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一直在輸的N孩的真心話

「你還好嗎？突然跟你說些奇怪的話，對不起。」

我蹲在散發着哀愁、情緒低落的近藤美月身旁，探頭看着她的臉，對她說道。近藤美月則凝視着地面，像自言自語般地開始說了起來。

「……我啊，其實一直在等。」

「等什麼？」

「我的回合。」

「嗯嗯？？？」

我本以爲又是港灣一樣的女人的話題，結果卻完全聽不懂。

「高一的時候，我和柏木君你關係變好了，總是我主動找你說話吧？」

「嗯。」

「能和柏木君你說話讓我很開心，到了二年級也一直那樣，結果柏木君你卻和立石同學開始交往了，從那之後我就有所顧忌，不怎麼能主動找你說話了。」

「是這樣啊。」

「但是，我其實一開始就知道立石同學很在意柏木君你，所以才故意像是在宣示主權一樣，和柏木君你親近。讓大家知道『我不會讓任何人來打擾』。所以柏木君你和立石同學開始交往的時候，我就覺得『柏木君被搶走了』。」

「唔唔。」

說起來，麻裏也說過類似的話。

她們彼此之間原來是抱有對抗心理的嗎？

「不過，我以前就經常被女生敵視，所以我想，大概是我那樣炫耀般地和你親近是不對的吧。如果我沒有挑釁的話，立石同學大概也不會因爲賭氣而告白吧，所以是我自作自受。」

「我不那麼覺得。」

「和秋子醬三個人共同生活的時候也是那樣。和柏木君你的共同生活很開心，很高興。但是，我一直都在壓抑着那種心情。我把秋子醬和她男朋友分開了，總不能讓她看到我自己卻得意忘形的樣子吧？所以，和你商量繼承『蒲公英』的事情時，我也因爲壓抑着心情，所以看起來像是在拒絕你吧。不過，我的那種心情，大概被秋子醬看穿了吧。所以，你和秋子醬開始交往的時候，我也覺得『又被搶走了』。」

說起來，秋子昨天也說過那樣的話呢。

「那時候我對柏木君你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說了那麼多話，也只是在遷怒而已。我明明悔恨得想大叫出來，卻還是強顏歡笑地說了句『恭喜你』。你明白嗎？那時候的心情。」

「我雖然說過柏木君你對我而言是目標和恩人，但其實……從初二那次盜竊事件的時候開始，你就是我的初戀，每次和你視線相交，我的心都會變得滾燙，直到現在……現在，我更喜歡你了。」

「那個啊，既然已經全部都說出來了，我也不想再後悔了，所以我可以任性一下嗎？」

「那麼輕易就決定可以嗎？這可是今後一輩子的事情哦？」

雖然很在意她流出來的鼻涕，但我還是識趣地溫柔地回抱住她。近藤美月的身體，柔軟而溫熱。

雖然纔剛離婚，本打算自重一些，但我已經沒有迷茫了。

「我明白了。如果不嫌棄我，今後就請讓我來幫忙吧。」

「是這樣啊。」

「你自己說的，還問我什麼？近藤同學你的城堡，我也會一起守護的。」

「所以柏木君你痛苦的時候，我一直都想待在你身邊，也一直告訴自己，柏木君需要我。強行把你藏匿在這裏，也是因爲不想再被任何人打擾了。然而，柏木君你卻想結束現在這快樂幸福的同居生活，讓我感到非常震驚和悲傷，而且你什麼都不和我商量，讓我很不甘心。」

「嗯嗯，我纔要謝謝你呢。」

「嗯。」

即使到了這個年紀，做這種告白還是害羞得不得了。

我的回合是這個意思嗎？

「那個，一下子聽了太多衝擊性的話，我腦袋都快炸了，不過，那個……對我而言，近藤同學也是我的初戀。你一直都是我憧憬的人。話說，我一個剛離婚的離異男人在說什麼呢。」

「嗚嗚……哇啊～嗯。」

無論是初戀也好，朋友也好，從中學的時候開始，直到現在，這份心情都沒有改變。

聽她說着，我雖然也隱約覺得或許是這樣，但被她如此明確地說出來，還是受到了足以讓心臟狂跳的衝擊。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能把至今爲止所有的後悔都一筆勾銷的機會來了。我不想再後悔了。」

因爲，那個曾是我初戀、一直憧憬、以爲她根本沒把我當成戀愛對象看待的、年級第一的美少女近藤美月，竟然對我說，她一直都喜歡我。

「但是剛纔，知道柏木君你在和秋子醬交往之前，曾考慮過和我結婚，我嚇了一跳。然後又明白是我自己採取了像是拒絕一樣的態度，就覺得『那時候，如果我沒有錯過我的回合，大概就不會有和秋子醬的結婚和離婚，能結婚的人或許就是我了，結果又是我自己搞砸了』，想到這些，總覺得一切都變得很沒意思了。」

「柏木君，謝謝你。」

「至今爲止，我一直都只能咬着手指，看着別人的回合。只能相信着總有一天，自己的回合會到來，然後一直等待。」

明明沒有任何回報的保障，卻一直沒有放棄，努力地想把這份心意傳達給我，現在不接受，還等什麼時候呢？

沒想到她竟然是懷着那樣的心情和我接觸的，我完全不知道。

「從初二開始，我就一直盡是後悔。如果那時候能不在意周圍的眼光，主動和你說話就好了。如果那時候沒有做那種挑釁立石同學的事情就好了。聽說你和立石同學分手的時候，如果能立刻趕到你身邊就好了。與其被秋子醬搶走，當初如果不那麼客氣就好了。我盡是些這樣的後悔。」

然後她哭了出來，抱住了我。

我回握住她那粗糙的手，凝視着她那長長睫毛下的大眼睛，回答道：

我開了句玩笑，她那雙大眼睛便溼潤起來，眼淚快要溢出來了。

「什麼嘛，原來我們是彼此的初戀啊。」嘻嘻嘻。

聽了我的告白，她總算抬起了臉。

果然，還是希望近藤美月能一直笑着。

「哦哦……」

「哦哦!? 」

如果是我，肯定三年都緩不過來。

「因爲，總覺得像是我強迫你說的……」

「嘛，正因爲是這種時候，才更要裝帥一下嘛。」

「雖然驚訝到難以置信，但似乎是這樣呢。」嘻嘻。

還有，港灣的女人，也是指這個嗎？

但是，至今爲止近藤美月種種謎一樣的言行，全都串聯起來了。

光是想象一下，就覺得心如刀割。

說到這裏的近藤美月，依舊凝視着地面，那張側臉看起來非常悲傷。

近藤美月握着我的手，用帶着不安的眼神凝視着我。

「啊，對了，我再確認一下，該不會是整蠱節目之類的吧？」

「咦？是嗎？」

「嗯。」

悲傷的表情變成了柔和的笑容。

「哎哎!? 」

「那件事，真的非常抱歉。」

「嗯。中學的時候，看到近藤同學你那耀眼奪目的笑容，我總是心跳不已。所以初二那次盜竊事件，也是因爲無法原諒讓近藤同學你露出悲傷表情的犯人，纔去抓住他的。」

「所以，知道秋子醬出軌的時候，我雖然很生氣，心想『竟然恩將仇報，虧我們幫了你那麼多』，但同時也覺得『總算輪到我的回合了！』。這次該我出場了。所以，我下定決心，再也絕不客氣，也絕不忍耐了。」

那笑容也讓我放鬆下來。

比如觀察我的睡顏，還有那些近藤語錄之類的名言珍言。

我不想讓近藤美月露出這麼悲傷的表情。

「我的店，今後也希望柏木君你能來幫忙。我想和柏木君你一起經營。工資之類的，和你現在的工作相比會少很多，但我會努力增加營業額的。我希望今後能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