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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友Q同盟 Monophobia

《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 日日日 · 2.9萬 字

☆  ☆  ☆

「可惡,『黑船』提督——『電姬』大人究竟在搞什麼鬼啊!?」

一道粗野的男子說話聲響起。

那聲音的波長很詭異,就像從兩個方向同時發出的雜音混在一起似的刺耳,又像是壞掉的錄音機一樣。

「我等臣民今日依舊汗如雨下,忍受屈辱與難以適應的異國艱辛勞動——然而我等之主卻絲毫不予慰勉!『黑船』提督將我等視爲奴隸看待,大家都鬱積了非常龐大的不滿!」

正在發牢騷的,是個與音量大小頗爲相符的大塊頭人物。

那傢伙應該是個男的吧,全身披掛着有如地毯般厚重的外套,因此他的長相與身材胖瘦根本無從判斷。

『黑船』的船員有大半全身都機械化了,很多都失去了人類的輪廓。與似乎是生來就如此的『大奧』超能力少女們不同,爲了苟活下去才捨棄人類外觀的這羣人,對此引以爲恥。

「我等嚥下眼淚,忍受艱難辛苦爲的是什麼——還不都是爲了將來嗎!失去故鄉淪落旁徨宿命的我等來到此地,不就是爲了覓得理想國嗎!」

『黑船』只是個通稱,正確名稱應該是帝國第三艦隊。

這是一支以旗艦『黑曜石』爲中心,由多達一百餘艘護衛艦、補給艦、巡邏艦等所組成的大艦隊,此時正朝着日本國土上一塊特殊的地點——長崎出島登陸,並變形爲城塞或居住區的樣貌連結在一塊兒,彷佛一座巨大的魔王城一樣。

由於關原之戰中所使用的『時空炸彈』帶來了凍霧,被迫鎖國的日本纔會一無所知,其實外面的世界經常發生毀滅性的戰爭——『黑船』的祖國也因物資不繼而無法維持戰線,需要趕緊補充資源纔行。

因此第三艦隊纔會鎖定尚未被外國掠奪,擁有豐富資源的黃金鄉——日本,冒極大的風險強行突破凍霧前來。

但是,會導致時間與空間紊亂的凍霧依舊對『黑船』造成了傷害,再加上持續不斷的海難事故與敵國妨礙——等好不容易抵達日本時,『黑船』已經失去航行能力了。

無奈之餘,『黑船』的船員們只好以破損的船體爲城池,長期與這個國家的主政者交涉卻得不到任何資源補給,最後他們終於因飢餓而失控了。船員們衝上陸地,一舉擊退在刀狩令下毫無抵抗能力的警備隊,並佔領了長崎的出島。

自從前所未聞的『黑船』到港後,日本就迎來了動亂的時代。

這些失去故鄉被迫在毫無希望的異國求生存,幹着搶奪掠劫勾當的海盜——也就是『黑船』的船員們,也累積了大量的疲憊與不滿。

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如剛纔那位叫『騎馬鬥牛士』的船員,便忍不住大聲嚷嚷,吵着要一股作氣侵略貧弱的日本,直接佔領這個國家。

「『電姬』大人!『黑船』的大幹部——負責內政的騎馬鬥牛士求見!」

『騎馬鬥牛士』邊喊叫邊闖進來,直入旗艦『黑曜石』的頂點——也就是位於祈求航行平安的女神像後方,『黑船』提督『電姬』的私人船艙。

『電姬』因爲諸多理由,總是待在這個場所不隨便移動。

包括腦部在內,她的身體大部分都經過改造了。肉身的部分反而比較少。

「『電姬』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若是無法讓這股激情順利宣泄,矛頭就會轉向『電姬』——屆時『黑船』將會引發內亂而自行瓦解。

「怎麼了?『騎馬鬥牛士』——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嚇死人了……」

她必須順從地接受,承擔自己應盡的義務。

「看來,『百』那傢伙已經擅自展開行動。剛剛纔送上先斬後奏的報告書。或許該說,吾等已經晚人家一步了,『騎馬鬥牛士』——」

「盜賊也需要武器。能拯救百姓的盜賊就是王者。」

「船員們的不滿已經到達極限,就算懷抱着理想也會被眼前的慾望踐踏消滅——在實際的痛苦面前,不論是什麼至理名言都發揮不了功效。現階段對現實問題的處置已經非常迫切,我們幾乎已淪落到苟延殘喘的地步。」

真是個乖孩子啊——『騎馬鬥牛士』忍不住感嘆着。

「理解了吧,『騎馬鬥牛士』。吾沒有無視大家的苦痛不管。」

無法外出雖然很不方便,但舉凡生活必要的物品都能迅速且大量地入手。仔細想想,『大奧』本身也是個被圍牆限制住的巨大密室。打從一開始自己就是行動範圍狹窄的籠中鳥了,所以也可以說一點都沒變。

「『電姬』大人!今天一定要請您提出一個令人滿意的答覆!關於『黑船』的未來該何去何從!若您無法拿出一個合理的交代在下就不回去了!」

「讓我在這塊土地上肆虐,掠奪所有資源,惡名就由我來承擔——『電姬』大人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吧,就算那樣我也不在乎!一切的勾當都交給『騎馬鬥牛士』去辦。只要能對『黑船』的未來有些許助益,在下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吾等,要成爲盜賊嗎?」

『電姬』將那把名爲『才古槍』的武器交給『騎馬鬥牛士』。彷佛在舉行某種崇高的儀式般,畢恭畢敬地慢慢遞出。『騎馬鬥牛士』接過之後極爲喜悅,仔細聆聽主人的交代。

然而,這是她的個性,應該不能算缺點纔對。

即便如此,她還是『黑船』的女王。

一點不自由的感覺都沒有。

「我等能付給對方的東西,零。一旦艦隊受到損害或失去利益,就無法達成我等對帝國提供資源的根本目的了,既然這樣,就只好掠奪了——不是嗎?」

這個地方簡直友好、和平到跟監獄名實不符。

「您、您要給在下貴重的『才古槍』……!?」

「但這是學習日本的文化。」

這個國家正因最高層的政權更替而陷入不穩。

「成爲英雄吧『騎馬鬥牛士』——吾等乃勞動者,帝國之僕。此外,你的靈魂還具備人性的光輝。」

這番話並不如表面那般,完全是出自於善意的發言。

雖然面不改色,不過她的內心卻產生了強烈的糾葛。

她還是一副凍結般的面無表情,不過身體卻很可愛地用力挺起胸膛。

那把發出黑色光芒的小手槍,不知隱藏了多大的威力——『騎馬鬥牛士』只看了一眼就充滿畏懼地全身發抖。

「電、『電姬』大人……我等的……」

——就算因不夠成熟而經常失敗,只要靠我等的輔佐就夠了。

『電姬』看來似乎很悲傷。

「人人爲我,我爲人人。這就是帝國,這就是『黑船』——汝等的事,等於吾的事。反過來也一樣,吾等乃一心同體的兄弟。」

「去吧,『黑船』引以爲傲的戰士『騎馬鬥牛士』。爲了『黑船』的未來,把這個國家豐富的資源,也就是——」

她就是因爲太過認真纔會連這種雞毛蒜皮的小情報也要認真研究,甚至努力加以學習,所以偶爾會做出粗心大意的舉動——

就像陶瓷洋娃娃一樣。

之所以會用這種口齒不清、辭不達意的方式說話,是因爲她比外表還要更年幼。此外,還得時時跟堪稱『黑船』本體的旗艦『黑曜石』中樞直接相連,因此缺乏自我意識。

未來與肉體,甚至一切都被剝奪的少女,一下子就把笑容與痛苦都壓回了自己的面無表情底下——她以莊嚴的王者姿態命令。

超脫塵世的美貌——再加上稚嫩的模樣,根本是個還會對媽媽撒嬌的小女孩。

如今,她正要扣下大舉屠殺的扳機。

你看你看——『電姬』翻開應該是日本出版的漫畫書。

『騎馬鬥牛士』手抵着胸口,對悲痛的少女懇求着。

「呼嗡。」

「吾乃『黑船』提督『電姬』是也。」

對方這種毫無鬥志的態度讓人大失所望,『騎馬鬥牛士』不禁抱頭吼叫。不過『電姬』依然對他的行爲感到非常困惑。

不法佔據長崎出島的『黑船』也因此而被擱着沒人管,想找對方開一場外交協商會議根本是癡人說夢。

明亮的檸檬色秀髮。彷佛最高級金剛石般的雙眸。肌膚白皙有如絹布。

『電姬』正在看的應該是喜劇漫畫,但她的嘴脣並沒有因發笑而歪斜,臉頰也沒有出現紅暈。

臉上面無表情到令人不快的程度,幾乎感覺不出人性。

「別說同伴的壞話。」

手中多了一把裝飾得很美麗的手槍。

櫻在『大奧』地下監獄的生活,還算得上是健康平和。

雙手撐地整個人陷入絕望的『騎馬鬥牛士』,這時猛然抬起頭拚命訴求着。

「暴力會帶來十倍的暴力,憎恨則會帶來百倍的憎恨——只是,這個國家目前並不是能正常外交的狀態。」

發出彷佛碟片在旋轉的聲音,『黑船』提督『電姬』望了過來。

確實具備了君臨天下的資質。

「就讓我,讓我來承擔罪孽吧!」

只聽見憲憲奉宰不知道在拉扯轉動什麼的聲響,接着她又再度現身。

「您、您竟然記住了茌下的名字——」

一旦資源枯竭,讓所有人各司其職的理想解決法終於無法延續並出現破綻,反烏托邦——那正是『黑船』故國的寫照,也是其根本的難題。

「『電姬』大人。」

連魂魄也機械化的少女——

『騎馬鬥牛士』帶着沉重的悲痛提出訴求,『電姬』的背脊抖了一下

「……?……?

這番話基本上不是在扯謊,既簡潔有力又單純明快。

仔細看,『電姬』的大腿上的碓放着圖片很可愛的少女漫畫。

「請考量一下我等的窘境啊——現在不是看這種無謂書籍的時候了!想想資源枯竭陷入飢渴的故鄉吧!想想如今依舊在泥淖中互相扶持喘息的同胞們吧!您應該不會有空接觸這種沒意義的娛樂纔對啊!」

只是厭惡這種艱苦的生活,想出去發泄一下罷了——就根本來說,類似遷怒吧,如今大多數的『黑船』船員都懷抱着同樣的鬱悶。

據說一旦有嚴重的爭執或違反規定,『執行部』就會介入,不過櫻也沒遇到類似的場面。

『電姬』一副完全搞不懂對方在生什麼氣的姿態。

「雖然你說『沒意義』……」

真不知道『吸血姬』爲何要跟自己主動交好,雖然感到不安,但被別人喜歡也不是什麼壞事。此外,儘管言行舉止有點詭異,那對雙胞胎隨從應該也是善良的好人。

這番話,同時也宣告着遲早都要成爲死對頭的『黑船』與『大奧』,其恩怨正式拉開序幕。

話說回來,也不能因此而怠忽鬆懈。她很認真地服刑。若是冤屈自己當然會反抗,但這種刑罰是理應要接受的,甚至還可以說判決太輕了。

她緊攥着小小的拳頭,拚命想着還有沒有其他的方法。

『電姬』閉上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明白了。」

「呼嗡。」

無數的認證資料在半空中顯示,瞬間便徹底掃描過『騎馬鬥牛士』的全身。

『騎馬鬥牛士』明白這點——很想上前抱住,不對,是充當她的依靠,不過這也是『電姬』擔任領導者所必須經歷的過程。

『電姬』嘆了口氣,在安放於四處的龐然大物機械羣中移動——這裏明明光線很暗,她卻不受阻礙地鑽了進去。

機械般的少女所發出的肺腑之言,『騎馬鬥牛士』並不懷疑。儘管經常會錯意而幹出一些奇怪的事,不過其行動的理由都是善意的,不論何時總是爲了『黑船』的同伴們着想。

因此,『騎馬鬥牛士』依然保持伏地的姿勢,因歡喜而顫抖着。

那是絕對要避免的最壞結局。

『電姬』略微露出些許微笑的表情。

「那些具備強大特殊能力的人類,統統採收回來。」

由於鎖國的弊害,日本的文明和科學力與其餘國家相較起碼落後五十年——這種程度的技術,在『黑船』並不稀奇。

天天是好日子——再沒什麼比這種生活更美妙的了。

「爲了飢餓的黎民,國王就算成爲盜賊也在所不惜:爲了哭泣的赤子,母親即使舉起菜刃自衛也不爲過。說場面話的階段已經過去了,『電姬』大人!」

雖然暗自下定決心,不過『騎馬鬥牛士』依舊擺出平時那種淡然的態度。

「吾很羨慕汝。」

那位『吸血姬』握有的權力比自己想像中還巨大,似乎是個就連獄卒都不敢對她多說幾『廢話的重要人物,因此她所中意的櫻也獲得很好的待遇。

「您、您說什麼!那個瘋婆子,不是直屬的部下竟然還敢這麼囂張!」

☆  ☆  ☆

當然『電姬』這個名字並非本名。在完全不承認個人自由與權利的中央集權型機械管理帝國中,所有人民都被賦予代號而失去了獨特性,一輩子只能從事自己被分配到的工作。

「『騎馬鬥牛士』,收下吧。」

囚犯們以那位破天荒的少女『吸血姬』爲中心維持表面上的尊敬,未曾發生血腥的戰鬥。

她在帝國中屬於王族的血脈——由於天賦優異再加上與機械的適應度又過於常人,出生後馬上就與『黑船』的中樞直接連結。對於一般孩子喜歡什麼她根本毫無概念,也完全沒有被父母親抱在懷裏的記憶。

「你在叫什麼,抱歉——吾沒聽清楚。吾在看漫畫。」

如果最後的判斷無法自己作主,那就不是王而是傀儡了。

要將那個稱爲笑容,實在太勉強了,儘管她的樣子好像有點僵硬。

『電姬』發出彷佛碟片在旋轉的聲響,然後垂下頭。

「吾有一天會成爲這個國家的統治者。所以——需要多學習。」

人們都這麼稱呼她:

然而,她的確是位美麗的少女。

當然,櫻也沒有忘了『螢』委託她解決的神祕學生消失事件。

在『吸血姬』的協力下,她展開搜查行動——但學生們幾乎都是在某天就「噗」一聲無預警地消失,真相遲遲未能釐清。

在無法掌握任何線索的情況下,櫻繼續過着堪稱平穩的地下監獄生活。

☆  ☆  ☆

被幽禁在地下監獄,已經過了兩週的光陰。

櫻的一天行程大致都很單純。

早上很早起牀。

接着進行以前『水蛇』會幫忙的義肢調整,並梳整儀容。

然後,再到監獄裏的餐廳跟大家一起享用早餐。陪不知爲何總是纏着自己不放的『吸血姬』聊天,有時還得替從不親自動手的她「啊~」地餵食。

看着對方喫得嘴角髒兮兮的,櫻便會忍不住拿着手帕幫忙擦乾淨。

「你真溫柔耶……」

就這樣,『吸血姬』對她的好感度又莫名其妙提高了。

對方似乎愈來愈中意自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總之,上午是自修時間。當然,監獄裏沒有開課,因此大家只能自習。教科書之類的這裏都有,懂的部分可以自行學習,至於難以理解的地方,就請囚犯中學業成績較好的幫忙指導。

這種交流,算是比較不辛苦的行程吧。

間隔一段休息時間後,就要進行戰鬥練習了。

☆  ☆  ☆

這裏是練習場。

寬廣得不像是在地底下,規模大到可以來回奔跑。簡單的體育館裏頭,鋪設着木製地板。反正也不是什麼要讓人觀賞的舞臺,所以四周當然沒有那種煩人的玻璃牆,想要怎麼跑怎麼動都行。

由於沒有窗子之類的設計因此通風不佳,不論再怎麼寬敞,一旦地下監獄的人都擠到這裏來還是會讓人感到悶熱擁擠。此時裏頭大概有數十人吧。大家各自坐茌地上,或肩並肩注視着這邊,四周都是眼睛、眼睛、眼睛……

也罷,反正自己早就習慣視線了。

對『大奧』的少女來說,每天沐浴在他人的目光下是極其正常的。

『血眼』精準地劈落木劍。比櫻的木刀還巨大的重量壓落,一旦被命中連頭蓋骨都可能會被壓碎。

然而,不論櫻怎麼出招,『血眼』都不想硬碰硬而是輕飄飄地閃過,或直接用武器推開。簡直就像與幻影戰鬥一樣。明明這麼高大魁梧,櫻卻摸不着她半根寒毛。

櫻笑着回答,沒想到對方反而更開心了。「啊啊真是的,太可愛了……♪」『血眼』彷佛像在玩洋娃娃似的,以指尖梳整櫻打鬥後略顯凌亂的秀髮。

『血眼』那頭深褐色的頭髮全部往後梳,給人一種與魅力完全無緣的印象——不過偶爾露出來的白皙大腿,以及激烈搖晃的肉感胸部,還是散發着『大奧』罕見的野性美。

『血眼』嘟起嘴脣,交叉着雙臂。

「話說回來,等回過神,才發現我們的比武已經變成地下監獄的名勝了。」

確實,在櫻看來,地下監獄的囚犯們都以『吸血姬』爲領導中心。

「咳、咳。」

「好,又一勝。」

『血眼』面對櫻確信自己已然獲勝的這一踢,以身體主動迎上前去抱住,整個人纏住了對手。

只要跟『吸血姬』在一塊兒,心情就會變得莫名愉快。就是這種程度的動機,讓大家主動地去關心她。天真無邪的『吸血姬』也純粹爲此感到欣喜,一想到什麼稀奇古怪的點子便不顧一切地展開行動。『絲妃』這個束縛如今已然消失,再也沒有什麼人能阻擋『吸血姬』了。

在這奇妙的融入感當中,櫻重新對準正前方。

『血眼』似乎頗寂寞地,用手捧住櫻滿是汗水的臉頰。

「那是因爲我的師父是個很正直的人吧。況且,剛纔那種戰法一般人應該猜不透纔對呀。爲什麼你來得及反應呢,真搞不懂。」

『吸血姬』是一位就連『絲妃』都只能關起來了事的掌權者。她那股不可思議的魅力,深深吸引了周遭的人。即便是一開始單純只想依附強者的傢伙,在不知不覺中也會對她誓死效忠。

「喔喝喝。」

簡直是太輕鬆了。

監獄裏的其他傢伙鐵定也是如此吧。

「因爲我有四把刀,所以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就算扔掉幾把也無所謂——我甚至還練過以嘴巴或腳來使刀的技術呢。」

不過,既然這樣——

「說真的,這邊的傢伙以前在陪我訓練時都被我修理得很慘,因此看你能跟我打到這種程度,多少也開始承認你的實力了。如果你示弱就會被她們瞧不起,不過只要你夠強反而能讓她們折服。這些傢伙現在一定也變成公主大人堅定的支持者了吧。」

然而敵人也不是省油的燈,連忙朝正上方跳起。只是這種反應也在櫻的預料之中,對手選錯戰術了。一切都按照櫻的作戰計劃——人類在半空中無法像貓一樣自由活動。櫻伸手使勁在地板上撐了一下,讓自己也往上躍起。

「你只用單手應戰,我卻一次都沒有打贏過你II總覺得自己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中。嗚嗚,人家的手都麻了。」

她就是這樣一名具備不可思議王者風格的少女。

「你在地下監獄的期間,可以把我當作師父也沒關係。」

「『血眼』小姐,爲什麼你剛纔能在半空中轉身呢,是使用了某種能力嗎?」

令人不敢置信地,木劍刺入櫻的身邊。

『血眼』好像覺得這樣讓她的心情更好,甚至露出了微笑。

只要重心持續壓低,將人體的弱點也就是身體前方隱藏起來,就能將堅固的頭蓋骨、脊椎,以及背肌當作甲冑一樣保護自己,防禦大部分的打擊技。此外,來自正上方的攻擊還會被限制威力,攻擊範圍就只有落下的那條軌道而已。

這次因爲櫻死纏爛打緊晈不放,好像有很多人都押錯寶,現場的呼喊聲可說是悲喜交加。

「你真行啊,或者該說很認真鑽研武藝吧。不過,你的刀法太容易被看穿就有點可惜羅?」

失手沒刺中,不對——對方是故意刺歪的。

「在京都跟妹妹一塊兒到處肆虐——以我妹妹現在這副悠哉悠哉的模樣可是完全無法想像以前的她,是個超恐怖的女人喔。不過,我們這種小惡黨與公主大人邂逅後也改變了,那女孩就是擁有這種十足的感染力。」

『血眼』滿臉笑容連一滴汗都沒出,凝視着櫻這邊。

櫻如此宣告,一鼓作氣邁開腳步。

——分出勝負了!

『血眼』一派輕鬆地說道。

由於負擔太大她沒有綁上皮帶,不過這種程度的動作還辦得到。『水蛇』過去爲她製造的義肢能自行新陳代謝,甚至還具備跟肉身一樣可鍛鏈肌肉的功能。

『血眼』坦率地喃喃說道,然後摸了摸櫻的頭。

即使裙襬掀起她也毫不在意,垂直跳躍後兩腿並用使出飛身踢。

「你之所以會那麼有毅力,都是師父嚴格教育出來的結果。我要是對我家的公主大人稍微嚴厲一點,她就會嚷嚷着『夠了!「血眼」壞透了!去死吧!』根本不願意再接近練習場呢。」

由於剛纔背部撞到牆壁引發肺部痙攣,櫻不住猛咳着。

『血眼』在落地的同時扭動身軀,像棒球投手般擲出木劍。

櫻以三連擊爲伏筆並壓低身體重心,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在地板上滑動,迴旋於『血眼』四周。面對『百手姬』高速爬行且難以捕捉的動作,『血眼』只是輕輕睜開一隻眼露出微笑。

「那是因爲你用刺入地板的木刀來擋我的木劍吧。單純是雙方腕力的差距,不過那種勉強硬擋的做法可是一點也不鼓勵喔?那時候就算你的掃堂腿成功了,也會因爲手麻無法好好握住武器,而錯失對我祭出致命一擊的時機。」

她單刀直入不由分說地朝對手衝刺。一頭櫻花色的美麗秀髮像流體噴射般飛舞着。

「夠了吧,這種把戲我已經看膩了!」

『血眼』武藝精湛,櫻(雖說少了皮帶輔助)與其交戰十場也不見得能贏一場。她最近甚至還讓步到只用單手對付櫻的程度。像她這種戰士爲什麼會甘願窩在監獄深處當『吸血姬』的隨從呢?

『血眼』事不關己地說着,對於『大奧』她好像總是能站在客觀的立場。

實際上,櫻就是打倒『絲妃』引發革命的人。當初她進入地下監獄時也曾被某些人露骨地敵視,如今那些摩擦似乎也和緩多了。

「呃—我會好好對待她的……『血眼』小姐,你好像很喜歡公主大人呢。」

乍看之下很詭譎的動作,其實是櫻這位優等生依照教科書所砥礪出來的戰法。

「哎,總之跟你交手很有趣。雙方你來我往地攻防——最近妹妹都不陪我訓練了,一旦少了勇猛善戰的人當對手身手也會變鈍的。」

與名字剛好相反,『血眼』緊閉雙眼,眯成了一條縫。中華風的服裝下半身開着高衩顯得豔麗異常,手上握着的則是比櫻那把更粗更長的木劍。對方似乎比較習慣長槍的攻擊範圍。

觀衆的歡呼聲隨即響起,紛紛喊着我贏了或輸了。最近兩人的練習已經變成衆人下注的對象。櫻如果能贏就是大爆冷門。不過,以後可能就會演變成賭自己能撐幾分鐘纔會輸的局面,真是教人悔恨。

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多了個姊姊呢。

「我聽說有很多人本來都是『絲妃』的部下。」

櫻向前不支倒地——

「臉部攻擊!」

『血眼』排開羣衆走向櫻,朝她伸出手。

櫻大吼一聲。

「不過啊,那一瞬間多虧你還能以木刀擋住我的一擊。因爲攻擊點很狹窄,一旦稍微擋歪結果可就悽慘了。你的動態視力很敏銳,膽量也夠大。看來你有位好師父,把你鍛鏈得很高明。如果你解放能力,我可能也會被修理得很慘吧。」

不過這樣一味往上段攻擊,當然是爲了製造對手的盲點。

反擊招數是柔道的巴投。

『血眼』的肩膀肌肉發達,對準因攻擊被彈開而失去重心的櫻眉心狙擊。櫻旋轉身體躲過,接着又朝左右中央,使出跟教科書一樣標準的三連劍舞。

事實上,『血眼』耍得千變萬化的木劍,也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會被判讀出軌道。櫻迅速以自己的木刀刺向地面,將木板捅破。

「人家的師父,只有『銀狼』姊姊一位而已。」

櫻如果想要結束刑期,就得先解決地下監獄的事件纔行。

「嗯!?」

木劍則是晚了半拍纔打向木刀。光是這股衝擊力道就讓櫻全身麻痹,剎那間——在木劍硬是將木刀打入地板的那一瞬間,櫻猛然迴轉。她以垂直於地面的木刀爲軸心,橫向轉動身體,踢出一腳掃倒『血眼』的腿部。

因此,第一步就是要將案情問個清楚。地下監獄的頂點毫無疑問就是『吸血姬』,包括她的雙胞胎隨從在內,對監獄的大小事應該都非常清楚纔是。

如果對公主大人表明這點就會讓她太囂張了——『血眼』微笑着補充說明。

「我們也覺得很不舒服,不過卻苦於毫無線索。地下監獄的學生就算消失了,上頭也不會大驚小怪,所以只能靠我們自己來解決了。」

「是呀,當初『銀狼』姊姊的修行就是把我逼到快哭昏過去的程度,我的確有位很了不起的師父。」

櫻環顧四周眺望着那些觀衆,只見她們紛紛發出「下一場?下一場比賽呢?」的氣息。不僅雙眼發亮,還緊握着不知爲伺在地下監獄流通起來的小額紙幣。

「話說回來——」

站在那裏的是每天像這樣陪着她練習的對手——也就是『吸血姬』的其中一名隨從『血眼』。

她心裏這麼想着,身穿大奧女學院的制服——佇立在練習場中央,緊抓住木刀擺出戰鬥準備動作。四周圍繞着三五成羣的觀衆。

「我的能力或者說是必殺技,比較像那種只要用一次人生就會完蛋的種類喔~」

「這裏的囚犯都很單純,全是些犯了罪被幽禁起來的魯莽傢伙。正因如此,她們對強者願意率直髮出讚賞,欣然服從對方。就好比一羣野獸一樣。」

任憑在空中扭身的『血眼』擺佈,體重較輕的櫻輕易地就被甩飛出去。她通過歡聲雷動的觀衆正上方,直接狠狠撞上了牆壁。

「嘎呼!?」

好癢喔。

「不過,『絲妃』畢竟是個暴君,應該沒人對她心悅誠服吧。就連那些被她稱爲跟班或心腹的傢伙也一樣。只要明白弱肉強食的道理,跟這些傢伙來往就很簡單了。長期住在同一個地方彼此總是會產生感情吧,不知不覺就會像同伴一樣團結了,所謂的惡黨不過是這麼回事。」

「就算得搏命,我也願意守護她。不知道爲什麼,公主大人似乎對你很感興趣呢——請你們兩位和睦相處吧。她可是個比你想像中還要孤單的女孩喔。」

呼嘯與吼叫不斷從周圍傳來,基本上都是出自『大奧』的學生,所以聲音依然非常可愛。儘管衆人都血氣方剛,不過很不可思議地自己並不覺得討厭。

然而,就連她也覺得學生消失是難以理解的現象。

櫻一邊碎碎念,一邊拔出刺入地板的木刀。不知爲何,『血眼』依然一臉溫柔地注視着她。

「這場你打得很不賴喔?」

「我過去也是一名盜賊啊!」

「還真怪呢,既然公主大人可以掌握地下監獄的一切,爲什麼在地下監獄發生的學生消失事件卜就連她也幾乎一無所知呢。」

「因爲缺乏娛樂啊,再怎麼說這邊也是監獄吧。如今將軍大人又嚴禁私鬥,這座地下監獄反而變成唯一一個上頭管不到的場所。況且又能以訓練爲藉口矇混過去,平常都是當人家下注對象的『大奧』學生,反過來去賭別人輸贏也覺得很開心吧。」

疏於訓練會讓這種功能衰退,相反地只要持續鍛鏈應該就能發揮更強大的威力。

「都是同樣的道理啊——她們過去也只是迷戀『絲妃』的強大與壓倒性的邪惡魅力罷了。一旦有更強的人出現,或是遇到具備另一種魅力的對象,她們就會更改崇拜的目標了吧。所謂惡黨、暴力集團大抵都是如此。」

想當然地,『吸血姬』那張可愛的臉此刻一定也不懷好意地咧嘴笑着,動着某些歪腦筋吧。

「聽別人誇獎自己就鬧彆扭,誇獎師父卻這麼得意……你還真是可愛啊~」

櫻從正面劈下木刀。『血眼』卻是不當一回事的模樣,用單手所持的木劍輕鬆將那一擊推到旁邊。

『血眼』說着令人費解的話,心情好像十分愉快。

『你好像在訴說自己的心路歷程呢。」

心有不甘的櫻,擦拭着自己滿是汗水的臉頰並站起身。

目標鎖定『血眼』的臉部。

「就算只是不變的一招,能發揮到極限也是藝術!」

「要上羅!」

厚實碩大的胸部,被手臂拱起之後更加凸顯了。

「況且我們能活動的場所也幾乎被限定在這地下監獄中,隔着鐵窗就能看見單人牢房內的一切,一旦任何人有異樣都會馬上被察覺。我們三人算例外吧,但喫飯跟洗澡也是集體行動,不論是誰都很難保有獨處的時間。」

起碼上廁所是單獨行動的,不過地下監獄的囚犯都是『大奧』的學生——亦即千錘百鏈的戰士,即便是突然受賊人襲擊也不可能毫無抵抗。引發騷動、抵抗時的打鬥,這些異狀總有人會察覺到吧。

結果,那些人卻一聾不吭——彷佛突然蒸發一樣,一個接着一個失去蹤影。

實在教人很不舒服。

「我之前也試着調查過,不過真的——就像不知不覺消失了一樣。許多人都是跟某人會客,並留下會客的紀錄後,才消失的。」

櫻對同樣感到不可思議的『血眼』回了句「那個我也查過了」之後,點點頭。

「可是那些會客者在學生消失後,好像還是過着一如往常的生活。關於事件似乎都一無所知。此外,會客的人每次也都不同——真是搞不懂。而且那些人在知道自己認識的人失蹤了之後,都感到很憂心啊。」

這部分櫻已經與『螢』聯絡過,請對方協助調查了。

真是難以理解。

「前來會客的人是否被某種能力操控,藉此綁走囚犯——或者換一種角度來思考,犯人利用變身能力化身爲會客者……不過,要是對囚犯強行綁架或出手襲擊,囚犯應該會抵抗纔對。難道是先以安眠藥之類的東西將對方迷昏?」

感覺好像逐漸逼近真相了,不過這些推測都缺乏證據。

以後一旦有訪客要會見囚犯,得派許多獄卒在一旁看守,加強戒備纔是。也該提醒『螢』這點,不過,自己並沒有權力直接命令那些獄卒=『執行部』

即便排名第四,櫻現在的立場依然是囚犯。

失去自由的感覺令人厭惡,不過也只能儘可能活用自己被賦予的立場了。

「在敵人的真實身分,以及究竟發生什麼事都不清楚的情況下——大家也只能提高警覺了吧。」

『血眼』嘆了口氣,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個什麼『鮮血組』,也就是公主大人所設立、搞不清楚要幹嘛的集團,該不會是一種爲了防止囚犯被各個擊破,團結自保的互助組織吧。公主大人對許多學生莫名其妙消失應該也感到很痛心吧。」

「不,那個小鬼才不會想這麼多咧。」

明明才說要誓死效忠,但『血眼』說起公主大人卻絲毫不留情面,櫻聽了也不禁傻眼。

「『血祭』,你太嗨了。你這傢伙,也該注意一下跟年齡相稱的穩重舉動了吧。」

「你們兩位,到底是喫什麼才能發育成那種體型啊?」

「嗯討厭,姊姊真是的。竟然對如此嬌小的『百手姬』小姐——認真地動手動腳,姊姊應該沒有嚇着您吧~?」

「那麼,本公主就來讓你的美變得更乾淨吧♪」

只見『吸血姬』氣得鼓起臉頰,俯瞰着底下的三人。

「不、不用了,不需要服務到這種程度,我自己會脫。」

「等等,你們在樂個什麼勁吶!本公主也要加入!否則豈不是太無聊了!」

「泡澡羅,大家一起來泡澡!」

她以生疏的動作在毛巾上搓滿泡沫,朝自己摸過來,櫻感到惶恐不已。

與武者造型的姊姊相較之下,妹妹的氣質溫柔婉約多了。她一登場,原本肅穆又充滿汗臭的練習場氛圍頓疇和緩了不少。

那對姊妹則是在自己的左右兩邊交談着。

欸嘿——『吸血姬』挺了挺平坦的胸部。

對年長者說這種話好像怪怪的,不過櫻覺得『血祭』真是個可愛的女孩。

儘管對方的表情充滿善意,但手的動作卻滿是邪氣。不知爲何『血祭』的表情好像有點恍惚。

這麼一說,櫻才注意到『血眼』全身果然傷痕累累。不過那些,想必都是爲了保護敬愛的主子以及妹妹才光榮負傷的吧。

啪噠啪噠——一雙赤腳在地板踩出聲響。

「滿身大汗後洗個澡真是太痛快了……呃,我們陪你一起洗,你應該不介意吧?」

『吸血姬』全力大喊的聲音從浴場中央傳入耳裏。

「好喜歡櫻的頭髮。僅次於本公主的美,也就是宇宙第二漂亮。」

『血眼』表達驚訝後,再度露出苦笑。

大又飽滿、柔軟,而且還充滿彈性。『血眼』因爲經常鍛鏈身體所以曲線凹凸有致,至於『血祭』的胸部就是單純地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  ☆

『血眼』邊說着,邊開心地伸出手豪邁地褪去了身上的中華風服飾。

「人家也要人家也要!我來幫您擦背吧~」

「唔唔,看來明天的訓練我一定要大勝纔行了!」

來到坐在浴室椅上的櫻背後,『吸血姬』絲毫不覺羞恥地岔開雙腿直挺挺站着。

「還是不要一直觀察我吧,我身上全都是傷疤。」

「快點到這邊來啦!」

櫻雖然也喜歡嬌小可愛的女孩,不過一旦自己反過來被人如此看待還真不習慣。沒想到這種眼神竟然如此恐怖,看來該反省一下了。

「唔哇,真是個認真的乖孩子呢—~好可愛唷~~」

『吸血姬』獨自鬧着彆扭。

軟嘿——『血祭』吐吐舌頭,做出裝可愛的動作。

「哇啊,『百手姬』小姐。您看起來好好喫……不對,我是說好漂亮。真可愛呀,好想整個帶回家~」

櫻在心裏這麼想着。

就算在故鄉櫻也不會擺出公主的架子,被人畢恭畢敬地對待反而讓她很不習慣呢。

櫻其實很高興。

『血祭』似乎非常開心,一股腦地將櫻抱向她那軟綿綿的胸部。這種讓人幾乎難以呼吸的緊貼感,讓櫻都快不能自持了。

原本還在納悶怎麼都沒看到人,原來『吸血姬』早已先進入浴場了。

櫻用力嚥下一口唾沫。

伴隨着超能力的顯現,肉體也會產生變異。在故鄉時櫻只覺得這種頭髮很丟臉,總是習慣用頭巾包起來。

櫻率直地稱讚道。「呃,這樣我會不好意思。」、「姊姊太詐了,竟然偷跑!」那對雙胞胎立刻打鬧起來。

『吸血姬』是個非常正直的人。櫻明白她的誇獎並不是客套話,而是出自肺腑的讚賞。

有點心浮氣躁的亢奮感。

「哎呀,怎麼問人家這個。」

只見她露出野獸般的眼神。

「那是一種冰涼的點心,所以還是等洗完澡出來再享用吧。『百手姬』小姐,您也練得汗流浹背了吧,大家一起進去洗嘛♪」

「爲什麼!?」

好香的味道……

雖說毫無解決跡象的學生消失事件,還留下許多懸疑的因子——

櫻率直地回答對方。

「不,『血眼』小姐對我很客氣。」

她那平常總是以豪華衣裳裝扮的身軀果然是幼兒體型,石蒜花色的秀髮濡溼黏在肌膚上,就像個小女孩一樣。

『吸血姬』以小孩子夭真無邪的觀點如此斷言。

牢房裏其實也有小小的浴室,不過大家畢竟都是黃花大閨女,很討厭在那種毫無隱私的環境下裸露。地面上的『大奧』同樣設立了幾座公共浴場,但也是毫無防備的場所,因此櫻很少進入這種大型的洗浴設施。

「這玩意兒,其實很礙事的說。例如在戰鬥的時候,這兩顆就變成不必要的多餘體重。還有因爲表面積太大也容易被敵人的攻擊命中。甚至該說我反而還比較羨慕『百手姬』呢。」

「唔呼呼~每天練習很辛苦吧——『百手姬』小姐,我姊姊有沒有欺負您呀?如果她對您做了什麼過分的事,儘管對我說唷?我會好好修理她的~」

包覆在內衣底下的胸部實在太傲人,櫻不禁發出「喔喔」聲地屏住呼吸。她被外表極其相似的兩人那充滿破壞力的肉體左右包夾,而完全震懾住了。

大概是被兩人的喧鬧聲影響到吧。

保護主人,不讓她承受半點玷污與苦痛,想必就是這對雙胞胎的期望吧。猶如寶石般的嬌小少女,被雙胞胎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上。

「這麼認真幹嘛……」

『血眼』明明沒必要致歉,這時卻露出了充滿歉意的表情,櫻只好回了句「哪裏」然後搖了搖頭。

總覺得怪不自在的,櫻對她這種完全不加修飾的好意,果然還是很難適應。

這裏本來就是讓囚犯們在規定時間一起洗澡的設施,所以空間十分寬敞,即使要在裏頭游泳都沒問題。水還是利用地熱的半天然溫泉,牆壁上也畫着富土山或歌舞伎演員之類的壁畫,可說是豪華到過分的程度。

就連櫻自己,無法掩飾的義肢也跟肉身之間存在着縫隙。

怎麼看都不像是以前幹盜賊這行的。

「要先將渾身汗臭洗乾淨才能進去泡,這是禮貌。」

「唔呼~♪因爲人家做了冰淇淋呀,所以想請大家一起品嚐。我又拿到了一本異國的食譜喲……♪」

三人對看了一眼就邁向浴場。這個季節赤裸着身體在外頭聊天實在太冷了。

搞不好是知道櫻要洗澡,所以先進來等着也說不定。

『吸血姬』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儘管言語稚嫩,卻讓人心平氣和。因爲她的評論總是很公正。

正當櫻在心中感佩這點並興奮得東張西望時,雙胞胎的妹妹『血祭』問了句「要不要我幫忙?」,同時將手伸向櫻的衣服。

在地下監獄建造如此完善的設施到底有什麼意義~真是太享受了。

不過對方爲何會對自己充滿好感,櫻至今爲止還是搞不懂,因此內心的疙瘩依然存在。

「其實我是不太喜歡這種頭髮的顏色啦。在衆人之中只會顯得很突兀,直到秀影大人誇獎之前,我都覺得非常自卑。」

在大浴場。

因此櫻這麼回答:

『吸血姬』比櫻還要小三歲,年僅十二歲而已。原來如此,仔細觀察的話,她的確出現了發育的徵兆,胸部略微隆起,不過依然很稚嫩。

『吸血姬』彷彿很寂寞地說了句「那麼,本公主幫你們洗吧」,隨後就使勁撥開水,毫不遮掩地走下來了。

『血祭』一臉笑眯眯的模樣。

「姊姊~?『百手姬』小姐!?」

「唔~不是遺傳的嗎?」、「是遺傳吧?」

雙胞胎彷佛在看什麼耀眼的事物般,自豪地仰望着主人。『吸血姬』身上完全沒有疤痕。一頭秀髮豔光四射。

「啊哈,至少不會像公主大人曾抱怨過的那樣,討厭被下人用手碰觸之類的吧。」

即便內心有些困惑,櫻還是乖乖把衣服脫了並整齊疊好,放入洗衣籃內。至於『血祭』則是一臉愉快地眺望着。

浴場中早已水氣繚繞,不過依然可以看出每個細節都是不惜工本打造的。這裏有訐多不同種類的浴池,不知爲何,『吸血姬』就泡在位置特別高的一個小浴槽當中。

「嘿嘿。」

「會嗎?跟別人不一樣纔好吧,這代表你很特別。本公主認爲,漂亮的東西就是漂亮。」

靈活地鑽過羣衆縫隙,雙胞胎中的妹妹——『血祭』現身在兩人面前。

「啐。」

在『大奧』,身上很多傷痕並不稀奇。

感覺腦袋昏沉沉的……

「果然,很漂亮……」

結果,兩人回覆櫻不帶任何夢想或希望的答案。

「搞什麼嘛,這麼慢。讓本公主等待可是滔天大罪吶,一定要懲罰纔行。你們剛纔到底在聊什麼,竟敢把本公主排除在外,太奸詐了。」

就像媽媽一樣……

『吸血姬』擺動雙腿濺起池子裏的熱水,櫻見狀只能苦笑。

「對你真的感到非常抱歉。我家的小鬼太沒禮貌了。」

「哪裏,你很美呀。」

「我纔沒有咧,沒禮貌。對了『血祭』,難得看你出現在練習場,有事嗎?」

『血眼』露出苦笑,脫到一絲不掛後,用浴巾遮掩身體。

她笑了笑,好像很中意似的,伸手握住櫻的秀髮貼到自己的臉頰上。

雙胞胎彼此互看了一眼,稍微思索了一下。

「你要當心一點,『百手姬』。我妹妹最喜歡可愛的女孩子了。」

但像這樣,在地下監獄的生活甚至讓櫻有種好像回到自己家的感覺。

「『血眼』小姐是值得敬佩的武者,我有很多地方得向她學習。明明不需要她負責,她還願意協助我調查,應該說是我麻煩她纔對——」

「不,我自己來就行了。」

搞不好,『吸血姬』的身分其實異常高貴。自己或許該敬畏對方纔是。

櫻原本也是一名公主,不過故國已經滅亡,要不是有『銀狼』主動加以看管照料,自己不過是一介遊民罷了。

大概是察覺到櫻內心的惶恐吧,『吸血姬』頗爲不滿地嘟起嘴脣。

「那麼,『血眼』,你來幫櫻洗吧。」

「好好好。真是的,每次公主大人想到什麼點子,最後爛攤子都會丟給我。」

『血眼』儘管嘴裏碎碎念着,依然以熟稔的動作碰觸櫻的背。指尖的動作就算隔着毛巾也能感覺出來,櫻忍不住發出「咿♪」的奇怪呻吟。

「真好吶,可以幫忙洗頭髮。櫻的秀髮應該是屬於本公主的纔對。」

一旁的『吸血姬』理所當然地一邊讓『血祭』服侍洗澡,一邊如此主張道。

每個人此時都是渾身泡泡。

櫻提出了困擾自己已久的疑問。

「爲什麼您會——呃,對我這種人如此友善呢?」

「別說什麼『這種人』好嗎!」

『吸血姬』啪噠啪噠地擺動雙腿,一臉純真地仰望着櫻。

「吶,櫻相信命運嗎?」

對方直呼櫻的本名,如此說菩。

「本公主很相信唷。此外,那種東西也能靠自身的力量加以突破。本公主一直都是這麼努力的,只不過常常失敗就是了。」

『吸血姬』用手搗着胸口,一臉真摯。

「不過,這麼做也有好處喔。因爲,本公主就是深愛這種光明璀璨的命運呢。遲早有一天,本公主會被如此蒐集來的寶物所環繞,君臨天下喔。」

她以嚴肅的態度說着櫻聽不太懂的話。

『吸血姬』發出奇怪的聲音,又輕輕把剪刀放回牀上。

「啊,唔,啊——」

在和睦的氣氛當中,櫻垂下了頭。被關入監獄服刑,還是讓人很難受。不過,這也是自己不得不接受的懲罰。

『吸血姬』閉上眼睛,猶如在祈禱般。

光是容器本身就給人一種神聖無比的感覺,裏頭究竟放了什麼東西呢?不過因爲『吸血姬』一臉真摯地凝視着櫻,她在盛情難卻之下只好乖乖接受了。

這女孩究竟是度過什麼樣的童年呀?她還很喜歡跟別人做身體接觸,只要櫻陪伴在身邊,她就會毫無防備地靠過來撒嬌。就連現在也是如此。

「到底收去哪裏了呢——喔喔,找到了。剛好,就趁這個機會送出去吧。其實早在剛遇到你的時候,就想送你當見面禮了。」

「唔,唔~」

「本公主已經被關在這裏很久很久了。不過,是你給了本公主打破牢籠,與自身命運抗衝的勇氣。所以真的非常感謝你……」

「又開始了嗎……真抱歉啊,讓你聽這個愛作夢的小鬼胡言亂語。」

她交叉雙臂。

那動作充滿了愛意。

「吶,關於你的事,本公主從很久以前就知道羅。看了報紙以後,便一直很仰慕你呢。不論是活躍、美麗的身影,還是英姿煥發的模樣……本公主都很喜歡。你就是本公主心目中的英雄。」

在此之前,『吸血姬』究竟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呢?有時候她會顯得非常無知,就算是積木或圖畫故事書之類的東西,也會像個小孩子一樣非常開心地玩着。

護身符上面的字樣是——早生貴子。

她露出遙望遠方的目光,悄悄地伸出手,以指尖撥弄着櫻的瀏海。

『吸血姬』不時用鼻子貼住櫻的頭頂,用力吸取香氣,依然有點溼潤的秀髮。

那是一個首飾盒。

溢出眼眶的淚水,被『吸血姬』以指尖拭去了。她將手指送到脣邊,輕輕舔了舔櫻的眼淚。

接下來,『吸血姬』又不知從哪裏取出一個玩意兒——一塊鮮紅色的護身符,她將櫻的頭髮輕輕塞進去。那上頭有知名神社的名稱,以及金線的刺繡。

「呵呵。」

兩人的秀髮幾乎一樣長,顏色也很接近,而且又同時穿上了『血祭』準備的浴衣,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對姊妹。

「梳的時候稍微再用力一點也沒關係唷。」

「應該沒辦法保存那麼久吧?」

☆  ☆  ☆

「櫻,美麗的櫻——後來,本公主聽說了你的故事。從報紙與謠言中獲悉了你的人生。本公主就像被五雷轟頂一樣,打心底覺得自己很羞恥。」

「拿來當護身符吧,雖然本公主不信神就是了——不過,總覺得這樣會有效。要記得保佑本公主唷,櫻……」

隨後她便站起身,就像在進行某種儀式似的。

雙眼閃閃發亮的『吸血姬』不知從哪裏取出了一把剪刀,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響動着。櫻雖然有點害怕,不過畢竟受對方照顧——而且對這位天真無邪的開朗女孩,自己也有點抱持好感了。

不過,她很快又發出欸嘿嘿的笑聲,綻放笑容。

「櫻,你能在牀上保持端坐姿勢嗎?」

『吸血姬』彷佛在唱歌一樣。

「既然這麼喜歡的話,那我稍微剪一點下來給您如何?」

「啊,不過拜託不要剪太多唷。只能一點點。」

一臉享受的表情,憐愛地撫摸着櫻聽到櫻這番話之後,『吸血姬』不知在陶醉什麼似地回答。

卻充滿了光輝,以及天真無邪的力量。

「櫻是個乖孩子,所以本公主很中意你。」

體積小小的,恰好可以放上手掌。

「請拿去吧。」

雙親、『水蛇』、故鄉的老百姓……不僅如此,也無法倚靠在自己最心愛的人身邊,反而被關在這個地底過着無事可做的日子。不過就是個愚昧、軟弱的女子罷了。『吸血姬』所聽說的故事,一定是對自己有所誇大了。

不過不知爲何,櫻總覺得『吸血姬』似乎懷抱着比那個更遠大的使命。而且以她那嬌小的身軀而言,恐怕是難以負擔的沉重負荷。

那股熾熱的情感讓櫻從頭到腳都麻痹了,於是忍不住再度提出已經重複過好多遞的疑問。

洗好了澡。

『吸血姬』的嘴巴一開一闔,臉色蒼白得就好像把什麼重要的寶貝弄壞了一樣。不過,已經剪下的頭髮也無法復原了。

「可以嗎?」

對於『吸血姬』來說,自己應該是很重要的人物吧。

櫻不由得苦笑。頭髮是生物的一部分,時間久了還是會腐朽吧。

她伸出手,再度撫摸起櫻的頭髮。

「所以,能認識你真的很開心。像這樣近距離一塊兒生活,簡直就像在作夢一樣。不過,對你來說或許是一種困擾就是了。」

「剛開始來到這裏時,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都是託各位的福,我每天過得很開心,幾乎可以說是一點煩惱也沒有。因此,我真的很感謝你們。」

櫻率直地說出內心的想法。

「呃,這個好像很珍貴耶……?

這個事實,令櫻情不自禁地流下淚水。

然而並不會讓人感到不快,胸口反而有股莫名的熱意……

「本公主要一輩子將它當寶貝。」

「哎,不過,我還是很感激啦。」

「算了,還是不要好了。太可惜了!」

『吸血姬』以繩子穿過護身符並掛在脖子上,說了句「也送你一點東西當回禮吧……」之後就跳下牀,走向那個看似極爲昂貴的衣櫃中翻找着。

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櫻還是昭i做了。她將首飾盒放在膝蓋上,『吸血姬』態度恭敬地打開盒蓋,取出裏面以和紙包裹着的東西。

『吸血姬』一臉感觸頗深的表情,說了這句出乎櫻意料之外的話。

雖然是稚嫩的憧憬。

就連最珍惜的對象,也沒能好好地守護住任何一位。

如此直來直往的好意,櫻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纔好。

「這是本公主來『大奧』之前,跟父親一起去參拜求得的。對本公主來說算是有意義的吧,因爲要懷將軍家的子嗣。」

這只是一種幼稚的憧憬——但是櫻卻無法一笑置之。

「能與你邂逅真是太好了。」

「呼呼,你這種表情很棒喔。要像這樣,纔是本公主的櫻吶。」

她屈膝探出身子——將臉湊近櫻。

以貝殼打造的首飾盒發出七彩的光芒,感覺是個不輕易示人的珍品。可是『吸血姬』卻不怎麼當一回事地以單手拿着,直接返回牀邊。

「是呀,這樣好像太過一廂情願了——閒聊着生活瑣事、積累彼此相處的時光,以及互訴心聲這些,都還略嫌不足吧。不過呢,本公主也不懂得其他的做法。就是喜歡喜歡真的很喜歡你,只希望不管怎麼樣,你部能體會這份心願。」

在監獄裏也沒什麼特別的工作好做,因此傍晚之後悠哉地陪『吸血姬』聊天已經變成例行公事了。

一身肌膚滑嫩如蛋白的櫻,將牛奶含入口中。嗯,自己還在發育期。要繼續努力。

「爲什麼要挑上我呢?爲什麼您會如此深愛着我?」

「不,你充分激勵了本公主。你這種——爲了愛、爲了將來浴血奮戰的生活方式,是本公主最憧憬的……」

「吶,本公主還是覺得,跟你——感覺好像從很久以前就是朋友了呢?至少對本公主而言,的確是這樣沒錯。如果你也能這麼想,那就沒什麼比這個更讓人覺得幸福的事了♪」

對『大奧』的學生來說,這個目的是理所當然的。

櫻感到無比惶恐。

「本公主在知道你這位人物之前,一直過着頹廢的生活。懶散無比,又很愛鬧彆扭。因爲失去了所有自由與希望而自暴自棄,也不願意與命運抗爭,在別人整理得很乾淨的這個房間裏,像個人偶一樣地活着。」

「搞什麼,『血眼』,別隨便插嘴好嗎!給本公主記住了,待會兒要狠狠打你的屁股!」

「畢竟,本公主可是受命運鍾愛、這個國家的正統君王呢♪」

然後露出滿臉笑意。

「呼耶?」

「不行。」

「這麼漂亮的頭髮,一定要好好愛惜。好喜歡櫻的秀髮吶……」

「你願意收下嗎?」

「人家並沒有那麼了不起啊……」

竟然有人一直在關切着自己。

『血眼』無奈地注視着這位自信滿滿、斬釘截鐵發表言論的主子。

「你不要動唷。」

這直白的詞彙,讓櫻嚇了一大跳,『吸血姬』見狀立刻扭着嘴脣解釋。

櫻不禁露出微笑,自己拿起剪刀將櫻花色的秀髮剪下一絡——放到對方的手掌中。

自己一直都是被權力翻弄、踐踏的對象。

「謝謝……」

櫻一直都很討厭自己的頭髮顏色,雖然在秀影愛上自己之後,她就沒有那麼在意這點了——但是拿這種頭髮能換到如此寶貴的東西,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櫻其實並不討厭這樣。

在堆滿了布娃娃的臥榻上。

「不要哭,櫻。本公主的櫻——我們是夥伴。本公主會聲援你,陪在你身邊。吶,你願意當本公主的朋友嗎?本公主真的很希望那樣,從以前就一直一直這麼期盼着。」

每個人都是爲了故鄉,爲了成爲下任將軍之母纔會來到這所學舍(後宮)。

既然如此,在這段期間至少能稍微累積一點力量也好。等出獄時,一定要給自己的心上人帶來助益。

『吸血姬』將櫻花色的斷髮貼在臉頰上,雙眸霎時溼潤起來。

櫻感到十分困惑。

她輕輕接過頭髮,捧在胸前。

在『吸血姬』寬敞的臥室中,這位公主大人待在坐在牀邊的櫻後方,替櫻梳整頭髮。她小心翼翼,彷佛在碰觸什麼易碎物品一樣。

接着,『吸血姬』又再度重申了一次。

櫻說完之後低下頭,『吸血姬』則是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

她將那個用和紙包裹着的物品,塞到櫻的手心裏。

觸感滿沉的。

「雖然裝得一副好像很偉大的樣子,其實本公主如今——也只送得起這種程度的東西了。不過,不知道你願意接受嗎?」

在對方的催促下,櫻一頭霧水地打開紙包。

裏面裝着一隻鑲嵌有巨大寶石的——※印籠。(譯註:日本古代裝藥的隨身小容器,由於一開始是裝印章,因此而得名。)

這是一種用來裝顆粒狀藥品或菸草等物的小容器。以黃金跟光彩奪目的寶石爲裝飾,簡直就是一件寶物。

想必是價格貴到會讓人眼珠子噴出來的高級品吧。

「這、這麼貴重的寶貝——我不能接受,而且也沒有理由收下!」

櫻連摸都不敢摸,只是以畏懼的目光注視着。

「沒關係啦。本公主拿着這個也沒用啊,況且——有比這個印籠更珍貴的東西在裏面,你打開看看。」

「…………」

櫻以顫抖的指尖打開印籠。將蓋子橫向錯開後,裏頭還塞着一張摺疊起來的紙。她小心翼翼地試着打開紙張,只見上面羅列着用古文所書寫、自己完全看不懂的文章。

「呃,這是——」

「該說是一種授勳、證書,或是許可證之類的吧。」

一副不知該做何解釋的模樣,咳——『吸血姬』乾咳着,清了清喉嚨。

「櫻,本公主授予你——副將軍的地位。」

「副、副將軍?」

聽都沒聽過的官位名。

將軍倒是很容易理解,那是權力的頂點——在其底下還有大老與家老等重臣。

「你已經擁有冠有如此名號的權利了。剛纔本公主賞賜了你。你的祖先也曾夢想自己能登上此等官位。你可能不知道,如果沒有時空炸彈的扭曲,本來的歷史或許是——一個應該要代代傳誦下來,卻在現代遭人遺忘的地位。」

試圖透過說話聲,將整個人的靈魂以及心情傳達給櫻。

擁有最高權力者血統的她,究竟是忍受了多少寂寞才活到現在的呢?會想對他人撒嬌是理所當然的,不懂一般小孩都知道的玩耍方式也是毫無疑問的。

獨一無二的。

「請你繼續留在這個『大奧』吧。因爲這裏有你深愛的人。畢竟是歷史久遠的傳統了,你大概也無法逃出去,況且離開對方也不是你的期望吧?」

櫻的腦袋還沒完全啓動。

本公主——櫻起初還覺得這種第一人稱真是傲慢狂妄。

『吸血姬』的體溫熾熱到都快起火了。

接着,她在櫻的額頭上輕吻了一下。

兩人的手指交纏。

突然得到這個莫名其妙的職稱,櫻不知道自己該做何反應——『吸血姬』究竟知道些什麼,又是以何種權力……

「本公主能辦到的,也只是這種程度的事情而已。將已經被世人遺忘的地位,單方面讓渡出去。不過呢,只有對你——本公主是真心願意給予。將本公主最重要的事物交給你。因爲唯有你,才能化悲傷痛苦爲力量,以愛之名奮勇戰鬥。」

櫻的腦袋昏昏沉沉的,無法順利思考。

全身像痙攣一樣無法停止地顫抖着。

「戰國時伐以不自然的方式結束,後遺症至今還在肆虐,讓『大奧』繼續以血洗血。暴君『絲妃』令國土動亂,『黑船』的侵略則是使得民心不安。生在這個充滿災厄的時代——能與你相識,本公主感到很慶幸。」

「你願意成爲——本公主的朋友嗎?」

彷佛想要咬一口般,『吸血姬』將嘴脣湊向櫻的喉嚨。

櫻抬起頭想將印籠推回去,這才發現『吸血姬』正靜靜地注視着自己。

「嗯……公主大人……?」

「新、新選組?」

「在各自的戰場上,爲了各自的愛——堅持奮鬥下去,以我倆的友情爲名。等將來有一天你與本公主重逢,時代必然已發生了改變。相信這點,勇敢地活着吧。櫻,美麗的櫻,到那個時候……

身體感受到暖和又親密的溫度。

「像、像我這種人——根本沒那麼厲害!」

『吸血姬』揹負着歷史的重荷,露出與她年幼外表不相稱的豔麗表情。

「你所深愛的豐臣秀影,是一位溫柔的將軍——請好好保護他,因爲這個時代光只有溫柔是無法存活下去的。至於本公主,則要去外頭的世界尋找自己能做的事。你就留在『大奧』裏,照你自己的理想去努力吧。」

「不過呢,再繼續下去就會忍不住想要撒嬌了。」

這位懷抱着嚴苛宿命的少女,以快哭出來的聲音說道:

接着露出了苦笑。

「生下孩子,讓天皇家與幕府的血統合而爲一。本公主就是爲此存在的政治道具。一點也不偉大對吧。因此,請不要露出這種敬而遠之的態度,櫻……」

就連『絲妃』也只能一直將她軟禁,身在地下監獄卻能獲得如此讓人無法理解的待遇,而且『執行部』也不敢隨便對她出手,只得小心翼翼地看管着。

每次都被她要得團團轉,根本追不上她的思路。

『吸血姬』彷佛覺得很無趣似地承認了,櫻頓時覺得幾乎無法呼吸——她不假思索,立刻從臥榻滾下地面將頭貼在地上跪拜起來。

「本公主是爲了公武合體的目的,纔在父親的命令下進入『大奧』。將高貴的天皇血脈,傳入只不過是粗暴之徒的將軍家後裔,算是下嫁吧——這麼一來,對如今是這個國家實質支配者的幕府也算是有了聯繫。這是本公主生爲天皇家唯一的女子,必須負擔的義務。」

『吸血姬』輕輕跳下牀,彷佛很寶貝地將櫻的秀髮捧在掌心。

「聽好了,櫻。」

『吸血姬』自信滿滿地說着,一副很珍視的模樣將手放在櫻的胸前。

那是當然的呀。

「櫻,你繼續睡沒關係。」

身處頂峯是孤獨的。

她表現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睜眼一看,『吸血姬』好巧不巧就壓在櫻的胸口上,以俯臥的方式趴睡着。雙方的肌膚親密相貼,不知爲何甚至還十指交纏,對方正以陶醉的表情近距離凝視着自己。

「在這之後,本公主就要從被他人強迫的命運中脫離了。前方或許是任何人都只能靠自己保護自己的未知荒野也說不定,但那也是本公主選擇的道路。此外,還要跟自己揹負的宿命展開對決。」

對代表自己身分的這個詞彙。

這位嬌小的少女被人視爲最重要的寶物,藏進了暗無天日的深處。

她將手擱在胸前,一臉純真的表情。

「請、請恕小女子先前的諸多無禮——陛、陛、陛下是……」

她貼在櫻的耳邊,像是幼兒在說夢話似的。

假使『吸血姬』,真的是那種存在的話。

櫻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纔好,只能用全身來表達敬意。

此外,能分配那些高官給誰,並承認對方擁有那種地位的——正是這個國家獨一無二的某種存在。

所謂的徵夷大將軍,或者其他官位,都是被人賦予的職稱。上頭一定還有更高的存在,纔有立場將官位封給別人。

「吶,櫻——本公主是來跟你道別的。」

「不管是逃脫路線,還是我方預定的行程都非常完美。『新選組』發展的規模似乎比想像中還大,雖不敢保證會不會發生無法預測的事態,不過『執行部』目前也已經放鬆戒備了——趁現在,應該能打昏獄卒成功越獄纔對。」

『吸血姬』若無其事地說着。

『吸血姬』儘管沒發出聲音,還是以脣語如此說着。

一想到這裏,櫻才發覺自己的思考太遲緩了。

『吸血姬』說到這裏,緊緊地抱住櫻。

好比一名年幼的淫魔。

又開始說起不着邊際的話,還露出偶爾會在她臉上看見的老成表情。

一臉幸福的模樣。

「大家都說『鮮血組』這個名字太土了,所以鮮血→新鮮→新選組!本公主剛剛透過華麗的聯想決定了新的名稱。接下來,本公主跟部下們就要從『大奧』獨立了。以後這個組織會愈來愈有名的,所以在這裏先知會你一聲。」

☆  ☆  ☆

「本公主希望能跟你平等相處。」

「還不算是天皇唷。」

在陽光無法鑽入的這個地下洞穴,感覺時間彷佛也停止了。

太過畏懼,讓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畢竟,對方原先是自己不可能有機會交談的對象。

她以指尖輕輕撫過櫻的秀髮,像平常那樣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櫻的想法沒錯。」

由於不能一腳將對方踹飛,也還不到非常不快的程度——櫻索性就在吐息可吹到臉頰的距離內,凝視着對方的眼眸。

最好是沒關係啦,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呀——照常理來說應該要這樣吐槽對方,不過剛醒來腦袋還不靈光的櫻卻說不出半句話來。不不不,這個國家血統最高貴的人,竟然在深夜跟同爲女性的……

這個國家的公主,選擇了自行決定的人生。

『吸血姬』以率直語調說着。

「因爲父親還在世,不過反正也只是對幕府百依百順的傀儡罷了——根本沒有實權,就是一件擺在京都看人家臉色的裝飾品。不但失去土地與權力,就連敬意以及實力都被剝奪了,只留下一條性命苟延殘喘。因此,本公主纔會將父親最後傳下來的物品視爲依靠活到現在。」

爲了公武合體,下嫁於幕府的天皇家女兒。

「待會兒,本公主就要從這地下逃脫了。這算越獄吧,從很久以前就計劃好了。只是當初因爲害怕『絲妃』而無法實行——所以,要做就要趁現在。今天,就是本公主們的黎明瞭。其實真要說起來,本公主早就被釋放了。所以應該沒人會多說什麼吧。」

「天、天皇——」

因此,現在究竟幾點鐘——到底是深夜還是早晨,櫻一點概念也沒有。

「道、道別?」

「儘管相處的時間很短暫,但本公主卻感到非常開心。因爲一直憧憬着,跟你共同生活的日子。就好像是在圖畫故事中才會出現的情景一樣。本公主不會忘記你的生活態度、言語,以及美麗的頭髮……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不過並不強制你也要這樣就是了。」

權力。

「我還是不太懂耶。」

「然而呢,本公主又想了想。一旦扭曲的歷史被矯正,世間能人人平等的話——屆時我倆一定就能成爲朋友了;以對等、平凡的兩位少女立場。本公主期盼的就是這個,所以要爲此而戰,當然並不強制你也加入就是了。」

「不過,因爲櫻的睡臉實在太可愛了,所以本公主纔會忍不住一直欣賞着——可惜,天也快亮了。吸血鬼活動的時間結束了,真悲哀吶。」

那象徵着時代的分歧點,即將降臨。

『吸血姬』彷佛很悲傷地凝視着顫抖不已的櫻。

看起來好像充滿了寂寞。

她伸出舌頭舔了一口,接着便爬起身。

『吸血姬』自顧自地說着,用手捧住還在半夢半醒當中的櫻的臉頰。

副將軍。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這樣根本不夠,或者該說還算是可愛的自稱了。

地下監獄沒有晝夜之分。

「你,是本公主的英雄。本公主一直很憧憬你,櫻——這種單方面、一廂情願的沉重情意,對你很抱歉。不過,一旦知道本公主的真實身分後,你也不會和我變成朋友了吧。」

臉上露出貓眯般的笑容。

不過,請你記住這點。

爲什麼,這女孩說話總是如此讓人難以捉摸呢。

那是打從神話時代開始,就一直君臨日本列島的正統王者。

「吶,櫻。」

自己明明或許正身處重大的時代關鍵呀。

被『吸血姬』封賞副將軍這個謎樣官位後,第二天早上——應該是吧。不知道是在夢境還是現實中,原本熟睡着的櫻突然因身體感受到重量而醒來。

「您、您是——」

別忘了這個目的。

這位不可思議的少女,在幽暗中,以自己會發光的眼珠子朝下俯瞰着櫻。

而如今櫻偶然與她邂逅,又該怎麼面對纔好呢。

「這個長年戰亂血淚交織的時代,一定要設法改變纔行。此外,還要打造出一個大家都能笑着幸福度日的未來。本公主也不知道該如何着手,不過,如果是你——櫻,爲了愛,勇敢與絕望抗戰的你,應該能達成這個目標纔是。」

她以膽怯的聲音說着:

櫻終於理解了。

說真的,其實不想離開你,想把你永遠留在自己的身邊——『吸血姬』臉上露出依依不捨的表情,不過還是靠着深呼吸忍耐着。

「等下次重逢時,告訴本公主你身邊所發生的事吧。本公主會期待那一天的到來,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來,打勾勾,如果有人沒遵守約定,那就——」

『吸血姬』發出惡作劇般的一笑。

「呼呼,那就將你最重視的人——新將軍秀影,收歸本公主所有好了。抱歉,本公主看過照片了。秀影將軍長得意外地帥氣呢?」

她瞥了一眼枕邊,櫻深愛的青年照片就擱在那。

『吸血姬』嘟起了嘴。

「啐,真是可惜吶——」

她嘟噥了一句,用雙手遮住櫻的眼睛,阻擋了視線。

與此同時,櫻的意識也中斷了。

之後回想起來,當初的意識實在太過模糊——因此恐怕不能用又睡着這種情況來說明吧。讓他人意識朦朧恐怕正是『吸血姬』的能力。

一個勁地說完自己想說的話之後,那名我行我素的少女就自行離去了。

至於將來是否還能再見面,誰也不敢保證。

☆  ☆  ☆

儘管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

不過隔天早晨醒來,大奧地下監獄裏已經一個人也沒有了。空空蕩蕩,無聲無息。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徹底地人去樓空。

就連獄卒們都不見蹤影,大概是被綁起來丟在某個地方了吧?也或許搞不好跟『吸血姬』一起出走了也不一定——

彷佛颱風捲走了一切似地,『吸血姬』離開了。

自己身爲『大奧』的學生,當然不能坐視重要人物越獄不管。理應要立刻聯絡『執行部』,請她們派人去追纔對。然而,此時一個人被孤伶伶拋下的失落感更強烈。總覺得心裏很不是滋味。

「…………」

在單人牢房中,櫻從牀上撐起身子,整個人陷入發呆的狀態。

等回過神來,才發現枕邊有一封留書。

自己根本就還沒和她聯絡呀,看來『螢』應該是剛好前來地下監獄祝察的吧。對方似乎很關心櫻在這裏的情況,不時會來拜訪並噓寒問暖。

不知爲何,心情突然變得很好。

四連發的鮮紅流星劃過半空中。

然而,自己也不能跟着她們一起越獄,那對『大奧』而言是反叛的行爲。這次自己只被要求入監服刑已經算是縱容了,如果被那些對櫻不爽的人知道櫻逃亡,下回被抓到一定會處以極刑吧。

彷佛還搖着尾巴一樣。

沒刺中敵方,反而刺進走道的血刀讓地板長出青苔,協助櫻的身體移動自如。正如『百手姬』這個稱號,櫻可以像蟲子一樣在地上爬。

通道尾端那扇區分外界與監獄的出入口鐵門,被人大大地打開了。

「哎呀,已經猜出我是別人了嗎?你應該要更緊張一點纔對的,明明就具備跟你如此相似的能力耶?也罷,看來你——可以成爲非常棒的素材喔。」

「比『這傢伙』反應還快嘛,排名明明比較低不是嗎——大概是實戰經驗豐富的緣故,『百手姬』——果然正如謠言所述呢?如果你剛纔被殺死或昏過去就不必那麼麻煩了……現在這樣可是會有點難受喔?」

「什——」

或許是由於目標『吸血姬』不見了,敵人才會困窘地落入這種狀況吧。

櫻以指尖摸索彷佛還殘留在胸前的『吸血姬』體溫,忍不住苦笑起來。

儘管『銀狼長屋』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對己方不利的要素太多了,敵人應該就是看準了這點吧。

『螢』現身於兩人面前。

一股銳利的殺氣襲來,櫻即刻翻身在地上滾了一圈。斬擊恰好通過自己的正上方。那是一條鮮紅色的死亡之線,輕而易舉就刺穿了鐵窗並加以切斷,而這一擊同時也稍稍割落了櫻美麗的秀髮。

☆  ☆  ☆

「螢、『螢』小姐……?」

或者該說,那名賊人也是一樣——像『吸血姬』那種特立獨行的少女,沒人猜得出她的下一步是什麼。

自己根本沒有做好充分的戰鬥準備。畢竟纔剛睡醒——讓義肢圓滑活動的皮帶也沒纏上。如果綁着皮帶就寢會讓細胞活性化而無法入眠,最糟糕的情況還會讓義肢耗損壞掉。由於無法接受『水蛇』調整,如今義肢已經出現不穩的摩擦聲了。

冒牌『螢』不敢大意地佇立着。

「『百手姬』,你沒事吧——!?」

對方是這個國家的重要人物,應該還不至於被就地正法吧。

「看吧看吧~你已經無路可逃了喲……♪」

她大概是全力衝過來的吧,不僅呼吸紊亂,那對豐滿的乳房也劇烈起伏着。大奧女學院的制服、護目鏡加耳機,連接用的電線。雙拳雙腿還安上了裝甲,可說是全副武裝的姿態。

正因如此,更不能讓『銀狼長屋』的名號蒙羞。

外表長得跟『螢』一樣的某人,揮舞着雙手的匕首。

「唔呼呼,竟然被你躲開了。」

就在這個時候——

『螢』彷佛很困惑地環顧着四周。

儘管並不是十分了解『螢』,不過這點她還可以確信。

除此之外,插刀用的裝飾帶也沒繫上。因此櫻此時沒辦法同時使用四把血刀,最多隻能發揮雙手上的這兩把而已。再加上身着單薄的睡衣,只要被擊中一下就可能造成致命傷。

櫻把手放在胸前,退到牆邊擺幽迎戰態勢,對方則是舔着嘴脣凝視這裏。

然而她已無處可逃,雖然這傢伙到底是誰還是不清楚——但就在這裏解決吧。

與那個活力充沛又中性的『螢』完全不像,對方發出故作高雅的口吻。

櫻並不打算告發『吸血姬』。關於集體越獄的事,只要說自己一無所知就行了。至於註明逃脫路線的這封信——

……!?

冒牌『螢』咋舌一聲,她被櫻與『螢』夾在通道中間形成前後包圍的劣勢,大概是察覺不利露出了迷惘般的表情。

櫻自言自語地嘟噥着,將手中的信變成了植物。

「你這傢伙——」

那位『吸血姬』終於展開期盼已久的行動了,櫻希望能尊重她,十分不願意將『吸血姬』出賣給『執行部』

在『大奧』長期累積的戰鬥經驗,以及『銀狼』——師父的教導,驅使櫻主動出擊。這可不是練習,在實戰中,『銀狼長屋』的『百手姬』能發揮超一流的實力。

對方嫣然一笑。

這種嘲笑的表情,完全不像是那位性情耿直的『螢』

「怪了,這是怎麼回事?」

賊人耍弄着來去自如的匕首。慘了,這樣真的沒地方可躲。而且敵方的斬擊軌道又難以判斷。即便櫻壓低身子在狹窄的單人牢房中猛烈奔馳,但是再不設法逃出這裏,遲早會被擊潰。

「哎呀,手滑了一下。」

單人牢房外突然傳來聲響。櫻訝異地轉頭望去,只見一張熟識的臉孔站在鐵窗的另一邊。『螢』正滿臉不可思議地東張西望着。

還是得待在地下監獄無法動彈,而只剩自己一個人又無法進行調查——真的是陷入了無計可施的窘境。

敵人勉強躲開了,大概是提高警戒的緣故,這次退得非常遠。

桃釁在『大奧』是常見的招式。

『螢』當然還不知道『吸血姬』已經越獄的事。

「其他人呢?都上哪去了?」

對方的匕首,雖然搞不懂原理——不過幾乎具備跟飛行道具一樣的射程距離。

追根究柢,不但學生消失事件毫無解決的跡象,包括『吸血姬』在內的所有監獄囚犯也都跑光了。實在讓人很困擾,根本無法再繼續調查下去。

不對,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對方很明顯是另一個人。

瞬間自己動了。

櫻擺好姿勢,露出從容的微笑。

只知道她的眼睛與嘴角因笑意而扭曲着。

『吸血姬』的髮色,讓櫻聯想起一朵石蒜花——於是,信就在自己的手中綻放開來。像這樣,至少多爲『吸血姬』爭取一些逃亡的時間,讓她逃到安全的場所。身爲『大奧』的學生,這或許是一種出賣組織的行爲吧。不過櫻還是想這麼做。

是別人化身爲『螢』的模樣。

櫻看了一下時鐘,與其說現在是早上,不如說更接近尚未黎明的時刻吧。外頭的太陽想必還沒升起,要說是深夜也行。『吸血姬』的能力似乎可以讓人進入熟睡狀態,所以櫻此刻一點疲勞感也沒有,反而覺得自己已經睡得夠飽了。

「哎呀哎呀,身體狀況不好?真可憐……不過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在那之後。

櫻連忙爬起身,伸手去拿放在枕邊刀架上的四把血刀。『螢』則是咋舌一聲,隨手將握着的鮮紅匕首扔過來。

櫻喃喃說道,決定之後要將這朵花做成壓花,然後便輕輕地將石蒜花放在一旁的桌上。

「呃——」

敵方伸出的斬擊,雖然在身上留下傷口,但櫻還是勉強躲開了——櫻將收入鞘內的血刀一一拔起,對準敵人的方向投擲出去。

「想讓我們動搖只是徒勞無功罷了。」

她自稱『執行部』副部長——是『大奧』負責治安與司法的角色,理所當然,不能坐視越獄行動不管。而櫻身爲『大奧』的學生,應該要一五一十向對方報告纔對。不過『吸血姬』她們剛逃出去沒多久,『螢』慌忙追出去逮到人的可能性依舊存在。

該怎麼說明纔好。

像是要抹去雜念般,『螢』擺出雙手合掌的祈求姿勢。

『螢』應該也有同感,她一邊緊迫盯人地縮短雙方的距離,一邊說道:

『螢』一口氣說完後,露出小狗發現餌食般的表情。

匕首的刀刃彷佛可彎折的鞭子一樣愈伸愈長——揮過勉強躲開的櫻身邊,把她放在矮桌上的石蒜花切散成兩半。

櫻衝出走道,以不自然的姿勢滑向地板。

對方驚險躲開,身體卻因此嚴重失去平衡,櫻立刻朝敵人展開衝刺。彷佛追着刀跑一樣,櫻捨棄刀鞘拔腿狂奔。當然,敵人也筆直地將匕首刺過來。不過這招已經被櫻事先猜到了。斬擊像不規則扭曲的鞭子很難躲,但這種直線的突刺就另當別論了。

她站起身,思考着下一步該怎麼做。

文章流暢得不像是『吸血姬』所寫的,上頭充滿了禮貌的感謝以及希望日後再相逢之意。包括逃脫路線,與可能是她們暫時做爲據點的大阪城城下町區域都細心地註明了。如果你想追就追過來啊,人、人家一點也不寂寞——字裏行間隱約透露出這樣的必情,遣詞用字也難掩『吸血姬』內心的羞澀。

那明明是刀刃很短的兵器,斬擊範圍卻異常地遠。

「畢竟只是個刺客,正面交鋒對你來說好像很棘手嘛。」

啪啦啪啦——鐵窗被開了一個圓形的空洞。

在視野不佳的單人牢房外,佇立於走廊上的『螢』因背光而看不見表情。

「……!?」

她發現通道上有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賊人,立刻做出戰鬥態勢。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不過『大奧』的學生會失蹤也是你乾的好事吧!你就是用這種方法改變外貌,鬆懈對手的警戒心,偷偷接近並襲擊的嗎!奸賊,你的目標是誰?是被軟禁在這座監獄裏的『吸血姬』嗎?」

「在各自的戰場上,爲了各自的心願,英勇奮戰吧——說這句話的人,不就是公主大人您嗎?不過,我可是不會對您手下留情的唷。」

「我纔沒那麼大意咧,已經把『螳螂』挖起來員責保護將軍了。就因爲多了那個步驟我纔會姍姍來遲——『螳螂』雖然傻但在如今的『大奧』可是戰鬥力最強的,交給她我就完全放心羅?」

這名賊人是刺客——應該吧。攻擊招式在『大奧』中算是少見地卑劣。

「你到底是誰?」

「哎呀,本尊竟然現身了……」

「將軍的護衛工作沒問題嗎?你們的敵人可不只我一個而已喔?如今其他人馬正在採取行動的可能性考慮過了嗎?」

櫻像是在滑水一樣於地面快速通過,順勢回收了一把刀——她在狹窄的走道上踢了一下其他單人牢房的鐵窗,利用反彈的力量來個回馬槍。

這是櫻的能力。

敵人果然被嚴重激怒,只聽她罵了句「你說什麼!?」,雙手舉起匕首,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響。

「哎呀哎呀,被罵做奸賊真是無妄之災啊——既然立場不同戰法當然也要改變,就連貓跟狗狩獵的模式也不一樣呢?」

接着石蒜花在櫻面前猛然燒了起來。

「她還真是個怪女孩呀……」

櫻趕緊屈身躲避。刀刃自正上方掠過,在牆上留下一道切痕。透過銳利的切斷面望去,衣櫃也被斜向斬開後垮下,裏頭的東西散落一地。

「果然跑到這裏來了——我要報上次的一箭之仇!」

「捕獲將軍爲人質,藉此交換『大奧』的學生——既然這個盤算被打亂了,就按照當初預定的,鎖定具有超強特殊能力的『吸血姬』吧。原本想說她不見了而大失所望,沒想到卻發現了個意外的好東西♪」

該怎麼辦,櫻望向桌上的石蒜花——

不過今天來得這麼早,就有點稀奇了——

總之,還是先以行動電話通知『螢』,其他學生都已經越獄的消息吧。像這樣待在牢房裏發呆也無濟於事。

「也就是說,在這裏要對付你的——是『大奧』排名第三的『螢』!」

『螢』筆直展開衝刺。

她沒有任何畏懼或躊躇,啓動了爽快無比的短距離衝刺。

賊人對其光明正大的純粹突擊罵了句「唔嗯,最討厭這種熱血笨蛋了。」並露出厭惡的臉色,不過還是得應付纔行。

只見賊人迅速揮舞着匕首——

「『螢』小姐小心,那傢伙的斬擊會伸長!」

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懂,但櫻警告之後『螢』點了點頭。她應該已經跟對方交手過一次了吧,可是表情依舊沒有鬆懈。

面對伸長的血刃,『螢』在狹窄的通道中跳起閃避。她利用兩側的鐵窗當立足點,右跳左跳,一個翻身倒過來踹了天花板一下。

真是驚人的運動能力。

「僧兵『螢』在此,不過我們已經見過面了吧——事後我至少會幫你唱幾『佛號。」

『螢』大吼着,在暴風雨般的斬擊中逼近對手。

賊人的臉龐扭曲起來。

「明明是手下敗將還敢來挑戰,你身上的血不夠了嗎?看你的臉色好像很差啊?」

「膽敢侮辱我,『大奧』的學生會戰鬥到死爲止!」

『螢』上下左右亂跳,迴避敵人的攻擊——隨後,用力踹了地面一下。就在那一瞬間,她的立足點因其炸彈化能力而爆裂了。這招並沒有破壞力,只會帶來單純的衝擊。然而已足夠將『螢』的身體往後推,產生難以置信的加速。

速度逼近子彈的她,賊人根本追不上。

對手連忙交叉雙刃擺出防禦的姿勢。

「唔喔喔喔喔喔!」

『螢』發出少年般的咆哮,將「爆龍拳」這個應該是必殺技名稱的詞彙喊出來。以此爲信號,她的右拳在碰觸敵人的瞬間引發了大爆炸。

刻有梵文記號的右手手甲爆裂了。正確來說,是其表面變成了炸彈吧。『營』的右手有裝甲保護,順利地躲過了爆炸波。

櫻剛纔返回單人牢房,趁着『螢』在奮戰時將皮帶綁好。如今能發揮最大戰力的櫻,纔是在『大奧』大名鼎鼎、百戰不殆的那位『百手姬』。

犧牲自己的右拳,『螢』以「爆龍拳」產生炸裂,將賊人原本交叉成十字的匕首吹飛,整個人越過櫻的頭頂直達後方的牆壁,就這樣猛烈地撞了上去,只見牆上出現了驚人的龜裂。

賊人首級遭切斷,接着被打飛到更高的半空中。

「『百手姬』!這傢伙試圖綁架將軍,是我們的敵人——在這裏解決她!」

「佛敵誅滅!」

「一旦我完全武裝起來,你根本沒得比!※鴨川的水、擲骰子的結果,以及僧兵,自古以來這三樣就是連天皇都無法左右的事!」(編注:白河法皇曾舉出的天下三不如意。)

『螢』依然毫不留情。

『螢』朝着正上方跳躍,櫻趴在地上爬行—

緊接着,逼近『螢』的另一隻手掌,也被飛來的血刀割傷了。匕首落地,趁着賊人大爲動搖之際——櫻筆直地朝着這邊接近。

然而,此刻的『螢』並不是孤軍奮戰。

匕首被炸飛,雖說託此之福稍微抵銷一些爆炸威力,但賊人依舊發出痛苦的叫聲。她的身體整個陷入了牆壁中。剛纔那招到底是具備了多強大的速度與重量的打擊呀——『螢』能成爲排名第三,也不是浪得虛名的。

賊人不知爲何瞪大雙眼,頓時全身都僵住了。

『螢』邊喊叫着邊逼近對手,使出左右兩拳的連打。即使拳頭受傷了她也不管,或許是透過腦內嗎啡阻斷疼痛感了吧。賊人勉強遮住臉避免承受致命的打擊,但整個人卻逐漸被推入了牆內。

這番話,讓櫻的腦海陷入了連自己都感到畏懼的寒冷。

她應該是想現在就決勝負吧。

不過也不可能完全沒事,她的拳頭略有損傷,流出鮮血。

太強了,毫無疑問——

「那把刀是——」

兩人一上一下,『螢』使出鐵拳,櫻則是用最後的血刀進行斬擊。

賊人右手握着刀逼近『螢』,但在途中手臂卻突然跳了起來。一把快速飛來的血刀貫穿了那條手臂——像是採集昆蟲般將其釘死在牆上。

碎片四散,賊人呻吟着。然而,『螢』只想一股作氣解決對手。就好比一架掘進機般,『螢』瘋狂地毆打對方,又踢又踹。掌底打擊、膝踢、肘擊、頭槌,任何可以攻擊的部位都使上了——這一連串的亂打快到眼睛都跟不上。

發出愉悅叫聲後,賊人試圖以雙手的匕首刺殺近距離的『螢』。她鎖定的目標是雙眼——方纔單方面採取攻勢的『螢』,一下子無法應忖對手的反擊。

大奧地下監獄,降下了腥臭的血雨。

「……!?」

對着雙手已被破壞,身體還被嵌進牆中的賊人猛力投擲血刀——刀貫穿了對手的胸膛中央,將其深深釘死在牆內。動作完全被封鎖的賊人,爲了進行最後的抵抗,從自己體內生出一把鮮紅的刀刃橫向掃來。

「抱歉,該我玩了!」

「咕,呼——」

賊人儘管被毆打雙手卻再度生出了匕首。對方到底藏了幾把在身上呢,只見無數的血刃突然刺穿皮膚冒了出來。原本瘋狂攻擊的『螢』,看到對方變得跟刺蝟一樣也不禁膽怯地停下動作。

『螢』大叫了起來。

「混蛋,你也太囂張了吧——」

她充滿活力,像小動物一樣四處跳着。

「上回我手無寸鐵,別以爲贏過全裸的我就表示你比較厲害好嗎!」

恐怖的威力,就像駕駛某種巨大交通工具撞擊牆壁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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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浴血處N對戰
  4. 04第二幕 大奧N學院
  5. 05第三幕 銀狼長屋
  6. 06第四幕 千本刀百手姬
  7. 07第五幕 戀櫻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二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2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品評會 認花
  4. 04第二幕 公主大人出遊 公主抱
  5. 05第三幕 聖母金獅子 Lion Kingdom
  6. 06第四幕 將軍御前比試 Battle Royal
  7. 07第五幕 少N時代 蜘蛛絲
  8. 08終幕
  9. 09後記
  10. 10下集預告

第三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3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二幕 將軍御座所 後宮愛Q喜劇
  4. 04第三幕 友Q同盟 Monophobia正在閱讀
  5. 05第四幕 黑船來襲 Power Game
  6. 06第五幕 百花櫻亂 百花繚亂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4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刑罰執行人 super♪Heroine
  4. 04第二幕 大阪城城下町 Date Spot
  5. 05第三幕 長崎出島 赤與黑
  6. 06第四幕 池田屋事件 狩獵禿鷹
  7. 07第五幕 神風特攻 櫻散落
  8. 08終幕
  9. 09後記
  10. 10下集預告

第五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5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強化義肢 渾身是血的我
  4. 04第二幕 夜之祭典 嘉年華會
  5. 05第三幕 落花狼藉 反叛
  6. 06第四幕 陰影 暴風雨的前奏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下集預告

第六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6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白河夜船 泡沫
  4. 04第二幕 螳螂歸來 Comeback☆Heroine
  5. 05第三幕 親子 血的羈絆
  6. 06第四幕 大奧虐殺 蟲籠崩壞
  7. 07第五幕 幕末 選擇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七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7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命運 漩渦之中
  4. 04第二幕 英雄 燃燒生命
  5. 05第三幕 暗雲N王 蠅王
  6. 06第四幕 起死回生 驟死
  7. 07第五幕 曙光 公主殿下
  8. 08第六幕 新娘 大奧之櫻
  9. 09終幕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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