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惡魔

[daemon]

1.常駐與電腦中，在人類看不見的地方進行管理與監視的程式

2.異世界的魔物

「好黑喔～～」

「……」

「好可怕喔～～」

「……」

「我們說不定會失蹤，變成學校裏的幽靈，加入鬼故事的行列喔。」

「只有地底探險的主角（注：Spelunker，此遊戲中的主角堪稱遊戲史上最弱，只要從高過主角的高度摔落就會死亡。）纔會在這種地方死掉。」

「地底探險……那是什麼?」

「不用知道沒關係。」

「不要這麼說嘛～～」

「……」

「嘉穗～～」

「森下，妳好吵。」

「嗚～～」

校內一片寂靜。

兩人每走一步，都會響起室內鞋的橡膠底與走廊地磚接觸的聲音，顯示緊急出口位置的緊急照明燈在走廊末端散發出冰冷的光芒，空氣中飄着些許灰塵，喉嚨深處都會在每次呼吸時傳出難受的感覺。

放學時間已經過了許久。

兩個人目前正偷偷跑進沒有人煙的校舍內。

「最好不要開。」

歷美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指。

「房子的……呀!」

歷美也試着努力聆聽。

「再等一下。」

「不像是散熱風扇和硬盤的聲音。」

「不用……擔……心。」

嘉穗伸手握住視聽教室的門把。

「夜晚的學校不會傷人，學校的警衛還比較棘手，森下，麻煩妳負責把風。」

被歷美碰到的光點就像是被球杆擊出的撞球般直直前進，衝進飄浮在空中的光點羣，接着以讓人眼花撩亂的方式不斷變換角度飛向教室中央，飄浮在空中的光點羣同時也開始排列成一個巨大漩渦的形狀。

「要開嗎?要打開門嗎?」

「這是計算機的聲音嗎?」

兩人在黑暗支配的校內行走片刻後，總算抵達目的地……

歷美在自己的口袋裏發現一支原子筆，於是她開始試着描繪光點的模樣，雖然歷美沒有攜帶紙，不過只要畫在手上後再擦掉就好。她緊盯着光點羣中的一個光點，心想搞不好能發現某些東西，於是歷美瞇起眼睛仔細觀察。

「這是……不對嗎?」

「沒有關掉電源嗎?」

嘉穗以驚人的速度操作鍵盤，歷美和之前一樣完全看不懂畫面中的內容。

「那麼……是鬼嗎?是鬼嗎?是鬼嗎?」

歷美開始想象，這顆光點是不是很寂寞呢?只是有點暗、有點笨拙、跑得不快、什麼都沒做就會觸動防盜門……其實都不是很嚴重的事，可是歷美非常清楚，那顆光點的些微不同讓它和其它光點產生很大的差異。

歷美的心中忽然冒出難過的情緒。

就在嘉穗說着意義不明的句子時，繞圈的球體突然改變軌道，以無法閃躲的速度扯斷嘉穗綁在後方的頭髮，光球掠過唯一發出光亮的屏幕上空三公分的地方急速前進，只見嘉穗的身體抖了一下。

「我沒有嚇妳，聲音是從牆壁後面傳來的，妳聽……」

「怎麼可能會沒事!一點都不好!因爲……有東西在發光耶!有很多東西都是外表漂亮但是很危險喔!」

「不會有事的，大概吧……」

歷美討厭漆黑的地方，沒有亮光不只很暗很暗很暗，又很容易摔跤，而且可能還會有沒有腳的怪東西突然跑出來，夜晚的學校在「歷美個人排行最不想靠近的場所」中位居第三名，順帶一提，第一名是廢棄的醫院，第二名則是深夜的墓地。

「這也是房子的聲音嗎?」

在教室中層開的漩渦開始快速收縮，逐漸變成橄欖球形狀的扭曲球形。

光點發出的聲音似乎正在逐漸變大。

嘉穗的頭部失去力量而撞上鍵盤，屏幕上隨着一陣「滴滴滴」的聲音冒出無數的文字。

「我要開門囉。」

歷美則是緊緊地捉住嘉穗的制服。

沒事做的歷美只好緊靠着入口附近的牆壁，一邊注意走廊上是否傳出聲音，一邊欣賞教室內漂浮的光點。

「呀～～!」

一股類似電流的感覺流過食指的前端，不會很痛，就像光的能量稍稍流人手指的神經中似地，那是種不知是冰冷還是溫暖的奇妙感觸。

歷美的眼中充滿淚水。

夜晚的學校相當適合寂靜這個名詞，學校裏面一定有種靠着吸收聲音長大的結晶，活在走廊角落或櫃子底下之類黑暗且不顯眼的地方，因爲結晶會吐出晚上吸收的聲音，所以白天的學校纔會那麼吵。

「森下，妳好像很高興。」

「沒有人會怕納豆，因爲大家都會根據經驗判斷納豆不會攻擊人，所以晚上的學校也一樣。」

光點分佈於歷美頭頂到天花板的高度之中，一個、兩個、三個……數到七十八個的時候，歷美就放棄算出有多少光點了，因爲數量實在多得數不完，而且光點在數的時候還會緩慢地明滅，整體的數量不斷改變。

「嗯，因爲……妳看，它好像狐狸一樣正在搖尾巴呢!」

而全神貫注在屏幕畫面上的嘉穗並沒有注意到。

「我不相信靈異現象。」

嘉穗慢慢地抬起頭。

「好像有什麼聲音。」

「別、別嚇我啦!」

畫好了。

可是，有些性急的結晶好像在晚上就開始把聲音吐出來了……

「雖然妳說的有道理，可是……」

「還是很可怕啦……」

「嘉穗!振作一點!」

嘉穗毫不在意在空中飄浮的光點，開始操作附近計算機的鼠標，嘉穗打開進入省電模式的屏幕電源，十七吋的畫面在黑暗的室內中開始發出光亮。

「怎、怎、怎……」

「嘉穗!」

球體在距離天花板約五十公分的地方以巨大圓形的軌道盤旋，光球的動作就像是將獵物逼到絕境的肉食性野獸，在光球尾巴的部分則可以看見一個扭曲的漩渦圖樣，因此歷美不禁朝自己的左手瞄了一眼，她發現原本用原子筆畫在手上的圖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歷美試圖吞口水潤溼乾燥的喉嚨，失敗兩次後才總算成功，光點的響聲也在此時越來越大聲。

首先，不斷閃爍搖曳的光芒映入眼簾。

「嘉穗，妳不怕鬼嗎?」

「不能在這裏退縮。」

就在這個時候，飄浮在空中的一顆光點搖搖晃晃地飄向歷美，那顆光點似乎比其它光點還要黯淡幾分。

「嘉、嘉穗……」

啪靂。

「森下，那個東西看起來像動物嗎?」

甚至連身體的表面部配合聲音一同震動。

如果童話中的妖精真的存在，歷美認爲或許就像這種光點，不過一想到妖精的振翅聲時，歷美就無法由衷喜歡這種嗡嗡作響的聲音，創造出許多神奇故事的人可能也有看過一樣的光景吧?但是歷美沒辦法像嘉穗一樣進行調查，又不會畫畫，也不會用美麗的文章紀錄眼前發生的事。

歷美則是嚇得渾身顫抖。

嘉穗嘖了一聲。

雖然歷美打算按照自己看見的樣子描繪，但是左手上只能看見彎曲的曲線，根本無法判斷出具體的形狀。硬要說的話，看起來比較像幼兒畫的漩渦塗鴉，看來森下歷美並沒有繪畫的天分。

「等、等一下……好危險喔!」

「還有點麻麻的，應該沒有大礙。」

「可是……我們還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喔!」

如果使用美鎖教自己的光魔法，或許就能讓陰暗的光點變亮，當然歷美當時使用的並不是光魔法，而是召喚水盆的魔法，不過歷美實在搞不清楚兩者的差別。那個時候雖然失敗，但只要這次別再弄錯就好，於是歷美開始集中精神，她開始回想當時的體重計，只要有那個程序代碼的話，陰暗的光點也會變亮，什麼都不會的自己一定也能夠……

歷美立刻跑到嘉穗身邊。

「有、有看到什麼東西嗎?」

此種光點在無人的室內不斷明滅。

「森下，這不是整人節目。」

兩人隔着牆壁聽見嗡嗡的響聲，就像是幾萬只蜜蜂一起飛行的聲音，不僅耳朵能聽見，

嘉穗的表情十分認真，她瞇起單眼皮的眼睛，專注地聽着微弱的聲音。

「我們就是爲了調查纔過來的，難得有事情在眼前發生，不好好確認的話，就失去跑來這裏的意義了。」

球體以相當快的速度在屏幕的周圍盤旋兩圈半，橄欖球狀的後方不斷在移動時拋出光的粒子，並且在空中輕飄飄地左右晃動，整體看起來就像一隻有尾巴的動物一樣。

「太好了，妳還好吧?」

「這見然會這樣……」

「咦……咦?是我的關係嗎?等等……剛纔的不算!不算啦!」

「……」

「纔沒有!」

少女一動也不動，在制服底下的纖細背部大幅度地起伏，似乎正在大口深呼吸。

只見嘉穗毫不猶豫地走進教室。

「我都還沒說話!」

就是視聽教室。

「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啦!看上面!變成奇怪的動物了啦!」

「只是房子熱漲冷縮時發出的聲音而已。」

光球開始移動。

「平常不會關掉這裏的主機電源，就和冷凍庫一樣二十四小時運作。」

歷美抬起泛着淚水的眼睛看着嘉穗。

無數的光芒在黑暗的室內不停閃爍，那些光既不明亮也不溫暖，光亮度比夜空的星光更加微弱，雖然歷美不曾看過螢火蟲，不過仍然認爲這些光芒就像螢火蟲似地。

當嘉穗教過歷美計算機的用法後，歷美則是把自己向美鎖學習魔法的事情告訴嘉穗，別說一半的內容，嘉穗可能只相信其中的百分之三，但是嘉穗卻若有所思地提議晚上前來調查視聽教室，雖然歷美提出「既然要調查的話，就趁天色比較亮的時候嘛。」的意見，卻立刻遭到駁回，嘉穗表示一定要趁黑調查纔有意義，不過歷美還是搞不懂時間早晚和搖搖布丁的罐子被切成兩半有什麼關連。

鋼製的門緩緩敞開。

「應該不是。」

「怎麼辦?」

嘉穗小聲說道。

「應該不是相不相信靈異現象的問題吧……」

「嘉穗!」

「要把房間的電燈打開嗎?」

嘰嘰。

雖然歷美非常不想同行，但是她認爲如果真的和魔法有關，讓嘉穗獨自過來實在太過危險，所以才決定一起跟來，不過就算和魔法有關，歷美也不一定能派上用場……

手仍舊放在門把上的嘉穗停下動作，歷美則是從嘉穗腋下的縫隙間注意觀察室內的情況。

「我只看到一團模糊的空氣，妳看到的東西好像和我不一樣。」

「咦?是這樣嗎?」

既然嘉穗看不清楚那個像狐狸的東西，那麼她應該也看不清楚在房間內的光點，所以纔會毫不猶豫地踏入室內。

嘉穗的制服被扯得破破爛爛，與球體接觸的部分大約是從脖子到背部約二十公分左右，在布與布的縫隙間還能看見嘉穗藍色的內衣。

「制服……破掉囉。」

「好像是……」

唔!

嘉穗突然抓住歷美的手臂，將她拉到身邊。

一股無形的力場同時掠過耳旁，空氣的聲響就像是無數的喊叫聲似地頻頻震動着頭蓋骨，耳朵深處有些隱隱作痛。掃過歷美原本所在位置的橄欖形光球貼着地面一個急轉，再度回到靠近天花板的位置。

一根日光燈發出「碰」的聲響，在兩人頭上爆開。

白色的玻璃碎片立刻傾注在計算機上。

兩人則是轉頭互相對望。

「不能繼續待在這裏了。」

嘉穗和歷美立刻衝到走廊上。

球體並沒有追過來，兩人用力地關上鋼製的大門，接着將背靠在門上。

雙方都能夠清楚聽見劇烈的心跳聲，身體好熱，嘉穗拉着自己的手也很熱，背後金屬門的冰涼感讓歷美覺得很舒服。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是總有種事情鬧大的感覺，讓木棒發光的魔法應該沒有扯破衣服或是讓飲料罐一分爲二的力量，而且那個發光的球體不僅擁有破壞東西的力量，還像擁有意識般到處移動。

門後響起陣陣撞門的聲音。

每當聲音響起，門的震動都會傳到脊椎骨上，雖然不算強烈，但是可以感受到金屬門上流過刺痛皮膚的電流，震動聲就像是敲門似地維持一定節奏而沒有間斷。

肯定是那個球體。

銀髮少女哼了一聲後如此說道。

嘉穗將鐵箱撬開，逐一將排列的電源關閉。

走廊既黑暗又冰冷，唯一的光源只有逃生門的燈光。

嘉穗伸出顫抖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她的視線凝視着地板，接着便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說道：

「咦?」

鋼製的門上被撞開一個圓形的洞。

「被警衛伯伯發現就會被罵吧?」

黑暗中再度響起一聲悶響。

砰！

背後也隨即響起球體撞門的低沉聲響。

「怎、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呢?」

當嘉穗關閉最後一列開關後，房間內的照明也隨着熄滅。

「森下，妳先走吧。」

門外響起球體撞門的聲音。

「並不能保證我們離開學校，它就不會追出來，對方能在空中飛，那麼在障礙物多的地方反而對人比較有利。」

「森下，妳相信神嗎?」

球體撞上牆壁與天花板不停反彈，並且四散出光點，以螺旋狀的軌道在狹窄空間內穿梭，球體的移動速度相當快，乍看之下像是隨機往各個方向飛竄，卻又確實地跟在歷美等人身後。

「爲什麼!」

有個發光的球體飄浮在空中。

歷美戰戰兢兢地將視線移向上方。

畢竟對方是根據人類智能不可及的原理行動的東西，甚至無法判斷召喚出來的魔物是否是種生物，目前能夠知道的，就只有它們會遵照使用的程序代碼展開符合的行動而已。

「連頭髮也被扯斷了……」

「抱歉，我太粗心了。」

空氣中飄散着微微的金屬粉塵味。

歷美一邊在走廊奔跑，一邊回想起美鎖昨天告訴她的事。

「這扇門是金屬製的，不會隨便被撞幾下就……」

一名少女正站在晃動的窗簾之間。

「十五分鐘!」

「趕快逃走吧!我們可以從窗戶逃走!」

「等一下!怎麼這樣!等一下啦!」

嘉穗說的話應該是對的，那個球體並不是生氣，只是根據歷美和嘉穗不知道的原理行動，所以美鎖纔會說魔法很可怕，必須小心謹慎運用。

光線是從窗戶射進來的。

要是能用魔法的話，肯定能將這種快爛掉的門變得像鋼鐵一樣堅硬吧?可是歷美不懂程式碼，雖然歷美努力回想召喚水盆的程序代碼，但是精神完全無法集中，因此只能使勁擋住門。

嘉穗的制服就像是被電鋸扯破般，到處都是鋸齒狀的裂痕。

「抱歉，森下，請妳安靜點，只要再一下子，我就能想到方法了。」

少女平靜地如此說道。

「連是不是生物都不確定，不一定會生氣吧。」

「我一停下來就沒辦法動了，腳受的傷好像滿嚴重的。」

「可能性很高。」

「快逃。」

「早、早、早上、早上、見過的人!在校門口!見過的人!」

「嘉穗，那個……」

「不要說這種話啦!」

砰!

「不要說那種嚇人的話啦!」

歷美目不轉睛地看着嘉穗帶有嚴肅神情的側臉。

「全部關掉了。」

「可是……剛纔要是偏個五公分就完蛋了耶!」

衝進校務室的嘉穗立刻關上門，接着用手摸索電燈開關。按下開關後，教務室內的電燈發出光亮，裏面沒有其它人。

程序代碼的探求可說是將無限延伸的答案卡一一細心畫上答案的作業，以三千年來超越常人的耐心及無數的失敗爲基礎，魔法師們才得以發現能夠隨意操作召喚魔物的程序代碼。

木門隨着聲響不停震動，木屑四處飛散，歷美立刻蹲下身子。

「嘉、嘉穗!」

嘉穗緊握住歷美的手。

「我不相信神，所以禱告的工作就交給妳了。」

就在這個時候。

砰!

嘉穗立刻拉着歷美的手臂拔腿狂奔。

「森下，妳還有閒時間想這個。」

帶電的光粒子從老舊木門的隙縫中飛散而出。

砰！

嘉穗在黑暗當中重新握住歷美的手，嘉穗的手很溫暖，還有些溼溼的。

歷美大聲說道：

一直響個不停的敲門聲突然停歇下來。

「那個光球是因爲計算機而出現的嗎?」

「我們趕快回去吧!回去就會沒事了啦!」

歷美已經沒辦法再跑下去了。

「所以說，我們已經……」

歷美想起嘉穗剛纔握住自己的手時感受到的觸感，嘉穗的手有些溼滑，那是種與汗水的黏度有點不一樣的溫暖液體，歷美在昏暗的房間內無法分辨出那個液體的顏色。

「妳……妳是……?」

「纔沒有呢!」

一道刺眼的光芒照進歷美的眼中，那並不是追着兩人的球體所發出的光，如果把光球比喻成月亮的話，那陣光就像是擁有太陽亮度的灼熱豪雨。

「我跑不動了!」

嘉穗只是默默地抓着歷美的手持續奔跑，她始終拉着腳步遲鈍的歷美全力奔跑，脖子上的汗水閃閃發光，兩人都透過對方的手掌感覺到彼此的脈搏。

「到底還要逃多久啦!」

「逃到管理電力的地方。」

鏗!突然響起一聲特別大的聲響。

嘉穗的眼角有兩顆小小的痣，雖然自己在視聽教室時就坐在她的旁邊，但是當時完全沒注意到，在明亮的陽光下也完全沒有發覺，奇怪的是居然能在昏暗的夜晚中發現，記得長在那個位置應該叫做哭痣……兩顆排在一起也可以叫做哭痣嗎?

「到了!」

碎片不斷灑在兩人頭上，門上的洞正在明顯地逐漸擴大。

「就算真的有神存在，他爲什麼必須要聽從人類的希望呢?」

「妳們還真會栽進棘手的事情裏呢。」

「視聽教室的主機都有裝設免斷電裝置，就算關閉電源還能撐十五分鐘。」

門上被撞出一個拇指大的洞。

金屬的堅硬觸感隔着制服傳到歷美的背後，那是人類用手腳敲打都不會損壞的堅固鐵門，就算使用鋼鐵的鑽頭在這扇門上開洞，肯定也得費上不少功夫。

原本緊閉的校務室窗戶已經被完全打開了。

「計算機是靠電力運作的，計算機只要切斷主電源就會停止活動，只要計算機停下來，那個因爲計算機出現的東西或許也會停下來，所以我們現在要跑到學校的配電盤去。」

「電力?」

「野獸之所以會攻擊敵人，通常不是敵人侵入牠的地盤，就是準備進食。」

嘉穗的聲音顯得十分虛弱。

「不用在意，我並不會特別喜歡那個髮型。」

砰!

「我去關掉電源，麻煩妳擋住它。」

「嘉、嘉穗……」

「再撐一下。」

「它在撞了!它在撞了啦!怎怎怎、怎麼辦?門要壞掉了啦!」

除了背部的破洞外，嘉穗的制服又多出兩處缺口，那些都是在球體快速靠近時保護歷美而弄破的，大腿上紅黑色的瘀青也描繪出隱約可見的線條。

「妳在說什麼啦!」

少女並沒有回答，她的右手握着一根細長的棒狀物體，棒子上刻有兩條蛇互相纏繞的複雜雕刻，彷佛像是童話中出現的魔杖，魔杖前端相當於蛇頭的部分閃耀着光芒，毫不間斷地放射出宛如白晝般的光線，帶有些微波浪卷的頭髮在魔杖的強光下反射出銀色的光輝。

「可是，如果它沒有攻擊的意圖呢?只要大象貼着人類撒嬌，人類就會被壓死，想和人類玩耍的大象和襲擊自己的獅子有什麼差別呢?」

魔法師召喚出異世界的魔物時，並不代表能夠與那些魔物互相溝通，只是利用程序代碼強行奴役魔物而已。

「妳在說什麼啦!」

校務室是白華女子學院裏最古老的建築物，大門是木製的，和視聽教室完全不同。光是用手指推動這扇十年前裝上的木門就會嘎嘎作響，這種門根本不可能擋住連鋼門都能撞出洞的怪物。

「是嗎?」

「我、我們惹它生氣了嗎?」

感覺已經跑了很久。

「妳們應該珍惜自己的小命，俗話說好奇心會殺死貓喔。」

少女邊說邊舉起魔杖。

並且用魔杖直直指向歷美和嘉穗。

歷美由於強光影響而無法看清楚對方的表情，少女不同於黑色的雙眼閃耀出奇妙的光芒，周圍突然有種由暗轉亮的感覺，不是因爲魔杖的光芒，而是銀髮少女身上某種類似生命的能量將黑暗驅散的緣故。

坐在地上的嘉穗盡力將歷美拉近自己的身邊，並且用自己纖細的手臂緊緊抱住歷美，同學年的少女手臂和歷美一樣，脈搏正在劇烈跳動。

銀髮少女用難以聽聞的聲音輕聲說道：

「若汝爲刻劃時間之物，吾即爲追溯時間之人……」

砰！

歷美聽見背後傳來一道特別響亮的震動聲。

門上的合葉瞬間彈飛。

木屑在空中四處飄散。

發光的球體隨即闖進房間。

「若汝爲追溯時間之物，吾即爲刻劃時間之人……」

球體以直線的軌道衝進室內，就在拿着魔杖的少女正前方，球體隨着破門時的氣勢在狹窄的室內四處亂竄，室內不停傳出球體在壁面反彈的聲響，歷美感覺到皮膚表面竄過陣陣刺麻的感覺。

「旋轉、旋轉、直到無常之數完全消逝，吾不斷輪轉，汝爲鍾……」

「等一下……那是……」

銀髮少女並沒有看向歷美，也沒有看着球體，紫色的眼睛僅僅盯着空無一物的空間。

據說魔法師會藉着咒文振奮自身精神。

「化爲劍吧!吾之程序代碼!」

那一定就是咒文。

校務室的地板上到處都是木屑，歷美感覺到地板冰涼的感觸，房間內一片漆黑，街燈從窗外以微弱的光線照亮三名少女。

朋友的體重沉重地壓在歷美的肩膀上．

「好吧。」

「請多保重。」

「對不起。」

「森下……我覺得自己也慢慢開始相信魔法了。」

在銀髮少女先前所站的空間，還留有既非香水也非香料的難以形容香氣。

弓子並沒有回答歷美的問題，只見她揮動魔杖說道：

「我的程序代碼應該是完美無缺的!」

「真是看不出來呢。」

少女似乎已經用自己的方式解釋狀況了，不過看來對事實產生極大的誤解。

「難道……姉原美鎖的頭號弟子就是妳嗎?」

「雖然沒錯，可是……」

「雖然保健室應該已經關起來了，還是去一趟吧?」

沒有傳出特別的聲音、沒有閃光、沒有震動、沒有氣味、沒有溫度。

「我叫做一之瀨弓子克里斯汀娜。」

「無法判斷危險程度的外行人根本不應該插手管這件事!雖然這次我剛好經過，讓妳們能平安脫險，但是妳們原本就算送命也不奇怪的!」

「我還有要做的事情，請恕我先告辭了。如果有緣的話，我們或許還會再見面，請代我向妳的師傅問好。」

「對不起，我沒有幫上忙。」

「對不……嗯……」

她的語氣中散發出憤怒的微粒。

「咦?還有嗎?」

記得首次見面的時候，銀髮少女——弓子就是緊盯着視聽教室，雖然歷美不敢確定，但是當時她好像說過看到程序代碼，不論是突然破掉的罐子、讓皮膚感到麻痹的光點或是不明原因發動攻擊的發光魔物，這些在視聽教室發生的事看來的確都和魔法有關。

「對不起……呃……可是，我其實不算是外行人，雖然……只是剛開始學習而已。」

歷美開始東張西望，完全感覺不到先前的麻痹感，根本沒有感應到弓子所說的程序代碼。

「在還沒有碰到更大的麻煩前，妳們趕快回家吧。」

「哇!是、是的!」

「啊……我叫森下歷美，這位是我的同學坂崎嘉穗，嗯……妳的魔法好厲害喔。」

「十五歲。」

「嘉穗，妳的傷還好嗎?」

「這不是吹捧喔，因爲妳只用一下就把那個惡魔趕走了……對不起。」

銀髮少女毫無預兆地現身，自行編組程序代碼發動魔法，並且趕跑魔物，毫無失誤地完成歷美真正想做的事後立刻離開，而那時候的自己卻完全沒有動作。話說回來，或許就是因爲歷美多事，那個發光的魔物纔會出現，最後歷美卻只能在破舊的木頭門前發抖，那個發光的魔物就這樣帶着歷美畫的粗陋漩渦塗鴉消失在窗戶外。

「請問，妳指的是……」

「我想妳應該知道，大羅斯比的作用並不是趕走惡魔，而是用來消滅惡魔的，說來慚愧，這間房間外還留有許多程序代碼。」

「還不至於死掉。」

嘉穗的話並無法安慰歷美，因爲那個叫弓子的女孩纔是趕走惡魔的功臣。

「不用道歉，用不着道歉的時候就不需要道歉。」

她應該不是指計算機界，而是指魔法師的圈子吧。

話一說完，魔杖前端的亮光立刻消失，少女銀色的頭髮也融入黑暗當中，最後只剩下完全敞開的窗戶以及隨風擺盪的窗簾，留下歷美和嘉穗兩人待在失去光亮的寒冷校務室內。

「纔不會呢，謝謝妳幫助我們。」

歷美沒有任何長處、在沒有東西的地方會摔跤、不管做什麼都會立刻失敗、運動神經和頭腦的反應都比一般人還差，歷美原本希望能在想學的魔法領域上表現得比其它人還好，卻感覺不到弓子所說的程序代碼，兩者的差距實在太過明顯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頭號，大概……啊……妳認識美鎖小姐嗎?」

接着，她的口中說出令歷美意想不到的話。

歷美讓腳受傷的嘉穗扶着自己的肩膀站起身。

歷美完全沒想過美鎖是個如此有名的魔法師，畢竟她在大白天只會穿一件襯衫出門，而且說話都會帶着一副快睡着的語氣，不過，正是美鎖那種迷糊的感覺才讓歷美有種親切感。

「妳們兩個!」

銀髮少女激動地瞪着歷美等人，歷美不禁縮起嬌小的身體，害怕地躲在嘉穗的肩膀後面。

「妳今年貴庚?」

銀髮的少女放聲喊道。

「咦?啊……那個～～」

無數程序代碼從蛇形的魔杖中載人手臂，一邊不斷變換複雜的形狀，一邊在術者的體內急速流竄，就像是敲響的音叉互相共鳴般，程序代碼的碎片也竄進歷美的體內，程序代碼立刻在歷美的皮膚內側編織出半透明的蕾絲圖樣，肉眼看不見的漣漪沿着肌肉的紋路遍及全身，就在圖樣的變化固定成一定模式的瞬間……

「雖然不至於造成生命危險，建議妳還是讓妳的朋友接受治療比較好。」

「好、好的。」

歷美跌坐在變成碎片的木門前，向少女鞠了一個躬。

只要建構適當的程序代碼，就一定會發動魔法；只要某個人寫好程序，就算是計算機也能使用咒文。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這裏確實發生事情了。

「那個人是森下的朋友嗎?」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她根本不可能放任這種大規模的網絡魔術不管，因爲兩種程序代碼共鳴而發生異常運作……我真是太大意了……」

她似乎對一擊將發光的魔物趕跑的結果不甚滿意。

經過十秒左右的沉默後，嘉穗平靜地說道：

「怎麼會這樣!」

「不用在意，我們根本對那個東西無計可施。」

少女微微地綻放和外表不相符的成熟微笑。

「對不起。」

歷美卻只是緊閉着嘴點頭響應。

歷美看見少女在體內建構而成的程序代碼……實際上或許不算是看到，因爲魔法是無法用眼睛辨識的。

「在這個圈子裏沒有人不認識姉原美鎖的。」

「那、那個……」

「完全不認識，只是今天早上在校門口見過面而已。」

「請、請問……」

少女不禁瞪大紫色的眼睛。

「原來如此。」

「吹捧過頭是會變成諷刺的喔。」

只見發光的球體突然改變軌道衝出完全敞開的窗戶，空氣中讓皮膚表面感到麻痹的感覺也隨着光球離開而消失無蹤，歷美和嘉穗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遠去的光點。

魔杖的前端噴出一道空氣的漩渦。

「看來是我多管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