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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銀狼長屋

《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 日日日 · 2萬 字

「真美。」

這句話漸漸變成口頭禪。

盛開的櫻花,舞落的花瓣就像降在極樂世界的雪一樣,伴隨着春日溫婉的陽光,看起來輕飄飄的,十分賞心悅目。遠處的山棱也溢滿了好幾處櫻色,這色彩彷彿象徵着太平世界。

那時秀影與櫻尚未被剝奪任何事物,是屬於幸福時代的記憶。

理所當然到想不起來是誰先提議的,兩人在邂逅的那棵樹齡數千年的櫻花樹旁,舉行了賞花會,氣氛令人沉醉。平時幾乎不怎麼打扮的櫻,這回也換上了難得的盛裝,乖乖地正座將酒杯送到嘴邊。

對秀影來說,這是在此地迎接的第二個春天。

不論看幾次都不會厭倦,不管是櫻花,還是櫻——

停止周遊各地,甚至有時還想在這裏落地生根,他拖拖拉拉地不斷延長滯留時間……等回過神時,就連自己都覺得已經拖到了危險的地步。長期滯留是重罪,遊遞全國乃是父親——將軍吉刳的命令。在此之前秀影從沒想過違逆父親。

然而,他依依不捨。

櫻搞不好只是因爲自己是次任將軍——纔不得不與自己作伴。老實說,她或許巴不得自己趕快滾。一想到這秀影就不安起來,不過,即便給她帶來困擾,他還是想待在她身邊。

對秀影這種幾近於自卑,甚至可說是毫不掩飾的純樸好意——櫻大概也察覺了吧。這位次任將軍就像個一無所知、需要好好照顧的高大弟弟,必須由自己來守護,或是挽起袖子好好開導他。

平靜的日子,不斷持續下去。

猶如花蕾緩緩地綻放。

雙方的情誼緩慢進展,儘管慢到讓人心煩,但卻一步步很踏實。

一個是什麼也不看、什麼也不聽、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想,只唯唯諾諾遵從父親,試圖成爲這個國家統治者的秀影。另一位則是隻對農忙與植物感興趣,在這個時代居然沒能早點出嫁,只知躲在房裏讀書的櫻。

兩人都很怪,就因爲如此纔有共鳴。

透過清澈透亮的眸子,體察到彼此的內心深處都沉睡着相同的靈魂。

如花蕾膨脹般的戀情,終於如熾熱之火般燃燒起來。

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了。

「不管是草、樹、花……」

「啊啊,是嗎?真受不了你——」

「當然,櫻也很美。非常、非常美,是這個世界最美的。」

「現在這個時間,關卡不會放行的。」

反正,中間有玻璃牆,即便秀影有邪念也不會帶來危險。

「謝謝你陪在我身邊,那讓我很安心——」

想對櫻報上本名時也一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竟然沒法子對她開誠佈公。理由不清楚,也無法想像,或許是一種精神性的毛病?

接着她很快把臉挪開,面對臉頰愈來愈紅的櫻,秀影整個人傻住了。

「能幫你做的——大概就是唱唱搖籃曲吧。」

空寂的落英繽紛之夢轉瞬即逝,睜開雙眼只剩一片幽暗。急促地喘氣好一陣子後,秀影感覺身體像是被子彈射中一樣難受。惡夢之類的,自己應該早就習慣了纔對。但這回的夢太幸福、太珍貴了——對一切已被踐踏粉碎的現在來說,沒有什麼比這個夢更殘酷。

被叫去大阪城?秀影的父親找櫻的父親有什麼事?

在連吐息都能糾纏在一塊兒的距離下,彼此的體溫逐漸升高。

「沒那回事,你很美。」

「我又沒問這個。」

「真的很美。」

面對如此斷言的秀影,櫻羞赧地低下頭,開始玩起手指。

他突然察覺到自己手掌觸碰到的不自然感,看來自己是以『鴉』的打扮睡着了,視野隔着面具也顯得有些狹隘。不知爲何,只要在『大奧』裏面除掉『鴉』的面具就會讓他頭痛欲裂。

她在『大奧』以『百手姬』之名活動。進入『大奧』的時候,她們便拋棄本名以及過去的一切,成爲將軍大人的所有物。因此,知道本名也就代表兩人在她進『大奧』以前便認識了。

「那請務必唱給我聽,因爲小櫻的聲音很美。」

二人的距離又縮短了一點點。櫻將手貼在秀影臉頰上,採取前傾的姿勢,一動也不動。在這樣近的距離下,秀影被她因難得而更顯珍貴的這副表情完全吸引了。

兩人的距離又更接近。

這麼說來,從今天一早就沒看到那位容易激動的父親。

簡直就像我在催你說一樣——櫻紅着臉低下頭,內心彷彿是這個意思,她將保溫瓶中的茶倒入茶杯裏。由於櫻並不怎麼在意自己的裝扮,所以她的美也罕爲人知。

「謝謝。」

「永遠不會,櫻。」

於是,秀影悄悄說:

櫻的臉龐明明近在咫尺,但不論確認幾次都覺得很不安。

另外,『銀狼』那傢伙也還未出現,無法確定是否同意自己成爲出資者。但也正因爲如此,櫻無法強迫趕走立場還未確定的秀影,只好勉強同意他的說辭,答應讓他睡在這。

「真是割捨不下你……」

櫻狐疑地望了望他,隨後深深嘆了口氣。彼此的被窩雖說隔着玻璃牆,但距離卻很近。這本來就不是多大的房間,就連兩人臉的位置也很近。幾乎就類似同牀共枕的情況,只不過心裏的距離卻很遙遠。

對着因驚訝而瞪大眼的櫻,秀影難堪地呻吟道:

「處境類似……」

以手掌對發熱的胸口扇風,櫻以半開玩笑的口氣說道。

儘管看似膽大包天,但櫻自己其實也因爲體力消耗而困死了,所以才隨口答應。總之,自己並沒有惡意,被她警戒着也太礙事了。

「難不成,從剛纔起你就想要騙我上鉤嗎?」

「就算你向我哀求,我也不可能爲你做什麼。既不能摸你的頭,也不能牽你的手。」

「你是沒長大的小孩嗎?」

一瞬間他還懷疑自己仍在夢中,幾乎要「噫」地用力倒吸一口氣。看看旁邊,一名少女的身姿朦朧浮現,就像幽靈一樣。

秀影將手重疊在自己臉頰旁的嬌小手掌上。

「嗚、嗚——」

「總之,夜深了,快睡吧。我累死了……如果不趕快睡,明天會沒精神。你聽明白了嗎,拜託……」

「次任將軍說這種話真的好嗎?」

「不管對什麼都說『真美』的話,這個詞就沒價值了。況且,像我這種人——跟野花相比,既寒酸,又瘦又幹,也不可愛……」

視野的一切都被櫻色染上了。

櫻還是跟過去一樣沒變——她依舊是溫柔的女孩,秀影堅信這點。

「剛、剛纔,那是做什麼——胸、胸口,好像有股強烈的震盪……」

「喂。」

附帶一提,『大奧』好像規定所有人的就寢時間是晚上十一點,時間一到就要全部熄燈。在那之前秀影已經預備好了寢具與生活用品(透過辦公室幫忙準備),並在通道里鋪好了睡覺的臥榻。

櫻伸出雙手,輕吻秀影的臉。

櫻諷刺地發出「叭噗叭噗」之類的嬰兒用語,並揉了揉眼睛。

「怎麼了,我真奇怪——只要在你身邊,就會感到如此幸福,這一定就是幸福的意義吧。不過,愈是幸福我就愈害怕。害怕失去你,害怕被你討厭,就算只是與你保持距離……」

「如果我的說法很奇怪,請指責我,對我生氣,我會修正——櫻,我不想離開你。我想要你,遠勝過其他任何事物,甚至遠比這個國家更想要。」

看來裏頭似乎點了蠟燭。在搖曳的光芒中,櫻就穿着睡衣,以手按住阻隔兩人的玻璃牆,似乎很不悅地咕噥道。

「謝謝你,櫻。你讓我見識了這個世界,是你教導了我,你是我的恩人。當然,在這世界、的萬事萬物之中,你是最美的。」

秀影以一副笑罵由人的態度,直視着櫻不放。

☆ ☆ ☆

「沒錯,結果或許就是那樣。我不確定自己的心意,你對我很重要,我也想陪在你身邊,但那是爲了這個家的緣故嗎?爲了這片土地?還是因爲父親要求?我的動機不純潔,又很污穢——我根本就不美。」

不,錯了——她不是亡靈。

「啊,唔……」

「你沒有其他詞彙了啊,看到什麼都說『真美』。」

秀影滿頭大汗地甦醒過來。

他抱着頭,緊咬牙關。

「我就知道會這樣——你真的很像小朋友。」

「之前說『我沒地方可回去,今天就睡在這。放心,我不會給你帶來困擾』的人是你吧。你已經帶來很多困擾了,半夜大聲尖叫……怎麼,做惡夢了嗎?小寶寶乖,別怕喔。」

順帶一提,被透明玻璃牆區分的通道直達建築物內部,裏頭設有鋪墊榻榻米的寢室。通道的面積不到房間的四分之一,對於絕不算矮小的『鴉』而言,睡覺時甚至無法張開兩手。

「謝什麼,被人嘲笑還道謝,難道你是喜歡被蔑視的變態啊。」

「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這個面具是『腐肉食堂』用尖端技術打造的結晶,比外表看上去更舒適,也具備各式各樣的機能。雖說能戴着它進行長達兩個月的活動,但戴着睡覺畢竟不太舒服,還託它的福做了惡夢。

不過,不管是她從堆積如山的書中抬起臉時,那大夢初醒般的眼神;或是做完農忙擦拭臉上泥土時鮮明的笑容;以及或許是受了時空炸彈影響,只有她獨有(因此平時纔要以布巾包起來)的美麗櫻花色秀髮……

「喂,你沒事吧?」

她手摸着玻璃牆,用想睡但卻更顯甜美的細微嗓音說。

櫻的嘴角綻出笑容。

櫻驚愕地屏住呼吸,接着就像是發現自己的過失般垂下頭。

秀影將筷子伸向櫻親手烹煮、整齊收納在多層便當盒裏的飯菜,一邊細細咀嚼一邊說道:

兩人的體溫在相互交流。

這嬌羞的態度,使秀影感動萬分,櫻則說着「秀影大人真是的,沒喫相」並取下他臉頰上的飯粒。

「我們以前在哪見過嗎……?」

「沒那回事,你很美麗。」

他彷彿想哭一樣,扭曲着臉。

說完這番話後,櫻就輕聲地咕噥了幾句,並將目光撇開。她緩緩爬回自己的臥榻,將臉埋入枕頭。

咚咚——伴隨着不知是哪來的敲擊聲,有個關切自己的話音響起。

「就連今天也是,賞花只是藉口——我的思緒有多麼膚淺,想必你根本不知道。今天,爹被召去大阪城參覲了,他還說『託了你跟秀影大人交往的福,我也被將軍大人看上了』。」

「你不是說,你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嗎——即便以言語重複愛、美麗之類的詞彙,卻無法傳達到心靈深處。我將我所知的全部都教給你,爲了表現那種心情,一定要像這樣……」

「我只是老實說出心中感想罷了。」

「秀影大人?」

發出啜泣般的聲音,秀影低吟了好一陣子。

她還好好活着。

儘管是諷刺的說辭,但秀影可以理解。假如她真的對秀影漠不關心,只要完全無視就可以了。之所以像這樣對自己出聲,不停嘲諷自己,是因爲關心自己的緣故。

「就像這樣,因爲你律己甚嚴——因爲你很自愛,所以我才愛你。我自己也是,若不是身爲將軍的繼承者,也沒有機會被你看上,只是個無聊的傢伙罷了。什麼也不知道,又不嘗試學習,只是個蠢蛋……我們的處境很類似吧。」

然而櫻卻沒有放手,也沒有別開目光,顫抖着肩膀繼續說着:

真可愛,好想緊緊抱住。姑且不討論這個,正如她所言——秀影在『大奧』住了一晚。出去再進來的手續太麻煩了,好不容易能跟櫻重逢,他不想遠離對方。

「我還真是卑鄙呀。對一無所知的你這麼溫柔,擺出導師般的姿態,明明只是爲了彌補自己心中的寂寞而已。你一定是沒接觸過除了我以外的人吧——所以纔會那麼想要我。」

「唔——嗯。儘管隔着玻璃牆,但也算共處一室——立刻睡着未免太可惜。可以的話,能跟你聊到睡着爲止嗎?」

那是一場,註定遲早會消逝,卻熾熱燃燒的戀情。

「說你突然生病不就得了,或者說『我做了可怕的夢』,他們一定會愣住並摸摸你的頭讓你去外面吧。」

櫻大概是這麼判斷的吧。

秀影打斷對方說出真心話,櫻的臉頰又染上了正如其名的色彩。

一切都很美麗。秀影找不出讚美她的形容詞,對自己的才疏學淺感到羞愧。不過,櫻只要聽到他說「真美」這句話就會不好意思起來。

「這、這就是愛的終極形式,呃,吻臉頰——你、你學會了吧。沒錯,這就是終點了,已經把女孩子最寶貝的事物交給了你。怎麼樣,很感動嗎?更、更進一步的發展等以後再說……讓我們彼此的回憶累積得更豐富以後……」

「所以說,我胸中的不安,你也感同身受囉?我們彼此都抱持着各自的缺陷,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才能相互填補。秀影大人,搞不好我是在騙你,在利用你,對於你說你愛我這件事……或許遲早有一天你會後悔。然而,此時此刻——」

櫻露出一絲絲的微笑。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種地方很難安睡——既然你想成爲出資者,一定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吧……如果覺得不舒服,還是趁現在回家好了。」

「……」

秀影感到很孤寂。

「我至此之前,都像是生活在加了蓋的箱子裏一樣,什麼也不知道。這天空竟是如此寬闊,有許多拼命想活下去的人們、動物以及植物——比起精心打造的各式寶貝,那些事物更加貴重而美麗。」

不過說是惡夢,內容也太過甜蜜——

「我是,嗚——!」

一旦想報出姓名,頭痛便再度來襲,就好比頭蓋骨內側有什麼小生物在肆虐一樣。秀影拼命想忍住,不過卻沒辦法。

「我曾經——」

他勉強繞了一大圈才說出口。

「我曾經見過你。」

或許不該對她表明身份也說不定。這種疼痛,也許算是警告吧。秀影曾奪走了櫻的一切,明明愛上她,卻無法守護她。她的心、身體、家人、故里——這一切之所以喪失,毫無疑問是秀影的錯。

搞不好她恨着自己。

露出真面目後,會被她唾棄,被她恨之入骨也說不定。

但秀影依然爲這場重逢感到欣慰——只要能在她身邊,即使她是將軍大人的所有物(『大奧』的學生),即使沒能像以前那樣相愛……

「櫻這個名字,我已經捨棄了。跟過去一起捨棄了。」

櫻的聲音很冰冷。

就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

「所以,你這個人——我不認識。如今我是『大奧』女學院排行二十名的『百手姬』,除此以外誰也不是……」

「你想說自己全都忘了嗎?你相信只要捨棄一切,就可以同時放下那些痛苦的回憶嗎?不論如何祈求,人都是無法捨棄自己吧。」

「當然能捨棄,也能遺忘——那纔是明智且成熟的生活方式。」

「騙人,你還只是個孩子。所以你無法遺忘,應該還在痛苦纔對。」

「你以爲你很瞭解我啊。」

「我瞭解,因爲傷害你的人就是我。」

不知不覺,彼此的語氣都激昂起來——不行,冷靜點,秀影自責着。

痛罵櫻也毫無意義。她拼死抗衡幾乎要將她壓垮的絕望與失落感,她需要的不是斥責的話語,而是守護她、善待她的實際行動。

發完牢騷,沉默了半晌——

或許她是把這番話當成出資者希望自己看中的學生進步,因而發出的多餘勉勵。不過現在這樣也好,只要能讓她稍微輕鬆一些,不論她怎麼想都沒關係。

『銀狼』微微打開的嘴角,滴落了一絲口水。

對秀影的過度失禮,櫻大驚失色,不過少女對這兩人的行爲都毫不在意——可能是『銀狼』的小女孩啪噠啪噠走過來,很稀奇似地用手靠着玻璃牆,望向這邊。

她拼命點頭,如尾巴般的馬尾也左右搖動。

服裝是類似武士那種舊時代的簡便和服,只不過她並沒有帶刀。一頭鋼鐵色的頭髮,像武士般綁成馬尾。那束頭髮就像動物的尾巴一樣,每走一步就會左右搖曳。

秀影從『信天翁』的資料得知這件事。大約兩個月前,櫻與『女王蜂』對戰,身受瀕死的重傷,差點就爬不起來了。

「啊哈哈,這小妹妹好可愛!」

「在限制時間內——如果可以不斷逃跑,就會判定爲平手。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我會採取那種戰法,你不必這麼擔心……」

「早晨是自由時間,所以我要訓練。因爲我的雙手雙腳都是借來的,有必要加以適應。總不能永遠藉助皮帶幫忙吧。」

「不過,平常還算是較爲輕鬆的——結果今早得到通知了。」

雖然印象中她們都是在相互殺伐,但這裏也算是教育機構。儘管比一般學校的時段要來得短,不過同樣要上課。能免除上課要求的,只有名列前茅享受特權的少部分人。

「不過,你現在還不必擔心那麼多呀。這裏是我們的戰國,你只不過是觀衆罷了。況且,是否同意你當出資者還要看『銀狼』姊她——」

聽到這般宣言,櫻用力眨着眼。

「隨便你。如果這樣能滿足你的話,你高興就好。」

她的存在感宛如一把銳利的小刀。

「利用美食試圖讓自己當上出資者,這就是你的盤算嗎?不知羞恥的傢伙——總之,不准你侮辱『銀狼』姊,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誘惑罷了。」

「喂!不準戲弄『銀狼』姊!」

☆ ☆ ☆

每當她身體一動,隨之起舞的櫻花色秀髮顯得色彩鮮明。

缺課似乎會被懲罰。由於不能蹺課,所以剩下的自由時間該怎麼用,就會大大影響她們的命運。

櫻的目光中瞬間閃過嚴肅的殺意,然後又嘟起嘴。

「我想守護的只有你,小櫻。」

「難道是說這個嗎?你想喫?」

「你昨天才剛戰鬥過吧——就算是運動選手也不會如此頻繁出賽,實在太耗費體力了,況且你還受了傷不是嗎?太勉強了,會死人的。」

她的說話方式實在很難理解,幾乎沒有任何抑揚頓挫。順着她的視線,看來應該是盯上了自己昨天帶在身上的『大奧』名產——饅頭吧。

「嗯,真教人訝異——味道究竟如何,喫一個試試。」

「喂,不準隨便亂指!」

櫻已換上『大奧』制服,不過皮帶尚未纏上,裸露出美麗的雙臂跟大腿,似乎正在做柔軟體操之類的。

「耶?這饅頭那麼了不起嗎?」

「早安。」

「下場對戰已經決定了。在一週後,對手是排名第十的『女王蜂』。」

不過最後還是忍不住似地,斷斷續續發出了歌聲。

「呃……」

自己再也不會做惡夢了。秀影相信這點。

「……」

不過,真虧她能察覺到這點。畢竟房間被玻璃牆密封住,應該聞不到氣味纔對。就連秀影本人都忘掉的饅頭,卻一下子就被她發現……

「不可無禮。」

「你真是愛睡懶覺的傢伙,平常都過着怎樣的生活啊。」

「不覺得 會贏 就必敗 無疑喔——櫻。」

「那饅頭——」

櫻不怎麼感興趣地拋下這句,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前傾上半身做拉筋動作。隨後,又打開雙腿,上身朝側面彎折,感覺筋骨好像很軟。

不是『百手姬』,而是當時愛上的少女之名。

「你說對手叫『女王蜂』吧,不是你曾輸過一次的傢伙嗎……」

『銀狼』的話,秀影瞬間沒聽懂。

根據資料,排行十名以上的學生允許使用重火器。『女王蜂』全身都裝備槍炮,可以把對手打成蜂窩——簡直就是人形戰車。

「這位,是人人譽爲『大奧』雷光義俠☆不戰而勝流打鬥殺法的掌門人,於『大奧』徘徊的終焉之獸——排名第六的『銀狼』大人是也。」

難不成因爲自己說了失禮的話而害她動怒?秀影趕緊端正姿勢,但對現況大感疑惑。他感覺很不可思議地歪着腦袋,決定先報上姓名再說。

「反正,她本來就是我下次想對決的人,也算是剛好——完成我的心願了。這回我一定要把那個女巨人踩在腳底下。」

這位可愛卻不太可靠的小女孩——卻是櫻=『百手姬』的監護人,還是在這血腥殺戮的『大奧』中一名令人生畏的武鬥派戰士。怎麼看都不像,秀影狐疑地咕噥道。

可能是託了昨晚的談話之福,她的態度看似有點軟化了。

「嗯,不過能熟睡總是一件好事。」

這是什麼綽號啊。

「你竟然還記得那個。討厭,麻煩死了……」

「你出淤泥而不染,小櫻。來,幫我唱搖籃曲吧。」

關於『大奧』的學生課表,秀影也有所暸解。根據『信天翁』的資料記載,她們從上午十點開始上課,下午三點左右結束,之後便是課外活動等自由時間。

櫻端正姿勢,狠狠瞪了秀影一眼。

「害怕了嗎?」

「出資者還真是辛苦呢。」

櫻十字交叉雙臂,邊轉動腰肢邊微笑道。

突然有個說話聲傳來。

『大奧』的早晨開始得很早。

秀影心想,總覺得很難接受這個稱號,不禁歪了歪頭。

「請問,你是『銀狼』小姐嗎?失禮了,我叫……『鴉』,希望擔任你們的出資者,不知你是否同意?話說,這事應該有人告訴過你了吧?」

將饅頭從紙袋取出後,『銀狼』的反應很高興。

櫻發出怒斥,輕輕將『銀狼』抱起,並狠狠瞪着秀影。

跟櫻不同的是,少女的臉孔就像洋娃娃或野獸般面無表情,還很想睡似地用手背揉眼睛。她走路時草鞋發出啪嚏啪嚏的聲響,張大了嘴用力打着呵欠。

「真搞不懂。我又不認識你……」

「小孩……?」

『銀狼』的尾巴(?)全力搖晃並凝視這裏。秀影感到不太自在,抱着剛取出的饅頭移動位置,結果她也跟着移動。試着把手上的饅頭左右挪移,『銀狼』便配合動作伸出手,以腦袋瓜「咚咚」地撞擊玻璃牆,無謂地鬧起彆扭來。

當秀影自久違的沉睡中甦醒,察覺到聲響而將視線投向身旁時,他才理解到這點。才清晨五點左右而已,櫻就已經起牀,把被窩跟睡衣都摺疊收好了。

就像軟體動物一樣,她的身體似乎非常柔軟。

「我,想幫助你。」

「是你太早起了。」

大概是覺得麻煩吧,櫻吹熄蠟燭,把棉被拉高直蓋到眼睛。

「櫻 在下 想喫 饅頭。」

秀影希望實際感受到櫻——自己愛上的少女並沒有消失。

「真美。」

果然『銀狼』並非等閒之輩。但或許只是對喫很執着罷了。

沒錯,那名少女太年幼了,幾乎可說是個小妹妹,看起來連十歲都不到,還散發着純真無邪的稚氣。尚未發育的胸部與臀部、雙手雙腳……就連動作也顯得不安分,感覺好像有點危險。如果不抱起她說「好乖好乖」來安撫她,她可能就會哭着要求找爹孃哩。

「看我宰了你。」

櫻淡淡述說事實。

翌日早晨。

他忍不住喃喃讚歎着,大概是被聽見了吧,原本看向另一邊的櫻也愉快地轉過頭來。

櫻與秀影同時朝那邊望去。只見在玻璃牆另一頭,櫻附近的門被打開,一名少女在那現身。

她清了清喉嚨,自豪地介紹道:

「啥、啥?」

櫻反覆握拳又打開,不當一回事地這麼說。

「那是什麼體操啊——哈哈,豐胸運動?」

「請問,這位小妹妹是『銀狼』?真的嗎?」

秀影一邊收拾寢具,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櫻的雙眼也炯炯發光。

「哈,大家都這麼說,就連下注的賠率也是一面倒。」

「身上 發出 很香的 氣味。」

她的眼珠子跟肉食猛獸一樣呈金黃色。

「呃,這種情況確實少見。不過,我也沒辦法,這次的對戰——是來自上位者的挑戰,基本上無法拒絕。強制將排名低的對手拖入戰場,也是上位者的特權。」

「至少,可以讓我叫你櫻吧?」

「不可能贏的。不對,這回一定會被殺。」

秀影咒罵道:

「怎麼可能。」

「汝。」

「是『大奧』屈指可數的人氣店鋪——『篤姬』所販售的限量紅葉饅頭……即便排隊數小時也難以獲得的商品,你究竟是怎麼……」

秀影嚇了一跳,望向手上的東西。那是自己在閒逛時,被一個看似店員的女孩主動搭話,說是幫忙官府轉送東西……自己甚至沒給錢。看來或許是對方認爲自己是出資者,所以特別贈送吧。

「不過,如果可以,最好別經常那麼叫——我好不容易產生的覺悟會被污染的。』

秀影看着她,直接了當地喃喃說道:

「啊啊,姊姊!那種東西,之後我買多少給你喫都可以!如今請忍耐一下!這傢伙打算用饅頭當誘餌對我們頤指氣使!真是膚淺的男子啊!」

「可是 想喫 現在 想喫。」

對着嘴角滿是口水的『銀狼』,櫻拿出手絹擦拭,並嘆了口氣道:

「姊姊,反正現在也不可能馬上喫到——要將東西從那邊傳過來,必須花好幾個小時去官府辦理手續。由於有玻璃牆的關係,是沒辦法直接遞交物品的……」

「真沒 辦法 打爛 牆吧。」

『銀狼』緊握拳頭,手撐在玻璃牆上,露出嚴肅的眼神。她真的想用拳擊破壞牆壁嗎?即便是『熊女』那時的大爆炸也只不過是讓牆壁出現龜裂,這牆壁應該不可能那麼輕易破壞吧。

「不、不可以呀姊姊!上次這麼做馬上就被臭罵一頓耶!?就是因爲這樣,『銀狼長屋』纔會被強制遷移到這麼偏僻的地方呀!」

「可是 饅頭……」

「武士即便窮困飢寒,也得藏於傲氣之下呀,姊姊!」

「肚子 餓了 什麼事 也 辦不成……」

如此對話的兩人,比起監護人與扶養家屬、師父與徒弟、排名上位者與部下的關係,更像是感情融洽的姊妹。此外,櫻纔是姊姊吧,她對『銀狼』的『姊姊』稱謂讓秀影感到很不自然。

不過,『信天翁』的資料如果正確,『銀狼』確實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這位公主與過去的東北梟雄、統治整個奧州的獨眼龍·伊達政宗有血緣關係。與外表不同,似乎已經二十歲了,進入『大奧』後歷經四百場戰鬥以上,全都毫髮無傷地勝利。

與其華麗的戰績相較,排名第六似乎有點太低——基於某些理由,她頑固地不肯升上前五名。五名以上的人也不至於隨便找她挑戰,畢竟她們都不想失去現在的名次……

就連排名第一,也就是立於『大奧』頂點的『絲妃』,也不敢小看她——傳聞以實力而言,『銀狼』在『大奧』中是最強的,在女人們的戰國中天下無雙。

「看不出來是來頭這麼大的人物啊。」

聽到秀影的喃喃自語,櫻氣得面紅耳赤,緊抱住『銀狼』說道:

「你、你沒聽過『真人不露相』嗎!?」

「深藏不露。」

『銀狼』比出兩根手指,擺出V字形的勝利手勢。

大概覺得繼續糾纏也沒用吧,櫻使出渾身之力舉起竹刀往下劈砍。

☆ ☆ ☆

「所、所以我得要使用卑鄙的手段吧。」

「喔喔 此乃……」

大概是判斷不妙吧,櫻朝後跳開退避。積蓄了強大的反作用力後再往前踏步,迎擊『銀狼』。

「真不愧是姊姊!太值得信賴嚕——而且又很可愛!好喜歡好喜歡你♪」

話纔剛說完,她的肚子便發出一陣可愛的「咕嚕」聲,簡直是徹底毀了形象。櫻苦笑道:

『銀狼』將手插入簡便和服的袖中,閉起眼睛。

「飯後 助消化 陪你 玩玩。」

「沒錯——不過懲罰執行最快也要一週之後……如果在那之前死在『女王蜂』手下,就一點關係也沒有了。不投注全部心力加把勁的話,根本不可能打贏那傢伙,這樣做也是無可奈何……」

「最近不遠之客還真多……」

「蠢貨。」

「在下 會 好好 磨練 你。」

少女發出奇怪的悲鳴,直接朝後倒了下去——

記得昨天躲在樹叢後哭的人就是她,她好像被人欺負了。

『銀狼』冷不防走向『蜜蜂』,用鼻子聞了聞。秀影這時總算回過種,軟弱無力地試着說道:

訝地瞪大眼,迅速拉開距離。

「千萬大意不得……」

望着心滿意足的師父,櫻靜靜繞到『銀狼』背後——偷偷拾起旁邊放着的竹刀。然後櫻屏住呼吸,避免發出腳步聲,在用力搖擺可愛尾巴(?)的師父身後擺出必殺的架勢。

然而,不管是對臉部或身體的突刺——即便櫻按照教科書做出標準的攻擊,『銀狼』都令人喫驚地以竹籤擋下,秀影根本搞不懂這是什麼魔術。不過很快他就看出,櫻鬼神般的猛力揮刀攻勢,『銀狼』只以最低限度的小動作就架住了。

說這些話的同時,櫻小心翼翼地用手邊的繩子動手綁起『蜜蜂』。

「原本就很不利了,即便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算有進步——話說回來,在比賽開始前那個『女王蜂』也不可能只是乾等……」

她眼冒金星,已經昏倒了。

『好像有許多新的動向展開了啊。』

「明白。」

「人類 會比 子彈 還快嗎 白癡。」

『銀狼』用喫完的草餅木盒,對準櫻的額頭打去,發出嚇人的巨響。櫻則用難以置信的速度倒在地板上,櫻色的秀髮還朝正上方彈起。

正當櫻這麼說的同時——

「請、請問——」

她露出怯生生的表情,察覺到竹刀正對着自己後,嚇了一大跳。

櫻這時終於抬起頭,以正確的姿勢緊握住竹刀,擺好架勢猛踹地面。可能是少了皮帶幫忙的關係,她的動作只能算是普通人的範疇——不過這樣也夠靈活、夠熟練了。假使遇到普通的對手,就算是個壯漢也會被她撂倒。

「能教的 會 全部 教給你。」

出乎意料的是,『信天翁』輕易就體察了秀影「想幫助『百手姬』」的心情,還決定助他一臂之力。

各項事件錯綜複雜,自覺無法單獨對應的秀影,便找這位舉止淘氣卻值得信賴的前輩商量。當然,對櫻=『百手姬』跟自己的關係多少有所保留……

神乎其技啊。

原本關閉的入口,發出聲響開敔了。

『銀狼』好像有到處亂逛的習性,只有這次,知道徒弟櫻被逼入絕境後才連忙跑回來。『百手姬』跟『女王蜂』將於一週後對戰的事已在『大奧』中傳遞了。

「……!?」

「妙計 在此。」

「知己 知彼 百戰 不殆。」

就像野生動物的動作般,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櫻的宣言讓秀影忍不住吐槽。

「要更強大,更銳利,更迅速」那麼一來,人就能躲過機關槍的子彈,奪得先機,順利收拾敵人……!」

「嗚噗!?」

『銀狼』無奈地蹲下避開這一擊,接着俐落地使出掃腿讓櫻在空中翻了一圈。櫻直接腦袋朝下落地,「呀啊!?」地呻吟了一聲。

她放下竹刀,抱緊『銀狼』用臉頰摩娑着。

「你的臂章。」

少女的肩膀附近套了黃黑相間的臂章,櫻看到後緊繃着臉。

『銀狼』消失了。究竟在哪裏——

你打算幹嘛——秀影慌忙想出聲,但櫻的竹刀已氣勢驚人地揮落了。只不過,竹刀最後撲了個空,重重敲在地板上。

聲音來自櫻的正上方。

不知何時,『銀狼』已抱着心愛的草餅輕巧地坐到了櫻的腦袋上。她是什麼時候上去的,根本沒人曉得。

『銀狼』頻頻點頭並如此斷言道。

「當下最大的課題是,下週即將展開與『女王蜂』的對決。如果過不了那一關,櫻——『百手姬』就會……」

「可惡……!」

櫻若有所思地望向遠方。

「然。」

「對了,姊姊。」

「櫻 你 很強 不過 太直接——最初的 一擊 很好,像 那樣 檢討 對策,因爲你 聰明。靠蠻力 贏不了 『女王蜂』。」

「可是,該怎麼做——能全方位連續射擊的『女王蜂』,根本沒有死角。何況那傢伙還有隱藏的王牌沒打出來。『女王蜂』冷靜得不像人類,又很謹慎。即便想讓她落入陷阱並偷襲,都是很困難的……該怎麼做纔行?」

『銀狼』似乎頗爲中意地大口嚼着,完全不顧嘴角都沾滿了內餡。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櫻問了句「『水蛇』嗎?」並朝那邊望去,結果頓時臉色發青地拾起竹刀擺出架勢。

秀影見過這個人。

「超弱的!」

雖然有些在意這過度親切的反應,但對秀影也是好事。

摩蹭摩蹭摩蹭。

「是呀,麻煩你了——『銀狼』姊。老實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跟那個『女王蜂』交手纔好。請好好鍛練我,開導我。」

『話是沒錯,不過拜託你也別忘了蒐集「大奧」的各種傳聞啊。』

『信天翁』在電話另一端告知道。

「甜味 久久 不散……☆」

「小心點,也許會像『熊女』那樣自爆……!?」

大概是無法忍受自己敬愛的師父一直被侮辱,櫻氣得直跺腳,大聲嚷嚷道:「姊、姊姊真的很厲害,很厲害呀——!」

「太嫩。」

秀影開始擔心了。說起『大奧』,裏頭有無數的規定約束學生,更以嚴酷的懲罰而聞名。例如剃光所有頭髮,打爛手機之類……謠傳還有更嚴厲殘酷的懲罰方式,不過從櫻她們不當一回事的態度來看,那好像都不算什麼。

對這位全力擁抱過來的妹妹,『銀狼』只是厭煩地說着「熱死了」並把她推開。

「可是,那樣會受罰吧。」

櫻的雙眼☆炯炯發亮。

「她 身上 沒有 火藥味。」

「賭上 一切 也只有 萬一喔。」

她一邊以竹籤剔牙,一邊不耐地揮揮手。

如閃電般橫向揮擊的一記。

「姊姊,肚子餓了嗎?喫這個振作精神吧。」並自木箱取出草餅遞過去。

「受死吧——!」

對着比出V字形手勢的『銀狼』,櫻不禁綻放出笑容,渾身激烈顫抖——

「爲了確切獲得那萬分之一,得做到最完美才行。要避免被暗殺之類的,或許就得儘可能纏着皮帶過生活吧。該請『水蛇』來一下了——」

搞不清楚狀況的少女狼狽不堪,櫻回了句「不必多言!」就上前迎戰。她毫不客氣地,對準抱頭髮出「呀!?」叫聲的『蜜蜂』心窩直接刺去。

「喝呀啊啊啊!」

在她倒地前的瞬間,『銀狼』已旋轉跳起,平安落地。

現身的是一名女孩。儘管是個十分可愛又纖細的少女,但卻露出好像很愛哭的表情,令人覺得非常軟弱。

「想偷襲 什麼的 再等 一百年吧。」

「那個,突然攻擊對方也太過分了吧……這孩子看起來沒什麼惡意。想當刺客也太弱了……我猜她根本不是來戰鬥的吧?也許有話想對我們說啊?」

不論如何,櫻畢竟還是個溫柔的女孩子啊——秀影逕自點着頭。

「耶?耶?那個,『蜜蜂』是——」

爲何會出現在這?

「那麼……」

「爲此,我想在這一週向學校請假,以便進行訓練。」

『銀狼』嘆息道。

☆ ☆ ☆

「力量 角度 速度——不足 不足 不足。」

結果似乎早就被『銀狼』看穿了,她這回沒有抵擋,而是閃避後踏出一步。

「你是『女王蜂』的家臣團『WBS』吧……動作真快,『女王蜂』派你當刺客來收拾我嗎!」

「你懂什麼——那女孩是敵人的部下,這裏是我們的陣營。即便是不小心闖入,被懷疑爲刺客也理所當然……算了,總之先把她綁起來,讓她無力反抗再好好問話吧。」

明明可以殺死對方,卻只用最低限度的攻擊,來應付可疑的對手。

「懲罰根本就沒什麼啦。我們是將軍大人的所有物,至少表面上是這樣——所以不可能會有傷害將軍大人物品的事。嗯,你就別擔心了,比起那個,眼前的問題是如何戰勝『女王蜂』纔對。」

接着,她極其冷淡地告知:

「我知道了。」

老實說他幾乎快忘光了,不過爲了回報對方提供的資訊,這點小事算不了什麼。

『信天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派悠哉地說:

『就跟有些事只能在「大奧」外調查一樣,也有些事實一定要深入其中才能接觸到——我們要像跑兩人三腳一樣努力合作,阿「鴉」。』

「抱歉。」

『不必介意,阿「鴉」就像我的弟弟一樣……況且,這對我來說也並非完全事不關己。』

她喃喃說了番神祕的話,接着就像是要轉換話題似地說道:

『我知道了,總之我會去嘗試調查「女王蜂」。時空炸彈造成的超能力,會因其出生地差異而有很大的不同——只要明瞭她的來歷,應該可以更輕鬆解讀對手的戰鬥方式吧。』

「謝謝你。」

秀影打從心底感謝對方。

過去,自從櫻的那起事件以來——秀影因失落感而自暴自棄,就像少了靈魂的空殼。而對那樣的自己默默投注關切,並加以照料的人正是『信天翁』。當時如果少了她的溫柔,自己一定無法活到現在。

要是自己先死了,就不能像這樣跟櫻重逢了。

『銀狼』之於櫻,大概就正如『信天翁』之於自己吧。

是恩人,沒錯——

『怎麼了,突然客套起來。』

『信天翁』笑了出來。

『我們不是搭檔嗎,親愛的——要是有什麼困擾,隨時都可以找姊姊我商量。』

「嗯,姊姊。」

『……』

『信天翁』很難得地倒抽了一口氣。

秀影點點頭,直接如此告訴對方。

「早啊。」

秀影心想以後再多用這個方法尋她開心吧,接着便看向旁邊。

「唔……嗯。」

「當然有。」

「各種手續都辦好後,跟可能也會遭敵人刺客暗算的同伴『水蛇』會合——由於今早的訓練而滿頭大汗,大家才一起洗澡。啊,失禮了,我會嚴正反省。看到尚未出嫁的女孩裸體,我真是罪無可赦。不過你們不必擔心,你們都很美……」

「我會幫你傳話給『百手姬』。如果可以,還會跟你一起求她。」

「是啊。『大奧』的警備系統很完善,搞不好還會被竊聽。」

「討厭,好惡心,想結束掉——只要『女王蜂』大人不在了,只要她消失,就能回到以前那樣……嗚咿、嗚嗚嗚嗚嗚。」

「你想說的就是這些嗎?」

渴望敵人殺死自己侍奉的主君,這算是什麼心態啊?但秀影覺得自己能理解,過去他也曾對將軍——父親深信不疑,把他的話當神諭一樣信奉,唯唯諾諾一切照辦。

當然,這裏是浴室啊。

秀影一邊想着這些失禮的事,一邊以天生的純樸態度若無其事地問:

不如說訊號竟能傳到『大奧』內部這一點更教人喫驚。難道因爲是『腐肉食堂』特製的手機之故,還是說有其他理由……

對方害羞似地半開玩笑道,口氣有點急促。

「來吧,姊姊!今天一定要把討厭洗澡的你從頭到腳洗得乾乾淨淨,嗚呼呼嗚呼呼呼——不必害怕,我只是幫你擦洗滿是汗水的背而已,就當做是平日教導我的報答吧!啊啊,姊姊、姊姊爲何這麼漂亮……」

「『鴉』 救人 櫻 好可怕。」

妖氣沖天的紫色花瓣飄落。

「嗚嗚,被誤會了——人家明明不是刺客,嗚嗚嗚……」

然後她又再次哭了起來。

面對秀影開誠佈公、心平氣和的態度,『蜜蜂』不禁鬆懈了心防。

她的聲音在發抖,秀影相信那不是演技。

『那,你加油吧——阿「鴉」。』

不過與輕快的口氣恰好相反,她要說的內容十分嚴肅。

因爲雙手被綁住,所以她無法拭去眼淚。

「我明白。」

另外,『銀狼』已同意『鴉』擔任出資者(獻上『篤姬』紅葉饅頭十分有效),這趟也順便去辦相關的手續。

最深處的門另一頭,傳出了女性們的聲音。原來她們已經回來了,結果卻先跑去別的房間?秀影感到好奇,直接打開根本沒上鎖的門。

她慌忙東張西望,察覺自己被綁後,臉色變得慘白起來。

被這麼一問,大顆的淚珠便不停自『蜜蜂』那可憐兮兮的臉頰上滑落。

「怎怎怎、怎麼會!完全沒道理!以『蜜蜂』的實力,只會反過來被痛扁一頓!」

「蜜、『蜜蜂』有事想拜託『百手姬』纔來。」

本來自己也想一塊兒去,但櫻說沒人留下來監視俘虜(?)『蜜蜂』太危險了,所以他就被命令留下來。不過即使『鴉』在這,只要有玻璃牆擋着,他就無法對『蜜蜂』做什麼壞事……

他打開門,在通道中走了一段。

「嗚呼呼呼,別跑嘛『銀狼』姊。來吧姊姊,你好可愛……」

這女孩的排名究竟是多少?感覺好像很弱……

秀影在面具後方皺起眉,不解地偏着頭。

「那,我就相信你。」

「呃,你是……好像在哪見過。」

所有人都全裸,一絲不掛。

櫻朝着眼前『銀狼』的背,用幾乎要舔上去的氣勢努力洗着,然而她突然注意到有外人的氣息——視線轉向筆直站着不動的秀影。

「沒、沒事。既然踏入敵陣,就算被殺也是很合理的。」

三名女性全在房間中。有搖曳着一頭櫻花色秀髮,雙手不安分地擺動着的櫻;端坐在她正前方,全身緊繃的『銀狼』。至於最裏頭的,則是不知幾時跟她們會合的藥師——『水蛇』,她表情無奈地聳着肩。

「然而,現在『女王蜂』大人好像變成另一個人——現在的她只是位暴君。『蜜蜂』以前有位朋友,是最要好的朋友。她試着對判若兩人的『女王蜂』大人陳迤意見,趁『女王蜂』大人沭浴時直接去找她,結果再也沒回來過。」

「我明白了。」

「蜜、『蜜蜂』討厭這個會讓朋友消失的『大奧』。討厭大家都板着一張臉,只想着要陷害他人、殺死他人的『WBS』。還有那個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會嚇唬人的『女王蜂』大人,再加上用鹹豬手亂摸我的『胡蜂』大人,老是欺負我的『熊蜂』大人。全部的一切都好討厭,討厭,討厭……」

還被狠狠地踐踏得不成人樣。

「小櫻?」

大概是無法理解這番話吧——『蜜蜂』露出困惑之色。

「我叫『鴉』,有幸成爲『銀狼長屋』的出資者。」

隨後,她似乎感到很不可思議。

「抱歉,櫻——『百手姬』之前有點過分了,你還會痛嗎?」

正因如此——

順道一提,櫻她們拋下沒想到會昏迷這麼久(或許是睡眠不足……之類的吧)的『蜜蜂』,跑去辦請假的手續了。

玻璃牆對面的寢室內——名叫『蜜蜂』的少女,被好像很牢固的繩子綁在椅子上,隨隨便便擱在一旁。

「既然不是來暗殺,那又爲何來這——不是等同自殺行爲嗎?」

櫻單手遮住小巧可愛的胸部,垂下頭,將另一手伸向不知爲何會放在浴室角落的刀架,單手拔出自己的日本刀——

結果他卻遭到背叛。

『那、那我要掛囉。講太久會讓人起疑的。』

「所以,你纔來找『女王蜂』的決戰對手『百手姬』嗎?」

還是最悽慘的方式。

抬頭一看,『蜜蜂』正扭動身子,微微睜開眼。

「比起懷疑他人而辛苦地活着,我寧願相信他人而受騙。」

「真、真是個怪人,你、你這傢伙一定活不久。不過,謝謝。謝謝你相信『蜜蜂』,真、真的很開心……」

平滑光亮的桃紅色瓷磚。輕揚的泡沫正從浴槽裏冒出,在各處飄浮或是黏在人的身上。待在浴槽裏泡熱水的只有『水蛇』,櫻跟『銀狼』則恰好在洗身體,秀影看得一清二楚。

對方大聲叫着,把電話切斷了。

「你、你真的相信『蜜蜂』講的一切嗎——」

「嗯,姊姊。」

「怎麼會……」

秀影一邊被赤裸的『銀狼』近距離抬頭凝視,一邊對事發突然而整個人呆掉的櫻逕自點頭道。

「這、這裏是——啊哇哇。」

「討厭 洗澡 氣味 會消失。」

『別、別突然這樣好嗎?討厭,阿「鴉」太可愛了。嗯,這麼想當我的弟弟嗎?我很歡泖喔?我會每天讓你撒嬌喔?陪你好好玩喔~?』

儘管還不算完全底定,但解釋太多很麻煩。

「唔——嗯,這該怎麼處理。」

「真的,好美。」

真有意思。

『鴉』正常地打了聲招呼,爲她說明現在的情況。

「不行啊,姊姊。女孩子一定要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啊……又滑又嫩,姊姊真的是女孩子哩!啊啊,姊姊、姊姊~『銀狼』姊姊~~真想喫喫看……」

望向無力搖頭的『蜜蜂』,秀影不解地歪着腦袋。

「以『蜜蜂』這種排名,『百手姬』根本是天上的仙人。」

「一切的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樣。過去,『蜜蜂』剛來『大奧』時,感覺很快樂,很幸福。『女王蜂』大人很溫柔,『WBS』的同伴之間也都感情很好,不論對組織外的人有多麼殘暴,但在內部卻沒有失去身爲人的尊嚴,大夥相互扶持——氣氛就像是那樣。」

因沒事可做而正在看『信天翁』提供的資料時,裏頭傳來了可愛的叫聲。

『蜜蜂』開始啜泣起來,有些人看到這種誇張的反應可能會覺得很煩。

秀影被徹底打垮,連對父親抱持殺意的餘力也沒有了,整個人只剩下空殼子——如果自己能再堅強一點,或許便會全心全力,像『蜜蜂』這樣設法排除讓一切崩壞的源頭了。

「爲什麼,你——你難道從來沒被他人背叛過?」

「你們感情真好呢。」

那種感覺就像是,無法對傲慢的上司或不熟的同事道出的怨言,卻能和毫無利害關係的朋友輕鬆談論一樣。

『蜜蜂』狼狽而恐懼地顫抖着身子。

這時,她終於第一次微微笑了出來。

「你爲何要冒險來到這裏?難道,真是爲了暗殺『百手姬』——」

幾秒鐘的僵硬後。

剩下的那個人畢竟還是有羞恥心吧,『水蛇』深深沉入浴缸讓水淹沒肩膀,以滿溢的泡沫遮掩身子。不過即使如此,她微微紅潤的肌膚還是很誘人。

「可怕 櫻 可怕。」

秀影露出苦笑,忽然察覺有人的動靜,「也許是『百手姬』她們回來了?」說完他就去看了一下情況。這時候讓『蜜蜂』自己靜一靜也好。

「你應該是『女王蜂』的部下吧,爲什麼要——」

『別再叫姊姊了!』

『蜜蜂』用力搖頭抽噎起來。

「聽起來很聳動啊。」

「希望她可以殺了『女王蜂』大人。」

結果裏頭宛如仙境。

這當中,『銀狼』已經從感覺很危險的櫻魔掌下逃脫,身體連遮也不遮就直接走到玻璃牆旁邊,「咚咚」地敲打着並淚眼汪汪地喚道。

「哎呀,沒想到這麼大膽呢——」

他自言自語着。

「?難道你騙我?」

秀影目不轉睛地死命看着,結果眉心附近被櫻以幾乎要貫穿玻璃牆的氣勢猛刺了一下。

「別以爲說了這些就能被原諒——你這個不知羞恥的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日本刀噴出了不明的毒花粉,穿透能通氣的玻璃牆,撒上秀影全身。

他因痛苦而死命掙扎着,已經沒有餘力幫『蜜蜂』傳話了……

☆ ☆ ☆

啊——無聊死了、麻煩死了,心情真不爽,好想見兄長大人一面——豐臣黑姬正想着這些事。她愣愣地傻站着,對一切都視若無睹,毫不關心。

從以前開始,對黑姬來說兄長秀影就是特別的存在。將軍家的女兒到了一定年紀就要在『大奧』中隔離,接受菁英教育。畢竟將軍女兒的千金之軀有可能生下次任將軍——也就是這個國家、這個世界的下任統治者,可說是寶貴的財產,即使是有血緣的親兄妹,也算是異性,不得接觸,甚至連交談都不被允許。將軍的寶貝不容許任何被玷污的可能性。

黑姬跟秀影是特別的。從小兄長就缺乏主見,只是任憑擺佈地活着,有人還偷罵他是「愚鈍」+「無能」的少年。因此,黑姬纔要支持這不可靠的兄長,守護他,教導他,滿足自己小小的自尊心。

到了一定年紀,跟兄長分開後,她才理解,其實被支持的人——以及任意撒嬌、被拯救的人,都是自己纔對。她對兄長的依賴已經深入骨髓。

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存在的父親,加上殘忍的母親,還有把自己當成寶貝般小心翼翼伺候的家臣們……在這缺乏人心溫暖的世界中,緊緊擁抱黑姬的只有兄長而已。

黑姬愛着秀影。

這句話有各種意義。

她願意奉獻出一切。

名符其實的一切。

生下繼承豐臣血統的孩子。她被要求的就只有這點,加上自己被親生母親生爲如此驚悚的存在,之所以沒厭世而像這樣苟且偷生——

全都是因爲放不下那個不中用的兄長之故。

兄長曾一度因爲櫻的事件——被毀滅,被踐踏,被戲弄。假使那樣的事再來一次,兄長鐵定無法恢復。因此,黑姬纔要拼命地阻止秀影跟櫻重逢。即便那兩人再次相見,也不能允許重演上回的悲劇……

她事先規劃,研擬策略,但想從旁插手就需要擁有權力。

所以即便極端厭惡,黑姬還是在女人們的戰國裏旋舞。

「嘻嘻嘻!悶不吭聲是怎麼回事喔——」

眼前站着一名細長的奇異女子,她身上甚至沒穿『大奧』制服,而是緊貼身軀,類似泳裝一樣的替代品。她的表情彷彿在說虐殺他人是自己最熱衷的事,從頭頂伸出的兩綹細長頭髮就好似毒蟲的觸角一樣。

或許是將黑姬發愣的反應解讀爲膽怯,女人舔了舔舌頭。

黑姬則是動也沒動。

「我是不死之身!不論受多麼重的傷,都能立刻恢復——不只是傷口會癒合而已,還有超強的再生力使我變得更強韌、堅固、無敵!愈戰愈強,愈流血愈強!這世上沒人能打贏我!」

她在面具後方擺出無聊的表情。

黑姬空虛地喃喃自語着。

親眼目睹這些的觀衆們發出如雷的掌聲,不過黑姬完全不看他們一眼,逕自由出入口走向對面的選手休息室更換衣服。發熱的指尖感受到縫死的袖口觸感,這令她大爲放鬆,並深深嘆了口氣。

黑姬露出極其冷酷、除了無法取代之物外其他皆可割捨的表情。

「我聽說過你的傳聞,本名不詳、年齡不詳、出生地不詳,一切都是謎的漆黑戰士『腐死蝶』——只不過,不管敵人是誰都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挑戰者 排名十七位『熊蟲』】

即便有超強再生力,一旦中樞的腦部被破壞也就無法恢復原貌。『熊蟲』死狀悽慘地散佈在死聽教室各處,再也不能動了,現在正由清潔人員裝入垃圾袋。

『熊蟲』在熒幕顯示【開始】,銅鑼聲鳴響的同時展開衝刺。

在模仿教室佈置的死聽教室裏,黑姬的腰微微靠在其中一張並排的課桌,以和服之姿面朝敵人以外的方向。她臉上戴着隱蔽真實身份用的冰冷麪具。獨眼造型的面具,是爲了表明自己只凝視兄長大人的決心。

「喝啊——哎呀,啊,啊咧?」

「啊——無聊死了,麻煩死了,心情真不爽,好想見兄長大人一面……」

「是這樣嗎——」

「不過最壞的結果,就算『百手姬』死了也沒差。」

「兄長大人,你的妹妹,黑——今天又殺人了。」

『熊蟲』的首級滾到黑姬腳下,表情愕然。

「『腐死蝶』大人。」

「黑要是能偷襲到『女王蜂』就好了,只可惜那傢伙警覺性很高,大概很困難吧……頂多就是以資金援助『銀狼長屋』,努力幫她們做好警戒的工作。唉,真希望『百手姬』能打贏對方呀——」

「嗯,這種狀態還能說話嗎——」

「難怪怎麼砍也砍不死。」

黑色秀髮如墮天使的羽翼般,朝左右垂下——黑姬鬱悶地眺望着設置在出入口的液晶熒幕。

這之後上演的光景,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更接近料理。

「關於那點,萬無一失。」「船到橋頭自然直,請交給小的吧♪」

黑姬垂下頭,輕輕抱住自己那貧乏的胸部。

愈弱小的狗愈會吠叫。

「我要嚴正地重申一次,千萬不可讓兄長大人發現『百手姬』的存在——也不能讓兄長大人接近『大奧』,讓他有機會跟『百手姬』見面。必須要在兄長大人察覺之前,結束這一切纔行。」

「哈,你會害怕也不能怪你——我乃『大奧』裏最可怕的女子,三姊妹中的長女『熊蟲』!妹妹的慘死讓我特別不爽,我今天要讓你用力發出可愛的慘叫聲以泄我心頭之恨!」

「發、發……生什麼事……?」

黑姬皺起眉,陷入沉思。

「不是說過要叫我黑姬嗎?我討厭『腐死蝶』這個名字。」

黑姬今天也要與人相互殘殺。

爲了戰鬥而特殊化的詭異外表在『大奧』並不稀奇,儘管『大奧』的學生基本上是爲了得到將軍大人的寵幸,所以以外表美麗的公主居多,不過若是戰鬥能力出類拔萃,長相那種事也就是其次了……

「失禮了,黑仔~」「比起那個,有事要報告,黑仔♪」

☆ ☆ ☆

黑姬對此毫無興趣。除了因爲她是被強制送入『大奧』外,對兄長以外的人她也沒有討好的必要。男人們朝這裏投來好奇與期待的視線,甚至讓她起了雞皮疙瘩。

黑姬嘆了口氣,喃喃自語了一句:

「人如其名一樣腹黑哩,黑仔♪」「黑仔超嚇人低♪」

黑姬的排名已接近頂點了。儘管她有義務定期參加這種對戰,但卻一點鬥志也沒有。爲了保持某種程度的自由跟權力,她才勉強參戰。黑姬身在『大奧』卻能自由外出,也是因爲她贏得了這項權利之故。

是爲了能再去兄長身邊,跟他隨意閒聊,以及讓他摸摸頭。

也就是說,壓倒性的強者,正一臉無趣地對眼前的東西進行加工作業。

「恐怕很難得勝吧~」「就算健康狀態良好也輸過一次,這回卻得以受重傷後的情況戰鬥哩?」

不過戰鬥尚未結束。

【衛冕者 排名七位『腐死蝶』】

就是爲了這微小的幸福。

「總之把大腦、內臟還有其他玩意兒都絞成肉醬,你也會閉嘴了吧……」

黑姬獨自一人佇立着——她輕輕取出小時候兄長送她的押花並貼在臉頰上。上頭有兄長殘留的氣味……

紅白無視黑姬的怨言,異口同聲地說道:

朝這裏猛衝的『熊蟲』,突然重心整個垮掉。或許是她感覺到了不對勁吧,視野天旋地轉起來——不,其實是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她的腦袋被活生生切斷了。

黑姬終於開口。

天花板被打開,眼熟的紅白頭巾二人組探出臉。這兩個傢伙總是神出鬼沒,不論從哪冒出來都不必驚訝。黑姬收起臉上感傷的表情,忿忿地抬起頭。

「……嗯,超強再生力啊。」

「『百手姬』與『女王蜂』的對戰確定了。」「因爲是上位的『女王蜂』提出挑戰,幾平毫無疑問會舉行。下位的『百手姬』沒有否決權——比賽預定爲一週後,『百手姬』連療傷的時間都沒有就得連續參戰了。」

兩人輕鬆地答應下來,還不知爲何對彼此使了個眼神偷笑——接着忍者們就無聲無息地離去了。

「嗯……」

「以前我就隱約感覺到了,爾等對黑一點敬意都沒有吧……」

黑姬目送兩人。

然而這單純易懂的自我推銷,卻使玻璃牆對面的聽衆——衣着華麗的貴客們亢奮起來。如果能討觀衆歡心,裏頭搞不好就會有人想當出資者,自己就能過上好日子。其中甚至有學生故意露出內褲,做出猥褻的動作。

黑姬無奈地從只有戰鬥時不縫死的袖口中,伸出異樣的黑色物體——那是猶如被毒素入侵般的駭人雙臂。

即使是已看習慣殘酷場面的觀衆也不禁「噫」地倒抽一口氣。

『熊蟲』的手臂、肩膀、腹部、腳踝,身上各個部位——都被幹淨俐落地切斷,整個人四分五裂。出血慢了半拍纔開始,由於剛纔她正在加速疾馳,『熊蟲』身體各部位因慣性而撒落一地。

「『女王蜂』那傢伙真謹慎啊,不過她有這麼好戰嗎——爲何這回變得如此積極?不過,不太妙啊……『百手姬』的勝算大約有多少?」

「……」

無視這兩人的話,黑姬瞪着位於天花板上方的紅白。

【浴血處女排名對戰】

「要是溫柔的兄長大人知道了,嘿嘿,一定會討厭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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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浴血處N對戰
  4. 04第二幕 大奧N學院
  5. 05第三幕 銀狼長屋正在閱讀
  6. 06第四幕 千本刀百手姬
  7. 07第五幕 戀櫻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二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2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品評會 認花
  4. 04第二幕 公主大人出遊 公主抱
  5. 05第三幕 聖母金獅子 Lion Kingdom
  6. 06第四幕 將軍御前比試 Battle Royal
  7. 07第五幕 少N時代 蜘蛛絲
  8. 08終幕
  9. 09後記
  10. 10下集預告

第三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3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二幕 將軍御座所 後宮愛Q喜劇
  4. 04第三幕 友Q同盟 Monophobia
  5. 05第四幕 黑船來襲 Power Game
  6. 06第五幕 百花櫻亂 百花繚亂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4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刑罰執行人 super♪Heroine
  4. 04第二幕 大阪城城下町 Date Spot
  5. 05第三幕 長崎出島 赤與黑
  6. 06第四幕 池田屋事件 狩獵禿鷹
  7. 07第五幕 神風特攻 櫻散落
  8. 08終幕
  9. 09後記
  10. 10下集預告

第五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5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強化義肢 渾身是血的我
  4. 04第二幕 夜之祭典 嘉年華會
  5. 05第三幕 落花狼藉 反叛
  6. 06第四幕 陰影 暴風雨的前奏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下集預告

第六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6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白河夜船 泡沫
  4. 04第二幕 螳螂歸來 Comeback☆Heroine
  5. 05第三幕 親子 血的羈絆
  6. 06第四幕 大奧虐殺 蟲籠崩壞
  7. 07第五幕 幕末 選擇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七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7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命運 漩渦之中
  4. 04第二幕 英雄 燃燒生命
  5. 05第三幕 暗雲N王 蠅王
  6. 06第四幕 起死回生 驟死
  7. 07第五幕 曙光 公主殿下
  8. 08第六幕 新娘 大奧之櫻
  9. 09終幕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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