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自嘲与歪理
《一厢情愿的思念无法传达,最终只能烟消云散》 · バネ屋 · 2253 字
与初恋对象却非恋爱对象的近藤美月,以及起初并未在意、如今却开始稍微意识到其异性魅力的志村秋子,我们三人的合租生活表面上看起来一帆风顺。
近藤美月和志村秋子最初对与异性共同生活或许都抱有警戒心和紧张感,但不知是认定了我这个人畜无害的软脚虾,还是仅仅因为习惯了,她们在我面前也渐渐不再表现出任何警戒心,举止也变得毫无防备,这已成为日常。
顺便一提,她们两人在家都只穿运动服或运动套装,素面朝天,对我毫无戒心,或者说,或许只是没把我当成男人看待吧。
嘛,近藤美月从一开始就是那种感觉,但志村秋子最初和我独处时话很少,总是怯生生的,现在似乎也渐渐对我敞开了心扉。在我接送她去医院,或者近藤美月不在家、在洗澡等只有我们两人独处的时候,只要我开口和她说话,她也能和我聊上几句,两人独处时也不再感到尴尬了。
或许是托了这个福,看到她和我说话时露出笑容,我也会感到开心,自己也变得更友善地与她交谈了。
「开始治疗耳聋快两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啊,那个,不怎么……耳鸣也一直没好……」
「是吗。希望能多少好一点就好了。我说话如果听不清楚,尽管告诉我。」
「是、是的。柏木君你说话很慢,所以,很、很容易听清楚,哦。」
「那就好。」
据志村秋子说,耳聋是一种从外表看不出来的疾病,所以普通人往往不会顾及到她,和她说话时语速很快或者含糊不清的情况很多,大多数时候她都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因为听她这么说过,所以我和志村秋子说话时,都会注意放慢语速,说得清晰一些。
「啊,那个……」
「嗯?」
「中午的时候,有客人来……问,响……在吗?……可是……」
「叫我名字?直呼其名?是谁啊?高中或大学的朋友吗?不过知道这里住址的人极少,而且朋友的话,直接来访前应该会先打个电话吧……」
「是、是女的……」
「女、女的……!? 」
「她、她好像把我误会成你的女朋友了。还问,你、你们同居吗?……我没法否认。」
「唔唔……」
但遗憾的是,她并没有把我当成恋爱对象这一点,还是没有改变。
「唔……大学时的熟人什么的吧。想让我买个壶之类的?」【译注:日本常见的一种诈骗套路】
「呐,你知道吗?『好人』这个词,虽然是赞美的话,但其实也是很残酷的词哦?」
「咦!? 」
「果然,柏木君是,好人哦。嗯。」
「不,倒不如说,是慷慨解囊的专家?这里应该挺起胸膛才对???」
「志村同学,你今天话很多呢。」
「女性说男性是好人的时候,往往是因为找不到其他可以称赞的地方,所以才不得已勉强称赞一下。也就是说,我这个人毫无魅力,一无是处,是个无聊的男人。顺便一提,『温柔的人』这个词也一样。」
「挺、挺起胸膛,这不值得骄傲,吧。」噗嗤。
「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我能想到的,大概也只有前女友麻里了。但她甩了我都两年了,现在应该不会来这里吧。
「中学的时候柏木君你就很能说会道,总是像现在这样净说些歪理。有一次负责分发午餐的人忘了给柏木君你发牛奶,你就说,因为我的存在感薄弱就这样对待我,不觉得太过分了吗?是故意的吗?如果是故意的,我就作为校园霸凌向教育委员会投诉哦?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霸凌吗?一直说到对方哭出来为止。还有一次数学考试批改出错了,你也对老师说,对老师来说,可能只是众多学生中的一个偶然批改错了而已,但对我来说,这扣掉的五分可能会影响我的平时成绩,进而影响我的高中升学哦?如果我没有发现并自己提出来的话,就一直这样错下去了吧?这可是关系到学生人生的重大问题,您连道个歉都不会吗?作为应该指导学生的老师,您觉得这样合适吗?那次你也一直说到老师哭出来为止吧?那个新来的女老师,哭着跑出教室,真可怜。还有———」
话说回来,这样听别人说起我才发现,自己中学时代虽然自卑扭曲,但也真是够过分的啊。
「壶?」
「咦!? 」
「哎哎!? 」
「我、我也是,容易被人占便宜的体质呢……」
「柏、柏木君是,好人……每天,都买布丁回来,还带我去美容院,配眼镜……不是冤大头,是好人。」
「应该没事吧?」
看起来近藤美月对我的评价,似乎比我想象的要高。
「那倒是。不过,看到你因为一个布丁就那么开心的样子,我也会觉得高兴,忍不住又想买回来呢。」
「很遗憾,无法否认呢……不对,等等!? 对容易被人占便宜的志村同学你慷慨解囊的我,岂不是更容易被人占便宜的重症患者!? 」
「因、因为!柏木君你说自己是冤大头,还说自己毫无魅力一无是处!」
「哎哎!?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真是的!」
我往茶杯里倒上热茶递给她,志村秋子双手捧着茶杯,呼呼地吹了几下,然后喝了一口,捧着茶杯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
「嗯。像我这种不起眼的单身男人,没什么爱好,也没女朋友,只有存款在不断增加,很容易被当成冤大头吧?」
「近、美月酱说,柏木君是英雄!总是在危急关头赶来帮助我们,之后也一直让我们住在这里,而、而且没有任何企图和私心,比任何人都可靠,她说能依赖柏木君真是太好了,非常称赞你哦!」
「柏木响,二十五岁单身!在这个年纪就成了慷慨解囊的专家了!这样。」
「那不正是标准的冤大头吗?不对,只是个容易被人占便宜的体质……?」
话说回来。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再次被人当面指出来,还是会觉得寂寞呢。啊啊……想哭,但眼泪已经干涸了,哭不出来了。」
我明明完全不记得中学时代的志村秋子,志村秋子却连我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
「抱歉抱歉,开玩笑的。是自嘲啦,别那么较真。」
「够、够了,已经够了,你冷静一点。」
「但愿如此……」
「别那么生气嘛。喝杯茶,冷静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