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的坐騎
《簡單易懂的現代魔法》 · 櫻坂洋 · 7186 字
原來聰史郎討厭魔法。
但本人卻主張自己並不討厭魔法。如果更問理由,是因爲聰史郎認爲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魔法那種愚蠢的東西。
這天早上,爲了完成快到交件期限的作業,而坐在姐姐辦公房間內二十四吋屏幕面前的聰史郎,那端整的眉毛豎成了倒八字。
在屏幕畫面上,有紅色的巨大粗體字在閃爍着。
死者有福了。
天主之國將盡歸於汝。
在這無謂寬敞且煞風景的房間內,計算機風扇與空氣清淨機的運轉聲顯得格外刺耳。佔領壁面的鐵製置物架下層擺放着幾臺大型計算機,上層則塞滿了從FORTH語言的參考書,到人造人制作法等各種雜亂多樣的書籍。
擺在桌上的,有液晶屏幕、鍵盤,鼠標、有三個握柄的剪刀、從沒看過有香蕉放在上面的香蕉掛架、裝有半杯走氣汽水的水晶杯,旁邊則擺着一包沒喫完的Calorie Mate。
香蕉掛架上掛的不是香蕉,而是上面凌亂寫了一些手寫內容的A4紙張。上面寫有像是時間、空間之類的文字,文字彼此間用箭頭相連。看起來就像是洋片中的瘋狂科學家常畫的圖案。但不可思議的是,一想到自己和畫出這種圖的人有血緣關係,就讓聰史郎想搭上時光機回到一百年前,把祖先趕盡殺絕。
聰史郎重新看了一次畫面中顯示的粗體字,文章還是跟先前一樣。和一開始看到的內容相比,連一個DOT的差異都沒有。那是完美無瑕的瘋人文章。
聰史郎咒罵了一聲,接着開始操作其它計算機的鼠標。另一個始終開着電源、處於省電狀態的屏幕畫面上。開始緩緩浮現出相同的文字。無論聰史郎如何操作鍵盤,畫面的內容也沒有變化。因爲計算機被入侵了,看來聰史郎的姐姐美鎖,又一次,不知得罪了哪裏的變態計算機狂了。
如果是教育設施或政府機關的服務器還有話說,但聰史郎實在不明白那些人侵入個人家中的計算機,究竟有何樂趣可言,然而姉原家的計算機網絡就是經常遭到外部侵入。而且對方並不是要借用這裏的計算機來當作攻擊美國國防部的墊腳石,他們的目的似乎只是純粹想要看姉原家個人擁有的計算機內容。而侵入姉原家的計算機。
的確,老姐隨時都準備十臺以上過兩年就會落伍的計算機最新機種在家裏運轉。無論是質還是量,那些主機羣都不能說是會擺在一般家庭裏的東西。話雖如此,裏面也沒有什麼多麼重要的情報,在硬盤當中,也不過就是聰史郎自己所拍攝保存下來的黑貓照片,還有老姐編組的詐欺程序實行檔案而已。聰史郎實在不認爲那些東西擁有讓人突破堅固的防火牆也要一窺其中內容的價值。
但事實上,就是偶爾會有不知在哪裏的閒人入侵計算機,留下詭異的訊息或破壞數據。而那些事發生的時期。正好和老姐開始程序工作、有一些瘋子跑來家裏的時期相同。
搞不好那個發瘋老姐居住的這個姉原家,正巧暴露在大洋黑點的詛咒電波之下也不一定。
聰史郎作業的數據就這麼從硬盤中消失得一乾二淨。包含鏡像連結在內所有的記憶裝置,都佈滿了莫名其妙的咒文。聰史郎的努力結晶,就這麼從磁盤的同心圓中消失了。
「真是瘋了。」
聰史郎說完。開啓姐姐那沒有連上網絡的筆記型計算機,繼續寫起失落的作業。
聰史郎與鍵盤奮戰約一個小時。就在他根據自己的記憶,好不容易將作業前半部分重新寫好的時候,位在右側的房門應聲開啓。
是姐姐美鎖。
「我會用程序代碼去追蹤的,這件事這樣就行了啦。」
「話說回來,這位小姐,人類擺脫魔法所得到的解放,其實也是慾望的解放。當人們從傳統型社會進化到近代市民社會的時候,人類便失去了魔法,取而代之地獲得了慾望。這是一位叫黑格爾的哲學家說的。」
「蠢遊戲。」
「我說過很多遍,不要擅自當老爸死掉了。」
男子的語句十分流暢。弓子並沒有做出反應,她只是站在那裏,等待號誌由紅轉綠。
「下一次劍就會插在你身上了。要是不想受傷,勸你還是選擇躲開比較聰明。」
見弓子沒有理會自己,男子再次開口:
「我有一個提議,你要不要在這裏跟我玩一個小遊戲呢?」
這次弓子伸直手臂,對準了男人的胸口中央。她這次爲了讓對方有餘地閃躲,而特地放慢了編組程序代碼的速度。儘管弓子沒有讓對方受傷的意思,但這個身分不明的男人,有必要讓他了解小看古典魔法師是會嚐到苦頭的。
就在這個時候,弓子聽到了女性的哀號。
「我在一開始已經勸過你別後悔了。」
「既然你特地找我攀談,應該就是這次事件幕後操控的黑手了。」
桌面上的硬幣反映着紅光。
這男人的一舉一動都讓弓子感到心煩,他在這個時候還能處之泰然,就代表應該有作某些準備。這男人在衣服底下或許有穿防彈背心之類的東西,一想到既然對方是自找的,弓子也打算全力施展繼承自克里斯特伯爾特的劍程序代碼。她爲了避免對方喪命而準備攻擊腿部,但反正事前已陘有過忠告,因此並不打算再多有顧慮。
「你會用魔法攻擊一般人嗎?」
「怎怎怎、怎麼了嗎?」
美鎖邊打呵欠邊離開房間,半路還可聽到她提到「這個時間用約翰啓示錄真奇怪」之類的自言白語。
看見弓子的反應,男人似乎笑了,將手從胸口移開。
「據說有位著名魔法師的遺產管理人曾這麼說過:魔法的缺點只有一個,就是欠缺效率。」
「我再問一次,你是什麼人?」
「那麼,我就再去睡一下囉。早餐弄好要叫我喔。」
「真是那樣嗎?難道您未曾想過,如果找回人類失去的魔法,或許就能將絕對的幸福沒有偏袒地公平分配給所有人嗎?」
這名與弓子毫不相識的男人,所說的話也並非百分之百的胡說八道。論魔法,弓子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古典魔法之所以會從世界上消失,社會從封建制度轉換成資本主義制度便是原因。隨着經濟得到發展、出現產業革命、工業陸續發展之後,效率欠佳的魔法逐漸從世界上消失。也就是說,魔法敗給了以蒸氣機關爲動力的大量生產。也可以說魔法是敗給了人類永無止盡的慾望。
*
弓子開始編組程序代碼。
「唔!」
「我來說明遊戲規則,能把這硬幣從桌上拿走的人就算贏了。」
「你……真是人渣。」
「那麼,我姑且問一下你獲勝時要的東西吧。」
「當然有哇。」
聰史郎繼續操縱着鍵盤。
只見男人從懷中取出一枚老舊的l美金硬幣,將其放在桌上。
「幸福應該是要靠自己去贏取的東西吧?並不是能在路邊撿到,更不是能期待上天賜予的東西。」
弓子搖了搖頭。
「你好體貼喔。姐姐真是太感動了。」
「到時你可別後悔喔。」
「再等一下我會去弄早餐。你身體還沒完全康復,不要太勉強喔。」
「真相我自己會做判斷。」
真的,這世界真的瘋了。
以常識去想。對方朝心中有煩惱的年輕女性攀談,就能觸及關於戀愛的煩惱。正確的說,就算沒能猜中,也只是代表對方根本就不是占卜的營業對象,因此就算猜錯也無關痛癢。那人之所以挑上弓子,或許是因爲弓子有一頭銀髮,也可能是因爲弓子片刻不離握在手中的那根手杖。
「您相信占卜嗎?小姐。雖然肉眼無法看見,但這個世界其實是充滿魔法的喔。」
弓子開始對眼前的這名男子產生了一點點的興趣。雖然她對占卜之類的騙術漠不關心,但如果換成是這男人所擁有的知識,則讓弓子感覺就算花費一些傍晚的時間在他身上也算值得。反正今天剩下的時間也只是要去美鎖那裏,討論要如何處理把惡魔送來的人而已。雖然對這位把弓子誤認成肥羊而胡亂攀談的占卜師來說有些可憐,但也只能請他明白自己有眼無珠而死心了。
「我可沒說過自己不是人渣。」
「您看來似乎很疲憊呢。」
男人話還沒有說完,弓子便已完成程序代碼。那是她最爲熟悉的程序代碼。編組程序代碼對弓子來說,就跟呼吸是相同程度的動作。要是對方有本事來得及反應,那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就在弓子的程序代碼正要編組完成的時候……
半透明的劍插入桌面。如果這男人沒具備能看見程序代碼的視覺,在他眼中應該只會看見桌面突然裂開而已。然而金色的劍就插在距離男人手臂不到一公分的位置。在弓子身後,交通號誌已經再次由綠轉紅。人潮也再次在身邊聚集,但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由魔法所生成的劍。
「你能有這個意思是最好不過。畢竟雙方如果沒有認真,那遊戲就不好玩了。」
「早安。」
「哎呀,人家真的很感動說,畢竟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嘛。」
「那麼,我就來爲你做一些說明吧。雖然在你眼中應該看不到,但現在有柄劍正插在桌上,這柄能在物質上開洞的魔法劍,對人類來說當然也是很危險的東西。」
「你究竟在胡說什麼?」
男人看來頗爲驚訝。
「真是的,你又在用我的計算機了。」
「哎呀,最近我應該沒有去做和這類東西有關的工作纔對……」
「如果你有那個意思,我可以單方面無償提供我所知道的情報。」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我的手有類似抽搐的感覺,不過……我聽說過古典魔法是運用肌肉的微弱電流來編組程序代碼,但原來真正的古典魔法,是這樣使用的嗎?」
「你還挺博學的嘛。」
「你是什麼人?」
「……就算是沉睡在你體內的魔女圖書館也一樣嗎?」
那是一名相貌端整的男人。在那讓人難以斷定是東方人還是西方人的容貌上,帶着讓人難以捉摸內心的微笑。從腔調來判斷,那人的母語應該不是日語,但如果僅根據少許的情報就自以爲了解對方,以弓子自己的出身來說,就是很容易誤判的例子。
男人突然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發出呻吟。弓子的魔法還沒有發動,見狀連忙解除完成到一半的程序代碼,出聲對男人說道:
這男人並不是單純的騙徒。起初男子身邊柔和的氣氛,此刻彷彿轉變爲出鞘的利刃。儘管弓子認爲自己已經非常小心,結果還是徹底被男人的外表騙過去了。男人開口說道:
「我對手相小有研究。如果方便的話。能否讓我爲您看手相呢?不用顧忌,我不會向您收錢。我會想這麼做,只是因爲風精靈透露出不安的關係。」
「原來如此。這下我明白就算是魔法,也能用這種方法來讓對方分心了。」
「魔女圖書館那種東西,原本就是爲了實現人的幸福而累積的知識。大魔女蒂吉塔裏絲之所以在這世上誕生,不過是因爲人類沒能善用那些讓個人能夠獲得幸福的知識而已。」
單純的手相算命師,不可能會知道魔女圖書館。
「既然這樣,我也會靠魔法來訴諸武力,那樣也可以嗎?」
男人在前方擺了一張組裝式的簡陋桌子,而他本人則坐在一張看起來像踏腳臺的椅子上。桌子上鋪着桌巾,桌面上擺放着一盞外層貼了和紙的檯燈。檯燈內有條約有小孩手臂粗的蠟燭在燃燒。搖曳的火焰映照着那看似用手寫成的「TESO(手相)」字樣。
男人這麼說道。
美鎖邊說邊用手指戳了一下聰史郎的鼻頭。看來她本人似乎並不是很在意計算機被侵入的事,而聰史郎則一臉不悅地重新將頭轉向屏幕。
男人面不改色地坐在椅子上。
男子似乎能解讀弓子的表情,只見他掛着微笑的嘴不停說着。
「我的數據都被刪掉,現在可慘了。麻煩好好想個對策吧。我不是很清楚,但老姐你應該有辦法吧?」
美鎖用嘴巴發出了「噗——」的生氣聲,看來很不高興。聰史郎做出了回應:
男人並沒有回答弓子的問題。
不知對方是否能感受到弓子內心的變化,只見他繼續用那獨特的腔調說道:
「現在不是說早安的時候吧?我不是一直告訴你,這臺計算機是要用來調整程序代碼的,你用了我會生氣嗎?」
「真是厲害。」
大排氣量的引擎咆哮聲,也在此時像是要撕裂哀號般傳來。轉頭一看,一名捧着褐色信封袋的女性正跌坐在白在線。
弓子不假思索伸出手,而男人也在這時抓住弓子的手腕。他的手指異常消瘦,同時也冰冷駭人。
「這次我不會留情了。」
「老姐的工作還有分不同類別的嗎?」
要是那些被FBI逮捕要監禁百年都算活該的計算機變態,他們犯罪還會去考慮別人的時間那才奇怪。聰史郎心想。遺憾的是,老姐的思考迴路與這世界的標準相比,多半也算是奇怪的種類,因此或許真有一些只有瘋子彼此才能互相理解的規則也不一定。
「你少鬧了。」
「人類創造的這個名爲市場經濟的系統,讓資源分配的效率透過等價交換獲得提升,也提升了人類整體的價值,幸福的絕對量也隨之增加。而在那當中,個人的幸福卻被迫放棄,因爲市場並不會考慮個人的幸福。失去魔法的人類雖然獲得了社會的發展,卻喪失了個人的幸福;而個人的幸福,無論是現在還是三千年前,人們都一直將其寄託給其實根本不存在於任何地方的天神。儘管文明是如此發達,但人類除了神之外,仍未找出能將幸福公平分配給個人的制度。您不認爲這實在是一件很傻的事嗎?」
「不好意思,我當然會妨礙你。我可不會讓你輕易將硬幣拿走。我好歹也是男性,要論力氣。我多半要比你有利吧。」
說起來,弓子曾聽歷美主張街頭看手相的算命師,其實都是諜報機關的聯絡員之類的傳聞。由於嘉穗似乎也提過類似的事,因此也有可能只是歷美把嘉穗的玩笑話信以爲真就是了……
「當然可以。」
「過去魔法是從鍊金術開始的。而所謂的鍊金術師,其實就是世界上最早出現的科學家。在鍊金術中,有的並不是幸福那類的東西,而是純粹的知識;而魔法不過只是知識所創造出的道具而已。」
原本以爲在秋葉原事件之後,好不容易能迴歸安穩的生活,但現實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就算是這樣,只要在姉原家的安穩生活中,能夠免去和那個老是讓水盆從天而降的小不點、以及會突然讓地面及牆壁爆炸的銀髮女打交道,其實還算可以接受。但或許連這個想法都是不可能實現的奢望吧。
「化爲劍!吾之程序代碼!」
「我也沒辦法啊,其它的計算機都掛掉了。」
「以前曾有小說家說過,發達的科技與魔法沒有兩樣。我其實還滿喜歡過去的科幻小說呢。我指的是會有冷凍睡眠裝置,還有漂亮宇宙飛船登場的故事。那些小說寫的是距離現在半世紀以前的故事,雖然不管怎麼看,跟現在相比都是過去的故事,但是在作品世界中,宇宙飛船已經能夠抵達木星,甚至和外星人交戰。然而遺憾的是,實際上獲得飛躍性發達的東西只有計算機,人類沒能抵達海底,也沒能去到木星;當然更沒有獲得長生不老的方法。這真是令人遺憾啊。」
「參加你所說的遊戲,我能有什麼好處?」
這名三流占卜師不知自己想騙上鉤的對象是什麼人嗎?弓子心想。一之瀨弓子克莉絲汀娜是從小閱讀所謂真正魔法書長大的孩子,魔法書裏幾乎不會寫有任何象樣的內容。所謂的魔法書,其實就是百分之一的臆測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加油添醋;像生命之樹的冠冕、智慧等等東西,儘管可以用來騙騙懷抱許多迷信又不學無術的中世紀居民,但到了現代,也都淪爲了派不上用場的知識。
男人的語氣變了,弓子立刻握緊了雙蛇魔杖。在傍晚的街道上往來的行人,步伐都十分快速,無論是男人的微笑還是弓子的緊張,全部都在高速運轉下,融入並消失在分界變得模糊的建築物陰影中。
這裏是初夏的銀座。
弓子明白根本沒有風精靈那種東西,但就算這麼告訴對方也沒有意義,所以她並沒有特別出言否定。
總之無論如何,那些都不是弓子所需要的人。
在這距離數寄屋橋路口不遠的地點。有許多下班趕着返家的人,與前來這裏享受短暫休息的人在街上往來交錯。在這個天色將暗的時刻,許多等待交通號誌的行人們,背影都被夕陽染成了紅色。在燈號即將轉換的時候,一輛黃色的跑車高速穿過了十字路口。
「我沒什麼特別想要的,只讓我親眼見識古典魔法師的魔法也沒關係。」
「我只知道關於魔法的知識而已,並不是魔法師。這就是所謂的百聞不如一見啊。」
聰史郎坐在椅子上聳聳肩。穿過寬敞房間來到聰史郎旁邊的美鎖,看了看屏幕。
「就算我說不是,在這種狀況下你應該也不會相信吧。」
是汽車,而且在人行道上。那是一輛在擋風玻璃上貼有灰色濾光窗膜的跑車。弓子無法看見駕駛的身影,跑車衝上人行道的衝擊,讓車體底盤爆出火花。跑車衝過倒地的女性身旁高速行駛,輪胎與柏油路面劇烈摩擦,讓車體側滑了一段距離。
「化爲劍!吾之程序代碼!」
弓子立刻將原本要教訓眼前男人的劍程序代碼,對準橫衝直撞的跑車前輪射出。飛劍命中目標,車胎應聲破裂。跑車打轉了三圈半之後,撞開了路邊的水泥塊,使帶褐色的煙塵在附近飛散。就在這個時候。跑車上的駕駛按了兩聲刻意有間隔的喇叭聲響。
只見打轉的跑車從距離弓子僅有三十公分的位置衝過身旁。撞開了那男人前方的桌子。桌子被撞飛時發出了彷佛同時打破一百個燈油罐的巨大聲響。跑車就這麼順勢帶着輪胎摩擦的刺耳聲響衝過人行道,接着在路口猛烈左轉,不一會兒就從衆人的視線中消失。
而那面額1美元的硬幣則在凹凸不平的柏油路面上滾動了一段距離,接着滾向排水口,掉落,消失
最後所剩下的,就只有那名趺坐在地上的女性,和打算扶她起來的男人。另外還有用手機拍照的男人、喜孜孜操作手機的男人、臉上帶着困擾想要穿過人羣的男人,以及深深留在柏油路面上的粗大輪胎痕跡。周圍充斥着參雜車輛噪音的羣衆喧鬧聲,夏風裏則帶着橡膠的焦臭味。
「真是可惜,硬幣沒有了。這樣遊戲就算平手吧。」
男人拍去沾上衣服的灰色塵埃說道。翻倒在地上的檯燈奇蹟似地沒有着火,搖曳的火焰映照着那寫着TESO的文字。
「不過,能知道魔法也會被現實世界的現象左右,也是一項不錯的收穫。只是反過來說,或許也一樣吧。」
弓子的指甲緊緊掐着曾祖父留下的手杖。看來自己似乎又太小看對手了。弓子內心感到難以壓抑的悔恨。
「你……是正義使者嗎?還是惡徒?」
「我無從判斷自己究竟是好是壞,但如果要問我是屬於混沌還是律法,那我想自己無庸置疑是屬於律法陣營的人吧。」
「那麼,像你這樣的人,找我究竟有何目的?」
「我難得來一趟日本,所以想來和你打聲招呼。如果你也認爲自己是屬於律法的魔法師,那我們應該還有機會見面吧。卡羅爾-克里斯特伯爾特的子孫,弓子-克莉絲汀娜-一之瀨。」
「你叫什麼名字?」
「雷瓦-麥可瑞弗,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我不會忘記你的。」
「我特別給你一個忠告,出現在你們那裏的魔物,是個會吞噬失敗,讓幸福魔法顯現的存在。也就是說,自然也存在着會想用其爲惡的人。」
「魔物已經不在了,我的個性還沒溫吞到會眼睜睜看着問題留在眼前。」
「這可難說喔。慾望也會隨着他人的慾望而生,人類的慾望是永無止盡的。」
就像本人所主張的一樣,從這個叫麥可瑞弗的男人身上,感覺不到絲毫與魔法有關的氣息。只是不知那是否算是壓力,弓子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不同於程序代碼、類似緊張感的東西存在。這個男人與自己過去遇過的所有魔法師都不一樣,一定要說的話,他似乎是個與姉原美鎖有些相似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