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夫妻間最後的對話

被我這個外行駁倒的對方代理律師完全喪失了戰意，在那之後的商談，他只是聽着我方的說明而已。

對方承認了秋子與澤村勝也的婚外情，也撤回了我也在搞婚外情的主張，並且承認了指控我家暴的證言是虛假的，可以說我方的完勝基本已成定局。

接下來進入協議離婚的環節，就在藤虎律師準備說明我方的離婚條件時，我舉手提出了一個請求。

「對不起。在談協議離婚之前，能讓我和秋子兩個人單獨談談嗎？」

聽到我的請求，對方的代理律師和岳母都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着秋子。秋子則抬起一直低垂着的臉，浮現出不安的神情。

「我不會大聲發火的。只是因爲你一直音信全無，沒能好好說過話，所以只想稍微談一談。」

「……我明白了。」

「那麼我們暫時休息一下，兩位請繼續使用這個房間。」

「對不起，謝謝您。」

除了我和秋子之外的四個人都退出房間，只剩下我們兩人後，秋子或許是覺得尷尬，低着頭，不肯與我對視。

在沉重的空氣中，我注意着語氣，主動開口說道：

「你現在怎麼樣？總覺得變瘦了啊，是和澤村勝也一起住嗎？」

從在我房間避難，發現秋子有聽力障礙那時起，我和她兩人對話時，就養成了爲了讓她容易聽清，而看着她的表情，慢慢地、清晰地說話的習慣。至今，這個習慣也還沒改掉。

「……嗯。」

「耳朵的治療，也還在好好繼續嗎？」

對於第二個問題，秋子低着頭，默默地搖了搖頭。

「沒去嗎？不好好治療可不行啊。錢的方面，還夠用嗎？」

「靠存款勉強維持着，不過可能有點緊張。」

「是嗎。」

或許是因爲我沒有說任何責備的話，秋子的警戒心似乎放鬆了一些。

結束了作爲夫妻的最後一次談話後，我把退席的四個人叫了回來，重新開始了協議離婚的商談。

「但是我把這件事和阿勝商量了之後，他卻跟我說『就像你對我做過的那樣，去告他家暴，不就能從那傢伙那裏敲一筆精神損失費，還能離婚了嗎？』，於是我就決定那麼做了。」

結果，對秋子而言，我從始至終，大概都只是個『溫柔的』『好人』吧。

「雖然我也猜到大概是那樣，但果然還是這樣啊。」

「所以，我想從美月醬那裏把響君你搶過來。但是，我覺得響君你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搶到手的，所以才說了想結婚的話。那樣的話，我想，被曾考慮過結婚的前女友甩掉的響君，應該會上鉤的。」

「嗯。」

「那就是你出軌的理由吧。」

那時候，我說自己是冤大頭，自嘲的時候，秋子還生我的氣呢。結果秋子也只是在利用我嗎？

「我沒想過要離婚。我沒打算放棄這種什麼都不用愁的生活。」

但是說到底，我和近藤美月之間根本就沒有任何戀愛關係，所以也談不上什麼搶不搶的。

哦哦。

「真的假的。」

「說的也是呢。對不起。」

「但是，阿勝又聯繫我說他回這邊來了，所以我就想，一邊繼續現在的生活，一邊也和阿勝重新開始。」

在這樣的空氣中，秋子主動開了口。

秋子沒有回答我的話，只是把鏡片後的視線投向我的頭頂上方，用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繼續說道。

爲什麼這裏會扯出近藤美月來，我完全跟不上。

咦？那是什麼意思？

我提出的離婚條件是，以秋子方有過失責任爲前提離婚，併爲了明確這一點，象徵性的索要一萬日元的精神損失費。雖然婚姻期間還不到一年，夫妻共同財產數額不會太大，但財產分割也決定要以對我有利的形式進行。

「嗯。」

「謝謝你，坦白地告訴我一切。不過，你爲什麼現在要告訴我這些呢？

「和響君你開始交往之後，我對美月醬就一直抱有一種優越感。在美月醬的店裏辦結婚派對的時候，我也覺得自己贏了。」

怎麼會這樣。

「那時候我一直很不安，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提起出軌的事情，所以拼命地想要掩飾，才主動引誘你做愛，對你撒嬌。」

我的直覺告訴我秋子開始說真心話了，便決定聽下去。

「那只是因爲我想讓美月醬難堪罷了。」

「……那種事，我也不知道。」

「但是，響君你沒聯繫就在外面過夜的時候，我以爲你已經發現了我和阿勝的事情。」

「原來如此。」

「其實，我對響君你……一直沒有真正喜歡過。」

「……」

「你今後，打算怎麼辦？」

我還有其他想問的事情，但卻苦於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不知道。但是……明明做了這麼過分的事情，響君你卻還和以前一樣溫柔，所以，大概是因爲罪惡感吧。」

「是嗎。不過，『溫柔』這個詞，聽起來像是讚美，其實也是很殘酷的詞哦。」

也就是說，我完全掉進了秋子的圈套裏嗎？

只是覺得，今天沒把近藤美月帶來，是唯一正確的決定。

與其說是無語，不如說，該怎麼說呢。

「誒?! 那你當初爲什麼要向我告白？你不是對我說，想和我在一起，想和我結婚生孩子嗎？」

聽了秋子的話，我沉默了，沉重的空氣在兩人之間流淌。

也許，秋子從一開始就接受了澤村勝也的家暴吧。我和近藤美月所做的一切，對秋子而言只是多管閒事，我和近藤美月的心意最後只是毫無意義的，根本就沒有傳達到秋子那裏嗎？

「什麼意思？？？」

「我一直都對美月醬感到自卑。我嫉妒那個總是漂亮又神采奕奕的美月醬。我被迫和阿勝分開了，美月醬卻總是和響君你開開心心的，我非常討厭那樣。」

「其實……」

「……嗯。利用了你，對不起。但是，待在響君你身邊，真的非常舒服。你很溫柔，總是很珍惜我，覺得這樣的生活也不錯，這也是我結婚的理由。」

「我明白了。我本打算讓你幸福才結的婚，但看來，我大概是無法讓秋子你幸福的吧。」

「你就是懷着那樣的想法，和我結的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