都溼透了,淚水也不爭氣地滴下來。
「嗯,確實——她不是那種類型的人。」
「雖然手腳原因不明的毛病,還是讓我有些擔心就是了。」
『絲妃』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喂,你們。」
「唔呼呼呼呼呼呼。」
「遵、遵命!」、「請原諒我們,『金獅子』大人!」
「那些傢伙真沒人性啊——別在意,這是『大奧』常有的事……」
少女的背後發出了一圈光環,讓人不禁聯想起「聖女」、「天使」這些詞彙——而她的名字則是『金獅子』。
「『絲妃』——你很漂亮喔。」
「……!……!?」
像自己這種醜陋陰沉的女子,『金獅子』竟毫不猶豫地伸手碰觸。
對着拚死想找藉口的那些人,『金獅子』擺出莫名疲憊的表情。
※ ※ ※
櫻的模樣很噁心。
『絲妃』——自己這個無趣的名字被『金獅子』記住了,莫非這樣也值得欣喜嗎……!
「嗯,我會小心行動的。」
『金獅子』大跨步朝這邊走來,目光直視着臉色發青、顫抖不已的公主們。儘管同樣是『大奧』的學生,只要排名有差距,就等同於自幕府授予的位階不同,也就是身分不一樣。甚至有的公主還因膽怯而整個人趴在地上。
「看你們好像喫飽閒着沒事幹啊,既然如此——把這些泡水的寢具拿去清洗乾淨吧。」
託『信天翁』治療的福,之後可以順利活動了,不過櫻還是拜託『水蛇』審慎檢查一遍。然而直到現在,還是搞不懂當時爲何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在『大奧』中,爲了爭取將軍的寵幸,激烈的生存競爭時時刻刻都在上演。
「喂,噁心死了——死氣沉沉的女人!」
『金獅子』輕輕把『絲妃』摟了過來。
櫻扣緊指尖,確認動起來感覺如何。目前是沒有任何異樣——不過出遊途中手腳脫落、倒地的慘劇至今還記憶猶新。
「母親大人 嗎……」
不只如此——
附帶一提,『銀狼長屋』的這三位女性,在櫻完成出去採買的任務後,搬家的準備工作就完成了,接下來便只剩本人移動到目的地而已——如今正是在這個階段。
「去死吧,你不是也有一把匕首嗎?只要切腹就可以了結性命啦!」
「你真的有聽懂嗎?」
大型行李都已經郵寄出去,她們各自提着裝滿了貴重物品的皮包。
「嗯,這樣就好了。」
「咦?啊——不,這不是『水蛇』的錯。」
「然後呀,秀影大人特地爲我找來了人力車,讓我坐在客席上,自己拉車載我導覽大阪唷~♪爬※通天閣的時候還是抱我上去的,即使周圍的人都在看他也不介意——不懂得察言觀色的秀影大人,真的把我當公主看待了,唔呼呼呼,唔呼呼呼呼呼♪ ♪」(譯註:位於大阪市的一座瞭望塔。)
「我的能力,頂多也只有這種程度了。」
「既然如此,到底是誰呢?又是怎麼弄的呢?」
然而話說回來,這依舊是一個封閉的環境,愈接近夏天氣候就會變得愈炙熱。雖說等到真的入夏後就會開冷氣了——
爲此,櫻才努力說服其他兩人,強迫她們同意自己離開『大奧』去跟秀影碰面。這之後,櫻她們就要面臨前所未有的嚴酷戰鬥了。所以,她要留下最後的回憶——搞不好真會變成這樣。
一頭金黃色的秀髮在腦袋側面紮起,與同齡少女相較顯得更豐滿的身材,則是她被神眷顧的證明。
「你沒事吧?」
「爲了不要再次失去他,爲了能以笑容再度跟他碰面,我絕不會輸的。」
「呃,真抱歉——大概是一直聽你講戀愛的事,所以心情變得有點焦躁吧。」
她手扠着腰傲然挺立,至於一臉不安表情依偎在她身邊的,則是當時已經是將軍的——豐臣吉刳。
「哭什麼啊,好像是我們虐待你一樣。」
「唔、唔唔——唔唔唔!」
「好,就是這股毅力。」
這裏是位於大奧女學院的中央,在『大奧』腹地內任何一處都能抬頭望見的高聳鐘樓上方。說得更正確一點,這裏是鐘樓最高層的瞭望臺,甫進入『大奧』的公主們爬上這裏時都會不禁亢奮開心起來,不過等眼熟以後就會覺得爬這麼多階很辛苦,正常情況下誰也不想靠近。
不知該怎麼形容,但就是很不舒服,櫻望着『水蛇』——這位值得仰賴的夥伴。
『絲妃』說話差點咬到舌頭,正當她一片慌亂的時候——
那羣公主們嚇了一跳,彼此依偎着,同時望着一個方向。『絲妃』的視線也隨之轉向同一個位置。
他倆彼此依偎,並肩離去了。『絲妃』則盯着那兩人的背影不放。
在響亮的鬨笑聲中,一道嘹亮清澈的說話聲響起,彷彿是能照亮萬物的陽光一般。
「金、金、『金獅子』尬人!?」
「哎,看到你這麼有精神真是再好不過了。」
她滿面春風地用手捧着臉頰,擺出好像在說「討厭討厭」的扭頭姿勢,對着虛空持續不斷放出閃光。
『大奧』位於大阪城後方,以垂直矗立的巨大屏障爲背景,刻意將存在隱蔽起來,四周又被環繞一圈的高聳城牆圍住。即便如此,卻不會讓人感到封閉,那都是託了透明天花板可讓陽光穿透之福。
『金獅子』語帶自嘲地喃喃說道,她聳了聳肩,直視着『絲妃』的臉龐。
「不過,你的能力——卻隱含着無限的可能性,發揮出來會相當強大喔。請你用你的那種力量,來守護這個國家吧,你不是什麼陰沉的女子。」
身爲藥師,『水蛇』好像覺得很沒面子,低下了頭,櫻趕緊對她補充道:
『大奧』畢竟是女學院,所有公主名義上都是將軍的所有物——因此進出這裏的相關業者或出資者都得儘量避免接近她們,假使被發現對她們出手還會丟了腦袋。
那些對戀愛一無所知的千金們,就好比產地直送般原封不動地交到將軍大人手中。
「我的故鄉太偏僻了,我家又有很多兄弟姊妹——光是要照顧小弟小妹就快忙翻了。」
『水蛇』露出回憶往事的目光說道。她之所以那麼習慣照顧人,也許就是家庭背景的緣故。
「我家的能力其實滿方便的,雖說沒有破壞力,所以在『大奧』中名次始終爬不上去,不過在日常生活中還是很有用。例如生產稀少的藥水或液態金屬、工業用水,還有其他各種液態的產品,那都是我國產業所不可或缺的東西。」
能力會因土地及血統而各有不同,具備便利能力的家族會生出許多後代,以此爲產業主軸促進當地的發展。
櫻也是在故鄉利用操縱植物的能力從事一級產業,也就是在農業上發揮所長。
「不過操縱體液的能力,每次的使用量還是有限度的。畢竟是身體裏的液體,再怎樣都不可能超出身體的容量。爲此我家才需要大量繁衍人口,家族人數多到誰是誰都搞不清楚了。」
『水蛇』邊玩着麻花辮,似乎很懷念地說道。
「可是,一輩子都得照顧家庭、單純被榨取體液的那種生活,我實在忍無可忍了——所以,我說服雙親把我送進『大奧』。如果再被送回故鄉我可受不了,因此我才低調地在這裏生活下去,既然不是擅長戰鬥的能力,光是要活下去就很辛苦了,當然沒空搞什麼風花雪月的事。」
「呼呼,沒問題的。『水蛇』總有一天也會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唔哇,不知爲何聽了就火大——『百手姬』你可別太囂張囉,不想理你了……」
『水蛇』好像很鬱悶地揮揮手,側目瞥了旁邊的『銀狼』一眼。
「話說回來,對方怎麼還沒來接我們?」
「不知道 只聽說 到這裏 等 而已。」
『銀狼』還是平常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樣,但櫻卻不安地用手指撫摸着那四把刀。之前她曾被『金獅子』嫁禍惹上刺客,所以對『金獅子』的印象不是很好。
「該不會是被她騙了吧,等回過神才發現一大堆『獅子王國』的刺客,這我可敬謝不敏唷。光是『金獅子』一個人就夠難對付了,她的部下也有很多排名靠前的,都是絕不能輕忽的強者啊。」
「母親大人 她……」
『銀狼』的立場完全沒動搖,似乎全心全意信任她的母親。
「絕對 不會 騙人。」
「——你們兩個!看那邊,好像有什麼過來了!?」
大概是早就習慣『金獅子』的不按常理出牌吧,獨自一人恢復冷靜的『銀狼』倏地站起身深深一鞠躬。
『銀狼』再也按捺不住地用力抱了下去。擁有質量操縱能力的她用力抱住人時,實際上就等於一臺壓榨機。只不過『金獅子』還是憑肌力、憑身體的頑強,或者說憑母親的愛勉強承受下來。
「這是第幾遍了,『銀狼』——你的要求我早就聽膩了,我最討厭糾纏不休的人。不論你拜託幾次,我的答案都不會改變。我可是一直很小心避免着讓你陷入沮喪的情緒啊。」
「櫻討厭母親大人嗎?」
「『銀狼』!!」
「『銀狼』,『銀狼』,『銀狼』,我的『銀狼』——」
『銀狼』以悲傷的目光望過來,她的雙眸濡溼,淚眼汪汪的樣子。
眼見那位心高氣傲的『金獅子』,爲了渴望親情的女兒而獻出自己的肉身,櫻也不禁有點懷念起自己的雙親了。因病弱而早逝,那位喜歡讀書的溫柔母親.,精力充沛又愛起鬨,那位善良的父親。
「爲什麼不多等一會兒呢?現在動手太早了——現在你們行動只會白白喪命而已!」
萬獸之王。
「那就是『金獅子』——的攻擊!?她們果然想找碴!?」
「別打擾我們!!」
「我拒絕。」
就是因爲她很敬愛『金獅子』這位母親,所以才特別沮喪。
母女相擁而泣,淚如雨下,旁人誰也不敢打擾。
「『金獅子』大人!?」、「你這傢伙,究竟想幹什麼!?」、「住手,快點停止這種野蠻的行爲——」
「哇哈哈哈哈。」
『銀狼』尖起了嗓子,雙眼滾落豆大的淚珠。
不自覺地,淚水也自櫻的臉頰滑落。
「……在下不是母親大人的親生女兒嗎……?」
櫻發出尖叫,同時自鎖鏈的束縛中被解放,一口氣摔到了堅硬的地板上打滾。由於剛纔沒注意看飛行的方向所以反應慢了半拍,但好像是抵達目的地了吧。只不過,在這種高空上怎麼會——
在眼底下那個封閉、狹隘的場所,自己跟其他人每天相互殘殺。
「就算不是她本人,『獅子王國』裏或許也會出現反對與『銀狼長屋』同盟的部下呀——那些傢伙要是失控突然出動襲擊怎麼辦?畢竟,我覺得那個『金獅子』好像很可疑,實在無法信任……」
故鄉的可愛人們——
「別亂動 『水蛇』 掉下去 會 很痛。」
鎖鏈很快往回抽,猛烈地朝剛纔飛來的方向縮回去。就好像釣魚的釣竿一樣。三人一塊兒輕易穿過了玻璃窗,被甩到半空中。
四周圍繞着許多端水果盆一類容器的少女的她,正發出喀喀的笑聲望向這邊。那或許是『獅子王國』的制服吧,只見所有人都身着金黃色的衣裝,別上獅子造型的胸針。
『銀狼』直接請求。
『銀狼』或許也有同感吧,雖說她表情完全沒變,但口氣中卻帶着急切沉痛之色。
「母親大人。」
「在下 有個 不情之請。」
嘆了一口氣後,『金獅子』端詳着如今還倒在地板上的櫻與『水蛇』。
「請 母親大人 務必 跟我們 一起 並肩 作戰!」
「母親大人 乃 正義 之士——爲何 要 放過 那 大惡徒?」
瞭望臺的高度本來就很驚人,此外她們還是被鎖鏈扯上高空,且高度還在逐漸上升。櫻俯瞰正下方的『大奧』,那就好像玩具箱一樣,迷你的建築物羣聚在一塊兒,至於學生則像是小豆子。
「嘎,不要亂動呀——嗚咿呀!?」
其實也不算是被她的氣魄所震懾,但櫻就是無法發出聲音。雙方的氣勢差太多了,這也是一個理由——此外,儘管排名的名次跟『金獅子』相差懸殊,但在她周圍發出喀喀笑聲的『獅子王國』少女們,很明顯地也不是普通角色。
眼前是一片酒池肉林的宴會風景。
眼見櫻忍不住要拔出刀,『銀狼』便立刻制止她。
對櫻稍稍致歉後,『金獅子』露出毫無罪惡感的笑容。
『金獅子』全身的血管迸裂,即便沉溺在擁抱中的孩子臉頰都被濺出的血弄髒了,她依舊以充滿幸福的笑容凝望着。
沉浸在這種感慨中沒過多久——
「歡迎來到『獅子王國』的居住區——這裏通稱『獅子宮』。」
「爲何 母親大人 爲何……」
在這絢爛華麗的空間最深處——略高的位置上,放了個寶座。正如寶座這個名稱般,那個座位鑲嵌了寶石當裝飾,而『金獅子』就坐在上頭。
片刻的沉默後,率先開口的人是『金獅子』。
「緊緊抱住我吧,『銀狼』。用力,再用力一點!把脊椎折斷也不要緊!我讓你起了疑心,所以該接受懲罰!讓我受苦,更加痛苦吧!」
「母親大人 是個 很棒 的人。」
「在下 不聽。」
「我並非你認定的那種人。我既污穢、陰暗,又醜陋——只是在你看來很耀眼罷了。」
「那位是排名十一的……而這位是……」
『金獅子』把哭成淚人兒的『銀狼』臉頰拉向自己,盡情磨蹭着,甚至嫌這樣不夠似地還熱烈吻了起來。這位母親好像不懂得該如何把心中的愛傳達給女兒,露出了一臉不知所措的表情。
她吐出這麼一句。
她今天依舊威風凜凜,搞不清楚實際年齡幾歲,不過至少就外貌看來是跟櫻差不多年紀的少女。金黃色的秀髮上綁有王冠造形的髮飾,優雅地搖曳着。她的便服造型幾近於全裸,不過她本人一點也沒有害羞的樣子,更毫無半點色情的成分——應該說比較接近野生動物吧。
對着如今還處於困惑中的櫻她們,『金獅子』單方面解釋着。
「我愛你,比任何人都愛你。我的女兒只有你,只有你一個……我因爲能力的緣故無法生育,即便擁有最強的能力也無法繁衍後代,因此就算只有志向跟精神也好,都要交到你手上……結果,『銀狼』你卻懷疑起我對你的愛!」
平日自尊心很高的她,當場趴伏在地,真摯地告知。
「母親大人。」
『金獅子』平日那種笑聲響徹屋內,和藹可親地開口道:
在無比寬闊、奢華的空間內,炫目的金色與鮮紅裝飾耀眼得讓人眼睛發疼。這種風格就好像是哪個暴發戶貴族爲了炫富而弄出來的一樣。長毛地毯與各處可見的繪畫、雕像擺設,皆顯露出西洋風格,缺乏知識的櫻不曉得這到底是屬於哪一國的款式,只知道實在非常華麗。
「爲了 整肅 扭曲的 豐臣幕府——爲了 打倒 毒婦『絲妃』 爲了 所有在 『大奧』 被 虐待 的女子——」
單刀直入,很有『金獅子』的風格。
她發出獅子吼。
「呀啊!?」
三位摔得七葷八素的少女,不約而同揚起臉。
「搞、搞什麼嘛,真是的!?」
「呃,這不是喜歡或討厭的問題吧——我對那個人的認識還不夠,雖說是同盟了,但還不到可以完全視爲同伴的程度,因此……啊啊真是的,『銀狼』姊姊不要用那種淚眼汪汪的樣子看人家啦!我竟然會有罪惡感!?」
仔細一看,在瞭望臺的窗外,有什麼東西正貫穿無邊無際的天空飛過來。那是子彈嗎——不,是很像獅子頭的東西,不會錯了,那奇妙的鐵球就是『金獅子』的武器。
「那麼就先爲慶祝同盟乾一杯吧,『銀狼長屋』的諸位——啊,請放心,我已準備了你們專用的地區,你們可以任意使用。住所也大致建成了長屋的模樣,所以『銀狼長屋』的名稱可以沿用。」
「爲何……」
「母親大人……!」
「這裏雖然在空中,但實際上並不是平白無故飄着,而是透過我的能力附着在『大奧』的天花板下。由於還加上了僞裝,所以在地面上根本看不見。除非我像剛纔那樣主動招待,不然外人是踏不進來的,所以囉,刺客想要襲擊這裏也很難啊。」
『金獅子』彷彿一下子衰老起來,全身的活力都消失了,就連那種積極樂觀的氣質都不見了。
合計有三條鎖鏈帶着鐵球逼近。速度相當驚人。
「誰也沒有妨礙母女相互擁抱的權利!!」
「總之,我不能幫你的忙。甚至,我還要阻止你行動。聽好囉,不要違抗幕府。只要他們依舊是這個國家的中心,就算他們踐踏百姓使其流淚,他們仍然代表着正義。」
「小女託你們照顧了。好像還沒有自我介紹吧,我叫『金獅子』。『大奧』排名第四,也是『獅子王國』的盟主,以特例兼任教師。上回的事造成你們的困擾了。想弄清楚女兒的同伴實力爲何也算是當母親的私心吧,還請你們多擔待。」
『銀狼』以顫抖的指尖,很膽怯似地輕撫過母親的背部。她也主動抱住了母親,同時微微發抖着。『銀狼』說話的模樣,就好像虔誠的信徒要口出褻瀆的言語一般。
『金獅子』完全否定女兒,然而『銀狼』好像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全身劇烈顫抖。
櫻只能用力嚥下唾沫,就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般無法動彈。前陣子交戰過的『WBS』也是『大奧』內的一大勢力,但還是無法跟『獅子王國』比擬。不管是成員的人數、實力,『獅子王國』都是一流的。
少女們手持武器,渾身冒出殺氣準備襲擊『銀狼』,但『金獅子』則大聲制止道:
『金獅子』好像很悲哀地伏下臉龐。
『金獅子』大叫。
與櫻不同,身材豐滿的『水蛇』似乎很痛苦地扭動掙扎着,『銀狼』則平靜地勸諫她。
這可是『大奧』內少見的打扮——沒錯,『獅子王國』被譽爲最強的家臣團,除此之外,不涉入『大奧』內部的事務也是衆所皆知的。
與其說那是怒吼,不如說更接近愛的吶喊吧。
眼見『金獅子』快被擠扁了,『獅子王國』的部下們大驚失色。
「摔下去只會『很痛』的人是你吧!我可是死定了!」
『水蛇』的叫聲,讓櫻放棄緊抱住並安慰那位可愛師父的衝動,突然繃緊了臉。
平常說話絕不氣急敗壞的『銀狼』,這回卻拚死大叫着。就連只在旁邊聆聽的櫻,都覺得內心被震撼了。只不過『金獅子』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金獅子』以任誰都無法看清,甚至連櫻也無法辨認的速度自寶座上躍起,簡直像是要襲擊人一樣把『銀狼』摟起來。這一抱充滿了力道。彷彿要完全隱蔽、守護『銀狼』嬌小的身軀般,『金獅子』使盡全力擁抱女兒。
等到『銀狼』終於清醒了,她才放鬆擁抱的力道,撐住母親的身軀。儘管身體搖搖晃晃,但『金獅子』沒有現出醜態,甚至更凜然地挺直了背脊。
「是因爲 在下……」
「啊,不要緊啦——小事一樁。不過你爲什麼會養成如此一板一眼的個性呢?話說回來,就算你不要求,我也早就想強迫你們搬來這裏了。你們之前居然住在那種毫無防備的地點,腦袋究竟在想什麼啊?可別讓母親爲你操心啊,『銀狼』。」
霎時,鐵球很不自然地通過了望臺的玻璃窗,毫無遇上半點阻力就纏上了櫻與『水蛇』的身體。只有『銀狼』一人閃過鐵球,用手緊緊抓住鎖鏈。
她的拳頭像是在敲擊地板般擱了下去,同時筆直凝視着那位強大的母親。
「別衝動 櫻 那不是 攻擊。」
「請 原諒 我們 上回的 失禮——」
「理由我不能說,跟個人的隱私有關。希望你不要牽扯進來。」
「我不打算跟幕府爲敵,儘管『絲妃』很令人厭惡,但也不想跟她戰鬥——答案依然跟以前一樣。順便說一句,我還反對你企圖採取的行動。現在動手時間太早了,你的下場會很悽慘,你的同伴也將一起送命。此外,『大奧』並不會因此發生改變,身爲你的母親兼教師,我不能坐視不管。」
「『銀狼』,我並不代表正義。」
『大奧』最強的集團……
只要能獲得她們的協助——
「母親大……人……」
『銀狼』用手捂住耳朵,以至今依舊殘留淚光的雙眸瞪着母親。
「母親大人 說出真相 之前 『銀狼』 一句話 也不聽!」
「笨蛋!『銀狼』!你學會了我的頑固有什麼用!」
雙方的論點宛如平行線,毫無任何進展,只會彼此傷害對方罷了。
櫻因爲看不下去而垂着臉。
『水蛇』則輕輕敲了敲她的肩膀,在面前雙手合十。
「不好意思,『百手姬』。好像有人在找我。」
她拿出行動電話給櫻看。果然『大奧』的官署對『水蛇』發出了通知。似乎是想報告身體檢查的事。
「怎、怎麼了嗎?你的身體檢查到底——有哪裏不對勁嗎?」
「笨蛋,我可是藥師耶。醫者要是不好好保養身體太不像樣了吧,我的身體很好啦。嗯,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不知何時,『水蛇』的手腕已纏上了以水製成的粗繩。粗繩一路延長,通往遙遠的正下方——恐怕是從這『獅子宮』連結到鐘樓上吧。
「有這個就可以回去了。每次都要靠『金獅子』搬運未免太不方便了——有事可以打行動電話給我,接下來就拜託你啦……拜拜。」
「啊,『水蛇』!」
還來不及回話,『水蛇』便輕盈地縱身一躍,從原地消失了。
被留下來的櫻,望着還在爭論不休的『銀狼』與『金獅子』,不知爲何突然很想抱住頭。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秀影大人……」
※ ※ ※
大阪城。
接受過衛兵不厭其煩的搜身與質問後,才能戴上允許通行的手環形認證章在城內走着。這裏頭一片死寂,彷彿一座廢墟。或者該說,雖然爲了應付觀光客而打掃得既整潔又美觀,但儘管華美卻顯得孤寂,就好比一座年代久遠的古城。
「快悶死人了。」
『水蛇』如此咕噥道,透過電梯移動到指定的場所,每經過一扇門都要以通行手環加以認證,如此繁雜的過程令她頗爲不耐。
她拍打膝蓋,抱着肚子,嘴巴張大到佔去臉的一半面積。
大家,大家……
不久後,自己就要跟惡魔見面了。
走在光滑無比,不知是什麼材質的地板上,『水蛇』發現前方有個愣愣站着的人影出現了。那人就像幽靈般穿着死者的裝束,面無血色但具備清新脫俗的美貌,看起來是跟『水蛇』差不多年紀的女性。在『大奧』,這已經算資深了,搞不好是一名教師吧。
『獨角』劇烈顫抖着,原本漠然的表情因苦澀而扭曲,接着還發出怒吼。
很暗,沒有任何照明,窗戶全都被堵死了,不讓一絲光線進入,紙門與牆壁內側似乎也鑲上了全黑的鐵板。之所以勉強還能看見室內浮現的輪廓,是因爲有骷髏模樣的詭異螢火蟲,在半空中漫無目的亂飛的緣故。
相較之下,『信天翁』就可愛多了。她有煩惱、痛苦,對自身的軟弱有自覺,爲了填補那些缺憾才着手策畫陰謀,『信天翁』只是拚命想存活下去而已。然而『絲妃』明明就已經夠強了——已經是這個國家最強的女子!卻還要玩弄弱者,慢慢剝下別人的皮,邊嘲笑邊惡整對方。
對方靜靜地走近,用彷彿死人般毫無表情的臉孔,緩緩低下了頭。
『水蛇』以藥師的本能急忙幫對方診斷,但『獨角』卻拚死舉起手,彷彿在表示「你不要動」來並制止『水蛇』。
悠然坐在同樣由絲線編成,吊掛在天花板下彷彿搖籃的席位上,這位『大奧』最強的女子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銀狼』之所以不提升排名,是由於到了前五名就有被將軍寵幸的義務,不過就算刻意說出這件事挑釁對方也沒意義。
『水蛇』真的打從心底畏懼『絲妃』的狂笑聲……
狂笑的餘韻還殘留在『絲妃』的嘴邊,她動動小指。頓時,噗滋的聲響傳入了『水蛇』的耳裏,自己的髮飾應聲碎裂了,平常總是綁成麻花辮的秀髮散了開來。
感覺出對方的表情有點不對勁,但『水蛇』還是由衷地表示:
「唔,啊啊……爲什麼,我已經按吩咐把她帶來了,已經完成任務了——啊啊啊啊啊!?」
結果竟遭遇到這般的屈辱與痛苦——
「啊,『絲妃』大人——『水蛇』在此想謁見您。」
討厭單純被榨取體液的人生,『水蛇』因此我行我素地逃離了故鄉。
「歡迎光臨『水蛇』,近來可好?招待你嚐嚐背叛的甜蜜滋味如何?」
她把自己拒絕的工作,轉交到家人身上——只有自己一個人逃避責任。明明是如此,大家卻笑着歡送她。爲了幫來到這裏毫無成就、長年在低位徘徊的『水蛇』打氣,家人還每年寄信給她。
爲何『獨角』會遭遇這種事?她究竟犯了什麼錯——『獨角』的能力是削去自己的骨頭,以其作爲萬用的特效藥。削減自身奉獻他人,幾乎可稱得上是『大奧』的聖女,被她拯救過的學生不知有多少人。
冒出囈語的她,全身猛烈抽搐了一下。
話說回來,城內的空調很強,照明也亮到刺眼的程度,環境十分舒適。移動方式又仰賴最尖端的技術,感覺輕而易舉,真不愧是大阪城,隱藏了這麼多先進的科學實力。外頭明明有一堆穿草鞋搭牛車的百姓,這裏的地板卻會動,讓人健步如飛,簡直就像穿越了時空闖入遙遠的未來世界一樣。
難不成……
「我的能力很難對『金獅子』發揮功用,不過她周遭的人就不同了。就是因爲這樣我才刻意鎖定這點。把『獨角』咒罵『金獅子』的話錄下來送給她聽,那傢伙的表情一定會很有趣吶,喲嘻嘻嘻嘻。」
絲線愈纏愈緊,就連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
『水蛇』依照禮儀端坐在紙門前,一旁的『獨角』則發出充斥着恐懼的聲音。
終於按捺不住的『水蛇』靠向了『獨角』,試圖爲她治療。然而即便替她診斷,也只覺得機能一切正常,但卻整個人都壞掉了,就是這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獨角』的身體再度跳了起來。彷彿在呼應『絲妃』的手指般,在地板不停上下彈着,模樣極爲苦悶,還發出慘叫。她的身軀噴出了鮮血,那襲死者般的裝扮也染成了鮮紅色。
『絲妃』做出動着指尖的手勢。
「請走這邊……」
「喲嘻嘻,儘管想幫忙卻動彈不得,對你這種僞善者來說,最讓你痛苦的莫過於這種處境了吧——你就在一旁欣賞那傢伙痛苦到斷氣爲止吧。」
這模樣一點也不尋常。
要跟這種傢伙戰鬥?真能打倒她嗎……?
『水蛇』驚訝地抬起頭,好不容易習慣黑暗的雙眼,辨認出在房間最裏側有個悠然而坐的少女身影。
『水蛇』的恭維,讓『獨角』浮現出悲痛之色,那模樣就像被剪斷臍帶的嬰兒一樣。
「放心吧,『獨角』很命大的,不會死不會死……喲嘻嘻。」
「哎呀,這樣子差不多了。」
對於排名在兩千左右打轉的『水蛇』而言,這人是絕對贏不了的對象,因此本來就沒打算跟她起衝突,更何況——
『水蛇』無法動彈。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纔好,這究竟是什麼症狀——她發生了什麼事?同時,她感受到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感。在這個房內,只要沒有那傢伙的許可任意行動,就一定會死,『水蛇』如此確信着。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獨角』的身軀就像被細線操縱的人偶般,朝正上方彈起且僵硬不堪。她翻起白眼,肌肉痙攣,還持續發出無聲的悲鳴。
她垂下頭好一會兒,接着緩緩抬起臉說了聲「失禮了」,然後露出空虛的微笑。
「你來得正好——『水蛇』,我歡迎你。不過,你的頭位置有點高喲?」
報出名號後,她彷彿順便提起般繼續說道:
對方的頭髮睫毛都是雪白的,額頭上長出了一根貌似象牙的角。
『絲妃』忍不住「啊哈哈哈哈」地笑起來,她盡情地放聲大笑。
「你是——」
太恐怖了。
『水蛇』喊道,『獨角』捂着嘴,腦袋用力左右搖晃——最後她終於恢復冷靜,激烈地喘着氣。
對方突然出聲。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就好像※獅子身中蟲的故事,強大的『金獅子』會從內部開始崩潰,『絲妃』正試圖弱化她的宿敵。(譯註:佛教語,比喻從內部破壞的敗類。)
這位『水蛇』尊敬的藥師,不管怎麼看情況都令人擔憂,但現在她無暇管這些了。兩人最後終於抵達一扇氣氛詭異的紙門前。門上以猶如濺血的鮮紅文字寫着『女郎蜘蛛房間』。
室內被濃密的幽暗所盤據——不對,仔細看那其實是遍佈四面八方的蜘蛛網。由於是以漆黑的絲線織成,在昏暗的房內纔會很難辨認。
『水蛇』想幫助『獨角』,只不過自己也同樣被絲線緊緊綁着而無法動彈。她內心無比悔恨,但卻連頭都抬不起來。『絲妃』光是動動指尖,就能讓『獨角』痛不欲生。
「愛是脆弱的,尤其是嘴巴上說說的愛……邪惡纔是至高無上的,因爲至高而孤獨,因孤獨而無敵——我乃『絲妃』,擅長操縱絲線,是這個國家的女王。」
在這猶如惡夢的室內,『水蛇』完全不敢吭聲,而一旁的『獨角』則發出痛苦的喊叫。她奮力抓着自己的喉嚨,表現出明顯呼吸困難的症狀。
這是一間十分噁心的房間。
好像染上了什麼不治之症一樣,『獨角』的臉龐頓時變得衰老,她搖搖晃晃地引領『水蛇』朝走廊邁步。
「不過不論如何剷除她身邊的人,仰慕她的人還是會一個接一個出現——現在『獅子王國』已變成一大勢力,也就是說,我的玩具永遠也玩不完。喲嘻嘻,只要『金獅子』還活着,我就不會感到無聊了……」
簡直就像小孩子對雙親炫耀拔掉昆蟲翅膀的殘酷行爲。
「那麼問題來了,這些到底是連接着什麼東西呢?」
就連對醫療相關知識頗爲自負的『水蛇』,也搞不懂這是什麼症狀。是癲癇嗎?也就是說她的腦袋……?
「喂,『獨角』!?」
「我一直很憧憬你——或者該說尊敬吧。啊,我也算是個藥師,正因爲如此,經常被他人拿來與長年從事這門行業的資深學生比較,總覺得很不甘心。不論什麼怪病或傷勢都能立刻治癒的傳說藥師、醫者,奇蹟之女『獨角』——我永遠贏不過。儘管實力不及你的萬分之一,但我還是持續努力想要跟上你的腳步……」
『水蛇』發現自己認識這號人物,不禁驚呼。
好像在臉上冒出裂痕般,對方的嘴角擠出了令人不快的笑容。
「啊……嘎……」
這傢伙是完全沒有其他詞彙可形容的純粹邪惡。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外,這裏有股腥味,很明顯是血腥與腐敗的臭味在刺激着鼻腔。
「喲嘻嘻嘻。」
「我排名第五。比你的盟主『銀狼』的排名更高——請你不要做出可疑的舉動,我希望你能活着離開這座大阪城。」
『絲妃』左手上握着大量絲線。那束難以計數的絲線,聚起來足足像粗麻繩那般粗壯——一直延伸到幽暗的深處,看不清其去向。
『絲妃』睜大沒被眼罩擋住的那隻眼睛,咧嘴笑道。
『獨角』口吐白沫,抱着自己的胸膛,身體劇烈地彈跳,最後向前倒臥在地上。她雙目完全翻白,流出了血淚。
『絲妃』好像很愉悅。
『水蛇』總算搞懂了,『絲妃』是爲了明示這件事才把自己找過來。那是一種——『水蛇』不能無視的脅迫。
在螢火蟲的綠光照明下,那位身着漆黑服裝的少女只有裸露的肌膚較顯眼,感覺就像個亡靈。綁繩的手套與鞋子,蜘蛛圖案的眼罩。外表乍看是個年幼的女孩,但卻讓人感受不到可愛的氣息。她的眼下有黑眼圈,脣上塗着黑色的口紅,就連指甲也塗成黑的。
「我的絲線能纏在各種地方,舉例來說——像這樣。」
整個人彷彿就是由惡意構成的『絲妃』,不可能不利用這點。
「你的能力是操縱體液吧——倘若讓你出血後反倒變強就不好玩了。嗯呼呼,我還真膽小吶。如果不事先斬除各式各樣的風險,我就會因恐懼而不敢跟人見面。既然如此,還是張好網、設好陷阱,等獵物自投羅網比較舒坦。」
「別再說了!」
隨後,眼前的紙門自動拉開。是以機關驅動的嗎?只聽見嘰哩嘰哩絲線捲起的聲音。『水蛇』緩緩移動,進入室內——保持五體投地的姿勢。背後的紙門又閉上了。
她攤開雙手,只有中指倏地折下去。
這種天真,就等於軟弱,就是『銀狼』的弱點。
「我這種人,並不值得尊敬——我、我既污穢、又卑鄙、又愚昧……金、『金獅子』大人!我竟然對『金獅子』大人……!」
「初次見面——你是『水蛇』小姐沒錯吧,我是負責帶領你在大阪城內行動的人,名叫『獨角』。」
「那傢伙是『金獅子』熱情的支持者,遵奉生性不喜結黨的『金獅子』爲首領,並組織了『獅子王國』,也是組織實質上的管理者——我覺得很礙眼,所以讓她崩壞了。」
「我乃『絲妃』,擅長操縱絲線。我要讓蜘蛛網遍佈這個國家——就像這樣。」
「當然啦,這些線是連在你故鄉那些家人的身上。」
原先爲了診斷『獨角』而稍稍提高重心的『水蛇』,整個身體突然朝側面倒下。就好像在演喜劇一樣,她的全身不知何時已被絲線侵入了。纏繞的絲線深深陷入『水蛇』肉感十足的軀體肌膚,感覺疼痛不堪。
「人類的腦神經只要被拔掉一條就會死了。心臟周圍的血管只要斷掉一根同樣會死。這些絲線,正是連着那一類的玩意兒——使某人性命通往地獄的蜘蛛絲。」
「你認識我嗎?」
「爲什麼……?」
「你就是傳說中的藥師『獨角』吧,能見到你真是我的榮幸。」
「你、你怎麼了——『獨角』!?」
霎時——
『水蛇』感到毛骨悚然。
『水蛇』被一股強烈的虛脫感襲擊。沒指望了,靠『銀狼』——她很強沒錯,但個性太溫柔了,她的母親『金獅子』也一樣。就連曾一度跟『銀狼』敵對,被視爲無關緊要小惡棍的『水蛇』都獲得她的原諒了,最後還變成完全信賴的朋友。
儘管造型給人的印象極其負面,但她正是『大奧』排名第一的『絲妃』。
「你們藥師是研究人體的專家——自己的病或傷勢都能輕易治癒。此外還會依據本能,經常自我進行治療,所以很難死。這種人拷問起來最過癮了。擺弄你們全身的痛覺神經,搞到你們嚎啕大哭、大小便失禁才屈服的過程,真是愉快極了。最後那個女的,甚至還對自己敬愛的『金獅子』咒罵了一、兩百句。」
「爲什麼故事總是要訴說邪不勝正的內容呢?那是因爲在現實中,正義是不可能戰勝邪惡的。邪惡纔是強者,正義、溫柔、愛情什麼的,都給我趴在地上討饒吧——由於軟弱才需要同伴,由於脆弱才需要他人支持,你們這些……沒錯,你們這些傢伙,真的以爲能拿我怎麼樣嗎?」
「你認爲我在騙你嗎?因爲你的故鄉離大阪城太遠了,所以絲線不可能連接過去?要不要試試看?你可以選擇讓誰先死吶?」
來到『大奧』以後,這裏過於嚴苛的生活讓『水蛇』幾度強忍住眼淚。
好幾次差點送了命,或是遭受屈辱的對待——然而,每次她都撐了下來。只要自己能獲勝,利益便能回饋給故鄉。給那些貧困、辛苦工作、不斷輸出體液,但依然努力活下去的家人們一點好處……
將那些家人的性命放在天秤上衡量,『水蛇』也只能認輸了。
臉頰上有溫熱的東西滑落。
那東西她無法操縱,是從靈魂所流出的淚水。
「你真是個好孩子,『水蛇』。」
『絲妃』微笑道,似乎很憐愛地打量着表情一片空虛的『水蛇』。
「『百手姬』已經失去故鄉跟家人了,雖說還有秀影這個戀人——但他是重要的將軍繼承者,我沒辦法隨便出手。『銀狼』又有『金獅子』在保護,況且她本來就是沒爹沒孃被撿來的,根本沒有可當人質的對象。既然如此,就只剩你了,『水蛇』——你是『銀狼長屋』的弱點。」
沒錯。
所以,自己才——
「實驗好像也成功了嘛,正式上場時也拜託你囉?對啦,就趁下次的將軍御前比試好了,讓『百手姬』的雙手雙腳都脫落,在大衆面前慘遭屠殺。」
櫻一直很期盼與秀影的出遊。
然而將她的興致完全搞砸的,正是『水蛇』——在『絲妃』的吩咐下,她在櫻的義肢中動了手腳。想必櫻就連作夢也沒料到,義肢故障的原因就出在原先幫她製造義肢的人身上。
此外,只要少了義肢,櫻就是個失去雙手雙腳的普通女子。
不論被誰攻擊都無法抵抗。她死定了——
「把『百手姬』七零八落的屍體扔在『銀狼』面前好了。這麼一來,內心大爲動搖的『銀狼』就會被我輕易幹掉。接着,再把『銀狼』的屍體扔到母親『金獅子』面前,對啦,不如拿去犒賞那些嗜好特殊的出資者如何?」
如此愉悅地述說着殺人計劃的『絲妃』,真教人無法理解。
「屆時,那傢伙——『金獅子』的表情一定會很有趣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接着,『絲妃』又微微笑道:
「沒有 那麼多 時間。」
「櫻 將軍 對汝而言 是 毀滅故鄉 的 仇人……沒有 可不可能 只有 做不做的 問題。」
接着她的背被直接頂在洗臉槽上,被那人制伏住了,動彈不得。
一點也沒錯。
她抱着頭,解開的長髮被甩得凌亂不堪,同時吼叫着。
「有件事只能麻煩你了,求求你——聽我說明,拯救這個國家吧……!」
櫻很羨慕地望着她們,不禁露出苦笑。
「我,明……白了。」
已經是如此刻意簡化的測驗了,但腦袋意外不靈光的『銀狼』還是考了個滿江紅,在櫻跟『水蛇』拚命幫忙補習下才補考過關。儘管躲過了被趕出『大奧』的命運,但她似乎很煩惱跟『金獅子』的關係,所以表情並不開朗。
「呼呼,你被嚇到了嗎——本宮換了身裝扮,你應該一時看不出本宮的身分吧?」
『絲妃』咧嘴一笑,啪啪地拍了幾下手。
「所以乾脆早點動手,意思是這樣嗎?趁『絲妃』鬆懈大意的時候——」
「本來是預定『金獅子』願意幫忙的話,就讓『金獅子』對付『絲妃』,『銀狼』姊姊對付『赫龍』,這樣就有足夠抗衡的實力了對吧。」
「唔嗚嗚嗚嗚惡惡惡惡惡惡!!」
只有一點,自己跟秀影的感情還在猛烈加溫,不知道這麼幸福到底好不好——望着那些同伴,櫻不禁鬱悶起來。
「還是不要吧,爬到這麼前面以後——跟你相爭就沒什麼好處了。」
對着因爲恐懼而拚命掙扎的『水蛇』,那人低聲唸了一句「安靜!」。對方的年齡與性別都不詳,是個從頭到腳都罩着斗篷的怪人。以聲音判斷,大概是男的吧,不過怎麼看都不像衛兵——
「即將 舉行 的 『將軍御前比試』 依傳統 將軍 一定要 現身……要殺 警戒心強的 將軍 就只有 這個 機會。」
「喔呵,所以你現在是手無寸鐵的狀態囉?其實我當初打贏的是『信天翁』小姐並不是你,那乾脆在這裏順便一雪過去的屈辱吧。」
「可是,這種事有可能嗎?」
不過總覺得這樣子很蠢,櫻不禁噗哧笑了出來。
——比起懷疑他人而辛苦地活着,我寧願相信他人而受騙。
「放心吧,『水蛇』。事成之後,你可以留下一條小命。不過假使你違抗我的話,包括你自己——還有你的故鄉都會被我毀滅。話說回來,你原本就不是『銀狼長屋』的一員,只是剛好跟她們在一塊兒罷了,對她們根本不需要講義氣吧?」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呢?」
自己也是經過長期的痛苦與忍耐,纔跟秀影順利重逢。雖說不能否認也是託了運氣與身邊同伴的福,但這項事實還是讓櫻得到了自信心。
『女王蜂』含糊其辭,結果櫻還是沒聽懂——正當她感到很納悶時……
「……嗯唔!?」
雙方互瞪,彼此噴發出殺氣——
前幾天纔剛被刺客襲擊過,到底是誰想招惹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呢……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水蛇』慘叫道,倒映在鏡子裏的自己令她覺得噁心,於是她用頭撞鏡子,鮮血淋漓地慟哭着。
櫻回憶起前幾天跟『銀狼』交談的內容。
——『水蛇』在下最喜歡『水蛇』了。
「姊姊她,因爲補考的緣故連續熬夜,身體快支撐不了了。」
「怎麼了『百手姬』,你在嘆氣啊。」
※ ※ ※
胃好痛,喉嚨麻麻的。
在大奧女學院的校舍,比較大間的教室被稱爲集合講堂。這種講堂的座位排列宛如梯田,可以容納數百名的學生,透過各種音響裝置(喇叭)讓教師的聲音傳到最後一排。甚至還有同步播放教師影像與放大教科書內容的映照裝置(熒幕)。
砰咚,講堂的門被打開了。
「夠了,你今天可以離開了——『水蛇』,你可是做了明智的決定喲?」
「呼……」
從『銀狼』的雙眸所發出的,並非自暴自棄,而是身經百戰的勇士才擁有的堅強意志力。
如對待姊姊般仰慕『水蛇』,既是優等生又經常出糗的櫻。
「嗚啊啊啊啊啊,對不起,請原諒我吧,大家」
這回要上的課,很罕見地設下了年齡限制,櫻到了前陣子——才終於符合資格,所以能選修這門課。
「話說,那套十二單衣還真是要命地笨重——尤其是還塞了武器在裏面。」
起初『水蛇』是跟『銀狼』爲敵的,只是由於輸給對方纔勉強聽命。不過,『銀狼』並沒有脅迫自己。後來她們幾乎每天都一起喫飯、睡覺,『水蛇』也很習慣照顧對方,放不下她們,不知不覺膩在一起,就變成理所當然的事了。
「要。」
然而全部都結束了。
「『絲妃』 會 設下 陷阱 等待敵人 不戰 而潰——我等 不採取行動 將 動彈不得 逐漸 被她 包圍殲滅。」
她們都會死,而且死狀悽慘。之後將會因『水蛇』的出賣而墮入深淵。
櫻認真地坐在講堂最前排,教科書與筆記用具都仔細地準備妥當了,這時有某人坐到了她身旁。
從之前身體檢查那次發生的事推斷,對手應該是將軍的正妻,兼握有全部實權的最邪惡女子——排名第一的『絲妃』吧,她跟『金獅子』之間可說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百手姬』——汝是個不錯的好人啊。」
大概是察覺到騷動的衛兵進來探視情況了吧——『水蛇』心裏一邊這麼想,一邊轉過身,結果突然撲過來的傢伙捂住了她的嘴。
櫻移居到『獅子宮』腹地內的『銀狼長屋』後也適應這裏了。房子的格局一如往常,生活物資等必要物品都可靠郵寄送達——並沒有任何不便。
正因如此,『銀狼』才以爲母親會協助她與『絲妃』對抗,結果卻……
「不,這麼巨大的人並不常見,所以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前幾天舉行的定期測驗結果也很不賴,過去在故鄉時因爲疏於宮廷禮儀的練習,所以對這方面的測驗沒什麼自信,幸好並不成問題。實際上,如今的『大奧』太過注重戰鬥能力了,其他方面都不是很要求——
暴徒舉止可疑地東張西望,接着激動地告訴她:
突然,背後響起了咚的腳步聲。
『女王蜂』先是露出豪邁的笑容,接着突然覺得很不可思議地問:
「你也太認真了……不過,人家說謠言只會傳七十五天,別在意周遭的言論好好努力,之後一定會有收穫的。」
「只有 在下 也不見得 打不贏……然而 『絲妃』是 母親大人 的 死對頭。」
曾經的宿敵,如今就像是位可愛的妹妹,令人無法割捨的『銀狼』。
「啊啊啊……」
『水蛇』趴在洗臉槽上,嘔吐出胃液。自己明明具備操縱體液的能力,卻根本無法控制這種反應。有種身體內有無數只蟲在爬行的厭惡感,令她無法抑止嘔吐感及眼淚。
自己出賣了她們,還是以最糟糕的形式。
「我願意——追隨您,『絲妃』大人……」
上課時間還是得靠『金獅子』接送的確有點麻煩,不過睡覺時再也不必擔心外敵襲擊,那可讓人安心多了。
她所指的方向是在教室的最後一排,『銀狼』正趴在課桌上發出「嗚嗚……」的低吼聲,感覺好像快掛了。一旁則是表情呆滯的『水蛇』正費心關照『銀狼』,兩人說着「你還好吧?」、「啊嗚嗚……」、「想喝水嗎?」、「多謝 你的恩情 『水蛇』……」之類的話,感情很融洽。
「先別這麼固執己見,再好好跟『金獅子』溝通幾次吧……」
儘管腦中醞釀着各式各樣的疑惑,但最近的學院生活一直很悠閒。
大奧女學院的上課時數比一般學校少,只有上午兩堂課,下午一堂課。當中又只有每天的第一堂課是必修,主要內容爲宮廷禮儀、茶道、花道、舞蹈,以及穿着打扮的技巧等等,都是跟新娘修行有關的課程。
說出這番話的口吻,污穢到連『水蛇』自己都感到驚訝。
「所以不能擅自打倒她的意思囉——你還是這麼有自信呢。」
剩下的兩堂課則是選修制,可以挑自己感興趣的內容。櫻選修的有園藝、農業、生物學、遺傳工學等等——
以前總是她們協助、支持自己,這回也該輪到自己幫忙了——櫻如此苦思着。
那時她正抱着剛被『金獅子』斥責,哇哇大哭的『銀狼』安慰着——
「目標 是 將軍——豐臣 吉刳。」
「不,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欸,請你不要這麼理所當然地找我說話啦,『女王蜂』。」
「『絲妃』 總是 隨時帶着 那個 『赫龍』。要挑戰 『大奧』最強 的 兩人 我等 人手不足。」
「嗯。『百手姬』以前沒上過這門課?」
光聽這笑聲就知道是誰登場了。
「嗚啊啊啊啊啊!唔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拜託,不要吵鬧。請原諒我用這麼粗魯的方式,不過……」
「是我!抱歉,遲到了!不知爲何碰到刺客,啊,不對,是人生走上歧途的學生們,所以順道幫忙做了一下生涯規畫——還透過拳頭彼此分享心得!」
「不,『水蛇』說今天這堂課我最好還是專心聽講……」
在她的心中,浮現出剛纔被自己出賣的同伴們的身影。
絲線自『水蛇』的身體解除,壓迫喉嚨的東西也消失了,她終於能出聲。
「唔嗯,本宮也希望你手下留情。如今本宮的家臣團『WBS』正處於艱困時期,『信天翁』刻意製造的裂痕尚未完全彌補,因此組織的規模正在逐漸縮小。本宮還被當作暴虐無道的惡棍,只能靠慈善活動(義工)之類的行動慢慢提高聲望了。」
無疑地,現身的人是『金獅子』。仔細看她還拖着那顆獅子球,表情清爽得像是剛做完輕度的運動。儘管身上沒被濺到血,但想必是剛跟誰打完一架吧。
「要殺將軍……!」
「唔,就是體育嘛。或者該說,跟人體有關的課程。」
「在下 乃 『銀狼』 是也。」
「唔惡——」
「別小看本宮,允許裝備重火器是在升到前十名以後,本宮之前也是靠拳頭一步步爬上去的。」
背後的紙門自動拉開,『水蛇』搖搖晃晃地從房間衝了出去。『獨角』依舊倒地不起,可能已經死了吧。結果自己坐視她喪命……不過,『水蛇』已經不想再待下去了,她慌忙起身並飛快地逃出房間。如今腳步究竟是奔向何處,連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手腳好幾次撞上牆壁,不知不覺全身都痛了起來,途中她終於忍不住衝進了剛好發現的化妝室。
而『水蛇』也不知爲何經常在恍神,她過去一直很小心隱藏的長舌這陣子經常吐在外頭,櫻有點擔心她。
「到底是什麼樣的課程呀?我問『銀狼』姊姊,結果她回答『不能說 在下 不能說 太丟臉』還滿臉通紅——」
「話說回來,你身邊的那個『銀狼』是怎麼了?」
「嗯,那麼強健的人也會生病啊——你不需要陪在『銀狼』身邊嗎,你們是同伴吧?」
望向一旁,一名巨大的女子正穩如泰山地坐鎮在那裏。她身着想必是特別訂做的大奧女學院制服,長髮往上盤起。由於她整個人是那麼龐大,看起來就像是勉強擠在小朋友用的椅子上,後面被她擋住視線的人鐵定會覺得很礙眼吧。
對方也很在意後排的人,略微低下頭,用一邊手肘撐在桌上凝視着櫻。
「『銀狼』姊姊,現在『金獅子』已經拒絕幫忙了——我們的計劃算是出現了破綻。成功機率想必極低,這樣還要繼續實行嗎?」
一想到當時『銀狼』淒厲的表情,櫻就不禁把手擱在胸前,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她當然記得,怎麼可能會忘呢?自己那被焚燬夷平的故里,故鄉那些熟悉、溫柔的臉孔,就像小蟲子一樣被驅除虐殺。深愛自己的父親,變成無頭的屍體。自己的雙手雙腳,更是像青菜一樣被切斷……!
要殺了那些像夥。
徵夷大將軍豐臣吉刳。
排名第一的『絲妃』。
排名第二的『赫龍』。
仇人……
全都要殺光……
櫻渾身顫抖,但腦子卻充滿一股奇妙的熱流——她拚命壓抑自體內湧現的恐懼情緒。現在,還不行。對手是這個國家的統治者,要趁行事小心又實力強大的『絲妃』她們輕視自己、過於大意的時候再發起革命,讓那些傢伙見識見識地獄的模樣。
那一天,櫻被踹落人生谷底,如今依舊爬不出來的那個灼熱地獄。
「請你——」
爲了讓心情恢復平靜,櫻彷彿一名信徒般,低下頭呼喚着那個名字。
「請你引導我吧,秀影大人。」
「你在叫我嗎,小櫻?」
……
「喏啊!?」
櫻發出奇怪的叫聲,整個人嚇得往後仰——爲、爲什麼會有回應……她慌忙望向正前方,在講臺上哈哈大笑的『金獅子』旁邊,裝扮成『鴉』模樣的秀影正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佇立着,甚至還不懂得察言觀色地揮起手「嗨!」了一聲。
怎麼會……
被玻璃牆阻隔的這一頭,理應不會有男性進入纔對——
櫻宛如看見怪物一樣用手指着他,嘴巴一開一闔。
「您、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秀——」
「大家放心吧,今天的內容是室內課——去年聽講過的人或許會覺得重複了,不過首先還是來上基礎的講義吧。對了,本科目名爲『健康教育』。一共有四學分,大概只要聽三個月的課並通過測驗就能拿到了。」
「唔呼呼,秀影大人~您來這種地方有何貴幹呢?喂!」
「等、等一下再說教啦!」
「秀影大人是我的——!!」
在腦袋陷入混亂,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的櫻身旁,『女王蜂』狐疑地表示「嗯,妨像在哪看過這傢伙?」教室內也嚷嚷着「喂,那個人是不是——」、「『百手姬』的——」、「那他的真實身分是……」、「呀啊~♪」老實說『鴉』的真面目已經呼之欲出了嘛……?
「耶?到底是什麼事!?」
「住手——!!」
「哇哈哈哈哈,大家肅靜——想要閉嘴還是被我揍?選一個吧。」
少女露出詫異的表情,氣急敗壞地說道:
「啊,就是那個時候的……」
「所有人給我聽着——」
「我們大奧女學院的學生,基本上是爲了讓將軍大人寵幸才存在的。然而將軍大人的寶物絕不能輕易受損,必須細心加以照料,因此學生們關於這方面的知識會很薄弱。『受寵幸』就字面的意義看會以爲是被摸摸頭、抱一抱之類的,當然這種程度的行爲也包括在內就是了。」
櫻抓抓臉頰。
然而聽了這番話,周遭的學生們眼睛紛紛亮了起來,嘴裏還說着「果然啊……」、「新聞社的報導是真的……」、「沒有回報的情愫,奇蹟般的熱戀!」、「呀啊,好浪漫喔!」、「我明白了,『百手姬』同學。」、「我們也幫你加油吧!」
秀影感到很困惑,但那羣異常亢奮的女孩子們紛紛發出了尖叫,最後終於演變爲所有人齊聲大喊「上~!上~!上~!」的低級大合唱。在急速升溫的氣氛中,秀影感到很不解。
「你、你、你這傢伙——竟、竟敢對黑的兄長大人……!」
「你這傢伙!竟敢對一無所知的可愛兄長大人進行色誘,真是笑死人了,畜生也會對這種惡劣的行徑感到羞恥!總之,你最好記住——只要黑還活着的一天,就不會把兄長大人交給你這傢伙!」
櫻以驚人的氣勢擲出刀,一一刺穿教室的牆壁,自當中蔓延出的爬藤植物將包圍秀影的少女們一口氣掃倒。
櫻的雙眸滴溜溜地打轉,自己伸手到制服上,開始褪衣。
少女脫下面具,露出底下的真面目。
「就、就是這麼一回事——就是這麼一回事嘛!」
「嗯啊?」在櫻還來不及理解且瞠目結舌的同時,學生當中已有興沖沖的傢伙衝了出來大喊「呀~!」、「校刊有登過這個人——」、「哎呀!所以他就是將軍的……!?」、「可以拿掉他的面具嗎?」
得意洋洋地望着正在鞠躬行禮的秀影,『金獅子』接着又冒出離譜的發言。
櫻在慌亂之下用了敬語,還差點就要喊出對方的名字,於是她連忙剋制住自己。他身爲將軍繼承者這件事是絕對的機密,理論上是這樣——不過上回櫻跟『信天翁』戰鬥時,那個笨蛋喊出「我是豐臣秀影!將軍的繼承者!」之類的話,幸好沒那麼多人聽見,謠言也不至於傳出去吧……這麼說來,他當時還說了好多遍「我愛你」……♪♪♪
「竟、竟然還不被當作情敵看待……可惡,太放肆太放肆了,就讓你認識認識黑的身分吧!」
『金獅子』傲然地挺起胸膛說:「『這傢伙』就是你們的教科書。」並拍了拍秀影的背。
「怎麼會,怎麼會……」
她瞬間同時拔出四把刀,跳到身材巨大的『女王蜂』肩上直挺挺地站着——全身散發出如暴風雪般的櫻花花瓣,以失去理性的表情怒吼道:
「是我的。」
秀影朝櫻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秀髮。
「拜託你,請不要拋下我單獨行動。這回我不想再失去你了,也不希望你受傷——雖然不知道我能幫上什麼忙,但至少還可以待在你身邊,分擔你的痛苦。你能理解嗎?」
櫻感覺胸中悸動起來。
只不過,平常總是被人牽着走的他,這次很難得用堅定的口吻回答:
胸中的悸動無法平息,櫻把不知道在說什麼的秀影腦袋死命拉近……最後窩藏到自己的胸口裏緊抱住。
「小櫻,大家都叫我『上』,可是我該做什麼纔好呢——『金獅子』要我幫忙上課,可是我不懂怎麼幫忙。」
「請多多指教。」
「爲了順利得到將軍大人的愛,必須忘卻偏見,掌握知識。儘管不確定你們是否會被將軍大人看上,但爲了避免在緊要關頭出狀況,這門課是必要的——不過,你們也不須過度期待或恐懼,你們的父母親全都做過一樣的事,這是生物必然的行爲。」
這出乎意料的認真答覆,讓櫻稍微恢復了理性。
「可是,既然能穿過玻璃牆來到這邊——」、「就代表是很特別的掌權者!」、「果然是將軍大人的繼承者……!」、「秀、秀、秀影大人!」、「呀啊~♪」、「我、我要摸!」「如果能受這個人寵幸的話!」、「那個,那個,我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好詐!我也要!」、「讓我摸摸~讓我摸摸!」
咦?難道不是如此嗎……?講堂內此起彼落地響起了如此的竊竊私語聲。畢竟大部分女孩都是黃花大閨女,搞不好還以爲小嬰兒是送子鳥帶來的呢。
「秀、秀影大人……」
少女用動着袖子,奔向秀影身邊,一口氣抱住他。
「這是『大奧』裏難得一見,活生生的男性肉體——你們可以自由地脫他衣服,隨便摸隨便舔,徹底調查個清楚吧!首先就從熟悉男性的身體開始!」
『金獅子』也叫道,不過就連大嗓門的她的聲音都傳不出去,一大羣少女早就亢奮地殺向秀影了。
櫻用力嚥下一口唾沫。真的要做嗎……?
『金獅子』只是哇哈哈哈地大笑,一點忙也不想幫,而秀影亦無法擺脫這羣肉體較一般人強化的女子,被推倒後就動彈不得。他身上那襲應該很耐用的斗篷已被扯得七零八落,碎布片在空中飛舞,無數的少女指尖正對着秀影重要的、重要的——
「我名爲豐臣黑姬——是徵夷大將軍豐臣吉刳之女!!」
「咦?啊,真抱歉吶——聽說兄長大人在校內,黑才四處尋找……」
教師『金獅子』蠻橫地說道,我行我素地展開這堂課。
櫻瞪大雙眼。這麼說來,以前自己曾跟對方見過面。雖然那次兩邊的距離非常遠,而且櫻記得自己的注意力還全都放在秀影的身上。
至於櫻,因爲過去在農場工作,是個以山川爲遊戲場的野生公主——動物的這種行爲她早就見識過了,而父親也不介意談論這個話題,很意外地還鉅細靡遺教導過她,因此她大致上都明白。
秀影儘管遲鈍,但卻極爲純真善良——早知會讓他擔心到這種程度,當初就不應該出遊纔對。
一道尖銳、可愛的聲音響起。霎時回過神的櫻望向那邊,只見一名陌生的女孩佇立着。女孩不是穿制服——而是一襲全黑的和服,但奇怪的是袖口都被縫死了。她的黑長髮自丸子頭的髮型中垂落。
「唔嗯。」
噗滋——櫻感覺腦袋裏好像有什麼東西斷掉的聲響。
「哇,『百手姬』,汝拿本宮當踏臺……」、「怎樣?」、「噫!」就連過去的仇敵『女王蜂』都被櫻嚇得發抖,所以纔有句話說,平日很老實的人生起氣來會異常恐怖。
不知爲何,彷彿要遮蔽臉孔般,女孩還戴着單眼面具。
「秀影……大人……」
接着,她以僵硬到彷彿會發出嘰哩嘰哩聲的動作逼視着秀影。
「誰敢動他我就殺了誰。」
事態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總之我爲了調查『大奧』的內部實情,四處打聽後問出了意外的真相——跟那邊那位『金獅子』提出會面的請求後,她就要我幫忙上課以便換取情報……喂,小櫻?你有在聽嗎?」
她紅着臉對全世界宣言道,櫻果然已經失去理性了。
「不好意思,先問一下——你是哪位呀?」
隨後講堂就變得一片混亂。
「他不回答任何問題!還有不準碰面具!」
櫻至今還是沒有從動搖中恢復。經過教師邏輯清晰的說明後,她認同這門課是不可或缺的。只不過自己完全沒有獻身將軍的打算,且遲早有一天要跟秀影結合——等等,爲何這堂課會有秀影在場?
附帶一提『金獅子』是學生也是教師,因爲是這種特殊的立場,所以她主要是擔任體育教學。上過她的課以後,隔天多半會淪落肌肉痠痛的地獄中。
「嗯,說穿了就是性教育吧!」
櫻迅速跳躍,並以連接四把刀上的繩子收回武器——將刀納入鞘中,來到秀影身邊後,不敢大意地環顧四周。
「呃,你說『來吧』是什麼意思。」
「話說回來,你自己的課呢?你最近缺課缺太多了吧,就算是將軍家的——」
她用平淡但駭人的口吻如此宣言——『大奧』排名第十,『銀狼長屋』的實力堅強者打從心底發出的殺氣,令衆人畏懼地緩緩向後退。
在她眼前,秀影無防備地躺着,那是她心愛之人的身體。
『金獅子』莫名有精神地宣言道。
「耶耶!?」
「咕嚕。」
「因爲你的模樣不大對勁,還說了『這是最後的回憶』什麼的——我很擔心你啊。上司也委託我正式對『大奧』進行調查,所以我才進入這裏。」
對着那位渾身顫抖不已的年幼少女,『金獅子』面不改色地說:
「正如也能用『做愛』來稱呼一樣,性行爲並不只是單純的運動,而是男女彼此有愛情纔會產生的一種神祕生命活動——這裏就讓你們兩人實際做愛,給大家觀察並討論個人的感想,我的上課方式就是這樣……來吧。」
如今的『大奧』十分危險,何況在將軍御前比試中,或許又會有人喪命——假使死掉的人是自己,這位溫柔的秀影大概無法承受吧。
「呃……那個。」
最需要性教育的應該是他纔對。
「畢竟這是學校的課程,秀影大人也同意了,還有大家都在旁邊喝采,錯過這次機會以後就很難有了,所以所以我哈呼哈呼——!!」
「話說回來,我最討厭教科書那種玩意兒了——我奉行經驗主義,相信眼見爲憑,實際體驗遠勝過書本上的知識。」
「不準動——!!」
「小櫻你壞掉了啊!?」
接着,少女又狠狠瞪着正在慌忙將衣服整理好的櫻。
「他名叫……呃,『鴉』先生,是今天這堂課的特別講師。」
健康教育,那究竟是——
就好像幼兒想獨佔重要的物品一樣。
在這瘋狂混亂的騷動中,咚——教室的門被猛力推開了。
出現在衆人面前的,是一張只能以可愛來形容的稚嫩臉龐。
「秀、秀影大人。」
對着化身爲鬼女的櫻,秀影還是那副悠哉的模樣。
不知爲何好像在懷念往事一樣,『金獅子』露出了苦笑。
果然,這個人——
「不過,這堂課並不是要教導討男人歡心的技巧,畢竟我們並非妓女——只是基本的知識還是要有的,要不然突然受到將軍大人寵幸,看到對方的裸體搞不好會兩眼發昏暈倒,這種事也實際發生過。」
「哇,小櫻——你的表情好恐怖。」
環顧四周,又望向『金獅子』,衆人的期待都集中於一身——認真的櫻開始在腦內思量。打倒將軍後,必須在『大奧』接連獲勝才能正式成爲秀影的妻子並結合在一起,不過不需要那麼複雜的步驟,此時此刻便能合法且在大家的支持下實現願望,加上秀影又願意幫忙,況且『銀狼』姊姊也說過「沒有可不可能只有做不做的問題」……!
一副事不關己般隔着窗戶眺望中庭的『金獅子』,這時又投下了炸彈。
這麼說來,秀影對這方面的知識也跟個幼兒一樣。
因此她纔想留下最後的回憶,並以此爲自己打氣,暫時遠離對方……
「小櫻。」
「喂,這裏十五歲以下是禁止入場的,你不可以進來。」
傲然挺起胸膛的妹妹,以及訝異地望着她的秀影——這兩人是兄妹,也就是說,櫻將來跟秀影結合後,這個人或許會變成自己的小姑……
「黑的地位比排名第十的你還高,所以你要服從黑的命令!聽好囉,兄長大人是黑的!像你這種如蟲子般下賤的女人——」
「呀啊~超可愛的~♪♪♪」
櫻二話不說就摟住了黑姬。
磨蹭臉頰,磨呀磨。
「這是什麼生物呀,好嬌小,頭髮又黑又翹翹的,太可愛嚕——跟『銀狼』姊姊的風味不同但同樣正中我的喜好呢~☆」
「呀啊——不得亂來——!?」
原本打算跟對方宣戰卻突然被緊抱住,黑姬根本無法反應。
「快、快住手!住手!黑縫在袖子裏的能力要——嗯嘎!好痛好痛,你的臂力太強了,痛死了!!討厭呀,兄長大人快救救黑,這人太可怕了!?」
「呼呼,你們兩人的感情真好,我也替你們感到高興呢。」
秀影還是一派悠閒,但眼前的黑姬背脊已經快被櫻折斷了,正發出「嗚嘎啊啊啊!?」的慘叫聲。終於,她身體癱軟不動了。
「唔嗯,以和爲貴,不亦美哉。」
『金獅子』把手放在講桌上,直到現在才表示。
「那麼玩笑話到此爲止——要開始上課了!!」
這搞不好是大奧女學院中,最和平的時光也說不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