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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千本刀百手姬

《大奥之樱 现代大奥女学院》 · 日日日 · 3万 字

『死亡』、『忧郁』、『毁灭』——每当听到这些负面的词汇,就忍不住回忆起那光景。秀影试图从深陷泥泞般的恶梦努力往上爬,今天也在拼命挣扎。

是火焰。

火红的灼热将一切燃烧殆尽。

与樱一起散步的小径,一同欢笑的屋子,并肩挥汗耕作的旱田——全都被彻底吞噬了。还有樱一一教导他花朵名字的回忆,以及当时的幸福,全都被残忍地烧毁了。

樱的故乡变成一片火海。

那是大火灾,而且是人为纵火。

位于领地中央,称为城堡实在太寒酸的那栋屋子,也在秀影面前熊熊燃烧。天守阁被焚毁,火舌自墙壁的龟裂处不停窜出。外墙崩落,如金粉般的火星漫天飞舞,此外还有轰隆巨响的大爆炸——

环顾四周,整个城下町都一样。在此地生活的善良人们,以及碰面还会打招呼的熟人等,没有半条性命留下来。在那连天空都烧焦的火焰中,只有秀影周围充斥着毫无慈悲的寂静。

只有一块空白,刚好可以让小孩子来回跑动的空白。秀影趴伏在那中间的地上,连指尖也动不了。那些跟秀影较为亲近、在城堡里工作的人们,都在秀影的面前被堆在一块儿焚烧。他们的肌肉被烧糊,眼球变得白浊,还冒出恶心的烟。

根据第一代秀吉颁布的严格刀狩令,武士们丧失了武力。因此,对突然袭击领土的大灾祸,他们毫无抵抗能力。这里并非发生了自然灾害,也不是被大军侵袭,而是被极少数怪物般的女人们变成了地狱。

秀影无法理解,正当他在反刍这股痛苦与刀剐全身的失落感时——

「就是这样,秀影。再更深切地感受吧。」

仿佛完全不把周遭的景象当一回事般,那位天下第一人喃喃说道。

他是当代将军——丰臣吉刳,秀影的亲生父亲。

将军是个消瘦的男子。只不过,那是将一度肥胖到极限的身体猛烈消除赘肉后所留下的松垮皮囊,这让他的身上布满了无数的皱纹。他双目总是圆睁,弓着背不停玩弄手指。总觉得这男人比较像穿着人类衣服的狒狒。

在完全不合现场气氛的上等餐桌前,他坐在一张精巧的椅子上,优雅地享用食物。对着趴在脚底下的亲生儿子,他投以慈爱的视线。

美丽的陶瓷器皿中大剌剌地放着被精心料理过后的樱父亲的脑袋。他满脸痛苦的表情,并吐出舌头,其头盖骨已被切下让脑浆露出,此外还切了一些胡萝卜当装饰的配菜。

被召去大阪城以后,樱的父亲就完全失去音讯——看来是遭受严刑拷问后逐一吐露了秀影跟樱的关系,之后甚至被残忍杀害。那位有点豪迈过头,但为人善良的好大叔,最后走上了这样的末路。

吉刳将脑的切片放在舌上,于口中不停咀嚼的同时——

「你一定要理解痛苦是什么才行,要知道悲伤以及绝望的真正意义。秀影,可爱的秀影,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名少女像唱歌一样说着异邦语言,然后很爱困地打了呵欠。

秀影有自觉,自己的身体是受到了控制。现在因为被允许,所以才终于能开口。

「没错,秀影。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我才焚烧这片土地,杀害你所爱的人们。是啊,你必须思考我为何非杀戮不可。我们的杀意便是国家的杀意,你必须理解其中的道理才行。」

舌头又跑出来了。正经八百说着话的她,只好满脸通红地收回舌头。

「哎呀,怎么了,嘴巴张这么大。对喔,你肚子饿了吧。」

「那么秀影,聪明如你应该已经理解这双手脚是属于谁的了吧。哎呀,你在哭吗?秀影,我可爱的秀影。没错,这就来自你所爱的那个叫什么樱的小丫头身上。」

「有个跟我一起从故乡来的女孩……」

樱似乎对自己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秀影浑身痉挛起来。尽管身体受『丝妃』支配,但身体的细胞依然发出悲鸣,试图逃脱控制。他的微血管破裂,视野变得一片通红。『丝妃』「哎呀」一声,动了动指尖,秀影身体的狂乱反应便被立刻强制镇压下去。

那是一把日本刀。

不如说——

她亲切对待的人,是身为出资者的『鸦』,还是暗藏深处的秀影呢?有时他会自己嫉妒自己,或是对这种尚未表明真实身份前不想离开,希望能多跟樱相处一秒也好的想法感到厌恶,简直是没完没了。

接着响起了脚步声。

奇妙的是,正如吉刳那天所雷,因为理解了失去的痛苦,那些日子才更显得无可取代。那场恶梦就好像谎言一样,如今又与樱聚首了——尽管无法说出本名,但却能缓缓累积相处的回虑。

令人咬牙切齿。

「百姓总是经常饥饿不满,你必须要对此感同身受,绝不可傲慢,必须理解自己过着高人一等的优越生活才行。由于冻雾使日本无法跟外界诸国交流,只有利用时空炸弹副产物的资源,才能勉强养活这个国家。不过国家各处都呈现了崩溃的征兆,倘若疏忽大意就会造成全体的瓦解。你必须理解这点,当一名善待每位百姓的伟大政治家。」

至于樱,尽管遭遇过那么悲惨的事——但基本上还是信任他人的女孩。她并没有积极驱除『蜜蜂』,而是放着不管她。就身份可疑这点来说,情况类似的秀影也没资格批评他人就是了。

不论如何,都要设法阻止。如果不行,就要让樱获胜。

所以——

吉刳哀伤地低下头,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你明白吗?」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父亲,为什么要把毫无关联的樱卷入?如果恨我的话就只要让我痛苦就好了,只针对我。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不人道的事——

只不过,上头串刺着明显是少女所有的双臂与双腿——似乎是刚被砍下来而已,鲜血还不停滴在刀上。

「看来还得烧得更多一点。把这块土地,这里的人,你的心,以及幸福都……」

『赫龙』愉悦地高举双手,同时对背后的城池、城下町——用更炽热的烈火焚烧殆尽。不可能有人活得下去。被砍断双手双脚、扔在某处的樱,在这种状况下……

少女身着统一为黑白色系,充满异国风的服装,穿戴着编织的鞋子与手套。她抱着一个埋入八颗眼珠的布偶,自己的一边眼睛以画有蜘蛛图案的眼罩遮住,并摆出能剧面具般的诡谲笑容俯瞰秀影。

自称『丝妃』的少女,以甜美的声音说道。

「『※第二位天使吹号』!(The sed argel sounded his trumpet.)」(译注:典出圣经启示录。)

『水蛇』为还不太熟悉『大奥』的秀影说明。

「放心吧,那个叫樱的女孩没被杀死。你能明白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吗?为什么只把她双手双脚带来,而不让你确认她的尸体,你懂了没?嗯,就是为了给你希望啊。」

「不过啊,你的能力只有治疗吗?那个人战岂不是输定了?」

她是个稀有的异邦人。生着蓬松的小麦色头发与雀斑,此外还有双眼皮跟立体突出的五官。因为是外国人所以难以判断年龄,不过大概不到十岁吧,年幼得离谱。

吉刳温柔地点点头,将樱的手腕仔细切下,塞进秀影的口中。

「附带一提,从全国各地派遗来的公主,只允许带一名照顾生活起居的同伴。你想想看,本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公主,自己什么也不会做,当然需要一个会处理生活杂务的随从。」

「下一道菜也来了。」

被称为姊姊的『丝妃』咧嘴微笑。『丝妃』的服装虽属异国,但却明显是日本人,可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姊妹吧。

「好久没使出全力,有点累了·呢,姊姊——」

秀影张大嘴,几乎要撕裂、无法出声的喉咙颤抖着。

「不体验其中的滋味是不行的。那是失落的味道,充满无力感的味道。还想再吃一些吗?」

「怎么会……就为了这个……」

亲生父亲就在他的眼前,大口啃咬、品尝自己最爱的少女的手臂。

将军的语气极其温柔。然而,那却是践踏猎物、浑身浴血、传授儿子生存之道的野兽般的温柔,这就是吉刳对秀影所实行的教育。

秀影就连呻吟都无法发出,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无声地吼叫着。

「看样子,你尚未明白我想说的话呢。」

一个优秀的统治者吧,但也不能忘了爱与温柔。这么一来,搞不好你还能跟最爱的小樱重逢也说不定,你必须要相信这点才行。」

虽说无法表露本名跟真面目,但只要一起生活,对方还是能隐约察觉出自己是谁吧——樱以试探的眼光望向自己的同时,态度好像也逐渐软化下来。就好比她已经接纳自己,甚至怀有好感似地。

「别碰我,臭老头!能摸我的人只有姊姊·喔?」

「我叫『丝妃』,擅长操纵丝线,各种丝线我都能控制。你全身的神经、血管——都填入了丝线,就连大脑也是,而我可以任意操纵。你无法动弹正是这个缘故,哟嘻嘻。在那寒酸的灰色小肉块里,收纳了人类的一切,而可以支配的我当然所向无敌。」

那天,樱依旧相信『银狼』所说的「妙计 在此」这番话,依照她的命令训练到累垮了为止。她用颤抖的手掌拨了拨头发,让手拿吹风机的『水蛇』任意摆布。

这种谨慎心态,搞不好也是托了父亲那骇人教育的福——

大概是累了吧,『蜜蜂』抱膝睡在『银狼长屋』的角落。『水蛇』一边轻轻帮她盖上毛毯,一边说道。

随后,咚一声,有什么玩意儿插在秀影面前。

客观的评论认为,『百手姬』=樱能胜利并活下来的机率非常低。虽说秀影还没见过那位对手『女王蜂』故无法断言,不过光是得知樱要面临危险,他就想放声尖叫了。

「哟嘻嘻,那亲爱的岂不没得吃了吗?」

这并不是为了凌虐儿子,而是为了教育,甚至可说是因为父亲的爱。

『蜜蜂』则听话得救人吃惊,不知道在想什么,很拼命地完成了任务。她具备用手触碰他人便能治愈对方的能力,见识到如此戏剧化的效果,就连『水蛇』都卷起舌头大感震惊,还说「这么一来,我就没戏可唱了呀?」

「……」

『赫龙』逃跑似地躲到姊姊背后,还用力吐出舌头。吉刳看起来并不在意,只是以指尖抚摸插在秀影面前的日本刀,与日本刀上的双臂双腿。

少女的发音很奇特。

到了夜里,樱有时会装作睡迷糊了呼唤着「秀影大人」,秀影却反过来假装睡着。真是教人头痛的处境……

抱持着各种忧虑的因子,距离决战之日的时间分分秒秒在减少。

于是『鸦』=秀影,陪伴着没去上课、一个劲儿地努力的樱。『银狼』只是教导樱修行的方向后就出去闲晃了,『水蛇』则每晚过来帮樱诊断身体。教人意外的是,『蜜蜂』倒是频繁出入这里。

隔着玻璃墙,传来淡淡的花香——

「辛苦你了,『赫龙』。」

吉刳毫无感情,甚至可说是冷漠,如此淡淡地说道。

当然,秀影还是不敢大意。

☆ ☆ ☆

听完『丝妃』的指点,吉刳摇摇头。

实际的问题是,一周后樱就要与『女王蜂』对战。

「了不起,『赫龙』真是好孩子——在以个人战为主体的『大奥』中,虽然你的评价比『丝妃』低,不过你施放的火焰却是单纯而强大,正适合这种大规模的行动。能以一人之力毁灭藩国的就只有你了,过来让我摸摸头吧。」

麻痹的舌头总算能动了。

吉刳才静观秀影在这块善良的土地上,享受着人们的好意、悠闲的生活,并计算将其夺走的最佳时机。等到那温柔已沁入秀影内心最深处时,才将之连根拔除。

「我的同伴也死了。她是个年纪比我小,有点狂妄,但却很可爱的少女。因此,我一看到年轻的女孩——就会联想到那孩子,没办法放着不管噜。」

吉刳仍旧像动物般面无表情。

然而,秀影却感到非常复杂。

「太多嘴了吧。别说无益的废话,睁大眼仔细看看四周。」

当然,立场上『蜜蜂』还是敌人——跟她建立关系一事令『银狼』绷着一张脸,还不停埋怨着『蜜蜂』是甜蜜的陷阱,让人笑不出来之类的话。

曾把她绑起来的樱,其实对她并没有什么敌意,一直囚禁她反而会成为『WBS』的藉口,因此便释放——或者说命令她如果想帮忙的话,就当间谍把『WBS』的情报带过来。

「『※三分之一的地和三分之一的树被烧毁,全部的青草都烧光了。(A third of the earth was burned up, a third of the trees were burned up, and all the grass was burned up.)』」(译注:此段典出圣经启示录。)

「你还必须认识什么是贫穷、失恋,以及剧痛——不然,即使你感到满足,也无法自觉这一切,无法抱持着感恩的心。感恩是必要的,秀影。我们是这个国家的拥有者,天下第一的大将军。我们所抱持的事物有多沉重,就算只是一部分你也得亲身体验。」

「不要紧。」

面对天下第一人,自己至少还能闹闹别扭。

「你、你这个人——」

「就为了那个目的……」

「那个,『蜜蜂』可以让能力反转,破坏对手的身体组织。」

心里这么想但却毫无办法,只能在旁守候为了求胜而持续训练的樱。起初有点讨厌自己的樱,随着交谈次数增加,双方感情也融洽多了。最近,樱对自己的憎恶感要淡薄许多,偶尔还会嘲讽自己几句。

他们彼此明明深爱着对方,两人之间却像是隔了玻璃墙般——正中央有道看不见的障碍,无法伸手碰触对方,无法分享温暖,也无法自由相爱,存在着各种阻隔……

应该是来者把日本刀扔过来的吧,一名少女保持单手伸向前的姿势,朝这里走来。她的奇特服装也丝毫不逊于『丝妃』,穿戴着如魔女般鲜红色的尖帽子与斗篷。不知为何斗篷下只有布料极少的内衣,大胆露出年轻的肌肤,大腿上则吊挂着两把手枪。

无计可施。太凄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被夺走。

吉刳弹了一下响指,秀影的身旁便出现一双脚。他失去自由的身体稍微可以动了,勉强朝那边望过去——只见一名令人不快的少女伫立在那。

双方确实一步步在接近,只不过,想更进一步——就再也没能踏出去了。

「那个同伴也能参加对战,登上『大奥』的排名。也就是说,同伴的实力愈强愈好,不过跟被时空炸弹影响所造成的超能力血统——也就是直系的公主比起来,大部分情况同伴都比较弱。」

吉刳以竹签插起一部分脑块递给『丝妃』。『丝妃』舔了一口后皱起眉,「哇哟,好难吃呀——还是给秀影殿下吧♪」说完就塞到了秀影的嘴中。比起味道,这是自己恩人的脑这项事实,更令秀影想吐。

就像这样,大概是同样身为药师很有共同话题,秀影也见过她跟『水蛇』两人对话的场面。

从周遭的目光来看,恐怕会对两人的关系感到很焦急吧。

「或许心爱的少女还活着,搞不好还能重逢。只要这个『可能性』存在,你就会继续活下去。人类啊,是坚强的生物喔,秀影。即便怀抱绝望与痛苦,你也必须好好活下去才行。成为

那冰冷的指尖闪闪发光,是前几天自己为樱挑选的异国风俗订婚戒指,秀影的意识至此终于到达极限而中断了。

自己太无力了。

『水蛇』好像很寂寞似地。

「还真是意外惊悚的能力啊……」

「是极品啊。味道还真呛鼻,像这种难吃的味道也必须理解才行。」

「因为你将成为统治者,这个国家最伟大的掌权者,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啊。所以你必须明了爱,以及爱被践踏摧毁后的痛苦才行。知道什么是快乐、幸福,以及那些东西被夺去后的痛苦。」

「怎么样,亲爱的。脑浆好吃吗?我只操纵过却没尝过味道哟。」

父亲温柔地抚摸他的头。

那曾是一段幸福的生活。

对着熟睡中的『蜜蜂』,以及安静听自己谈话的樱,『水蛇』露出慈母般的表情凝视着。她的年纪明明比秀影小,却像是大家的姊姊一样。

「据我所知,『百手姬』是以『银狼』随从的身份进入『大奥』的吧?」

「是的。」

樱点点头,倒不如说更像是在解释给旁边的秀影听。

「我当时没了双手双腿,照那样下去,身体机能根本无法满足生活所需,因此我来了『大奥』。这里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聚集了各式各样的能力者——当中或许有人可以帮我治疗也说不定,至少『银狼』姊是这么对我说的。」

这是一种逆向思考。为了相互残杀而从全国聚集来的公主们,同样这里也是日本最强能力者聚集之处。普通医师或技术人员无法实现的愿望,在这里可能有办法成真。

事实上,樱邂逅了『水蛇』,并像这样获得超乎常人好用的身体。

「不过——」

秀影按捺不住,忍受着光是触及这个话题就会开始的偏头痛说道:

「被砍去了四肢,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一般人应该会大量失血死亡吧。结、结果,你竟然活了下来……」

游走边缘的发言,这让秀影脑袋内的压力又加剧了。

听见无法忍耐疼痛的秀影发出的苦闷呻吟,本来睡死的『蜜蜂』也疑惑地爬了起来。大概是跟『水蛇』两人同为治疗者的本能吧,双方都很担忧地望向他。

秀影没法回应她们的关心,只能垂着头,樱见状也绷紧了身子。

「我也算是公主,是继承了奇异能力的家族直系女儿。我的能力是操纵植物,让全身进入假死状态,就跟与『熊女』对战那次一样,躲在保护膜的包覆中——等待救援。」

之后,樱因故被云游全国的『银狼』奇迹般地救起,带往了她的故乡,还接受她的照顾。就各种意义而言,『银狼』确实是樱的保护者。

「所以,我很感谢姊姊。当时的我失去了故乡、家族,一切的一切都被剥夺,差点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幸好,姊姊引导那样的我,并拉了我一把。她是我的恩人。」

对秀影而言,『银狼』同样是恩人。

幸好有她救了樱,她帮秀影做到自己无能为力的事。

「不过姊姊就像那样,是个我行我素的人,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陪她一起来『大奥』的同伴应当要照顾她才对,结果她却带了连吃饭都要别人帮忙的我来,真是个怪人呢。」

樱微笑着,以温柔的声音游说。

假使兄长真的爱黑姬,就不会一个人抱着严重的问题思索,而是会来找她商量。既然兄长没有那样做,就代表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兄长并未与樱重逢,也就是说不会因此受伤害,得以永保安康——

「那不是谋反罪吗?是最重的罪,最少也是要斩首啊。」

啊啊——黑姬想通了。

然而她就是无法抹去不安,为了小心起见,她还去过兄长工作的职场『腐肉食堂』。根据兄长的说法,他目前正在执行任务所以暂时不回家——

「公主大人既然知道这点,却还是帮『百手姬』加油啊。」

「黑,什么也,不知道。请,相信黑。」

「身为『百手姬』监护人的『银狼』,以前曾想对将军——丰臣吉刳不利。」

「谢谢,虽然不清楚公主大人对此是否有自觉——不过那位『百手姬』——樱,是我宝贵的人。你是她的出资者,一直帮忙保护她对吧。」

黑姬气得回了句「够了」,便火冒三丈地返回『大奥』。

「兄长大人当上『百手姬』的出资者?」

秀影对默默无言的黑姬喃喃道着。

是啊。

明白这点以后,黑姬就泪流不止。

就在布偶的旁边,打扮成『鸦』姿态的兄长理所当然地坐着。

「是啊。为什么你还要战斗?下次搞不好真的会没命的。」

「这里是女人们的战国,愿望要靠自身的力量来实现。即便我伤痕累累,甚至死亡,我也要在此继续战斗,继续获胜。」

「无礼之徒,黑乃丰臣黑姬,是将军家长女,亦为唯一的公主!」

原来事情是这样。

坐在兄长身边,黑姬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快被他捏碎了,对接下来的对话紧张得不得了。

那家伙就是这么野蛮、危险。

「父亲大人的性命?」

无关者禁止进入——结果她立刻遭到官府的驱赶。

时机真是糟糕透了。

「不过,假使你是——」

比起黑姬,秀影最终还是更在意樱——所以,对自己那小小的谎言根本毫不在意,也不想深究。

看到他那非同小可的反应,樱也困惑起来。

假使秀影有办法帮忙实现,她就不必再继续受伤涉险了。

☆ ☆ ☆

听完对方的告白,黑姬一瞬间无法呼吸。

过去始终只能以他人的死亡为生存条件,要是这种人生被他彻底侮蔑或否定该怎么办?

「我相信你,黑姬。」

「樱,呃,『百手姬』的目的?」

好可怕。要是自己抬起头,秀影以真面目望向自己……他的表情假使浮现出一点点的轻蔑,黑姬就会崩溃。自己也是莫可奈何的,在年幼得还一无所知的时候就被扔进『大奥』,被迫与对战者杀得你死我活,为了求生,只好在被杀害前抢先杀死对方!

「是这样吗?」

也深爱兄长。

有许多不想被他看见的东西,例如贴在书桌旁的几张兄长照片、分数相当凄惨的测验答案卷、溅了对手鲜血还没清理的黑色和服:

与其说那是揶揄,不如说像是分享自己的失败经验,对方幽幽地这么说道。

「公主大人对『大奥』理解多少?」

「这是我第一次来公主大人的房间,该怎么说,你喜欢看书吗?」

这是自己的台词才对。兄长究竟参透、揭穿了多少黑姬的罪孽,以及这血腥的『大奥』黑暗面?

樱很温柔。她喜欢下田耕作,真诚热爱萌发的生命,是个在阳光底下显得光芒四射的女孩,就好比花朵一样。但如今,她却被如此隔离封闭的『大奥』幽暗束缚住。

「我也很感谢你,『水蛇』。我从不敢想像自己还能用双脚走路——像现在这样好好活着,没什么比这个更教人高兴的了。」

「你先坐吧,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对了对了,公主大人也——」

「……骗人。」

错了,黑没有保护她。

「看过了吗,这个房间的东西,已经看过了吗?」

黑姬也在,『大奥』中战斗吧。绰号叫『腐死蝶』,好像还是很强的角色。把对战者全都杀了,至今杀了几个人了啊。

「兄长大人,怎么会……」

「不、不知道。」

秀影吓了一跳。

倘若兄长断定自己跟『大奥』毫无牵扯,那就一定是那样没错——他没有理由骗黑姬,黑姬也不相信兄长会骗她。

「啊。呃,那是因为……」

略微谈过后才明白,事态糟糕透了。兄长与『大奥』扯上关系,与『百手姬』=樱重逢,如今还依旧爱着她!是谁告诉他『大奥』的事——红白失败了吗?还是自己失言了?又或是父亲跟那个女人做了多余的事?要不然就是在『腐肉食堂』的工作中偶然发现的,难道这是宿命?

这同样是秀影的疑惑。他再也忍不住,把手撑在玻璃墙上问:

☆ ☆ ☆

你妹妹所想的事,要更为过分、残酷,该深刻忏悔到什么程度都搞不清楚了。只不过黑姬那软弱、丑陋的部分,并没有追究自己的罪,反而还夸奖自己——对此,黑姬产生了一股扭曲的安心感。

自己确实被兄长所爱。

这里是大阪城,给将军家成员居住,极接近最顶层的某个房间。家具全都统一为黑色,其中黑姬喜欢的书架特别显眼,就位于宽阔的房间正中央。

秀影怀中的手机刚好响起。尽管想要无视,但他却有种不好的预感,瞬间瞄了一眼。简讯的内容夺走他的注意力,他不禁继续阅读附加的文档。

深入思考一下就明白,身处『大奥』不可能双手不染血,也不可能一无所知才对。但兄长在这点上非常愚钝,那也是他的温柔之处。

「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哥哥现在在哪里做什么,不过瞒着你秘密行动,就代表那件事比起妹妹——也就是比家人还更重要不是吗?你干脆默默地守候他吧?啰哩啰嗦的女人可是会被讨厌的,就算是妹妹也一样吧?」

结果话题转向了这边。自己过度强调『百手姬』的危险之处,但这么一来帮她出资的自己,不就成了跟想谋害将军的危险份子挂勾的叛徒吗?看来又是白忙一场了。

「黑不知道『银狼』为何还能活着,也不清楚暗杀未遂事件的始末——据说『银狼』至今仍对将军的性命虎视眈眈。因此那个『银狼』的小妹『百手姬』,一定也……」

抱持着不明所以的失败感回去上课,授课内容黑姬根本当成耳边风,不自觉地发起呆,还因此惹老师生气。这全都是兄长大人的错,黑姬迁怒起来。没有朋友也没有社团活动的她,一放学就直接回去了,她今天什么事也不想做,只想关在房间里。

『水蛇』把头转向一边,脸红到了耳垂上。

自己也是莫可奈何的。只能沉沦下去,只能继续杀戮而已。

「呼嗯,我只是觉得身为出资者的公主大人应该会知道——小樱的目的才是。」

黑姬感觉自己好像短命了好几岁一样,拼死扯着谎。

「您回来了,公主大人。」

「因为我有目的,不,是梦想才对。」

「不过如果让我说一句,你根本没必要勉强战斗啊。甚至应该说,你现在的双手双腿都还很不安定、脆弱。如果不想再次失去,还是明哲保身比较好。」

「嗯?看过什么?」

正如那个叫『信天翁』的家伙所说。

丰臣黑姬信任兄长。

「……我不能说。」

她说出夸张的内容,希望让哥哥的注意力转向自己。

就算这样吵闹嚷嚷,但对方可是拥有特殊权力的超然组织,拿出将军的名义威胁也派不卜用场。

出来接待她的是个叫『信天翁』的女子,她告知黑姬的话狠狠刺入了黑姬的胸口。

「当时,我太自以为是了。随便向『银狼』挑战,结果被修理得很惨,还跟她求饶——为了报答她饶我一命,我才帮你治疗的。」

这句话或许存在着许多不同的意义,她说完就别开了视线。

樱以不知是充斥爱或憎恶的激昂目光注视着秀影。

为了那个,自己就算舍弃次任将军的地位,甚至性命,都在所不惜。

「你的梦想是?」

黑姬的胸口逐渐变得刺痛起来。

天晓得秀影到底算不算接受了这个答案,他只是抚摸黑姬的头。

黑姬补上类似藉口一样的说明。

「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啦。」

他所说的是事实。更正确地说并不是对『百手姬』个人,而是成了『银狼长屋』的出资者(由于出资者只能赞助『家臣团』)。同时自己则因父母之命,以来历不明的战士『腐死蝶』的身份而战……

现在还不行,樱喃喃补充了一句,持续凝视着他。

「跟、跟『百手姬』,只在上课时——见过,因、因为她很可爱,才帮她加油打气。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吗……」

兄长大人,请不要再跟那女人扯上关系。

但事情已经太迟了,樱用湿润的双眸望着他。

黑姬把话题深入到如果被抓包就会带来危险的程度。

「大、『大奥』好像会举办某种竞技吧,黑只知道这个。」

秀影以有点让人不悦的悠哉态度,拍了拍自己的身边。

面对被伤害、受创严重,甚至哭天喊地的对手,自己也是泪流满面地痛下毒手,但即便如此黑姬依然没有厌世——这全都是为了能继续让一无所知的兄长拥抱自己,让他能继续摸自己头的缘故。

在房间的入口处,黑姬羞红了脸。

「不,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必在意。」

「尽管无法断定,不过多少能理解。」

话才刚出口,秀影便后悔起来,难道没有其他的说法吗?

「那没什么,还不到要说感谢的程度。」

「怎、怎么了吗?」

黑姬慌忙以缝死的袖子放倒相框,不过或许已经太迟了。

这样的他要是突然满口正义道德,自己该怎么办?

「并、并不是希望父王死掉——只不过,黑觉得『大奥』正在进行某些可怕的活动。『银狼』她们或许能改变,所以才帮她们加油一下。绝、绝不是想造反……」

「你不必害怕,我不会告密的。」

穿着特务机构『腐肉食堂』服装的秀影,以完全不符合其职业的口气断定道。

「甚至该说,我跟你有同感。总之,我安心多了。原来如此,『银狼』跟小樱也——嗯,就是啊。只要见识过那个男人的行事作风:心理状态正常的人,谁都会有这种想法——希望那个男人死掉。」

平日总是天真无邪的兄长发出了浓密的憎恨气息。

黑姬被这股气息袭击,背脊不禁紧绷了起来。

察觉到这点后,秀影为了缓和气氛,搂住快要哭出来的黑姬肩膀。

「放心吧,我是黑姬的同伴——我能帮你。原来『银狼』的目的是要杀了父亲,或者颠覆这个国家,那事情就简单多了。小樱的目的果然是复仇吧。她怨恨毁灭她故乡的将军家……」

听见他哀伤的口吻,黑姬也顺便装出帮樱加油的模样。

「不、不确定哟。谣言说表面上『百手姬』是为了复兴故乡而战,只要在『大奥』持续获胜,便能将利益回馒故乡——她被废藩的老家一定也能恢复原貌,为此『百手姬』才要不停追求胜利。」

「复兴故乡,或是让将军死亡。这都可能是小樱的目的啊——」

秀影苦笑地垂下头。

「是吗,是这样……小樱怎么会有余裕思考关于我的事。不过真一那也是理所当然,我可是剥夺了小樱一切的将军之子,也没能帮上她任何忙。」

秀影的声音含着忧郁,以及自虐的意味。

「甚至该说,小樱的故乡之所以毁灭——四肢被砍去,都是因为我爱上她的缘故。到今天我还希望她继续思念自己,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样真的好吗,兄长大人。」

黑姬觉得意志消沉的兄长好可怜,没经过思考便说道。

「『百手姬』在『大奥』持续获胜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被将军——父王宠幸。这样真的好吗?把最爱的少女,送给让兄长大人痛苦不堪的元凶并受其凌辱,难道是好的结果?即便这是她通往梦想的桥梁……」

那样哪里好了,秀影紧握双拳,脸上几乎就是这么写的。

尽管戴着面具看不见,不过他一定咬牙切齿到快流血的程度吧。

「秀影殿下政躬康泰……」

将军家的继承者。

总之,关于这次的行动姑且取得了许可。将军卧病在床,一切业务都由义母处理,而她(黑姬的亲生母亲,秀影完全不认识)轻易答应了。

大概是故意说得这么难听吧,黑姬的用语很下流。

「恕我失礼……不过,我、我真的太高兴——」

「您、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樱全身都绷紧着。是由于目的被看穿了吗,或者是因为她满肚子的疑问?

刻意被废藩之后,她早已称不上是藩国的公主,因此黑姬用这个血腥的名字称呼樱。

她好像在自言自语似地。

☆ ☆ ☆

他开始不安起来。

被这样子劈头臭骂一顿,樱也显得很沮丧,这回她就平伏于地一动也不动了。黑姬好像心满意足地态度一转——语调变得缓和许多。

樱听了讶异地抬起脸。如果不乖乖趴下去黑姬又要破口大骂了,秀影不由得暗地为她紧张起来。但同时,他也有一种自己似乎推算错误的不祥预感。

可能是被樱的美貌吓了一跳吧,黑姬自高处目不转睛地对着她打量,同时冷漠地下令。

「兄长大人每次都这样……让对方怀抱不必要的期待怎么行。壮士断腕才是真正的温柔吧,优柔寡断是最残酷的。」

官方的说法确实是那样。

「兄长大人非常想帮樱加油对吧——唔,黑知道哟。既然是那样,黑有个不错的点子♪」

「……」

「谁允许你抬起头的!难道你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被废藩的一介平民,还是罪人之女!你这条母狗本来连踏入大阪城都是不被允许啊!」

如果要被自己不爱的男人玩弄,还不如与心爱的人一同赴死。

「不准多嘴,贱人!」

以竹帘遮住全身,秀影努力挺直背脊。一旁,则是身着漆黑礼服(袖口果然还是缝死)的黑姬,代替兄长宣言。将军家的继承者不可亲自开口说话,这类规矩都是这位妹妹的主张。

樱微微扬起目光朝这里看,用几乎快哭出来的声音问。

「恩准你请安。」

黑姬冷不防发出怒吼。她好像再也按捺不住了。

「认清自己的身份,不知羞耻之辈!原本兄长大人就与你身份不同,能像这样面对面召见就该感激涕零了!倘若还有不服,那就去自尽重新投胎吧!不准再随便开口,贱人!」

「丰臣秀影在此。」

其他能自由登上这楼层的,就只有父亲跟义母。因此被窃听的可能性比较少,况且大阪城有严密的警备保护,不至于被外力干扰。

那吼声让秀影终于想起来自己召见樱的目的。

对于自己长大的那块土地被完全烧毁的樱来说,复兴故土应当是一大宿愿吧。

秀影遵从父命,同时也是自愿舍弃身份到『腐肉食堂』任职——那里的工作人员多半因某些缘故而无法从事正当职业,其中也有许多身份高贵或另有隐情的人。

「明智的秀影殿下早就明白你的愿望。此外,慈悲为怀的殿下也要赏赐你完全不敢想像的荣誉,帮你分忧解愁。即便理解你的愿望内容是多么低劣,殿下也愿意支持你。」

「柚、秀、秀演……」

「住嘴!」

浑身浴血,赌上性命在『大奥』战斗的公主们,虽说有许多是为了自己的欲望——不过大半都是为了自己所爱的百姓,以及故乡。

樱有时会隔着玻璃墙,充满期待地望着秀影。感觉好像很幸福似地,像是终于达成了梦想一样。

此外本人或许没有恶意,不过那声问候简直完全无视黑姬的存在,令那位高傲的妹妹忍不住「哼」地蹙起眉。

当然,平伏于地的她声音微弱,几乎听不清楚。

尽管脑袋都摩擦到榻榻米上了,樱的声音还是充满了依依不舍。

秀影有点担心距离会不会太远了,声音传不到。樱在『大奥』制服外又披了件礼服外套,还化了淡妆,显得十分美丽动人。

啊啊,自己如今的笑容想必非常丑陋吧。

将军的长子,丰臣秀影在各地漫游中不慎被大火烧死。然而那对经常身陷阴谋诡计当中且朝不保夕的秀影来说,对外宣布「自己死了」反而方便避开危机。

然而兄长是那么温柔,或者该说蠢到极点——

「请问,您真的是秀影大人吗?」

「假如不算失礼,我希望能拜见尊容——」

因此当秀影以『鸦』的姿态出现,但却无法报上姓名时——早就认为秀影已死的樱,内心始终对他半信半疑。

黑姬冷漠地述说着。

黑姬似乎觉得很麻烦般地如此告诉对方,当然秀影本人什么也没说。

他们位在一个纵长过长到无意义的宽阔杨杨米房间里,这里似乎能让数百人同时列队,将军家的住处在大阪城接近最顶端的楼层里。虽说平时秀影不怎么接近大阪城,但他依旧拥有在这里生活,或是传唤他人过来的权利。

「你是为了复仇才进入『大奥』,对吧?为了谋刺毁灭故乡的丰臣将军,即便没了四肢,用爬的也要爬来这里——只要在『大奥』持续获胜,当事人的故里便能获得将军的恩赏,你被灭亡的故国也有机会复兴。」

「请恕罪——」

黑姬如此断定。

不知为何,秀影心中涌现出罪恶感。

黑姬终于爆发了。

比起那个,当得知『丰臣秀影要召见自己』时,樱从一早就兴奋得坐立难安。甚至高兴到吃不下饭,她一下子扯开嗓子大声说话,一下子又突然转向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呆,或是突然不安地哭了出来,随即又用棉被裹住自己发出亢奋的尖叫。

黑姬以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温柔口气告诉对方。

黑姬取出扇子,居高临下用嘲笑般的口吻说道。

「不过,『百手姬』哟。」

樱的脑袋垂得比刚才更低。

自己想说的那些话是很心酸的内容——搞不好会使决心动摇,倘若能拜托黑姬代为说出口就太感谢了。自己竟如此仰赖她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从今早起,樱就开心得魂不守舍,甚至还变得格外娇羞。

「秀影殿下对你的窘境感到十分心痛,对汝等这般蝼蚁也该抱有慈悲之心才是。你的故乡被灭,确实是不幸的事故,殿下对自己身在该地却不能守护感到羞愧,因此才至少对你投以同情——」

但似乎刚好相反,这么做反而是把樱打入了地狱。

这是事实。依照过去的范例,将军甚至曾为当上自己侧室的『大奥』资优生设立新藩国。所以恢复被灭亡的藩国,是有其可能性的。

这证明了她非常紧张。

这样的发言,不知为何让黑姬很不愉快。明明心爱的少女就要被其他男人夺走,而且还是自己怨恨的对象,为什么不起而反抗、战斗啊?把樱抢走逃亡也行啊。樱还真是可怜。至少,若黑姬——站在与她相同的立场,也会跟秀影携手逃出『大奥』。

被黑姬凶狠地瞪了一眼后,秀影感觉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这反应让秀影感到意外。她的目的是复兴故乡与向将军家复仇,原本秀影早已对此深信不疑,结果却……

樱尽管正在赔不是,但同时依然用几乎要贯穿竹帘的眼神望着这边。

「秀影殿下表示,无谓的客套话就免了。」

秀影很久没恢复成真正的『丰臣秀影』了。

「兄长大人的心情,黑明白了。」

「七名以上就能与将军面对面,升到五名以上,便可同床共寝。至于三名以上,身旁都不会有人监视,可以跟将军独处。对于一无所有的你——这就是你的愿望吧?」

「承、承蒙殿下召见,荣幸之至——恕、恕奴婢冒昧,那个……」

「就替你实现你的心愿吧。」

尽管还是有些忌惮与罪恶感,但等明天到了再说吧。

「不必隐瞒,上头早知你恨秀影殿下……也包括丰臣将军家、幕府,以及这个国家。毕竟故乡被毁灭,家族也都被烧死,听说你自己也受了重伤——算是恨到骨子里了吧。」

「你就感恩戴德吧,贱民。」

樱咬到舌头。如果是武士的话,早就羞愧得自刎了。

什么故乡,什么复仇的,都不要去管了。

训练什么的早就抛诸脑后了。

身着华贵礼服,有奴仆服侍,立于最高点对他人颐指气使,嗣子就是如此的存在。尽管还是摆脱不掉试图拿下就会让他头痛的『鸦』面具(黑姬对那个评价很差),除此之外怎么看都是天下第一人的长子。

甚至该说,对秀影终于有身为继承者的自觉——她似乎还感到很高兴。

原本还希望自己以父亲跟继承者的立场,装出半恍神的状态,或是以复健为由跟『腐肉食堂』的勤务保持距离,让自己的周遭能逐渐产生改变——但结果还是一样,摆脱不了出身过于强大的光环,还有旁人过度卑屈的视线:

「呃,那个……」

「说、说得是……」

她究竟在期待什么?

本来就对秀影以外的对象冷淡到极点的妹妹,今天甚至放出了杀气。

「遵命。」

『丰臣秀影』正式下达命令,要召见在『大奥』服务的女官『百手姬』。

秀影以为自己掌握了樱真正的目的,于是打算帮她实现。接下来的行动,应当可以拯救樱,事情本该如此发展才对。

「再加上,随着排名爬升就会被授予『大奥』规定的特权。十名以上能装备重火器并组织家臣团;七名以上便可谒见将军,出身地也能获得资助;五名以上能获得被将军宠幸的权利;三名以上便正式成为侧室,并可在将军房中侍寝。若是排名第一,就成为御台所了。」

其正面——在距离颇远的位置,樱正谨慎地跪伏着,她仿佛失去重心般摆出五体投地的姿势。『大奥』的学生=女官虽然可以任意授予官品,但樱排行二十名的头衔,实际上跟将军家兄妹的身份还是有着天差地别。

总觉得很诡异,不过——只听见黑姬顺势用力收起扇子。

她充满期盼地望向自己,双方视线一交错又满脸通红——

秀影曾一度以为樱已亡故,结果樱也是一样。双方都接受了自己的最爱已不在世上,不断被绝望侵蚀勉强活到今天。

听到妹妹再度怒吼,秀影忍不住以「慢着,黑姬」来劝诫对方

「当时我被告知,您跟我的故乡一起——因那场大火灾而消逝。只不过我始终不相信,直到今天……结果没想到,还能像这样跟您重逢。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秀影殿下——」

另外还有自由出入『大奥』等琐碎的权利,黑姬决定姑且不谈。

平伏在地面上的樱,脑袋中的疑问确实正不停扩大。

黑姬没有用竹帘挡住身体,而是端坐在外并完全露面。

「如果,小樱觉得那算是幸福的话……」

「由于某些因素,兄长大人必须隐瞒身份,此外也不能开口说话。不过,我这位亲妹妹黑姬可以保证,里头的这位大人确实是丰臣秀影殿下。」

只不过,秀影最后终于理解自己盘算错了。

虽然事前被妹妹严厉叮咛不可以出声,但看樱单方面被骂也怪可怜的。

「你想让排名提升,用你那瘦巴巴的肉体引诱我父亲——届时不管是想在家乡用黄金铺榻榻米,或是直接刺杀将军都变得可行了,做那档事时的男人,可是最无防备的呢。要杀警觉心强的将军,那可是独一无二的机会。」

「……我……」

樱似乎想加以辩驳,于是抬起脸。

但黑姬却打断了她。

「刚才不是说了不必隐瞒吗?关于憎恨将军这一点,我们都是一样的。当然秀影殿下也不例外——毕竟只要将军一死,宝座就落入秀影殿下的手中了。你要是能帮忙除掉父亲,简直该高呼万万岁哟♪」

「那、那个。」

樱以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声音道着。

「为了那种事,我,即使——要被您的父亲宠幸,也……」

「你啊,好像对我的话有误解。」

黑姬刻意朝秀影挥手,暗示他不要插嘴,然后才充满恶意地说:

「真可悲啊,虽然不清楚你那低等的脑子里充斥着什么样的妄想和梦话,但总之全都猜错了。我说过好多遍,不要弄错自己的身份……呐,对秀影殿下来说你究竟算什么?不过是毛色比较漂亮的母狗罢了,不是吗?在出门远游的途中刚好注意到你,拿来当慰藉疼爱一下罢了,千万别自作多情哟?那种扮家家酒般的情感不过是逢场作戏,一时糊涂,毕竟贵人是不可能对母狗发情的——」

不对。那是爱,自己的确深爱着樱!

「若是只献出一只母狗,便能让碍事的父王消失,那简直太划算了♪」

然而,这种说法听起来只像是……

「这是为了兄长大人好,黑才这么说的哟。」

黑姬为了避免距离较远的樱听到,刻意对秀影窃窃私语着。

「身份差太多了,所有的条件都不同——就算爱上了,也不会有结果,还是为了彼此的利益,选择正确的道路吧。」

「秀影殿下呢?」

樱依旧平伏在地面上。

「殿下觉得这样子真的好吗?那个……我想听听您的想法。是不是真的觉得,我怎样都无所谓……倘若只是一时逢场作戏的话,我——」

「请、请恕我如此失礼——」

将脸埋入『银狼』的胸口,樱像个婴儿一样放声大哭。

只愿樱能向她说出真心话。

「请、请不要——不要藐视我!」

「汝乃 乖孩子 樱是 乖孩子……」

「呃……可是我不擅长打架啊。」

让自己帮忙她分担吧。既然被对方称作姊姊,就像是一家人——

「住手。」

那是一切都被剥夺、践踏,彻底绝望的表情。

「总之,明天连弃权的权利都没有,就算用拖的也要把『百手姬』拖到死听教室,但问题在于『WBS』必定会出手妨碍。」

「不要紧了。」

「乖乖。」

『银狼』走向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她,用双手轻轻将她自残的拳头包覆起来。平日总是面无表情的『银狼』,只有现在看起来颇为哀伤。

她脸颊滑落一道犹如雪花消溶般冰冷的眼泪。

黑姬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如此宣言道。

「排行第三几乎一直空着没人——那是由于排行第二的『赫龙』不知为何总是不厌其烦地主动挑战第三名,将对手烧死。也因为这个理由,所以被称作地狱的第三名,任何人都无法坐稳那个位置。这长期空缺的第三名,传闻中必死无疑的第三名,就当做惩罚送给你了。」

黑姬也站起身。她因兴奋与愤怒剧烈颤抖着,脸庞也变得一片通红,她拾起架在旁边的日本刀。当然,樱则是手无寸铁,况且先无礼的人也是她——就算被斩杀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不必畏惧,只不过规定的惩罚还是得进行。」

「就是说啊。真是的,在这种重要的时候——联络不上『蜜蜂』,最近『鸦』又失去了踪影,什么嘛,简直是四分五裂……」

『银狼』只要跟樱在一起,就不是那个贪吃的肉食猛兽——

「『银狼』姊……」

「你真有脸说啊,不自量力的贱人!」

黑姬脸上露出无与伦比的亢奋态度。

「我想赐给你的是那种权利。只要你具备排名第三的地位,你的目的就能实现了。这也算是秀影殿下对你的厚爱,所以今天才特地把你召来。你懂了吗?只要你说声『嗯』,你的梦想就会全部实现哟♪」

「正因为 坚强——在下 可以 为你 分忧解劳。」

「我拒绝。」

樱脸色铁青,用咬牙切齿的声音喃喃说道。

『大奥』中的对战,几乎没有规则限制。

「你的那种手势,反而让人更为担心啊……总之,战力差距不是靠妙计就可以弥补的。『女王蜂』根本不在意部下的性命,势必会投入全部战力,算一算,『WBS』有三百人——我们加上『百手姬』也只有三个人喔?」

卧房内一片狼籍。房间比较可爱、还算有女人味的内部装潢被砍得七零八落,家具被狠狠践踏,简直是乱七八糟。壁纸被割裂,布偶被扯得四分五裂,衣服散乱一地。至于樱则把脑袋靠在墙壁角落,神情空洞地伫立着。

「虽然 在下 无法理解 人们的 感受。」

对方人数众多,就算预想所有路线都有伏兵也不意外。这么一来的话,又该选哪条路好?

不过那也是莫可奈何的,『水蛇』再度望向房门。看樱的情况,只好靠周遭的人努力协助了。最讨厌闷闷不乐气氛的『银狼』,可能是到了忍耐的极限吧——她制造出刺耳的声响强制打开上锁的房门。

「我绝不接受来自你们赏赐的一切,也不需要同情与施舍。不但不需要——我还要以自己的力量取回被夺走的东西。秀影殿下,我就是不想被您同情……」

「该怎么办才好啊?『百手姬』她——对战不就是明天了吗?」

樱此时的表情让秀影难以忘怀。

「路线 直直去 如何?」

「还望您宽恕——」

「那条路一定会有埋伏,虽说走最短路线去死听教室是最省时间的。哎,走那种狭窄的小径,遇到奇袭会很难应付啊……」

「至于对『百手姬』的惩罚——罚你升上『大奥』排行第三名。」

「够了,别岔开话题。」

『银狼』淡淡地在桌上摊开地图,用手指比划着。

「是哭 是笑 明天 都会来到。」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银狼』默默望向脸上妆容因哭泣而花成一片、模样难看的樱。

在『银狼长屋』,『水蛇』跟『银狼』都很担心,不知为何被召去大阪城本城回来后,樱就直接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她们位于跟房间只隔着一扇门的起居室,为明天预做准备,但本人这种样子又该怎么办才好?

『水蛇』好像很无趣地迳自抱怨过后,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地图上。

樱五体投地,脑袋边摩擦榻榻米,边这样直接往后退。一直倒退至拉门另一端,这才缓缓起身踏着激烈的脚步声跑开……

☆ ☆ ☆

「那只有你这么想吧。话说回来,难道我也要参战?我也算是有战力吗?」

樱用破碎的声音喘息道。

樱站起身,跺脚发出声响,朝这边瞪了过来。

就好像两人初过之时那样,『银狼』安慰着樱。

从『大奥』内部的『银狼长屋』前往死听教室的最短路线,已经用笔加了墨色。

「附带一提,惩罚的内容是由专门负责的官员独断决定。身为上位者的我们如果施加压力,也可以改变惩罚的内容。本来应该不脱鞭打、剃发……等等,还有其他许多残忍的惩罚方式……」

「明天 会被 影响喔。」

她发出不成声的噪音,几度敲打墙壁。不知道这么做了几递,还渗出了血。

「无、无无、无礼到如此地步……」

「只要成了排行第三,明天预定要跟『女王蜂』举行的对战也能拒绝掉。因为上位者可以拒绝来自下位者的挑战——总算可以避免跟绝对打不赢的对手碰上了。喔喔,真是天大的恩惠哟。呐,『百手姬』,你就含泪感谢秀影殿下的智慧、威仪,还有这宽大的处置吧?」

樱以披落的乱发挡住脸上表情,嘶哑地这么喃喃说道。

那是脸上戴着『鸦』面具,外型扭曲的秀影。

这场景根本不像明天就要上演一场杀戮,『银狼』只是持续抚摸着樱纤细而弱不禁风的背。

「姊姊……」

她认为方才告知自己的诸多残酷言语,以及刻薄的内容,几乎都是来自秀影的本意,如此的状况只能让她这么判断。过去所抱持的一切,还有对秀影的些许期待,如今大概都被彻底粉碎了。

「召你来不是为了让你说废话。呐,『百手姬』——你最近是不是跷课啊?」

「绰绰 有余。」

『银狼』以脸颊轻轻摩蹭樱的头顶,对她这么说道。

「当然。」

只见樱逐渐变得委靡不振,摇摇晃晃地朝后倒下,膝盖坠地,低垂着头。

「……?」

「我已经有了觉悟。」

「身体的伤还能帮忙治愈,心灵的伤我可就帮不上忙了。」

就像大梦初醒般,樱茫然若失。

樱握拳,放在自己正坐的膝上,仿佛要喷出火般如此告知对方。

「不对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一旦爬到前三名,就能在没有人监视的情况下被将军宠幸。任何人都不会来碍事,你可以跟将军独处呐。届时要讨将军欢心,央求他复兴你的故乡,或是直接虐杀他都随便你……」

希望她能待在自己身边,尽情地把心事全都倾诉出来。

「看我砍掉你的脑袋!」

秀影直接跑过去,抱住黑姬的腰。为此秀影突破了竹帘,自位置高出一截的御座滚落,两兄妹还纠缠在一块儿。秀影将试图动粗的黑姬抱近自己,这时,樱也亲眼目睹到秀影的模样。

「是的。」

「我——」

或许是没听懂意思吧,樱抬起脸。黑姬正咧嘴笑着。

根据资料,过去樱=『百手姬』也跟大有毛病的第二名『赫龙』对战过。结果樱只能不断逃跑,最后以惨败收场。

「意、意思是要我死。……」

对着发出呜咽声的樱,只有『银狼』愿意伸出拥抱的双臂。即便世上每个人都轻匆她、虐待她,只有那个自认为孤独的一匹狼,对各种事物都感到厌倦的『银狼』,给予她迎向明天的希望与值得守护的家人。唯有自己不会舍弃这位可怜的少女。

「樱 你要 躺到 什么时候!」

那样的她实在很可怜,『银狼』以手捧着她沾满泪水的双颊,就这样直接把她抱向胸口。樱的膝盖一跪,『银狼』则搂紧跪地的她。好烫。对因为某些理由而几乎没有体温的『银狼』而言,樱的身体就像着火一样。

「住手,黑姬!」

暗杀、妨碍、毒杀——什么都可以,能平安抵达死听教室已经很幸运了。

黑姬发出可爱的窃笑,并以自己完全是抱持善意的表情继续说道:

「说吧。」

而是能守护、照顾他人的一名人类。

「我说我拒绝。」

正由于樱平时总是忍受着己身的痛苦,所以『银狼』才容许她发泄。

「够了,我不在乎了……」

「没有 第二句话 我们 还是要 准备 妥当。」

「妙计 在此。」

就好像被人欺负后,落荒而逃一样。

黑姬瞪大了双眼,只有嘴角依旧抱持笑的模样。

「尽情 哭吧 樱。」

「你说什么?」

黑姬啪一声打开扇子,几乎无视樱的发言。

樱抬起脸,笔直挺着背脊,冰冷地这么说道。

『水蛇』不时偷偷留意着卧房的门,说道:

对着用力比出V字形手势的『银狼』,『水蛇』叹息道:

☆ ☆ ☆

皮带缠上了樱白皙的肌肤。其内侧插得密密麻麻的针刺入她体内的神经,加以刺激,仿佛机械开启电源般激发细胞活性。锁上固定扣后,四肢都被缠绕好的樱,装备上她的四把刀。

她在镜子前,细细梳整樱花色的秀发,脸上化了淡妆,战斗准备大功告成。今天要决战了,决定命运之日——以脂粉藏起脸上大哭过的痕迹后,她那美丽的站姿,正式化身为被誉为『大奥』传说,排行二十名的千本刀『百手姬』。

她的视线投向玻璃墙对面,那里空无一人。没错,那只是幻觉。是自己眼中的假象、幻想,过去的残存……真正的自己,只是在这血腥的花园中,与少数几位同伴肩并肩,拼命忍耐的——

砰,她的腰肢被人捶了一下。

跟平常一样穿着潇洒自在的服装,『银狼』正天真无邪地仰望着自己。

「樱 不要 顾盼 过去。」

要积极向前才对。

「走吧。」

「是,『银狼』姊。」

樱如此答道,便望向眼前。打开『银狼长屋』的大门后,她冲了出去。接下来的路途就是战场了,不能有片刻掉以轻心——

本来樱是这么打定主意的,但有趣的是,才刚出门她就吓得腿软了。在『银狼长屋』出入口前方,『大奥』中最奥的广阔空地上,中间有一条贯穿的管状通道,一个黑影正孤单地伫立在其中。

那是『鸦』。

不,他的真实身份已经穿帮了——是丰臣秀影。

「你来这里做什么?」

经过他面前时,樱忍不住这么说道。

「我不接受你提出的惩罚,我待会儿要去跟『女王蜂』对战。我也不承认你是出资者,所以我们毫无关系——没错,毫无关系。从一开始,我跟你就是那样。」

两人隔着玻璃墙瞪视着彼此。

『鸦』因难以忍受的痛苦而稍微垂下头,不过最后还是抬起来了。

「请告诉我,我错了吗?」

「你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

「『蜜蜂』,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如此混水摸鱼的生活——只不过自己从很久以前也就看开了。

在悬挂『蜜蜂』尸体以外的另一栋高楼中,『水蛇』坐在窗框上——以指尖摆出枪口的手势,狙击敌人。她口中像是在嚼口香糖一样动个不停,手掌先是放在嘴边,然后再瞄准发射,『WBS』一个个倒地了。

樱瞪大双眼,脸上浮现悲怆之色。

慌乱的脚步声响起,『水蛇』正后方的大门被踢开了,闯进来的是套有显眼黄黑臂章的『WBS』集团。打头阵的人应该是干部之类的吧——那位压迫咸出类拔萃的华丽少女,以蔑视的态度俯瞰『水蛇』。

唯有能以蛮力粉碎玻璃墙的『银狼』,才想得出这种妙招。

『水蛇』在这『大奥』住了十年,恐怕是现在所有学生中最年长的一人吧。根据规定,『大奥』容许十到三十岁的女子维持学籍,到了三十一岁就要削发为尼毕业了。

地狱般的沉默笼罩住全场。

即便惨遭虐待,浑身是伤,但她依旧战斗到最后一刻。

「耶?耶?」

☆ ☆ ☆

「小樱……?」

她坐在窗框上,晃动双腿,脸上露出微笑。

「汪汪!」

『银狼』向前一步。

不过那已经过去了。

『银狼』如野兽般轻松赶过脚程已经很快的樱,警戒四周。不见『水蛇』的人影,身为药师的她不参加战斗吗……

将手放在刀柄上,樱怒吼道。

「再见。不对……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说完这句,『银狼』便用力踩踏地面。草皮上冒出令人难以置信的龟裂,剧烈的地鸣让『WBS』家臣们双腿失去重心。之后,『银狼』呼了口气,便以右脚直接将秀影附近的玻璃墙踹碎!

「就会有种人生还挺有趣的想法——」

话虽如此,大部分的情况——在到达那年纪之前就会被杀。

「直到最后都在怀疑你是不是奸细……结果,你真的——啊啊,太过分了……那孩子明明希望你们都能幸福啊。」

「站住,『百手姬』!」

然而正因如此,如今秀影才更渴望最正确的答案。

『水蛇』的能力是体液操纵,可以自由自在地操纵体液。此外,只要是自己碰过的液体,就能立刻变化为自己的体液。平常她都是用体液变成药水替他人治疗,不过也能拿来攻击。

秀影想像着被洪水吞没的民宅。

又失败了吗?又要失去对方了吗?明明因为不想那样才奋力采取行动,结果却适得其反。不,是自己对问题的根本视而不见,只顾着在错误的地方白费工夫而已……

眨着大眼,抬头看了看,樱赶紧离开秀影。

「或许你憎恨我,根本不想让我触碰——不过现在先忍耐一下,我想守护你。想帮助你,虽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将手放在脑袋顶端,灵活而可爱地摆动着。

最后那句话正是事实。

「快!」

尽管敌人也想从被打开的洞口追进来,但正面却有『银狼』镇守。装备有近战武器的『WBS』一行人喊着「让开!」并对她发动进攻。

她可爱的脸蛋被长枪硬撑开来,变大了好几倍还扭曲着。眼角有泪痕,身体被长枪贯穿后,露出枪尖的双腿间有几道已经干掉的血痕。她的尸体爬满了虫,为人的尊严都被践踏殆尽。

「上!」

推翻性情大变的『女王蜂』,让大家能再度和睦地共同生活。

「快带 樱 离开——这里 交给 在下 就好。」

她保持单手伸入简便和服怀中的姿态,模样就像是在悠哉地散步。

有好一阵子秀影还在发愣,身体完全僵住了。

樱思索着这一点。

一无所知的家伙。

「樱就 拜托 你了。」

「你们 后退。」

秀影跟樱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禁哑口无言。

面对『银狼』这极度偏离现场气氛的态度,『WBS』家臣们都气势大减地停下脚步。相反地,樱却不知为何兴奋握紧拳头。

就这样,她毫不胆怯地与大量的敌人对峙。樱落后一步,但也咬着牙跟上前去。

即便被炸弹直击也只是出现裂缝的玻璃墙,这回却仿佛仙贝被压碎般,出现一个人能轻易进入的大洞,『银狼』把樱推向洞里。就这样毫不拖泥带水,樱便滚入了通道,被秀影直接抱住。

「此乃 常有 之事——为了 让『蜜蜂』瞑目 别哭。」

樱欲言又止地望向秀影,擦了擦眼角,她最后一次凝视『蜜蜂』的遗体,像是要把那光景烙上眼珠子一样——最后她终于乖乖顺从秀影,两个人一起跑了起来。『WBS』慌忙放箭,但都被玻璃墙弹开了。

『水蛇』苟且偷生至今已二十二岁,她没有什么野心,排名也在两千左右浮沉,她以义务治疗为条件跟对手进行放水的比赛,并以医疗费换取对方败战,才能维持今天的地位。

「『蜜蜂』——」

「算帐的时候到了,『水蛇』!有我『熊蜂』大人当你的对手,你该感恩了!要讨饶就趁现在!」

那是什么意思?当秀影不解地歪着脑袋的下一瞬间——

自己曾爱过他。

「呀啊啊啊!是『银狼』姊的汪汪——!姊姊认真起来了!那些家伙全都会完蛋呀!姊姊好可爱♪真是可爱到无以复加啊——!!」

然后她叫出声。

「别哭 樱。」

『银狼』等人前进的路上大剌剌地出现了身着『大奥』制服的少女们,人数非常惊人。算起来有数十人吧,但我方把『鸦』无法参战这点算进去,只有两人。

尽管秀影很困惑,不过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先赶路吧。

她主动这么做,是为了让腐败的『WBS』恢复成她原本的归属。

好像在嘲笑自己一样。

「这是为什么呢,只要看到那些孩子们……」

她的行动触怒了某人,使她的心愿无法实现,甚至无法被理解——被私刑处决的『蜜蜂』惨遭虐杀,事情的结果就是这样。

「难道每件事都非得要我教你才行吗?你,就是因为这种个性,才教人放不下心。只可惜,我——」

「……」

「呀啊!?」「这、这是什么!?」「是狙击,我们被锁定了!?」

原来如此,这里才是最安全的路线。从一开始,妙计就是直接绕过敌人的埋伏——从玻璃墙外前往死听教室吧。

双眼噙满泪水的樱如此喘息道。

自己该前进的道路上,只有敌人存在。

就像要甩掉对方似地,樱迈步前进。

『银狼』摇摇头,不知为何喊了『鸦』一声,并朝玻璃墙这边望过来。

只不过——

那位少女正是『蜜蜂』。

一点也没错。

她冷淡地喃喃说道,并继续狙击。

「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要杀那个乖孩子!?」

因为『蜜蜂』背叛了『WBS』。至少,她做出会令人起疑的举动。每天频繁出入即将对战的『百手姬』住处,不可能不被人察觉。不,即使已预想到会有这种结局,『蜜蜂』依旧往来于双方之间,为樱这方提供情报。她确实背叛了自己的组织,是间谍无误。

樱无法以言语表达。

那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建筑,反正是一栋细而纵长的五重塔。在塔最顶端——屋顶上,直直刺着一把长枪。然而,那把长枪却将一名少女自口中贯穿至臀部。当然,身体正中央被穿透不可能还活着,她已经死了。

『鸦』=秀影追赶笔直前进的她们。

没人教自己就不会懂。

从安全的玻璃墙外,秀影拼死追着身体能力令人难以置信的她们。只有自己位于不同的空间,那种感觉真令人焦急。不过,他也没有其他法子,脑袋里乱成一团,充满了纷乱的思绪。

『水蛇』不擅长直接战斗,才会爬上这里掩护大家。

『银狼』只是悠闲地等着,缓缓举起双手——

「嗯啊……!?」

理由很清楚。

☆ ☆ ☆

但她的体温依旧残存在秀影的胸膛。

什么也不懂。

她们的双脚沾上了某种不明液体,就像瞬间胶一样很快硬化,束缚住她们的行动。对着惊讶慌张的『WBS』等人,空中不停有相同的黏着物质飞来,使她们无力战斗。

「找到了!『水蛇』就在那里面——!」

她的视线,挪向较高的位置。

「总之,算是尽人事了。」

当然,『WBS』一众也很快地想起任务,喊叫着「排名第六算什么,竟敢狗眼看人低……!」并展开冲刺。然而,打头阵的少女们却突然啪哒啪哒地倒地了。

她对着连帮樱擦拭眼泪都做不到、沉沦在无力感中的秀影如此说道:

『银狼』如母猫般严厉地怒吼道,就好像受到鼓舞一样,秀影牵起樱的手迈步跑了起来。樱的指尖是那么纤细……樱也是一副没有进入状况的模样,不过却本能地想甩开秀影的手。

但肉食猛兽自己的眼珠子却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光芒。

武装着日本刀、枪,以及弓箭的少女们,统一套着黑黄条纹的臂章。那正是樱的对战对手·『女王蜂』的家臣团『WBS』。

『鸦』与『百手姬』手牵着手逃跑,姿势奇怪的『银狼』以及在她面前溃不成军的『WBS』……战况正如预期般进展。不知算幸或不幸,从『水蛇』的位置恰好看不见『蜜蜂』死状凄惨的遗体。

她们的埋伏或许不脱预想的范畴吧,只见『银狼』直接前进,试图把她们一口气摆平——结果她的动作却意外僵住不动了。

因此,或许他并没有恶意。只是自己擅自对他抱持期待而已,但——就算是如此……

抑或是在那地狱所见,遭火舌舔舐燃烧殆尽的城池。

「姊姊,我也要战斗——替『蜜蜂』报仇!」

秀影不让她这么做,反而握得更紧。

「我对你一清二楚——在『大奥』待了十年,排名几乎都垫底的吊车尾。只能靠他人的同情苟延残喘,简直是老不死!怎样,你也不想被狠狠修理吧!?现在立刻背叛『百手姬』她们,狙击『银狼』,只要你协助我们就留你一条老命!」

接着对方便像大小姐一样,发出喔呵呵呵呵的高亢笑声。

真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水蛇』很无奈地捶捶腰,刻意像对方所说做出「老女人」的样子,转头露出疲惫的表情。

接着耸耸肩说道:

「很遗憾,听『蜜蜂』说『WBS』是个很不好待的团体,我可不想成为你们的同伴。何况我还欠『银狼』人情。别看我这样——我最近都是靠人情活下去的喔?」

「所以想打一架吗,有趣了。」

自称『熊蜂』的少女背后,跳出许多全副武装的『WBS』。

「以这种人数为对手,区区一名药师要如何战斗!?」

「天晓得哩。」

『水蛇』摇晃着麻花辫,将手指放在嘴角边——

「的确,我是药师。靠着不断讨好、卖大家人情苟活到今天。只是个擅长谄媚他人,对战斗超没辙的小可爱喔。」

她以完全不合现场气氛的动作抛出飞吻。

还发出「啾♪」的一声。

与此同时,猛力冲向『水蛇』的『WBS』一员直接朝后被弹飞出去。『水蛇』也没浪费时间,趁机将手伸向仿佛武器般挂在腰际的水壶,一口气将液体喝干。

打开第三瓶喝掉后,她才喃喃说着「快被撑死了」,再一次将手靠近嘴唇。

啾♪——宛如恶作剧般的声音响起,如子弹般的唾液也同时发射,轻松将『WBS』击飞。这虽然没有杀人的威力,但却能让人痛得昏过去。

在部下因异样的战况而裹足不前时,『熊蜂』大吼:

「体液操纵——是『水蛇』的能力啊!所谓体液,如果不喝到身体里就操纵不了……人类身体所能储存的液体量是有限的,没办法一下子操纵大量的体液,我们用人海战术一口气打倒她——!」

穿帮了。

毕竟在『大奥』住太久,所有能力都会被周遭摸透,对手也能轻松想出对策。『WBS』想必调查过对手『银狼长屋』的相关人员能力吧。

「别想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地上滚了几圈,脑袋撞向墙壁,整个人摇摇晃晃。

因为当时自己很火大,便这么胡乱对她说:

『胡蜂』摇摇晃晃,眼珠渐渐失去光芒,喃喃说着。

「真没 办法 这里 可是 战国。」

「就算 死了 也不让 你们过。」

『银狼』的能力是硬化。

「只有那女孩而已!对于不论想不想要都会受周遭爱慕的我,只有她能看见真正的我!因此即便被她讨厌,我也要待在那女孩身边,让她厌恶反而会让我觉得安心!我喜欢她,我爱她!结果被你们夺走了!」

「真遗憾啊。」

『水蛇』露出微笑。

「不论是谁,只要喝到我的血就能任我摆布!即便是我呼吸或流汗时造成的一点点体液也会带来洗脑效果。不知不觉中『WBS』的女孩子们都爱上了我!例外的只有那个具备治疗能力,可从体内区别出我的体液这种异分子并排出的『蜜蜂』……」

『银狼』不再闪避。

舌头又跑出来了,在这紧要关头凑什么热闹——她慌忙收回去。体液的量毕竟减少太多了,脑袋开始昏沉起来……她判断不宜继续缠斗,于是便跑向敞开的窗子,毫不客气地一跃而下。

不过——

「我是『WBS』第一队队长,『大奥』排名七十八的『胡蜂』。虽然不认为可以打倒你,但至少要让你挪开一步,因为那将让我们取得胜利。残酷无情的『女王蜂』陛下万岁!」

即便呼吸有点紊乱,『熊蜂』仍露出促狭的笑容。

「在下乃 『银狼』 是也。」

很快地,对手又转变为斩击,『银狼』则以蹲下躲过这记横向的攻击。

站在最后头指挥的『熊蜂』背部,发出了异样的声音。她那身可爱的衣物碎裂,少女纤细的背脊与皮肤被撑破,有什么骇人的东西生了出来——那是透明的、还会微微震动的昆虫翅膀。

『银狼』望着逼近的『胡蜂』等人,大致搞懂了事情的原委。

听到这么可爱的发言,不喜欢上她才怪。

「别装蒜!我已经获报,是你们逮捕不小心闯入的『蜜蜂』,拷打逼她吐露情报,等她没用以后才虐杀她,还曝尸高塔……『WBS』的所有人都憎恨你们!我也一样!竟敢、竟敢对那么可爱的『蜜蜂』——!!」

「不过——比起把他人当垫脚石而孤独一人,我宁愿被人嘲笑弱小,也要跟同伴们在一起噜。」

看来『蜜蜂』是被『WBS』的某人私刑残杀,再把罪名转嫁到『银狼长屋』头上——透过好伙伴被杀所引发的强烈憎恨,使『WBS』同仇敌忾。

尽管手段十分巧妙,但『巧妙』跟『龌龊』是很接近的。

蠢女孩。

邪恶的敌人近在咫尺,『水蛇』尽管晕眩,依旧咬紧牙关。

不但排除碍事的『蜜蜂』,还提高了团体的士气。

当然会被打穿。

自称『胡蜂』的少女打头阵,『WBS』开始突击。

「碰到了吧,被我的剑——被我的血液碰到了!之后你就是我的仆人……!」

惊讶的『熊蜂』拍打背上的翅膀,追了上去。能不能逃掉颇令人怀疑,以现在的身体状况大概很快就动不了了——不过,自己必须活下去。『水蛇』要是死了,即便最后『百手姬』胜利了也一定会哭的。

「我要杀了你!原谅我!但我无法原谅你!」

顺道一提,『银狼』的硬度增加后,体重也会增加,她娇小的一拳有时便能具备如山一般夸张的重量。用那种玩意儿猛力敲打人类这种柔弱的生物,下场会如何呢?

「混帐,搞什么——原来你很强嘛!?为何要刻意隐藏实力!?战胜他人、消灭对手、掌握荣耀,这不是『大奥』的意义吗!?」

足以被称为美青年、外貌中性的俊秀少女,轻巧地拔出细剑宣告道。

二人上演着追逐戏码之时,地面上的战斗也正要告终。

『银狼』把手摆在头顶上,看来完全像『投降』、『举手认输』的样子,姿势明显毫无防备——

「可别小看阿姨啊,臭丫头!」

☆ ☆ ☆

「像你这种货色,我可没空一直纠缠下去。为了我的荣誉、爱及幸福——你去死吧!拜托了!!」

最后的欢呼就是号令。

即便以飞吻撂倒好几人,最后还是被逼近到肉搏战的距离。『水蛇』只能靠这种能力,不会使用武器,所以根本是手无寸铁,一旦打肉搏战就糟了。

『银狼』困惑的态度,『胡蜂』似乎以为是挑衅。

「呼。」

「你说 什么?」

「把这些轻易爱上我的愚蠢女孩们变成部下后,就连警戒心强、任谁也不能靠近的『女王蜂』迟早也会被我支配——把所有排名高位的人都洗脑后,我就是这个『大奥』——不,是这个国家的女王了!这当中,只有唯一能看见真正的我的『蜜蜂』会常伴我左右!结果你们杀害了我的梦想!」

「滚。」

「受死吧,『水蛇』!」

说穿了,『银狼』可以无限制地硬化肉体。平时就比钢铁还坚固(正因如此,『银狼』总是面无表情,因声带很难震动所以说话缺乏抑扬顿挫),需要的时候还能变得更硬。

简直就像在吸血一样,『胡蜂』以舌头舔着鲜红的嘴唇。

在无视质量守恒法则、经常出现的肉体强化能力当中,那可算是最极端的力量。

「我不否认。」

听了这番话,再看她细剑上滴落的赤红水滴——具有可怕洗脑效果的『胡蜂』血液,『银狼』以最低限度的动作闪避掉突刺。

喷出的血液瞬间硬化并加速,仿佛霰弹枪般洒向四周。大胆接近的『WBS』少女们全都中弹被击飞,伤痕累累动弹不得。

「三姊妹的能力是肉体操纵。与不死之身的长女、怪力的三女相较,我战斗起来比较吃亏……不过却能靠这翅膀飞行与加速。很丑吧,所以我很少露出这样的姿态,不过既然你也是能力者,那就只好勉强展露一下了。」

结果『胡蜂』却睁大眼睛笑道。

不断施展攻击的同时,『胡蜂』嘶吼道:

『银狼』的回应简单明快。

那个温柔的孩子在『大奥』一定活不久——所以,至少在那之前,让我来守护她也不错啊。

在直接逼近过来的细剑前,『银狼』垂下睫毛,仿佛很怜悯对方。

对手眼角闪烁着泪光,这个因自身能力而发狂的可悲少女恸哭着。

『胡蜂』僵住了。她手中的剑被轻易地折断,剑尖刺入地面,原本应该被刺穿的『银狼』却毫发无伤。

她的肌肤刀刃绝对无法穿透。因此,刚才『胡蜂』的攻击也只是被弹开——她的体液也无法进入『银狼』体内。

「保持不败且无敌,排名『大奥』第六的『银狼』——以你这样的强敌为对手不知道能不能获得胜利,但这是我们的任务。请你让开,我们等级太低,不觉得以人数取胜有何可耻,倘若你不想被虐杀的话……」

她自口中吐出毒雾,让靠过来的对手脸部溃烂。不过敌人还是前仆后继地冲上来,再加上……

「我的能力是洗脑……」

能迅速反应并避开直击的人只有『熊蜂』,尽管被用力弹飞,但她却迅速恢复战斗架势,疼痛让她失去了从容而怒吼道:

「体内有我血液的人,将成为我忠实的奴隶……如果能让排名第六的『银狼』成为我的奴仆,我甚至能当上『大奥』的统治者!」

「麻烦你,可以稍微让一让,对我们坐视不管吗?这是『百手姬』与『女王蜂』之战,你没必要赌上性命吧。像你这样的勇者,我不想卑鄙地用人数取胜……你能理解吗?」

『熊蜂』踹向地板,『水蛇』慌忙往旁边跳开。尽管勉强躲开以超高速冲刺的『熊蜂』身体,却被随之而来的气压袭向全身。

『熊蜂』喘着粗气,震了震沾满黏液的翅膀——

「她对我说,你很恶心。这是我第一次,被人说恶心……」

伫立在『百手姬』逃跑的洞口前方,处于诡异「汪汪」状态的『银狼』,模样就像在演戏一样。

「愚者。」

『百手姬』这么回答:

趁着失去敌人踪影,『胡蜂』感到疑惑之际——

「哈、哈哈……」

「真抱歉。阿姨我累了,要回家啰♪」

「我是三姊妹的次女,『熊蜂』……」

「咕啊!?」

更糟的是,她看到了走马灯。

「要是我骗你,说要把你的四肢恢复原状,结果却让你罹患更严重的疾病与痛苦,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在『大奥』生活的这十年间,她逐渐习惯痛苦,即便践踏他人也不会有任何感慨,只要能勉强保住还可以的生活,她就心满意足了。直到她遇见了曾把自己打得很凄惨的『银狼』的妹妹——『百手姬』,并为其治疗后——

「在下 不附属 任何人。」

她待在原地不动,只是精准地避免被击中。

怪异的声音响起。

「什么!?」

真教人讨厌。

「比起怀疑他人而辛苦地活着,我宁愿相信他人而受骗。」

「只是 小孩的 任性 罢了。」

「嘎、啊……」

在『大奥』存活十年的强者的自豪,化为目光熊熊烧向四周。

「在下是 孤独的 在下是 无根草 在下是 一匹狼——」

「那 不是爱 不是 梦想。」

「我、我绝对无法原谅你们……竟敢杀害『蜜蜂』!」

第一个冲出的『胡蜂』,以纯熟的标准姿势使出突刺。速度、角度、力道,都无话可说。真想让樱见习一下,『银狼』心想。

美青年似乎并不怎么意外,她就像个指挥官一样,一举一动都能号令『WBS』——对『银狼』的包围圈逐渐缩小了。就她的行动,以及周围的反应,不论怎么看她都是『WBS』的第一把交椅。

『胡蜂』被直接攻击后,身体少了一块。仿佛被肉食猛兽捕猎似地,她的身躯有一半都被剐掉了。尽管双腿因没被打到而勉强站立着,但肺部、胃袋、肋骨等都被『银狼』的拳头打烂,四溅飞去。

在发出欢呼声的『胡蜂』背后,『银狼』简直像瞬间移动一样突然出现,她的动作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任何一种体液都是『水蛇』的武器。

「咕哇!?」

就算想要躲避,也已经来不及了——『熊蜂』的尖爪剐入她的肉体,『水蛇』丰满的胸部至腹部,以及腰肢到大腿冒出了三道血痕。血液自脂肪层与骨骼间不断喷出……

『胡蜂』那貌似贵公子的表情,迅速瞥了一眼被曝尸的『蜜蜂』,面容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憎恶。

这位叫『胡蜂』的女子的确是位强者。

「我也是这么想的,一直都是这么想。终于,有人对我说出我的心声……可是啊,呼呼……即便是恶心的我,你也无法割舍,就算讨厌也依然——只要我跟你交谈你还是会回话对吧。我喜欢你,『蜜蜂』……你是我的初恋。」

『胡蜂』向前倒下,一动也不动了。

她死了。

「不认为 你可怜。」

『银狼』灵活地闪开『胡蜂』乱洒的体液,返回玻璃墙前方。

「还有 谁 想成为 在下的 猎物?」

连她们当中实力最强的『胡蜂』都轻易丧命,死得还很凄惨。这项事实,以及害怕『银狼』的威胁,再加上或许是『胡蜂』的死亡解除了洗脑效果,在远处围观的『WBS』们没有人敢迎上前。

假使双方保持对峙不动的局面,便可争取时间。这当中『百手姬』跟『鸦』可一块儿抵达死听教室。暂时能放心了吧,当『银狼』这么想的时候——

「你这家伙——!!」

声音从正上方响起。

抬头一望,背后生出翅膀、五官华丽的少女,正杀气冲天地朝这边飞来。在稍远处,则是『水蛇』把自己吊挂在为了避难而事先准备的体液网上,身轻如燕地在建筑物之间移动,还露出颇为意外的表情。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你这家伙!竟敢杀害『胡蜂』大人!都是你害的——我把碍事的『蜜蜂』杀了,还嫁祸给你们!这么一来『女王蜂』大人一定会胜利!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现在都被你——!!」

看来追杀『水蛇』并生着翅膀的少女,得知叼胡蜂』之死后便改变目标朝这边狙击。

『胡蜂』的死应该会解除洗脑效果才对。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气到浑然忘我。也许是真的很爱对方吧,就算少了能力的影响也一样——结果明明就还有另一个人深爱着『胡蜂』啊。

不知道是走错了哪一步。

最重要的齿轮毁坏了。

『蜜蜂』死亡,『胡蜂』亦死亡,而那名少女也……

「这便是 『大奥』 之陋习——为此 甚感 哀伤。」

她边嘀咕,边自怀中取出『鸦』赠送的『笃姬』限定红叶馒头,悠哉地打开盖子。

「搞什么,都这种时候了……」

她扭曲的说话声就像有许多人同时发音一样,重重交叠。

秀影心中强烈悸动着。不只头痛,全身的神经都发出了悲鸣,感觉身体就快四分五裂了。可是自己必须说出口,必须报上本名,这样两个人才——

「逃跑吧——」

她紧抱住自己,铁定是哭了吧。

可恶。

焦急万分却无法传递。就如同平行线,不管怎样都没有交集。

说完她便抬起头,一口气推开门。樱要离开了,秀影伸出手却无法碰触对方。樱跑过通道,跟工作人员解释后被带进了休息室。门就在秀影的眼前关上,她的背影也消失了。

就在那之后——

「我一直想着你的 。想着跟你重一后,一定要好好守护你、帮助你——明明这样下定决心,但我大概又会一事无成,只会让你哀伤而已。到底为什么?我真不明白,请告诉我,小樱。」

可恶!可恶!可恶!

樱低声喃喃说道。

樱在等待他。

这算是最后通牒。

「你明明连自己的本名都不肯报上来。」

「『水蛇』 抱歉 帮我 取衣服 过来。」

感觉喉咙好像被掐住了。

身体硬化的『银狼』虽然不论怎么炸都毫发无伤,但衣服可就不是了——在这次攻击之后,她大致上已变成全裸。

「你来晚了。」

她可爱地打了一声喷嚏。

樱已经不再抵抗了。

那是为了让彼此不要形同陌路,为了一同活着,为了幸福的信物。

「你想报仇吧,还有复兴故乡——」

离死听教室不远了。

对着朝这边俯冲的少女,『银狼』叹息一声后,将盒盖完全拿掉。

安装在各处的液晶荧幕同时开始播出影像。在仿造教室、充满低劣趣味的死听教室中,决战的对手已等待很久了。

☆ ☆ ☆

那是比樱花花瓣落地更细微,几乎快要消失不见的音量。

最严重的,当然是在极近距离卷入爆炸的少女。

但胸中的热流却快满溢出来。

「我,只希望你可以活下去。」

「你谁也不是,只是一只到处可见的乌鸦——我,不过是一株你刚好选上用来栖息的树木,一点也不特别,只是一棵腐朽衰败的樱树……没错,就是那样吧……」

「这样稍微变暖了一点——」

秀影凝望她的背影,脑袋里一片混乱。

那底下当然不是什么馒头……

「我……」

「难道只是因为罪恶感?」

敌人很强大,获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几乎可以确定,樱只会被惨杀。既然如此,至少……

「你不这么对我说吗?」

「你知道我的幸福是什么吗?」

对着张开双手似乎想款待自己的宿敌,强势进入房内的樱就像要甩开什么似地,笔直地往前进——

干部惨遭全灭,见识到这种压倒性的力量差距后——

「只要活着就够了吗?」

大爆炸掀垮了好几栋建筑物,就连在远处观望的『WBS』们也被震飞,脑袋遭受撞击而昏厥,一百多人一口气就失去了战力。

少女怯懦了,不过已经太迟。

她必然是在变成焦土的家乡,在被砍去四肢的状态下,拼死找回来的——直到今天,依然无法忘怀。

「唔。」

她连向『银狼』报上姓名的空档都没有,就宛如被小孩恶作剧玩弄的虫子般,只残留下手臂前端与一片翅膀,其他部分都被燃烧殆尽。

他加重力道,抓紧对方的手指。

「奉劝你 回你的 故国吧。」

透明的玻璃墙上,即将涂满鲜血。

对方的指尖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是被熏黑且破损不堪的订婚戒指。

死命瞪着前方,樱如此呻吟道。

秀影无言以对。

而是装满了十二颗超高性能的炸弹。

「少开玩笑了——『银狼』啊啊啊啊啊!!」

「欢迎你——『百手姬』,这里就是地狱之门。」

时间就快到了。两人站在门口,樱向前踏出一步。

「我,是……」

「南无。」

【挑战者 排名二十位『百手姬』】

再跑个十几秒——便能看见其正面,只要穿越那扇平凡无奇的门,另一端就是死听教室,亦即战场,以血洗血的地狱。顿时,秀影很想把自己牵着奔跑的樱直接带出『大奥』外。

两人不是该逃到别处才对吗——

「汝等 亦有 家人 才对。」

面对舞落地面的『水蛇』,『银狼』一派轻松自若。

身为排名前十者的特权,就是可装备重火器。基本上『银狼』都是以徒手为主,不过为了方便打倒大量敌人还是会携带炸弹。

『银狼』以娴熟的手法全数拔去炸弹的安全插梢,插梢胡乱反射着刺眼的闪光被扔了出去。接着她将盒子倒过来震动,炸弹纷纷掉落地面。

「啊……!?」

那是一个巨大的女人,连她周围摆放的课桌椅都宛如迷你模型。她大到夸张的身躯又穿上厚重的十二单衣,长发更占据了许多空间。从上方往下俯瞰的她——『女王蜂』,以嘴馋般的表情怜悯地盯着活祭品。

结果,这誓约的证明,却在那天被夺走。

只不过,发现愚笨的秀影没反应,只是猛烈地喘着气,她终于接受事实。

抛下这一切,舍弃全部,就连如今还在为樱战斗的『银狼』与『水蛇』也同样不管,秀影更要抛弃爱着自己的黑姬。即便无处可逃,很快就会被追兵惨杀,他还是很想这么做。

「还希望你得到幸福。」

之后,赤红的烈火便覆盖住战场。

樱的声音颤抖着。

她发出混杂着泪水的咆哮,同时拔出四把刀,在这女人们的战国里——她摇曳着一头樱花色的秀发,往这恐怖的漩涡跳了进去。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卫冕者 排名十位『女王蜂』】

「我明白了。」

彼此的声音都缺乏温度。

「只会说些听起来好听的话,什么希望我幸福,真是会说话呀。你以为你是哪位?何方神圣?我又不认识你——因此,我们毫无关联,别人的生死与你无关。既然是陌生人……」

「你……」

【开始】

【浴血处女排名对战】

丧失战意的『WBS』全数平伏在地,表示无条件投降。

对着在空中大吃一惊的少女,『银狼』淡淡地说:

「噫、噫……」

「你也是。」

秀影突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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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奥之樱 现代大奥女学院 1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浴血处N对战
  4. 04第二幕 大奥N学院
  5. 05第三幕 银狼长屋
  6. 06第四幕 千本刀百手姬正在阅读
  7. 07第五幕 恋樱
  8. 08终幕
  9. 09后记

第二卷大奥之樱 现代大奥女学院 2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品评会 认花
  4. 04第二幕 公主大人出游 公主抱
  5. 05第三幕 圣母金狮子 Lion Kingdom
  6. 06第四幕 将军御前比试 Battle Royal
  7. 07第五幕 少N时代 蜘蛛丝
  8. 08终幕
  9. 09后记
  10. 10下集预告

第三卷大奥之樱 现代大奥女学院 3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二幕 将军御座所 后宫爱Q喜剧
  4. 04第三幕 友Q同盟 Monophobia
  5. 05第四幕 黑船来袭 Power Game
  6. 06第五幕 百花樱乱 百花缭乱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四卷大奥之樱 现代大奥女学院 4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刑罚执行人 super♪Heroine
  4. 04第二幕 大阪城城下町 Date Spot
  5. 05第三幕 长崎出岛 赤与黑
  6. 06第四幕 池田屋事件 狩猎秃鹰
  7. 07第五幕 神风特攻 樱散落
  8. 08终幕
  9. 09后记
  10. 10下集预告

第五卷大奥之樱 现代大奥女学院 5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强化义肢 浑身是血的我
  4. 04第二幕 夜之祭典 嘉年华会
  5. 05第三幕 落花狼藉 反叛
  6. 06第四幕 阴影 暴风雨的前奏
  7. 07终幕
  8. 08后记
  9. 09下集预告

第六卷大奥之樱 现代大奥女学院 6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白河夜船 泡沫
  4. 04第二幕 螳螂归来 Comeback☆Heroine
  5. 05第三幕 亲子 血的羁绊
  6. 06第四幕 大奥虐杀 虫笼崩坏
  7. 07第五幕 幕末 选择
  8. 08终幕
  9. 09后记

第七卷大奥之樱 现代大奥女学院 7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命运 漩涡之中
  4. 04第二幕 英雄 燃烧生命
  5. 05第三幕 暗云N王 蝇王
  6. 06第四幕 起死回生 骤死
  7. 07第五幕 曙光 公主殿下
  8. 08第六幕 新娘 大奥之樱
  9. 09终幕
  10. 10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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