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幕 櫻之彼岸
《赤色羅曼史》 · 藤原佑 · 1987 字
隔天中午，景介被叫到了迷途之家。
闊別幾天舊地重遊，景色和當初的雪景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在枯木與褐色稻草屋頂以及灰色庭石的點綴之下，洋溢着一股讓人感覺寂靜冷清的風情。雖然冬天的日本民房大致都是這般感覺，不過還是讓當下的景介頗有感觸。
“你來啦。”
由木陰野領進門後，枯葉親自出來迎接。
在枯葉的領路下來到座敷。被爐上有一籃橘子。老舊的電視正在播放適合兒童觀賞的教育節目。像這樣重新再觀察一遍後，這畫面還真像在鄉下過新年的感覺，景介不禁苦笑了出來。
“今天你方便待到何時？”
當景介正剝着橘子心不在焉地看着那教育節目時，枯葉問了個問題。
“七點前後吧。”
結果昨天景介因爲療傷和一些有的沒的拖到很晚，回家後被父母修理了一頓，所以今天必須早點回去——作爲一個瞞着父母翹課的學生那就更甭提了。
話說回來，這些傢伙到底是荒謬到什麼境界啊。
秋津離開之後。
她們利用姍姍來遲的木陰野所帶來的藏物，將景介的傷勢十之八九都治癒了。明明全身跌打損傷外加斷了幾根肋骨，現在卻能正常行走。雖說痛楚尚未徹底痊癒所以多少有點喫力，不過效果簡直就有如魔法般。
相較之下，枯葉明明全身滿是刀傷和跌打損傷，卻不用接受藏物治療便一晚完全康復了。真是好一副鐵打的身體，景介也感到又訝異又佩服。
不過，還是有無法變回原狀的東西。
頭顱被帶走的日崎的身體——如今變成了一具普通的屍體。
“你會用完晚飯再走吧？”
枯葉又往這裏看。
“可以嗎？”
“當然了。今晚喫的是漢堡，因爲昨天沒喫到哪。而且預定會放上鳳梨喔。”
“……等一下，我不要加鳳梨。”
——受不了。明明嚴肅起來的時候所展現的覺悟連大人也會爲之亂了陣腳。
不過——
彷彿有所矜持又猶豫不前般，但又不失強力的手指。
一張開眼睛面對她，枯葉便站起身子。看來她似乎打算到外頭去。
因爲現在正值下午第一節課的時間，總覺得眼皮愈來愈重了。況且昨晚的疲勞尚未恢復，更讓人受不了的是被爐暖烘烘的。
目的地有兩塊插在地面略顯偏大的石頭。
果然如自己所料沒錯——
憑直覺不難預料她想去的地點。
就在景介閉上眼睛準備打瞌睡的時候，枯葉靜靜地開口說話了：
景介驀然揚起視線。
雖然不曉得問題的答案，不過現在姑且就先接受這樣吧，景介心想。
景介一邊想像櫻花盛開的畫面，一邊輕輕地吸進一口氣。
“啊啊，這怎麼得了。”
確定今後也要繼續跟枯葉、一族的內亂扯上關係嗎——的心意確認。
“你確定？”
“抱歉。奴家能爲你做的，就只有這種東西了。”
“我很感謝你有這樣的心意，我想她們兩個也會很高興。可是……一直念念不忘已不在這個世上的人也不是辦法。你也有你的人生。”
“……景介。”
枯葉呢喃的聲音和往常狂妄的語氣不同，難得地極爲順從。
“景介……可以奉陪奴家一會兒嗎？”
枯葉驚愕地睜大了雙眼。
枯葉樂開懷、捧腹大笑的樣子就宛如稚氣的小孩。
“我也一樣。雖然灰原和尾上的事情令人傷心，可是等着我去做的事情堆積如山呢。不但得把日崎救回來，我也想查清楚姊姊她到底怎麼了。”
坦白說，自己一點都不在意形式和體統。畢竟平時也沒有在信奉什麼宗教，所以對於該怎麼祭弔纔是最適當的，景介並沒有一定的堅持。
“就跟你說我不是了！”
“已經很好了啦。”
就在景介想着這種事的時候，木陰野幫忙端茶來了。昨天她還爲自己沒能趕上打從心底感到懊悔，現在則全然瞧不出那個模樣，舉止都很正常。
“……吶，枯葉。”
所以景介也一如往常打趣的回答。
“謝謝……你果然是善良的好人哪。”
地面的泥土鋪整得很用心，石頭的外型也頗爲氣派壯觀。大概是從別的地方找來的吧！
“你這傲嬌。”
“這麼快就發現喜好的不一致。這麼一來夫妻生活前途堪慮了。”
廚房傳來的菜刀聲規律得令人懷疑是否以釐秒爲單位來調整。棺奈正在爲料理做準備。是說死人做的菜，味道不會有差錯吧？
景介默默地跟在枯葉的身後。木陰野啜飲着茶水目送兩人離開。二人拉開居間的襖，穿過走廊，在緣廊穿上草鞋來到室外。接着沿着房子外圍繞了半圈，前往空間有些空曠、陽光從枝葉的縫隙灑落一地的後院。
“誰要跟誰結爲夫妻啊？我可沒答應你。”
景介面露微笑。
“聽你在鬼扯。”
簡言之也就是“你確定要涉入這場風波嗎”的意思。
“……是嗎？”
“你是呆子嗎！肉和水果的搭配是旁門左道，我的菜單沒有這種東西！”
背後隱約有一股制服的袖子被拉住的感覺。
他以略帶斥責的語調如此說道。
“怎麼？”
“……就是這兒。”
“先說好，太危險的話我就不奉陪了喔。”
那是出自於枯葉自己的意思，還是灰原促使她這麼做的呢？
“爲何？味道甘甜，很適合與肉一起食用啊？”
“你不要太逞強喔。”
剛剛一直光顧着看石頭以至於沒注意到，原來旁邊還有一顆高大的櫻花樹。在這個季節，樹上自然是光溜溜的一片，相信等春天來臨時一定會變得繁花錦簇吧。
要是兩人能和樂地並肩長眠在一起，那就沒有比這更棒的結果了。
枯葉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