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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少N時代 蜘蛛絲

《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 日日日 · 2.5萬 字

※ ※ ※

敵人在大阪城。

我方所獲得的一項重要情報,加上將軍御前比試中的所有要素,彷彿都在大力證實這點。雖然爲了小心起見也襲擊了在『大奧』內部現身的將軍(那恐怕只是替身),但真正的目標卻在這裏。

「……」

『銀狼』就像鬧脾氣的孩子般緊緊抿着嘴,平靜地凝望城郭。

一瞬間,她因爲擔心同伴而依依不捨地再度望向『大奧』,不過現在已經沒有擔心自己或他人生命安全的餘地了。

如今,她正爲了完成自己的任務而全力向前。

「上吧。」

趁衆人都在忙着進行將軍御前比試時,『銀狼』默默地將自己的體重增加到極限,並在地面上重重踱步進行移動——她要鑽過『大奧』的邊緣,直達大阪城的主城。

城池正面有衛兵固守,如果挑其他位置的城牆便能輕而易舉地成功入侵。『銀狼』的行動甚至沒有遇到任何妨礙。

嗅嗅——她發出聲音吸着鼻子,說了聲「在上面」後便望向正上方,開始爬樓梯。

儘管她的腳步毫不遲疑,但突然有股無法忽視的存在感浮現。『銀狼』停步,轉頭朝着那個方向,她認爲是『絲妃』現身了。

『銀狼』的目的雖是暗殺將軍,不過她認爲此刻必定會前來妨礙的傢伙正是『絲妃』。先把她打倒也好——『銀狼』這麼思索着。

「嗯?」

結果當她好不容易抵達大廳時,發現裏頭佇立的那個人並不是『絲妃』。

這個異常的大廳裏,並排了大量※哼哈二將當中的哼將雕像。感覺好像少了些什麼,充斥着一種不自然感。在昏暗的空間中,那位身着死者純白裝束的女子特別醒目。對方擁有凍結般的美貌,額上還生了如銳利刀刃般的獨角。(編注:兩位佛寺的門神俗稱。)

她雙手拿着不知是用骨頭還是什麼東西製成的駭人白色鎖鏈。

「原來如此。」

『銀狼』可以理解地點點頭,她一個轉身——採取背對『獨角』的姿勢。

「原來 是 你啊。抱歉 在下 搞錯人了。汝對 在下 有恩。只要汝 不妨礙 沒有理由 相爭。」

「請留步。」

「你真的認爲有可能嗎?居然說要發動革命——那是因爲你不明白『絲妃』的可怕之處吧……」

「原來如此,你已經打算犧牲自己了——這麼一來拿你當人質就沒意義了,乾脆全力打垮你吧。我啊,可是非常憎恨你喔,我不會讓你留全屍回去的。」

剛剛纔因打完一仗而鬆懈下來的『銀狼』無法閃避,右眼直接承受攻擊。結果只聽見金屬聲響起,漆黑的圓錐形兇器自眼珠表面彈開,歪掉了。

對方發出足以激怒他人的大笑聲,同時漆黑的粗壯手臂也狠狠打在『銀狼』的身上。將身體硬化後雖然足以對抗,但失去一半視力的結果卻讓她無法巧妙閃避。只能被迫處於防禦的狀態下,這沉重的打擊造成地板出現龜裂,『銀狼』也逐漸往下沉。

有一股異樣的血腥味,以及一道彷彿被陌生人抱住般的噁心暖風襲來——『銀狼』忍不住身子發顫,迅速觀察四周。

方纔那一連串的攻擊意外地有效,即便全身硬化後能避免受傷,但那並不代表她不會痛。只要被揍就會令痛覺神經起反應,激烈的上下移動也會導致腦震盪,一不小心還會使人昏過去。

對手很強,毫無疑問——就是因爲理解『銀狼』的弱點,纔會刻意如此進攻。

「我奉命打倒所有大阪城的非法入侵者。結果,沒想到竟然是你——你長大了呢,『銀狼』。」

臉部出現嚴重的變形扭曲,『獨角』再度放出兇器。這招非常純熟,但在武器命中之前,『銀狼』便輕盈地閃避掉了。

輕飄飄閃避的『銀狼』護住了身上的要害,把自己投擲出去。『銀狼』化爲銀色的子彈,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不靠雙腿便急遽移動。她用這招把自己扔出去,一口氣逼近『獨角』面前。

環顧四周,這是猶如另一個世界般的噁心空間。

「太 卑鄙 了!」

「這個『女郎蜘蛛房間』完全在我的掌控中,黑暗中混入了大量肉眼難辨的絲線。踏入這裏算是你的死期了,就跟落入我的手掌心一樣——要蒸要煮全憑我高興,此處就是我的蜘蛛網啊。」

『絲妃』究竟看穿了『銀狼』她們的作戰計劃到何種程度?如此壓倒性的支援與戰力,『絲妃』簡直掌控了一切——看起來是這樣,不過『銀狼』可不動搖。

伴隨着淒厲的叫聲,『獨角』突然自口中吐出了黑色的塊狀物。那是大量的絲線,一下子便在空中紡成又硬又尖的圓錐形兇器。

看不見敵人的身影,也無法反擊——『銀狼』吼了一聲。

先前的攻擊已經像是被一塊巨巖砸到,如果被那八條手臂連番進攻,自己連敵人都沒辦法接近。再加上假使『絲妃』所言屬實,把這裏設定爲戰鬥舞臺實在太糟了。根本是一座陷阱海。

面對以高速撲來的銳利鎖鏈,『銀狼』本想提高身體的硬度承受,但隨後她還是轉念避開了。

身經百戰的『獨角』心情大受影響。就連以她的身體所化成、內含她血肉的武器也一樣受到影響,『銀狼』不可能錯過這個破綻。

她的態度很真摯。

戰局絕不會像現在這樣輕鬆,『獨角』可是排名第五,比自己還前面的戰士,要是不用言語擾亂她的戰意,如今倒臥在地的人搞不好就是自己。

「這是 櫻 喜歡的 一句話。在下 總是 謹記在心。」

『銀狼』朝倒在附近的『獨角』用力踹了一腿。對方應聲飛了出去,撞破牆壁衝向了建築物外頭。

『銀狼』盯着在空中亂竄的鎖鏈,巧妙地驚險閃過並喃喃說道。

牆壁被挖了一個洞,就好像砂糖遇水溶解一樣。

那位雪白的美人嘆了口氣,彷彿很疲憊的樣子。

她穿着與幽暗同化的黑白衣裝,並戴上蜘蛛圖案的眼罩。此外還有綁繩的鞋子與手套。

在『銀狼』的背後,有一隻發出振翅聲的螢火蟲誇張地爆炸了。爆炸撼動空氣,令『銀狼』忍不住往前撲倒。

『銀狼』在空中翻了個筋斗,彷彿衝撞地板般着陸了。看來這裏已經是底層,再下去就是堅固的地殼了,像剛纔那樣輕易突破的可能性很低。

「汝的 性情 太溫柔了 『獨角』。」

「我倆也好久不見了呢,是你母親派你來跑腿的嗎——真是個乖孩子吶,還是說你只是迷路誤闖這裏?啊哈哈哈哈哈!!」

爲何她要做到這種程度——徹底泯滅了人性。

在房間的最裏面,離這裏稍遠的位置上坐了個奇妙的少女。

「很抱歉,我的心已經屈服了——只能跟你戰鬥。就算你要罵我也沒關係。『銀狼』,你的樣子看起來好耀眼。」

「我指的是——精神力。」

『銀狼』咬緊牙關。母親及其同伴所付出的龐大覺悟,狠狠地撞擊着她的胸口。

這回的絲線很巨大,比『銀狼』的身高還長,外觀就像一隻肌肉發達的臂膀。到底是從哪裏伸出來的呢——恐怕是從天花板附近吧,就如一枚炮彈般氣勢驚人地猛衝而來。

「我也下令排名第七的『蠅王』與排名第八的『螳螂』潛入校舍了,乾脆讓她們出場協助『赫龍』,拿你的同伴來血祭吧。」

「卑鄙?這叫戰術喔,大剌剌侵入敵陣,難道會以爲這裏完全沒設陷阱嗎?」

她緊急剎車。

「在下的 身高 遲遲 未增加 吶?」

應該要預期到這點纔對,『絲妃』根本不打算親自戰鬥——她只會設下各式各樣惡毒的陷阱,是個卑鄙的小人,跟『金獅子』恰好形成對比。

「失禮了!」

這位『金獅子』過去的心腹——『獨角』,也曾對『金獅子』說過一樣的話。接着她開始甩動手上的鎖鏈,毫不客氣地攻了過來。

這時『獨角』臉龐扭曲,發出「咕噫」的怪聲,並死命抱住腦袋。她全身都在痙攣,可能是因神經錯亂而冒出大量冷汗,這種反應很明顯不對勁。

「母親大人 想 守護的 正是像 汝 這般的人——母親大人 絕不恨 汝。甚至 不認爲 汝 礙事。她視汝 爲 朋友 並敬愛着。」

然而這種溫情卻造成了『銀狼』致命的破綻。

『銀狼』將這點銘記在心,溫柔地把『獨角』放在地上——

緊接着,她用手刀敲擊對方的脖子。

「跟 母親大人 的 武器 很像。」

『絲妃』確實是身經百戰、完全不可大意的敵手。

「……!?」

『銀狼』筆直地盯着那個自己應該要打倒的大惡人。

她大剌剌地跨坐在恐怕是以人骨製成的寶座上,臉上浮現醜惡的笑容。乍看之下年紀只比『銀狼』稍長,就算有差距也大不了幾歲,所以說是個少女。但實際上對方的年齡應該跟『金獅子』相仿纔對。

『絲妃』的背部好像又在紡絲,跟方纔毆打『銀狼』一樣的壯碩手臂——又長出了八條。這是在開玩笑嗎?擬人化的蜘蛛……

外表甚至能用可愛來形容,不過卻隱約散發出異形——或者說惡夢的氣息。

「就連小『銀狼』都要爲了自己的將來而戰鬥了,我卻——之前我究竟在做什麼。」

『絲妃』的惡意以及憎恨,究竟是以什麼爲源頭湧出的?

「啊哈哈,你嚇到了嗎?那隻螢火蟲是『大奧』排名第九的『螢』能力的產物——『螢』乃『大奧』中聞名遐邇的炸彈客,可以在各處安裝炸彈。對了,我已經命令那傢伙在各處安排爆破,爲了防止你逃出這個房間。首先是『獨角』的身體,還有『銀狼長屋』的建築,不對,或許該無差別炸死無辜的學生比較有趣吧?」

「像汝一般 削減己身 爲了 減輕——母親大人 的 負擔 這便是 『銀狼』 的孝順方式。」

只有屬於自然生理現象的眼淚散了開來。

「所以你纔要糾正扭曲的『大奧』,對這個國家掀起叛旗嗎?真是教人傻眼的孝順女兒啊?不對,應該說是個乖孩子,讓人家好嫉妒!」

『銀狼』的能力是質量操縱。她也能讓自己變得極端輕盈,光是鎖鏈的風壓就會讓『銀狼』像葉子一樣被吹跑,這麼一來絕對打不中。因此武器對『銀狼』無效。

「大家 都在 戰鬥。爲了終結 這個 冰冷 的 時代。」

『獨角』失去意識——軟綿綿地朝前倒下。面對昏倒後全身舒緩下來的對手,『銀狼』爲了小心起見還是蹲下身檢查一遍。

「你的眼球,我收下了!!」

『銀狼』爲了迅速離開這裏而緩緩後退,不過,『絲妃』當然不允許她逃跑。

「騙人!我踐踏了『金獅子』大人的情感,是個應當被唾棄的叛徒!啊啊,『銀狼』!別再說那些刺耳的話了!拜託你!」

『絲妃』打量着面不改色的『銀狼』,似乎覺得很無趣地告知道:

她輕率說出了那些殘酷的事實。

※ ※ ※

這裏位於較低的樓層,就算『獨角』摔下去也不會致命。

「那是當然的,因爲『金獅子』大人的武器就是我製作的。『金獅子』大人的鐵球是以她自己的骨骼與毛髮製成,必須先取下後——再進行加工,最後幫『金獅子』大人治療,因此我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

「請 放心 這是 刀背。」

的確,待在現場的『獨角』在被對方操縱的情形下只會成爲敵人,或者是被當作人質,『銀狼』小時候還經常跟『獨角』玩在一塊兒呢。

肌肉跟體液中也存在着能力,利用這些製作武器,便能加大能力的有效範圍。儘管道理可以參透,但這種行爲實在太瘋狂了。

『銀狼』如此判斷,對手壓倒性的惡意甚至令她感受到一股寒氣——她努力維繫住意識,決定實行唯一優先的事項。

「一隻小狗——來我的房間吧,讓我好好招待你喔?我已經無聊太久了,撿一條小狗回家跟將軍大人默默地玩弄吧!」

「很正確的判斷,我的鎖鏈上加了毒——不對,應該說強效藥吧。我是藥師,墮落的藥師,藥量過重就會變成一種毒……」

「打不中——爲什麼!?現在的話還來得及在沒有痛苦又無人犧牲的前提下結束事端啊!」

自己已經遭受到這傢伙所造成的損害了,爲了避免像母親一樣被她奪去重要的事物——『銀狼』重新站起身,不顧溫柔母親的忠告並揮別了她的擁抱。

終於現身了,排名第一的『絲妃』。

「唔哇,就連眼珠都能硬化——可是你失去視野了吧!」

「倘若汝認真動手在下也有危險。」

『獨角』只是昏厥而已,『銀狼』鬆了口氣。

「你終於來啦,到了我的五臟廟。」

黑絲線散開後纏住『銀狼』的頭部。『銀狼』死命想抓但卻無法掙脫,視野有一半被鎖入了幽暗當中,剩下的一隻眼還能看見無數的漆黑塊狀物正逼近自己。

「哎呀呀,你想上哪去啊——別那麼急着走嘛,『銀狼』。」

因此,至少自己不能爲此動搖意志。

『女郎蜘蛛房間』——寫着如此字樣的字框裝飾在眼前。幽暗在四周蠢動着,這是一個比深夜還漆黑的空間,看起來像骷髏的螢火蟲在四周逡巡,給這個環境帶來一點點模糊的綠光。幽暗太深沉了,連這個地方的空間究竟有多大也不曉得。

「現在起步 爲時 不晚。」

『銀狼』將手放在胸前。

『獨角』似乎下定了決心,如此制止『銀狼』。

那不是『獨角』的說話聲,她已經昏倒了,這聲音是屬於……

「以血肉爲武器,就能將其當作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加以運用。光是全力發展自己的能力,還不足以在『大奧』中存活,必須設法擴張——持續伸展能力的範疇纔行。簡直就是嘔心瀝血。」

她的雙腿還在發抖。

「當真?」

『絲妃』扳着手指,好像非常快樂。

地板終於無法承受如道路施工般的打擊,化爲粉塵。硬度與質量同時增加的『銀狼』,一邊彈飛四周的瓦礫——一邊倒栽蔥地摔了下去。

她還能來得及有反應已經算奇蹟了。

她是排名第一的『絲妃』,做盡各種各樣缺德事的本國女王,從『銀狼』敬愛的母親手中搶走一切的萬惡根源。自己就算拚了命,也必須打倒這傢伙。

『銀狼』回過頭,尾巴(?)很開心地搖啊搖。

『獨角』則露出了空洞的微笑。

她正訝異地眨着眼睛時,『絲妃』就像個小朋友般「啪啪」地拍起手來。

「爲何 汝 要如此 胡作非爲……」

『銀狼』忍不住呻吟着,『絲妃』聽了眯起眼,彷彿很鬱悶地回答。

「留給你當作下地獄的贈禮倒是無妨,不過你有值得我這麼做的資格嗎——更何況,現在豈是悠哉聊天的時候?」

周遭的幽暗逐漸聚攏過來。因『絲妃』的能力而自行展開的現象,就像是單細胞生物一樣地聚集、融合——最後呈現出怪物的模樣。

在『銀狼』的四周,蠢蠢欲動的怪物蔓延出無數只——看起來像是巨大蜘蛛的東西。炸彈螢火蟲像眼珠一般貼在蜘蛛身上,簡直是大量生產的異形。它們彷彿很飢餓,一起朝『銀狼』殺來。

「這是『絲妃』親手製作的可愛布偶們,你好好陪大家玩一玩吧?」

『銀狼』猛然踹開其中一隻逼近的怪物。感覺像是沒踢到東西,因爲絲線沒什麼重量,拳腳攻擊的效果並不好。

由於敵人不具備骨骼,甚至根本是中空的,使用關節技也喪失了意義,各種攻擊都起不了作用——這東西比外表給人的印象還難對付,總之非常棘手。再加上多腳這點,跟『絲妃』背上長出來的模樣相同,可以化身爲巨大的手臂自由活動並痛毆『銀狼』。

『銀狼』邊閃避,邊儘量尋找靠近『絲妃』的空檔。

結果對方卻笑眯眯地說。

「我還有這種技藝呢。」

在朝『絲妃』踏出一步的『銀狼』正前方,出現了以黑絲線編成的新布偶擋路。這回不是怪物,而是人類的模樣。

不,更正確地說——

「姊姊。」

要是絲線有顏色的話,要變成膚色或櫻花色都沒問題,那東西的外表像極了『銀狼』最愛的妹妹——櫻的姿態。只有眼眸是空洞無神的,但在昏暗的房間內,卻也像到一下子分不清的程度了。

『銀狼』能理解那是敵方製造的人偶——不過本能卻延遲了她的攻擊。

「櫻……」

這一瞬間,就足以讓『絲妃』取下對手的性命。

冒牌櫻臉上浮現扭曲的笑容,其身體正中央則裂開長出之前那種巨大手臂。手臂前端是尖的,邊猛烈旋轉邊逼近『銀狼』的身體。

「姊姊,去死吧!嘎啦嘎啦嘎啦!!」

「那傢伙的能力根源就是這顆眼珠,我透過自己的能力連神經也一起移植過來——並接到我的腦神經上,成爲身體的一部分。我搶到了她的能力,儘管只能用限定的一小部分。」

『銀狼』的腦袋撞向了堅硬的地板,感覺快腦震盪了。

「母親大人 她……」

本來想拉扯自己的臉頰,慣用手卻不見了。

『銀狼』甚至流出了眼淚。

被斬斷的手腕傷口,流出了大量的血液。『銀狼』的鮮血濺了『絲妃』一身——這是『銀狼』這輩子第一次看見自己噴出的鮮紅血潮。

『絲妃』狠狠踐踏着率直說出內心感想的『銀狼』臉部,儘管因硬化而不會造成外傷,但依然弄髒了『銀狼』的臉,而且還很痛。

她察覺到,『絲妃』摘下了眼罩。平常總是隱藏起來的那隻眼睛,具備着寶石般的光澤,發出奇妙的鮮紅色。那顆眼珠子正目不轉睛地觀察着自己。好像在解析『銀狼』的動搖、腳步、呼吸聲、體溫,以及其他一切資訊——

不知何時,自己周圍已被身穿『大奧』制服的少女們團團圍住。不對,就連在故鄉照顧過自己的人,以及旅途中偶然認識的對象也——『銀狼』的隱私究竟被對手調查到何種程度,凡是她看過的臉孔都被羅列出來了。

不對,她的手臂並非僵住不動——

比起被無數的冒牌貨厭惡,幫不了自己深愛的母親才更令她畏懼。那一天,自己從有養育之恩的狼媽媽遺骸邊被『金獅子』抱起,這位母親提供的溫暖,她必須戮力報答。

「嗚啊……!?」

『絲妃』似乎無比憎恨。

『銀狼』感到毛骨悚然。

『銀狼』的手掌上出現了無數閃閃發光的物品。那是手榴彈的安全插梢。趁剛纔在竄逃的時候,『銀狼』已將自己的武器——殲滅敵人用的火藥武器手榴彈——安裝在各處。

「來啊!」

心滿意足地欣賞着這樣的光景,『絲妃』發出「嘰、嘰、嘰」的聲音並搖動手指。

親手打造出今天這種『大奧』的女暴君,似乎很不耐地說着。

大叫一聲後,『銀狼』筆直地衝了出去。

「母親大人 請引導 『銀狼』……!」

「吶,『銀狼』,你是爲了『金獅子』纔來這裏的對吧?那麼,你明白那位『金獅子』究竟盼望些什麼嗎?那傢伙,根本沒在考慮整體的事,虧我還對她期待那麼久——結果她爬上第一名,獲得最大的權力後,卻忙着跟戀人卿卿我我。」

母親也曾勸諫她不要太早行動,甚至大聲責備,讓她感到很困擾。

『銀狼』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寒意,她緊咬住自己的嘴脣,強迫自己振作起來。

那顆宛如占卜水晶球的眼珠,散發出帶有光芒的波紋。

『銀狼』如今還處於混亂當中。她本能地以單手護住自己被切斷的傷口,試圖止血——模樣就好像被人欺凌的小孩。

「小狗一隻,竟然誤以爲能打贏我——甚至還敢拋來同情?廢物,像你這種垃圾廢物……很遺憾,你的人生要在這裏結束了。誰都不可能打敗我的。」

「爲 爲何 會 這樣……」,

一股奇特的不快感直達衣服底下,不,應該說就連內臟都被看穿了。

爆炸震波猛烈肆虐,冒牌櫻等人的輪廓崩潰了。那些傢伙輕易地被風壓掃倒,全身焦黑髮出異臭。怪物們變脆的身軀,被迅速行動的『銀狼』逐一破壞掉。就在粉碎四散的黑色碎片當中——

簡直就像在食材面前的大廚一樣,『絲妃』露出雀躍的表情。

只要這傢伙,只要這個女人被打倒……

就在同時。

正如『絲妃』所言,她的臉色有點難看,但失去一隻手的『銀狼』損失就更嚴重了,最終結算下來還是慘敗。『絲妃』對『銀狼』的戰術規劃,可說是到了超乎想像的程度。

「汝很可悲……」

「很遺憾。」

品味真是下流到了極點。

「哎呀,小鬼就是這樣才讓我覺得麻煩啊,光是少了一隻手就大驚小怪——這在『大奧』又不是什麼稀奇的事,稍微動動腦不就明白了嗎?」

「我本來還期待了一下呢——不論是誰,都無法顛覆我的意圖。在我的蜘蛛網當中,我可以隨心所欲地玩弄獵物。要拆了對方的手,或卸了對方的腿,最後溫柔地啃下對方的腦袋都行♪」

「嗯呼呼,看到心愛女兒的能力被我拿來戰鬥,『金獅子』不知會做何表情?」

她使盡全力,握住拳頭,用極大的質量試圖粉碎『絲妃』的臉孔——

『銀狼』筆直伸出的手臂突然緊繃住。前端已幾乎碰觸到『絲妃』的臉龐表面了。但那僅存一點的距離卻無法突破。

「『銀狼』,去死吧。」、「『銀狼』,你是壞孩子。」、「殺了『銀狼』。」、「『銀狼』是惡魔……」在充斥着怨恨的低語聲漩渦中,『銀狼』覺得自己快精神失常了。對『銀狼』來說,這種攻擊就像是用木樁狠狠敲打、用力搔刮自己那顆純粹的心。

能力應該是天賦,屬於祖先繼承下來的資產,把這種事物連根搶走——就是一種踐踏他人尊嚴,惡魔般的行徑。

「喂,你到底討厭這裏的什麼——不過就是踹開他人,搶奪權力罷了。我只是用誰都能理解的方式讓大家接受洗禮而已。我教會了大家,女人與女人之間的相互殺戮,即便過程暴力,規則卻無比單純。只有強者才能向上爬,這種理念不是既純粹又崇高嗎?」

只不過——『銀狼』已經等不了了,她無法原諒從母親手中奪走一切的『絲妃』,必須讓『絲妃』遭受天譴。

即使明白像這樣讓自己受傷的冒險戰鬥,並非母親所期望。

※ ※ ※

『絲妃』一邊用鞋底凌辱『銀狼』可愛的臉頰,一邊自豪地說着。

『銀狼』咕噥一句併發出嘆息,『絲妃』聽了皺起眉。

自己失去了身體的一部分。

「這顆眼珠具備完全解析能力,『夜鷹』能透過敵人的小動作等訊息看穿對手的舉動,也就是說,幾乎可預見未來,這點我就沒辦法了。不過,我倒是能用這眼珠看穿你身體的全部細節,不管是皮膚與肌肉,或骨骼的接縫等脆弱部分全都能一手掌握。」

她忍不住用剩下的左手去摸被切斷的手腕——結果卻被站起身的『絲妃』狠狠踩住了。對方綁繩的鞋底傳來了光滑的觸感,如骨骼般的指甲尖利得跟刀刃一樣。

她朝着『絲妃』一直線殺去,試圖狙擊對手的本體——

這種特殊的喪失感與痛苦,就連『銀狼』也不禁爲之動搖,暫時失去了平靜。話說回來,她還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正因爲她對自己的防禦力抱有絕對的自信,造成的衝擊才更非同小可。

「爲何……」

「南無。」

她死命踐踏着『銀狼』的臉部,甚至還吐口水羞辱對方。

第一次喪失身體的器官,使『銀狼』失去了平衡,就連站起身都辦不到。

無法出聲的她,也無力反擊這些熟識的臉孔——只能徹底逃避了。

『銀狼』率直地說出內心的好感。

雖說從沒輕忽過對手,但『銀狼』依舊爲『絲妃』的縝密策略感到毛骨悚然。

那些安全插梢就是剛纔倒地時拔掉的,她縮起身子將自己完全硬化。

『絲妃』彷彿在誇耀勝利,舔了舔臉上被濺到的血跡,露出虐待狂般的笑容。

這句話出口的同時,鮮紅的爆炸火焰便迸發開來。

所有的事情便能在這裏結束。

這種騙小孩的伎倆,不可能讓她的心屈服。

而是在好像很愉悅的『絲妃』面前,就這麼被斬斷了。

「這顆眼珠啊,是從以前『腐肉食堂』的首領、也跟『大奧』有關係的『夜鷹』身上奪來的。儘管她是個優秀的超能力者,但卻調查『大奧』的現況並試圖公諸於世、加以彈劾,我因爲覺得礙事才獵取她。」

『銀狼』在跟布偶怪物戰鬥的同時,『絲妃』已透過這種完全解析能力找出她的弱點了。

「毒婦 『絲妃』 納命來!!」

她的手在手腕處分家,尾端拖出一道血痕飛向了空中,最後砰然落地。這股衝擊,令『銀狼』失去了重心,悽慘地頭朝下倒在『絲妃』的身邊。

「啊哈哈哈哈!怎麼啦,小狗狗!不是要打倒我嗎——除了吠叫你還會什麼?讓我看看你的特長嘛!」

「爲了 這個國家 嗎 可笑。」

這種行爲簡直就像自爆,衝擊力與疼痛都非同小可。

「時間到♪」

「這就是所謂的實力社會。出身背景與家世如何根本沒差別,唯有選出組織中最優秀的人才是效率最佳的體系。這麼做不但能吸引觀衆及資金,還能讓大家都變得幸福對吧?我可是爲了這個國家,爲了將來,才做出這麼偉大的事喔?」

「承汝貴言。」

『絲妃』輕蔑地說道,就好像在引導一無所知的小孩似地。

「爲何 汝 會如此 憎恨 母親大人?」

冒牌櫻試圖阻撓她,但『銀狼』吼了聲「踩過去!」後,就踏在那傢伙的腦袋上跳躍開來,些許的心痛也很快就淡忘了。

對於正瞪大眼睛的『絲妃』,『銀狼』也沒有放過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出手襲擊。

『絲妃』對『金獅子』的憎恨極爲異常。已經不是「我不喜歡這個人」的程度了。她奪走對方的戀人、朋友、孩子,以及地位、名譽還不夠,甚至想繼續苦苦相逼。究竟要做出什麼事才能讓一個人怨恨成這樣?

「天底下沒有萬能無敵的能力,不論任何能力都有缺點與對抗的手段。就連我也是,喲嘻嘻。就是因爲這樣纔有趣啊,我爲了以防萬一總是儘量避免戰鬥,與其戰鬥,不如想方設法,努力琢磨,以便讓對手落入陷阱裏,但即便這樣還是會有意料外的發展……這纔是『大奧』嘛。」

『銀狼』把始終感到不解的疑惑說了出來。

搞不好,那樣的情感並不是一種憎恨——

她倒地不起,腦中充滿了問號。在此之前,『銀狼』連一次受傷的經驗都沒有。結果這回手竟然被硬生生切斷了——

指着自己那顆好像是義眼的單邊眼珠子,『絲妃』頗爲得意。

『絲妃』抬起腳,踩下去。重複了好多遍。

「沒在唸書的你或許不曉得吧,各種物質都是由極其微小的粒子所構成——那些細微的單位,好比分子與基本粒子之間,同樣有細線連結,可以切斷。切斷這些物質的最小單位與身體的硬度毫無關聯,就連金剛石的分子結合部分也很脆弱。你的能力也是一樣……要操縱這種極微小的線非常辛苦,所以我剛纔用那招也搞得自己很累。」

這或許是『絲妃』首度顯露出來的真面目吧。

「在悲慘的石頭底下悽慘誕生出來的我這種人,是像她那樣一出生就受到陽光呵護的傢伙所不能理解的。她只會注意那些開朗有活力、溫柔又可愛的傢伙而已,對我卻露出不理解、不關心、不同情的,和其他一般人相同的眼光——要吸引她的注意,一定要由我自己採取行動纔行。」

「明明 是個 威風凜凜 高傲不屈 美麗大方 了不起 的 人……」

「……」

這種笑聲甚至感覺不出邪惡——『銀狼』突然感到很哀傷。雖說連忙躲開了那一擊,但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一旁又有個傢伙揮拳打過來,『銀狼』望去,發現那是個帶着哀愁表情的女子——『水蛇』。

「嗯呼呼,這樣就結束了嗎?」

面對從容發出嘲笑的『絲妃』,『銀狼』在地板上轉了幾圈,依舊維持住戰鬥態勢。

「你又懂什麼!你只是被『金獅子』撿來的!」

那些人全都浮現出充滿憎恨的表情,朝『銀狼』擠了過來。

「話說,能達到這種技巧的,大概就只有我跟排名第八的『螳螂』吧。你的能力幾乎接近無敵——所以,乾脆給我好了?你能力的根源是什麼?果然還是在大腦嗎?如果是其他部位的話,取下來移植給我,就會變成我的能力吧?」

「我跟只會說場面話卻什麼都不做的你們——這些僞善者不同,你們明明沒有任何理想,卻把我稱爲惡人,我可不能被你們這種貨色打倒。」

她幾乎沒有任何現實感,還懷疑是某種幻覺。

能力可以用搶的,或是當作貢品一樣予以掠奪,這是專屬於『大奧』女王的行爲吧。

『絲妃』是這個國家的女王,這點『銀狼』也明白——不過,對方竟然能擺出這種作戰方式。這完全是爲了支配、操控『銀狼』絕對無法加以硬化的心靈。

結果『絲妃』背部上的那八條手臂發出低吼聲伸了過來,給『銀狼』來個迎頭痛擊。自己應該提升了相當大的質量,但『絲妃』靈活的八條手臂卻逮着了『銀狼』的跳躍軌道並轉向,使她狠狠摔落,撞在地板上。

『絲妃』既膽小、謹慎又狡猾——太強了。

「我明白。」

『絲妃』嫣然一笑,就好像一個小女孩。

她蹲下身子,用手捧着臉頰,猶如一名在就寢前要跟他人分享祕密的女學生。

「你會死,會被我分屍殺掉——所以在那之前,我告訴你一個祕密。畢竟你跟那個人很像。我一直將這痛苦隱藏在心底,要跟不愛的別人結合實在太難受了。」

『絲妃』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啊……」

那是能將一切事情追溯回根源的告白。

「我始終深愛着『金獅子』。」

※ ※ ※

『銀狼』好像無法理解。

她甚至沒有插嘴表示質疑。

她只是用力眨着眼,聆聽『絲妃』這異樣的告白——一次交織着懺悔的獨白。

「深愛……她?」

爲了怕聽錯,『銀狼』重複一遍。難道對方不憎恨『金獅子』?她奪走了母親的一切,加以踐踏、嘲笑——『絲妃』的作爲哪裏有愛的成分了?

『絲妃』似乎很害羞地低下頭,自嘲即將要說出這麼愚蠹的內容。

「過去,當我還是少女的時候——『金獅子』是我憧憬的一位姊姊。她幾度在我被欺負的時候出手搭救,以前很純情的我便愛上了她。」

『絲妃』浮現遙望遠方的眼神,述說着過往。

「然而,污穢的我卻不敢接近『金獅子』,這股情意只能焦急地隱藏在心底——我只能單純地凝望着她,躲在柱子的後方,我就像是在仰望太陽一樣,默默抱持着戀情。」

這位外表依然像個少女的『絲妃』。

她的生理時鐘,從還是少女的時代起就毫無進展。

「不過呢,就因爲這麼一直注視着她——我才發現自己毫無希望。『金獅子』的內心,不論何時都有另一位心上人。那並不是我……我察覺到這點,也引發了對她的憎恨。同時我更理解到一件事——憎恨是比愛更強烈的情感。熾熱燃燒的愛,很容易就會反轉爲憎恨,那種情感直到死時都不會消滅。」

『絲妃』瞪大眼,從陶醉中清醒後再度踐踏起『銀狼』的臉部。她不厭其煩地直到踩出『銀狼』的眼淚爲止。甚至還踹『銀狼』的喉部害她劇烈咳嗽,使其無法再發出聲音。

如釣魚般收回女兒後,『金獅子』把她放在背後加以保護。

「爲何 黑暗會 恐怖 是因爲 不知道 躲藏了 什麼——一旦理解 這點後 黑暗就只是 黑暗 失去了 其他意義。」

『銀狼』吼道。

『金獅子』露出虎牙自由奔放地笑着,同時盯住『絲妃』。

「『金獅子』,你——」

對方應該喪失心智了纔對。應該要屈服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反抗餘地纔對。

「既然無法被她所愛,那不如被她憎恨。」

『絲妃』陷入了忘我的境界。能愛他人又有包容力,並被大家充分信賴的那個『金獅子』——以前就好像太陽般耀眼的她,逐漸染上了憎惡的心。『金獅子』眼睛佈滿血絲,披頭散髮,言行舉止錯亂,有時還會突然大哭出聲。

爲了避免『金獅子』選擇自盡,『絲妃』很緩慢地一步步進行。

她是——『大奧』排名第四,最年長的學生兼教師,『金獅子』。

「你還在喋喋不休什麼?」

「把你狐假虎威的威嚴全都捨棄,以真正的面目放馬過來吧。就是過去那個不可愛又自卑,但卻是我好友的『絲妃』——把我們於少女時代尚未結清的恩怨,在此做個了斷吧。」

「礙事的傢伙,退開!」

經驗豐富的野獸就好比是一位哲學家,可以領悟出耍小聰明的人類所無法理解的事。

「只是個 悲慘的 女人……!」

『金獅子』與『絲妃』,彼此都是不辱最強名號的能力者——只要稍微疏忽一步就可能鑄下大錯,她們也都明白這點。當最強的矛與盾展開正面衝突,就得由戰術分出勝負。例如以何者爲優先,必須追求、爭奪什麼,該防守什麼……

「當然,那是隻屬於我的祕密——眼見她天真無邪露出喜色,把我稱爲最要好的朋友,還深深愛着我的血肉……光是看到那孩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金獅子』失去了一切——

「根本 沒有 愛……」

就好像『銀狼』可以接受一樣。

『絲妃』陶醉地說,『銀狼』卻露出悲哀的模樣。

這扇門明明嚴密上了鎖啊——不,那傢伙根本不怕任何一種門。她可以直接穿透,或是從內側把鎖打開,想進去哪裏都輕而易舉。

「汝 爲何要 與將軍 結合……」

「既然 汝 愛母親大人 的話……」

用帶着愉悅的心情。

「我就是邪惡。邪惡纔是至高無上的,至高生孤獨,孤獨生無敵——我乃『絲妃』,擅長操縱絲線,是這個國家、這個『大奧』的女王!」

況且,『銀狼』最喜歡的就是『金獅子』這點。

「『銀狼』,你還活着啊。」

這是第一次看到你的真面目耶。

「汝 不再是 『大奧』 的 女王。」

最要緊的人質被搶走了,『絲妃』不禁咂舌一聲。她還以爲對方會優先朝自己進行攻擊,結果『金獅子』看重的是女兒的性命。以對方的性格會做出這樣的舉動這一點,『絲妃』應當要事先洞悉纔是,看來一旦以『金獅子』爲對手,『絲妃』的直覺也變遲鈍了。

「不行,我要永遠君臨天下——不知道是誰說了那些話讓你產生誤解,但只要那傢伙膽敢在我面前出現,我一定會讓她後悔!」

『絲妃』氣急敗壞地說着,虧還有人說將內心的祕密開誠佈公會帶來快樂呢。

那些傢伙被撕裂後,化作絞肉,不知幾時已被『絲妃』扔入池塘裏,變成了鯉魚的餌食。『銀狼』對『金獅子』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其他孩子這點好像感到很愕然——不過『絲妃』完全不理她,繼續緬懷光榮的往事。

在那之後,『絲妃』又以各種手段斬除『金獅子』所擁有的一切。

儘管臉被狠狠踩着,看起來好像徹底屈服在對方腳下,但脖子還沒被套上項圈,『銀狼』的眼睛仍然炯炯有神。

『絲妃』動了動指尖,操縱架設在周圍的絲線編織出怪物,試圖堵塞鐵球的去路。然而『金獅子』並不允許對手這麼做。

儘管還是感到詫異,但『絲妃』總算清醒過來——要不要直接殺了這傢伙呢?當她鼓足殺氣正準備揮動背上八條手臂的瞬間——

「這麼一來,『金獅子』就只能關注我一人了。我將擁抱處境悽慘無比,一切珍貴事物都被奪走的她,只有我才能拯救她。我會說出甜言蜜語,就好像這世上只有我們兩人一樣——這麼一來我們就能相愛了不是嗎?」

『金獅子』曾懷疑在同時期消失的同僚們——也就是過去曾欺負『絲妃』的那些學生纔是材料來源,不過她搞錯了。那些傢伙們的身體,連一點碎片都不存在於這個世上了,更不可能化爲『金獅子』小孩的一部分……

就如同『大奧』的玻璃牆一樣,怪物們被肉眼看不見的某種東西擋住了,無法再上前。

在符合衆人期盼的絕佳時機下,砰地一聲,『女郎蜘蛛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她反而很不甘願的樣子。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纔好?我跟『金獅子』都是女的——假使不被她所愛,我又能有其他做法嗎!難道要我吸着手指,眼睜睜目睹心愛的對象變成他人的所有物嗎!」

「『金獅子』所愛的對象,就剩下唯一的孩子——秀影了。不過,我也同樣卯足全力要把他奪過來。我制定了詳盡的計劃,首先是綁架。接着把那個小嬰兒隔離起來,拍下那孩子被他人養育的照片寄給『金獅子』看。」

『絲妃』渾身僵住不動,望着那號人物。

「……?」

就算她想死也不讓她死,爲了預防這點,『絲妃』希望『金獅子』懷抱着恨意繼續活下去,這麼一來『金獅子』就會永遠關注着自己。

就連她的心靈也很頑強。

理論上應當是那樣,結果『金獅子』卻露出任誰都會憧憬的燦爛笑容,好像很欣喜的樣子。

『絲妃』對這意料外的反應感到很掃興。

她發出王者的號令,彷彿在遵從她一樣——那些好不容易成形的怪物們真的膽怯地朝後方飛開了。儘管這種現象很不可思議,但應當是『金獅子』的能力吧。

『絲妃』一邊踹着『銀狼』,一邊擺出桀驁不馴的態度。

勝敗就在剎那間。

「錯了,你只是一隻寄生蟲。」

「也就是說,那時生下的孩子是用『金獅子』的卵子與我的血肉結合而成的,說得更直接一點,就是我們的孩子——儘管還加了些多餘的東西啦,不過那也是要完成生命所不可缺少的。」

「糟糕!?」

瞬間飛出無數顆的獅子球,以不可能的高速施放出來。就連鎖煉鏘啦鏘啦伸展的模樣都美極了——獅子的臉孔在空中自由自在地變換軌道,以驚人的氣勢直接撲向『絲妃』。

例如將她商討內心煩惱的友人吊起扔入池塘中,把她故鄉的家族貫串起來焚燒,逼迫同伴背棄她,就連曾是她戀人的吉刳也把『金獅子』當作「死纏不休的神經病女人」——原本心高氣傲的『金獅子』,至此心靈終於逐漸崩壞了。

「你說什麼……?」

『絲妃』對此有種渾身酥麻的暢快感。

啊啊,讓我來擁抱你吧!在你即將完全崩潰之前!

「你閉嘴。」

應該要早點摘除這個禍根的,『絲妃』如今還是很後悔。

「野獸 不懼怕 黑暗 反而能 看穿 黑暗。」

鼓足一擊必殺的氣勢,『金獅子』率先採取行動。

日後,在櫻的故鄉被夷平之際,還使秀影一度成爲行屍走肉。

然而『金獅子』並沒有錯過『絲妃』的內心動搖,她改變鐵球軌道——讓獅子牙銜起自己可愛的孩子,也就是揪住『銀狼』的肩膀,將她拉回自己身邊。

他的意志薄弱,是個優柔寡斷的人物。只要用絲線操縱腦神經,並每晚色誘,很快地吉刳就屈服了。接着『絲妃』慢慢改造吉刳的腦袋,讓他完全忘卻『金獅子』的事。

「怎麼會……?」

最初的一步就是拉攏吉刳。

爲此,『絲妃』刻意放過『金獅子』撿來的孤兒——還讓『銀狼』引發革命,結果『銀狼』成爲『金獅子』的心靈支柱,這點完全超乎了『絲妃』的猜想。

不論在誰心中,那人都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模樣。

「吉刳抱着我跟我接吻,還說要切斷跟『金獅子』的往來——那個時候『金獅子』的表情真是有意思!『金獅子』好可憐啊!竟然被這種愚昧的男人欺騙、傷害,最後不就只能由我來撫慰她了嗎!」

就宛如被全世界所鍾愛的主角般。

對方呼吸凌亂,汗流浹背,臉色不是很好看。爲了要趕來這裏,她勢必經過了一番很複雜的內心糾葛吧,必須要承受住恐懼與痛苦才能辦到。

『銀狼』又開口說話了,真是毅力十足。

午安,你好可憐喔。

「都到了現在還需要訝異嗎?你對我的能力也非常清楚吧,我倆都認識那麼久了。」

就像舞臺劇必然會有的橋段般。

『銀狼』的聲音缺乏抑揚頓挫,所以『絲妃』聽不太懂。

對『絲妃』這漆黑一片的純純愛意,『銀狼』聽了,反而很不可思議地能夠點頭認同。

「畢竟你們根本是陌生人,就像撿來一條毫無血緣的流浪狗一樣。看來是我太天真了,沒有掌握好時機——這回我可要確實奪去你的性命,砍掉你的腦袋,在那傢伙面前喫你的腦漿,你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降生在這世上的吧?」

「『絲妃』,我邂逅了一位奇蹟般的少女,她替我打開了我過去僵固的心靈——新時代好像要降臨了,哇哈哈哈哈哈。再沒什麼比這個更教人開心了,我們這種老骨頭很久以前就該退場啦。」

※ ※ ※

「汝 輸了 『絲妃』——當汝 露出 真面目時 汝 就不再 無敵。」

話說回來,她的登場本來就不在『絲妃』的考量範圍,只要不吭聲地先展開奇襲就好了。但心高氣傲的『金獅子』不願選擇這條路,即便那樣很愚蠢。

「嗯嘎——」

「你太莽撞了……」

老實說,『絲妃』還想排除吉刳的基因,不過她並不想害精密的體外授精技術因此出現破綻。

「那個孩子……秀影是我跟『金獅子』的愛情結晶——」

這如夢似幻的少女戀愛故事中,開始孕育出惡意。

趁『絲妃』還在困惑時,『銀狼』又淡淡地說。

最後『絲妃』的陰謀成功了,吉刳完全落入她的掌控。

不知爲何內心萌生出羞澀的情緒,『絲妃』紅着臉,繃緊全身肌肉。

『絲妃』爲此無所不用其極。

「還是一樣只會橫衝直撞……!」

以門外的照明爲背後光源,那人就好比是黎明的化身。

『銀狼』率直的心,絲毫不畏懼『絲妃』的惡意,還看穿了對方心靈的最深處。對野獸說千言萬語也沒用。選擇以言語攻擊『銀狼』可說是『絲妃』的失策,應該要早點砍斷她的腦袋纔對。

『金獅子』亦擺出架勢,威風凜凜地告知對方。

凡是『金獅子』所愛的對象——包括戀人、家族、朋友,她都以恨意搶奪過來,希望那些人以後只專注於自己。至於參與『金獅子』生育的過程時,『絲妃』所準備的那個以肉絲線編織成的人偶材料,則是來自『絲妃』個人的肉體。

「廢話,不就是因爲那傢伙也被『金獅子』所愛嗎?我要讓『金獅子』明白,那傢伙只是個會喜孜孜劈腿其他女性的混帳傢伙,啊哈哈!『金獅子』爲了專心養育小孩,把排名第一的地位交給了深受信賴的我,我則立刻加以濫用——」

「哼嗯!」

「『銀狼』,我無法照料你——你有辦法保護自己嗎?」

「是的 母親大人 『銀狼』 可是 堅強的 孩子!」

『銀狼』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用僅存的一隻手擺出架勢。

她戰鬥意志高昂,還能打下去——現在是二對一,要打倒『大奧』最強的敵人這樣已經夠了。

「可惡,就讓你們母女手牽手下地獄去吧!」

『絲妃』爲了牽制,將那八條手臂揮來。

結果卻出乎意料。

『金獅子』默默被揍了一頓。她噴出了鮮血,儘管頑強的『金獅子』並沒有因此動搖,但卻從嘴裏稍稍吐了點血,身體踉蹌了幾下。

不要說『銀狼』了,就連發動攻擊的『絲妃』都感到詫異。

「你爲何不躲!?」

「蠢蛋,要是我躲了就會打中『銀狼』啊。」

『金獅子』義正詞嚴地回答。

『銀狼』想起來了,過去——當『銀狼』被這個人撿到的時候,她也沒有躲避『銀狼』的攻擊。而後來在『獅子宮』雙方擁抱時,『金獅子』同樣嚐到了疼痛的滋味。

這可稱得上是那個人的弱點。

『金獅子』撫慰着雙眸噙滿淚水的『銀狼』腦袋。

「你做得很棒——我的耳朵還算靈光,聽到了你們剛纔的交談。『絲妃』她……」

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似地,『金獅子』緊緊抿着嘴脣,攤開雙手。

那是爲了守護心愛的孩子,絕不肯後退,痛下覺悟的站姿。

此乃萬獸之王的風格,在孤獨的『絲妃』身上肯定找不到這種光彩。

「從以前我就覺得很不可思議,你的能力究竟是什麼?」

不過,『銀狼』還是得目睹到最後一刻。

『金獅子』輕輕摟住『絲妃』,當場跪在地上。『絲妃』也無法再動彈,渾身僵硬——她睜大雙眼,注視着最愛的對象抱住自己。

「我這個母親,以前曾對你說過謊嗎?」

『銀狼』叫道,拋下了一切矯飾。

「母親大人 老實說 在下 一頭霧水。」

是什麼讓『金獅子』持續佇立着?

就像小女孩在玩捉迷藏一樣,疲憊不堪的兩人纏在一塊兒倒下了。

「唔嗯,所以我是最特別的。」

「只不過是分子操縱罷了,很稀奇吧。這是在日本獨一無二——突變的人種當中,又最爲特異的一個類型。我能操縱構成物質的各種最小單位……想推擠、拉長、結合、剝除都行。」

「笨蛋,有愛的攻擊是不會痛的!甚至會讓人覺得舒服!」

『金獅子』目不轉睛地瞪着那位宿敵。

「別再 保護 在下了!在下的 任性 害同伴 被捲入 甚至 受傷 更無法 打贏對手!無法 打倒『絲妃』 會讓 母親大人 丟光顏面 甚至 日後被 追究責任!」

伴隨着失去理性的悲鳴,『絲妃』攻擊的瘋狂程度又增加了。不論『金獅子』擁有多麼頑強的肉體,身體正面持續被剮掉也不可能平安無事。從『銀狼』的角度儘管看不到,但母親的臉、胸口、腿,以及身體前方一定很悽慘。

因爲母親的背影對她如此訴說着。

「你從以前就是這樣,完全不曉得周遭的人如何看待你——像我這種女子,一旦找你主動攀談,不小心愛上你……就等於是玷污了你!因此,我光是在旁邊欣賞就夠了。把這分情意掩飾起來也能獲得滿足……」

「現在就算說明白了又有什麼用,我們失去的事物已經太多了,再也無法回到當初那個少女時代——我無法原諒你,更無法愛你。一切都太晚了,『絲妃』……」

「母親大人……!」

八條手臂嘶吼着,以猙獲的氣勢不斷啃食『金獅子』。

『絲妃』顫抖地喃喃說着,『金獅子』則以手指搔着臉頰回道。

「愛、愛過你——那我、我也算……」

「閉嘴,吵死了,聽我說話!快理解我,同情我——協助我吧,『金獅子』!就像你那時候對我伸出友誼的手一樣!」

『金獅子』似乎可以任意曲折空間,因此很巧地,爲了對應『絲妃』的八條手臂,她也同樣拿出了八顆鐵球。

※ ※ ※

『金獅子』微笑道,好像在自嘲似地。

『金獅子』的說話聲,模糊地露出了毀滅的徵兆。

這是母女纔有的確信,而正因爲產生了確信,『銀狼』纔會哭泣。

至於她惡意的象徵,那八條手臂則迷惘地兀自顫抖。

假使是那個人,在這種狀況下,鐵定會這麼做。

『銀狼』更加確信了,母親的生命正如風中殘燭。還能開口說話就已是一種奇蹟,她完全無力站起身,所以才只好跪在地上說話。

「別對我撒嬌了,就算你大費周章不斷強調自己有多喜歡我多愛我,也無法深入我的內心。」

就在這一瞬間。

「是啊,託你的福我終於看清楚你了,現在我不就來找你了嗎!」

被這對母女有違場合的悠哉對話拋在一旁,『絲妃』幾乎要翻出白眼。

『金獅子』撫摸着宿敵的臉頰,投以溫柔的微笑。而『絲妃』屬於自己的那隻眼睛,此刻則噙滿了淚水。她背上那些由惡意集結成的塊狀物,已經解開恢復成無害的黑絲線了。原本如人偶般僵固不動的『絲妃』指尖,則輕輕環過了『金獅子』的背。

必然地,『金獅子』抵達了終點。

「爲什麼你不躲嘛!?」

『獅子宮』是以分子爲單位,緊密貼合在『大奧』的天花板上——

她的臉頰滾落豆大的淚珠,不過『銀狼』一邊擦拭,一邊跟上母親的背影。

如果是普通的母女,會認定這種感覺是來自血脈的聯繫吧,然而『金獅子』與『銀狼』之間並沒有血緣。因此,這種感覺必定是來自——在與母親短暫而充實的相處時光中,彼此互相分享的對話、經驗、回憶,『銀狼』透過野生動物的直覺理解了兩人之間建立起的羈絆。

『銀狼』行動了。

八條手臂發出咆哮,彷彿『絲妃』惡意的結晶般襲向『金獅子』全身。這回可不是什麼牽制了,而是卯足全力的打擊。只見鮮血四濺,還聽到了骨骼被輾壓的聲響。

『絲妃』尖叫道,『金獅子』則笑着說。

鐵球也是操縱分子的流動,故可在空中自由飛舞。

「『絲妃』,你不必害怕。也不必排除我周圍的其他人。任何人都不會欺負你了。如果還有那種傢伙,我會痛打她們一頓。你抬頭挺胸,好好活下去吧,畢竟——」

『金獅子』的心聲『絲妃』體會不出來,所以她纔會畏懼,瘋狂地出手攻擊。

「是該做個了斷了,爲了那些愛過我的人們。」

「一切原因都是出自你的惡意,還有我的不成熟、膚淺——吉刳、秀影,以及『獨角』,太多人遭受無妄之災了,他們都變成了犧牲品。」

怎麼能遺忘母親英勇的姿態呢?

『金獅子』的嗓音已經破了,被血泡弄得混濁不堪,很難聽清楚。

如爆炸般的衝擊聲,令『銀狼』感到膽怯。比起對手的攻擊,母親這種生存的姿態,尤其是她的背影,更是讓『銀狼』內心湧現出一股不明就裏的情感。

過去『金獅子』應該也說過類似的話,只是對方沒能聽進去。

「別屈服,『銀狼』。你是我的女兒吧,應該要更傲然挺立纔對。」

『金獅子』似乎很哀傷。

她好想馬上牽起母親的手逃命去,因爲再這樣下去——

因爲母親的背影這麼對她說,要趁現在證明母子的羈絆。

「然而,既然我這麼喜歡你——就希望即使不必說出口也能獲得你的理解!」

關於她的心情,『銀狼』能確切地化爲言語。包括母親究竟想傳達什麼,賭上性命接下來打算做什麼——『銀狼』真的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出來。

『絲妃』自暴自棄般地展開連擊,每一回都震撼了『金獅子』,『金獅子』噴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大量鮮血。程度甚至能讓建物迴歸灰燼的重毆以每秒鐘爲單位襲來,『金獅子』還能保持站姿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如果是普通人,只要中了一下早就死了。

「『銀狼』,你應該多念點書了。」

『銀狼』點點頭,明明是一天到晚說謊吧——不知道母親撒了幾次謊,每次都害『銀狼』哭泣,只不過事後母親都耍賴說忘記那些了。

聞到對方的氣味後,『絲妃』淚眼汪汪地說:

『絲妃』似乎很想嘔吐。

「在下 是 母親大人 的……」

如此扭曲又率直的一番告白,反而讓『金獅子』動了肝火。

咚——『金獅子』朝前踏出一步,結果『絲妃』反而畏懼地往後退避,逃到了那個人骨寶座上。被透明空間隔離開的怪物們紛紛發出吼叫聲,在這宛如地獄的光景中,『金獅子』將『銀狼』藏在背後,就這麼出征了。

「正因如此,我過去才自鳴得意。從很久以前,我就態度高傲,甚至以爲自己就等於神。只要是我想要的東西沒有什麼拿不到手的,最棒的戀人,愉快的友人,以及地位、名譽、財產——我太志得意滿了,直到與你相識爲止。直到被你奪去一切爲止,我都是那麼地愚昧。」

『絲妃』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連續展開攻擊,伴隨着鈍重的聲響,『金獅子』的血肉正被逐漸削減。不過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停步。而是繼續攤開雙手維持守護愛女的姿勢,一直走着。

「你跟以前一樣,個子還是這麼嬌小——從那時候起你好像就完全沒發育啊。真懷念我們都還是少女的那些日子……」

所以,她纔要對這位理解力差的密友,重複告知一遍。

「噫——等一下先等一下,我還不確定自己被你所愛——不要這樣,要是被你討厭,我活着就沒有價值了!不要過來,別靠近我!等我鼓起勇氣後,一定會對你傳達我的心意的,爲了等待那天的到來,我可是、我可是……!!」

「繼續跟我吵架啊,用比較像是年輕人的理由!揍我,罵我,我不足的部分就是那些!別客氣啊,我的好友!盡情發泄青春的鬱悶吧,多打我幾拳如何,給我更多更多的愛吧——『絲妃』!!」

既然已經被對方明白心意,就沒有必要再隱瞞了——『絲妃』捨棄了一切矯飾,直接表露心中的情感。

「錯了,『絲妃』。」

『絲妃』露出僵硬的笑容咕噥道。

「噫——!?」

「別過來,你會死的!我不想殺了你!願意關注我的人就只有你了——我身邊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而只是一名悲哀的女子。

「別過來,別靠近我啊啊啊!!」

「母親大人的性命會有危險。」

「唔嗯,我剛纔聽說了,老實說我也嚇一跳。這可是我頭一次搞清楚你以前有過那樣的心情。爲什麼你當初不對我說呢?我可沒辦法像我的能力一樣輕易穿透他人的內心啊。你至少該給我一個去努力的機會吧。」

「那,我該怎麼做纔好——不論怎麼愛你,怎麼愛你……也無法讓你體會、理解我的心情,因此我才只好把你周圍礙事吵人的傢伙通通排除掉,讓你只能關注我一人……!」

「放心吧,我怎麼會拋下你自己去死……」

我的人生已經毫無悔恨了——母親的赴死英姿,彷彿正用全身主張着這點!

『銀狼』接受了這項訊息,不過還是有一點擔憂的事。

『金獅子』並沒有出聲,而是以心靈如此傳達。

「爲什麼,爲什麼到現在你才這麼說嘛啊啊!?」

『金獅子』完全不理會那八條手臂,渾身是血地將臉頰湊向『絲妃』。

母親的背影就是最佳的雄辯。

「『絲妃』,你很漂亮啊。」

「你看看你自己的女兒吧,也別忘了愛着你的『赫龍』,你不論是正是邪都是『大奧』的中心——爲什麼到現在還會覺得自己孑然一身呢。你從小時候起,這點個性就未曾改變過,每次都露出這世界上好像只有你一個人活着的表情。」

但即便如此,『金獅子』還是沒有停步。

插圖

「分子操縱?不對吧,宇宙有九成以上都是無法解析的空間——你真的能操縱那些?說得更極端一點,你能控制分子使其結合的話,便能創造出所有的物質了,甚至是生命!這是神的力量——已、已經超越人類的極限了!」

面對微微偏頭表示不解的『絲妃』,『金獅子』微笑道。

「你是我的孩子,莫忘了這點。小孩子學不會是理所當然的,失敗纔是成功之母啊,你這個呆瓜!如果有空哭哭啼啼的話還不如默默跟從我的腳步!」

她的模樣,再也不是『銀狼』所言的那位駭人『大奧』女王……

「喂,你啊,被我逮着了吧。」

剛纔怪物之所以無法接近,就是由於所有組成的分子都被『金獅子』推開了。

「金、『金獅子』……大人——」

不過,她還是確確實實地震撼了世界。

「母親大人!您會沒命!母親大人!您會沒命的啊啊!!」

錯了,應該說這是她的義務。

至於瞬間移動,則是縮短分子,讓彼此的距離變成零。

「你問我『爲什麼當初不對你說』——」

兩人彼此擁抱,就像要啃食對方般緊緊貼着鼻尖。

『銀狼』的淚珠潸然如雨下,隨後,她下定決心衝了出來。

正在陶醉中的『絲妃』察覺到她的行動,趕緊重新構築出八條臂膀——儘管她企圖攻擊『銀狼』,卻被『金獅子』的八顆鐵球一一壓了回去。

『絲妃』的背面到側面有那八條手臂保護,防禦可說是毫無破綻。如今她身上唯一沒有防備的位置,也是她捨棄一切遮蔽與妨礙、跟這個世界產生接觸的部分是——

「喔喔喔喔喔喔喔!!」

『銀狼』抖擻精神發出咆哮,撲向了『金獅子』的背部。『金獅子』以分子操縱能力,接受『銀狼』的入侵。『銀狼』在母親體內游泳,這種感覺跟分娩很相似——最後『銀狼』突破母親的腹部,撲到了『絲妃』的正面。

她直接伸出左臂。

令人訝異的是,『銀狼』很輕易就鑽入了『絲妃』的肋骨正下方。

「嘎嗚——!?」

『絲妃』翻起白眼,口中吐出大量鮮血。『銀狼』則感受着『金獅子』的體溫,理解到自己正被母親抱入懷中,這麼一來自己就不可能會輸了。

趁現在。

「替天 行道。」

『銀狼』再度喊出她的心願。

「毒婦『絲妃』納命來!!」

毒婦『絲妃』是該剷除了,『銀狼』懷抱着這樣的意志力將手刀的質量提升到最大,不斷鑽進對方的肉體,最後在『絲妃』滿懷惡意漩渦的胸膛內,揪住了她的心臟。

「啊,啊啊,啊……」

『絲妃』依然翻着白眼,她真不愧是『大奧』的女王——理論上這樣應該當場死亡纔對,她卻以驚人的執着繼續掙扎着。『絲妃』伸出雙手,想模仿『銀狼』的動作也狙擊她的心臟。不過『絲妃』全身的動作都變遲鈍了。

因動作遲緩,她的指尖根本碰不到『銀狼』。

理由很簡單——剛纔『絲妃』身上濺滿了『銀狼』噴出的鮮血,那些血液現在也急遽增加質量,反而變成『絲妃』身體的重大負擔。

『獨角』、『金獅子』削去自己的骨骼當武器。

『信天翁』、『水蛇』將自身的血液做最大幅度的運用。

『金獅子』也倒下了。

喪失了寶貴的事物後,對方變得一片空虛,『赫龍』這名女子也化爲了殘骸。

由於『銀狼』的我行我素,這麼偉大的人物死了。

想跟母親多交談幾句。

「這輩子 辛苦 您了……!」

她流下了並非屬於野獸,而是感情充沛的人類眼淚。

自己究竟茫然了多久呢。

大家都割捨自身的性命在『大奧』中努力存活,以前絲毫沒有負傷經驗,悠哉度日的自己,也應該要學習她們的覺悟纔對。

她要讚賞自己——誇耀這個被母親鍛鍊得很堅強的自己。

「爲何。」

這位『大奧』最年長的教師兼學生,率領最強家臣團『獅子王國』,在全國各地行走擊敗了無數惡徒的偉大女性——

「真是的,笨蛋女兒……這一點也不難吧。」

她輕輕地將背上的母親放在原地,隨後又站起身。

『銀狼』等人千方百計想達到的目的,卻由應該保護將軍的『赫龍』實行了。儘管『銀狼』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但內心依然浮現出哀慼之情。

母親白白送死。

※ ※ ※

討厭,我不希望您死——我不想離開您,我最喜歡母親了。

「看來還有 後續 得 處理乾淨……」

她以顫抖的聲音輕輕喚着,但卻得不到回應。

對於自己如此不中用以及後悔的情緒,緊緊纏繞在『銀狼』身上。

只不過……

好想被母親誇獎。

打倒她了,終於。『銀狼』達成心願,革命成功了。

「『銀狼』,別哭。我的孩子……挺起胸膛吧,你做得很好。你是我的驕傲,不對——」

「母親大人。」

『金獅子』——這位曾在大奧頂點綻放光芒的女性,簡直就像一個殉教者般,朝前倒了下去。她身上沒有不染血的部分,被剮掉大塊肌肉的她身材曲線都變形了,手腳也跟軀幹分了家。

她轉過頭。

一股猛烈的熱量襲來。

然而,『赫龍』雙眼還是炯炯有神,蘊含了充足的惡意而閃閃發亮。

「母親大人……」

結果,她還是沒辦法。

就算是要罵她,說不愛她也好。

「我終於理解了——可惜已經太遲了。將軍吉刳,這傢伙纔是出賣我們的人吧。」

現在不是哭泣的時候了。

『銀狼』的腳步搖搖晃晃,感覺動彈不得,就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渾身發出輕微的顫抖,因爲不想目睹現狀而讓視野逐漸變得昏黑——她拉扯自己的臉頰,阻止自己昏過去。

『銀狼』的指尖持續挖進『絲妃』的身體內部,朝正上方前進。『絲妃』的頸椎碎掉,頭蓋骨被貫通,位於其中的腦子也粉碎了。由於不清楚該破壞到何種程度,況且對象是『絲妃』,應當採用過度的攻擊——『銀狼』一路突破到沒有東西可突破爲止,順勢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最後趴了下去。

「終於成功了。」

她不想讓母親勉強,不過這已經是最後的機會了——

將軍被殺了。

『金獅子』把嘴脣貼上『銀狼』的耳朵,像是母親對嬰兒會有的動作,將所有的愛情灌注進去。

終於,她開始自責了。

伴隨着獅子吼,惡人被剿滅了。

那兩人再也沒有交集,就這樣各自在巧合下同時殞命。如果他們能在天國重新結合就好了,『銀狼』一想到這忍不住感傷起來……

『金獅子』充滿愛意地撫摸着『銀狼』的腦袋。

「母親大人。」

剛纔沒能看清楚的『金獅子』身體正前方,已喪失了人類的輪廓。

「請誇獎 在下 母親大人……!」

這是『金獅子』最後的話語了。

好想報答母親的恩情。

她緊貼着母親的身體,感覺對方的心跳,但依舊無法按捺地問道。

當奇蹟用完的瞬間,她就會喪命了。

『銀狼』突然抬起頭。

因此『銀狼』決定對『絲妃』報復——打倒那個從『金獅子』身上奪走一切的宿敵。她根本不是爲了這個國家的將來,或是個人野心之類的,她只想回味母親的笑容而已。爲了這個天真的兒童邏輯向『絲妃』挑戰,最後甚至差點輸掉。

『金獅子』與吉刳,在兩者的羈絆被破壞前,曾是一對戀人——

她揹負起母親正要站起身,但就在那一剎那——

『銀狼』孤軍奮戰——還失去了一隻手,但卻如她的母親般一樣自豪。

就好像看到了火山的噴火口一樣。

腿整個軟了。

把周遭都燃燒殆盡,試圖使整座大阪城崩落,立足於破壞中心點的『赫龍』,顯得既殘酷又軟弱,腳步搖搖晃晃。

不過更要緊的是……

再度確認過『絲妃』的屍體,『銀狼』搖搖晃晃地跪在倒地不起的母親身邊。她用手觸碰母親的臉頰,由於察覺不出體溫,而嚐到瞭如同體內骨骼全被拔除般的失落感。然而,母親微弱的心跳還在持續着。

「……」

母親的生命正在凋零,不過在死亡的瞬間來臨之前。

淚水不能遏止,有滾燙的東西從臉頰上滑落。她無法忍受自己示弱或哀傷,但也無法繼續逞強——

「母親……大人?」

『金獅子』單獨一人必能壓倒『絲妃』,她之所以會受傷都是爲了保護『銀狼』。如果只有『銀狼』自己單打獨鬥,早就被對手撂倒,失去性命敗北了。

一點意義也沒有。

正前方的牆壁被擊垮了。不對,應該說被消滅了吧。牆壁被燒得連一點殘渣也不剩,後方則出現了身纏紅蓮火舌的『赫龍』身影。

她緊抱住母親,用舌頭舔着『金獅子』滿是血的額頭。就好像野獸一樣,但這麼做毫無意義——她從未對自己沒有治療能力這點如此悔恨過。

對方的視野已浮現出『絲妃』的屍骸。只不過,就跟先前的『銀狼』一樣,對方也不想看到這幅光景——於是刻意將視線撇開,對着這邊,目光遊移不定。

自己究竟能做什麼?

「你是,我的太陽。」

因超能力而引起衆人恐慌,她被生母生父拋棄。結果來保護、照顧自己的,卻是一頭有着巨大身軀卻同樣陷入孤獨的狼。她最後總算理解了那頭被無心的兇惡子彈所打倒的美麗野獸的心靈,並予以繼承下來——被冠上了『銀狼』這個名字。然而至此之前一直把『銀狼』養育長大的母親卻又要死了。

「倘若 只有 母親大人 單獨戰鬥 應該 更能 放手一搏……在下 變成了 包袱……要是 在下 不在場的話。」

彷彿要把心繼承給『銀狼』般。

不。

如此單純,在這世界上不知被重複了幾百萬遍的話語,卻比什麼都更讓人歡喜。

※ ※ ※

她的心跳停了。

還能有呼吸已經算奇蹟了,儘管直到剛纔她都還站着戰鬥——

「『銀狼』 長成 很堅強 的 孩子了。」

『赫龍』以茫然的表情盯着這裏。

「我啊——最喜歡你了。」

『金獅子』彷彿絞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將臉湊向『銀狼』。她喃喃說了些什麼,但『銀狼』聽不清楚,那麼多話的『金獅子』現在卻連出聲都很困難了。

「爲何要 保護 『銀狼』……這麼 不管用 的 女兒……竟然拿 母親大人 的 性命 來交換……!」

能勝利是託了『金獅子』的福,『銀狼』根本插不了手。

她還在母親的遺體邊,得返回同伴的身旁纔行了——就在她終於想起這點的時候,『銀狼』突然察覺到她們正爲了打倒將軍、爲了革命,而冒險幫自己爭取時間。

「母親大人?什麼……」

不知對方是怎麼了,全身所放出的火焰顏色就跟鮮血一樣,『赫龍』本人也傷痕累累、疲憊不堪。她的斗篷破破爛爛,失去了魔女的尖帽子,披頭散髮,樣子極爲狼狽。

「原來如此啊。」

『大奧』排名第四的『金獅子』,在生命最後一刻依然感到無比自豪——用笑容嚥下最後一口氣。

『銀狼』癱軟在地上,目睹那幅光景。

『絲妃』大概是死了吧——她的上半身幾乎完全消失了。只有被可愛衣裝包裹的下半身被擱置在原地,其上則是血肉模糊,骨骼爛成一團。

『百手姬』——櫻則是以己身當養分、苗牀,奮勇戰鬥。

由於恐懼這項事實,『銀狼』把耳朵貼近母親的嘴邊。

如同還幼小的那時候,緊抱着屍體,爲了吸奶而把臉湊過去——悲嘆着母親屍骸的冰冷後,對接近自己的所有生物都掀開利牙,接着緩緩衰弱下去嗎?

『銀狼』哀哀慟哭,抱住母親的遺骸。

這一剎那就分出了勝負。

『赫龍』一隻手抓着一具彷彿破抹布般的屍體。那人全身被燒得焦黑,幾乎已經看不出原樣了——死者正是徵夷大將軍豐臣吉刳。

猶如要尋找心跳般,『銀狼』用力抱緊『金獅子』的身體。不過,對方已經沒有任何回應了,就連體溫都在逐漸消失。『銀狼』渾身發抖,終於理解到這點。

結果,打倒『絲妃』的代價是母親喪命,這豈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母親大人。」

「天誅!!」

『銀狼』的視野開始變模糊。不過,這時候絕不能在母親面前流淚。『銀狼』使勁擦拭眼角,然而嗚咽還是無法止息,她只好抱住自己的頭。太丟臉了——回憶起孩提時代,巨大的母狼倒在眼前,那是她渾身浴血的母親……

她肩上扛着已經昏厥的豐臣黑姬——看似讓周遭事物不由分說燃燒殆盡的『赫龍』,唯獨沒有對黑姬投射熱量。那傢伙的技巧有這麼靈光嗎——『銀狼』內心不免產生了疑惑。

沒錯,這回的革命——就是以此爲主軸來作戰的。

爲了暗殺將軍,要請將軍本人幫忙。

聽起來很矛盾,不過要是不用這種奇招就無法騙過『絲妃』。

將軍吉刳雖然受『絲妃』控制,但依舊保有些許理性。他與被召來『大奧』並被『絲妃』唆使出賣同伴的『水蛇』進行接觸,把自己在將軍御前比試時可能的所在地點以及『絲妃』跟其部下們的行動泄漏出來。

這個,就是櫻等人仰賴的重要情報來源了——

以此爲基礎規劃作戰方式,併爲了暗殺將軍而潛入大阪城……

也就是說,這回的事件其實是豐臣吉刳一場壯烈的自殺行爲。

這位令戀人深深受傷,連自我都被剝奪的徵夷大將軍,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發揮了毅力。對玩弄自己的『絲妃』,他展開了一場充滿執念的復仇秀……

「都到了最後,這傢伙,還是要妨礙我……」

『赫龍』這番極度不滿的抱怨,『銀狼』可以理解。

『銀狼』與『金獅子』在跟『絲妃』戰鬥的過程中,察覺到危機想趕來的『赫龍』,在半途上被吉刳擋住了。

只是一名普通人類的他,竟然要抵擋攻擊力最強的『赫龍』——當然,他根本不是對手。只不過,他的執着還是充分發揮了效果,爭取到『絲妃』被打倒所需的時間。

真不愧是曾深愛母親的男子。

「看來這次我們是賭輸了,真沒想到被視爲暗殺目標的本人竟然會協助暗殺——不過,事情還沒有結束。」

『赫龍』全身竄出地獄的烈火。

「給我滾開,你這條狗——我要把那傢伙、『金獅子』的腦袋取下曝屍荒野,再把她的心臟與子宮拿去餵豬。爲了讓我出口氣,也爲了償她……殺害姊姊的罪!」

「殺死 『絲妃』 的人 是 在下。」

擋在母親的遺體面前,『銀狼』清朗地放話。

「要取下 就以 這顆腦袋 爲目標。」

她用指尖撫過自己的脖子,全身都散發出鬥志。如果有人敢凌辱母親的遺體,『銀狼』絕對不會饒過對方。

在兩者的激烈衝突下,以牢不可破自豪的大阪城也輕易地被粉碎了——日後,在這變成焦黑廢棄建材與坑坑洞洞的城池遺址上,只剩下『金獅子』、『絲妃』、吉刳……這三者的遺骸,就像是在緬懷他們過往的青春時光般,被靜靜地擱置着。

可是——沒有理由退卻,爲了珍惜的人,她們流下淚水並燃燒起熊熊的怒火。

爲了讓正在前往天國的『金獅子』聽見,『銀狼』奮力伸直了背脊,以燃燒生命的方式發出了獅子吼。

「唔嗚嗚嗚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赫龍』的雙手迸發出爆炸般的火舌。

「嘎啊啊啊啊啊——!!」

「哎呀,是嗎——真遺憾啊,『銀狼』。老實說,我並不討厭你這個人·喔?我覺得你跟我還滿像的,搞不好我們能成爲朋友。不過我還是得殺了你。因爲有充足的理由。感覺真悲哀,不過我們相互殘殺算是命中註定吧。」

徐徐地,雙方的距離在逐步縮短。

「在下不會死……要連母親大人的份一起活下去!!」

舊時代落幕了,充滿未知的黎明即將到來。

『赫龍』發出了宛如魔獸的吼叫。

『銀狼』衝向火焰正中央。全身竄過一股被燒的劇痛,但她忍住了。自己並不會被燒傷,只會疼痛而已——既然如此就能夠撐過去。一想起爲了守護愛女而威風凜凜地擋住『絲妃』攻擊的母親,這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就讓你們母女相親相愛地葬身火中吧」

『銀狼』也不甘示弱地回應道:

雙方都滿身是傷了。

『赫龍』露出一副空虛的表情。

擁有最大破壞力的『赫龍』,以及具備最強防禦力的『銀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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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浴血處N對戰
  4. 04第二幕 大奧N學院
  5. 05第三幕 銀狼長屋
  6. 06第四幕 千本刀百手姬
  7. 07第五幕 戀櫻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二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2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品評會 認花
  4. 04第二幕 公主大人出遊 公主抱
  5. 05第三幕 聖母金獅子 Lion Kingdom
  6. 06第四幕 將軍御前比試 Battle Royal
  7. 07第五幕 少N時代 蜘蛛絲正在閱讀
  8. 08終幕
  9. 09後記
  10. 10下集預告

第三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3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二幕 將軍御座所 後宮愛Q喜劇
  4. 04第三幕 友Q同盟 Monophobia
  5. 05第四幕 黑船來襲 Power Game
  6. 06第五幕 百花櫻亂 百花繚亂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4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刑罰執行人 super♪Heroine
  4. 04第二幕 大阪城城下町 Date Spot
  5. 05第三幕 長崎出島 赤與黑
  6. 06第四幕 池田屋事件 狩獵禿鷹
  7. 07第五幕 神風特攻 櫻散落
  8. 08終幕
  9. 09後記
  10. 10下集預告

第五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5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強化義肢 渾身是血的我
  4. 04第二幕 夜之祭典 嘉年華會
  5. 05第三幕 落花狼藉 反叛
  6. 06第四幕 陰影 暴風雨的前奏
  7. 07終幕
  8. 08後記
  9. 09下集預告

第六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6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白河夜船 泡沫
  4. 04第二幕 螳螂歸來 Comeback☆Heroine
  5. 05第三幕 親子 血的羈絆
  6. 06第四幕 大奧虐殺 蟲籠崩壞
  7. 07第五幕 幕末 選擇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七卷大奧之櫻 現代大奧女學院 7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命運 漩渦之中
  4. 04第二幕 英雄 燃燒生命
  5. 05第三幕 暗雲N王 蠅王
  6. 06第四幕 起死回生 驟死
  7. 07第五幕 曙光 公主殿下
  8. 08第六幕 新娘 大奧之櫻
  9. 09終幕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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