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0:10道玄坂二丁目

所謂魔法，即爲將異世界的法則帶進這個世界的方法。

這個世界在完成時建立起物理法則，但並非是獨一無二的東西，在緊鄰的異世界中也存有不同的物理法則，只要利用特定的連續信號，便能夠模糊其它世界的界限，讓不同的物理法則暫時在這個世界成立。

在故事中登場的魔法師使用咒文，主要作用是振奮自身精神，藉由念出抑揚頓挫的詞句讓魔法師的肉體進入亢奮狀態，才能讓特定的電子訊號更加容易在肌肉組織內流動。

通過魔法師肉體的電子訊號，會以假想的形式構築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特別構造，也可說是將異世界法則產生現象的關連性加以重新構築的作業。當魔法師不斷重複相同的步驟時，在正常的情況下就能夠將假想的異世界構造轉印到現實世界。

而被轉印的異世界法則會扭曲事物間的關係，讓不同法則在這個世界成立——換句話說，可以改變距離及時問的概念，例如逆轉重力、讓氣壓升高，甚至是召喚出異世界的魔物。

隨着十八世紀在英國掀起的工業革命，讓效率差勁的魔法逐漸無用武之地。但是，魔法又隨着二十世紀後半的計算機革命重新復甦。

就程序代碼的角度來看，人類的肉體與計算機的CPU都是可以讓電流通過的物體，雖然電腦無法像人類編組複雜的程序代碼，但計算機能夠不厭其煩地將相同程序代碼重複數千數萬次。

因此現代的魔法師不再念誦咒語，而是使用計算機操縱魔法。

彼此進行過自我介紹後，姉原美鎖向對方如此說明。

達彥在「直接叫對方去醫院」與「使用安慰的語氣與對方交談」的選項間稍做猶豫，最後他決定暫時保留做出選擇，畢竟對方是否認定有魔法並不會造成物理傷害，自己既然已經選擇這邊，達彥也不認爲那名銀髮少女會原諒他．

如果要以毒攻毒，將美鎖當成擋箭牌應付那名性情激烈的少女也是很重要的，而且面對這名好不容易再會的單色女性，若是自己與她的關係就此斷絕，也會讓達彥有股莫名的失落感。

刻意沿着建築物的陰影穿過幾條街道後，達彥和美鎖來到一處較爲開闊的地方，這裏的地面並未經過鋪裝，這個毫無一物的空間只用生鏽鐵皮與道路做出區隔，在略顯潮溼的黑土上隨處可見稀疏的雜草。一旁佈滿灰塵的冷氣室外機上，只見有隻肥胖的小花貓似乎很無聊地打着呵欠。

於是，達彥開口說道：

「那個叫弓子的女孩說妳是罪犯，說真的，妳們到底誰是好人誰是壞人?還是說，妳們兩邊都不算壞人?」

「硬要說的話，我應該是壞人吧，而且我做的事也挺像犯罪的。」

美鎖在貓咪身旁挑個位置坐在冷氣室外機上，和今早與達彥碰面的時候相同，她在天然色的世界中呈現出黑白的單調色彩。

「是像犯罪還是正式的犯罪?可以請妳說清楚點嗎?」

「這很難界定耶。」

美鎖用手指撥弄眼鏡上的鏈飾，接着鼓起臉頰如此說道。雖然模樣看起來有點像慵懶地享受日光浴的熊貓，達彥卻不禁心想：說不定這種看似人畜無害的人反而容易變成罪犯，包括自己在內，這座城市真的到處都是候補罪犯。

「那麼，那個叫弓子的人又爲什麼會那麼生氣呢?」

「請讓我考慮一下。」

「我原本預計坐在展望咖啡廳的靠窗座位，俯瞰那些對廣告絲毫沒有興趣的愚民們，然後哇哈哈地大笑呢!真是的!」

「所謂的妨礙，是指發出電波之類的東西讓畫面消失嗎?」

「美鎖小姐，這樣會引人注意的。」

「要是你欺負我，我會在BBS寫你的壞話喔。」

「能立刻明白手機也是一種計算機，你真的很不簡單呢!能擁有你這麼優秀的學生，我當然會高興啦!」

達彥想起自己見到美鎖的時間，那時大約是剛過早上六點，而現在已經超過十點，店家已經開門，人潮也開始慢慢湧現。

「沒錯。小弟弟，要麻煩你幫忙喔。」

「事情纔沒那麼簡單呢。」

「爲什麼在遠處就能聽見死亡行軍的聲音呢!爲什麼那本書正在呼喚我呢!」

對美鎖來說，做出這種看似犯罪且令人懷疑有無效果的事，彷彿像是從事一項至高無上的娛樂，那個叫弓子的少女也一樣，看到她打算阻止美鎖犯罪而義無反顧的模樣，達彥的確能感覺到充實感。可是，填充在名爲皆崎達彥的噴罐裏的塗料，似乎最多隻能改變半徑三公尺的渺小世界。

「我心領了。」

等美鎖難過完後，她開口說道：

「當然是啦～～不過年齡是祕密喔!」

「之前我都是趁沒人的時候安裝，人潮增加就沒有這麼簡單囉。」

達彥連忙搖了搖頭。

「那妳要怎麼做?」

「你很愛挑小毛病耶!我捏你喔!」

就在達彥認爲美鎖是故意岔開嚴肅話題的時候，他看見美鎖對身高相同的自己伸出纖細的手臂，並且不停搔弄他的頭髮，兩人便在中午時分的人羣中沉默地行走。

說完後，美鎖嘆了一口氣，看來她真的很煩惱。

美鎖在女性中算是身材高挑，眼睛的高度卻與達彥幾乎沒有兩樣。由於美鎖正在抬頭工作，因此白皙的下巴就在達彥的前方，每當美鎖說話時，達彥就會看到淡色的嘴脣在眼前美麗地晃動；如果達彥把視線移往下方，又會看到比標準值豐滿許多的胸部，達彥只好無可奈何地將視線移往左右兩旁。

正因爲如此，達彥決定對眼前這名與弓子宛若兩極的魔女提出自己的疑問。

達彥覺得這些話好像相當不妥。

看來已經被她硬掰成必須幫忙了。

「我纔不做那麼惡毒的事呢。」

「擅長……該不會是用魔法做吧?」

「因爲那孩子在魔法方面有潔癖，我認爲自己已經很認真地挑工作了，她還是會一直對我生氣。」

「該不會是……用魔法吧?」

達彥只好戰戰兢兢地接着問道：

「……總之就是跑腿嘛。」

「叮咚!完全正確!」

「桃太郎!桃太郎!」

「我先說清楚，我不會用魔法喔。」

「所以，現在就輪到你出馬啦!」

養育自己的爺爺奶奶而戰，桃太郎挺身對抗惡鬼的理由或許就是這麼單純。

「現在我面臨危機了。你懂嗎?」

哼哼!

「是這樣嗎?」

她似乎正在腦內策劃天真至極且偏離人道的計劃。

「如果你肯幫忙，我就做菜給你喫。」

說到這裏，美鎖刻意拋了一個媚眼。

「什麼叫做接近共犯?妳在說什麼傻話?」

「好小氣喔。」

其實美鎖這個人已經相當顯眼了，在比普通城市增加三成色彩的澀谷裏，只有她所在的地方感覺不到顏色，因此引人注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如果那名叫弓子的女孩是因動而讓人感到美感，那麼叫美鎖的女性便可說是極度的靜，她的身影就像時間概念被原封不動地封入琥珀中似地。

美鎖有點尷尬地如此回答。

「用噴漆噴完迷彩後，我們就裝下一個囉。」

「妳那麼喜歡做菜嗎?」

面對這種個性像蒟蒻般軟趴趴的女人，弓子還得對她費心勞力地發怒，達彥覺得自己也稍微瞭解她的感受了。

只見美鎖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變成妳的學生了。」

「嗯?你想喫糯米糰嗎?雖然我沒有做過，我可以嘗試看看喔。」

「妳用不着那麼高興吧……」

「某間精品店的澀谷一號店會在今天開幕喔，那間公司在澀谷包租十臺以上的室外電視打廣告，不過另一間競爭商家正準備進行夏季新品的促銷活動，要是讓顧客在這個時間點被對方搶走，就會造成不小的損失，而且對方光是新店開幕就已經成功吸引不少目光了，所以有人委託我妨礙他們的宣傳活動，商場還真是不講情面呢。」

「感覺得到。」

「我該不會是桃太郎身邊的狗、猴子或雉雞吧?」

「對啊。」

只見黑白單色的女性露出微笑。

「妳已經捏了!妳真的是大人嗎!」

達彥突然想到，美鎖所唱的桃太郎是否也是一樣。他並不足爲世界和平而戰，而是爲了

「就是這樣。」

「那還用說嗎?」

「也就是說，直到電池耗盡前，那些類似手機的東西會一直執行那個程序代碼的東西妨礙宣傳。也因爲這樣，妳纔會讓裝置圍繞觀看室外電視的人所站的地方?」

「你說我嗎?」

達彥則是嘆了一口氣後說道：

美鎖一邊用似曾相識的旋律，以開朗的音色唱着悲壯的歌詞，一邊喜孜孜地在交通標誌貼上膠帶。

「桃太郎的藍本其實是日本神話的吉備津彥命，所以惡鬼應該是被大和朝廷消滅的民族，那麼被當成鬼的人，應該也會想劫機衝撞大廈吧。」

「唉，其實我不想接妨礙宣傳這種負面工作，可是委託我的客戶正好是我滿喜歡的名牌，所以我想盡可能弄成兩敗俱傷。這樣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美鎖小姐，您喜歡什麼樣的故事呢?」

*

結果還是被罵了。

「與其偷偷摸摸地犯罪，光明正大反而比較好喔。」

而達彥就隔着交通標誌的圓杆站在這名女性的對面。

「什麼嘛……怎麼這麼不甘願。別看我這樣，我很擅長做菜的喔。」

「喔……」

那是理所當然的事吧?妨礙的程序代碼只會在妳的腦內世界有效吧?達彥差點脫口說出這些話，可是他還是努力將話吞回肚裏，勉強地點點頭附和。

「其實我不太喜歡勸善懲惡的故事呢。」

「懂懂懂……嗯，我懂……真的很糟糕。」

雖然達彥曾親眼目睹美鎖設置手機的經過，但如果程序代碼正常運作，達彥應該不會發現程序代碼的祕密。可是，美鎖的程序代碼並未正常運作，剛開張的店家也有人潮陸續湧入。這樣美鎖就會無法面對相信她而花大錢委託工作的客戶，總之現在必須立刻設法解決問題。

妨礙宣傳的程序代碼似乎並沒有發揮預期的效果。不知是程序代碼的執行狀況不佳，導致三支手機無法應付一個畫面，還是因爲附近有其它程序代碼千擾，或是弓子已經採取對抗手段，也有可能是澀谷這座城市本身的問題。

美鎖輕輕地嘖了一聲。

「小氣。」

「……我無所謂。」

如果她說的都是真話，那麼這的確是灰色地帶，她在法律的觀點上完全沒有犯罪。假設魔法真的存在，姑且不論道德面的問題，在法律上也是無罪的；若魔法不存在，那麼她更是打從一開始就完全清白，頂多只有到處亂丟奇怪垃圾的程度。話說回來，竟然會有企業當真，把工作委託給這種說自己使用魔法妨礙宣傳的怪女人，這實在讓達彥難以置信，或許日本真的有很多富翁沒地方花錢吧?

只見美鎖繼續說明。

「咦?妳是說……我嗎?」

就像自己所說的話，美鎖露出看似非常難過的表情，她的價值觀似乎和常人有些差異。

「你剛剛在想很失禮的事吧?」

明明接下最不講情面的工作，美鎖的語氣卻彷彿事不關己似地。

美鎖似乎挺開心的。

「我當然知道。事情演變成這樣，就只能進行物量戰啦。」

「當然是用魔法。」

老實說，達彥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愉快還是痛苦，他只能確定在今天結束前，自己的詛咒將會持續下去。

美鎖的身邊飄着一股不像香水卻不知該如何形容的香味，那是一種只要貼近對方、自己的意識彷彿會瞬間飛到九霄雲外的奇妙芳香。

女人抓住達彥的肩膀，邊說邊搖晃達彥的身體。

「什麼嘛～～要是有人對我那麼做，我可是會很難過的呢；」

「還真是獨特的解釋。」

「你好冷淡喔～～我們的交情不是接近共犯嗎?」

「因爲他是打鬼吧?就像是某個資本主義帝國對阿拉伯的恐怖組織發動戰爭，這會讓人覺得很討厭吧?」

單色的女性又用開朗的旋律唱起另一首歌。

「既然你們是朋友，雙方怎麼不冷靜談談呢?」

「不要看旁邊啦。」

「……物量戰?」

「我還有很多備用的裝置，我打算全部用下去，麻煩你把風、拿東西還有各種雜事。」

「爲什麼我一定得幫忙?」

美鎖露出略顯驚訝的表情，但是……

「應該是國王的新衣吧?」

她隨即這麼回答。

有個國王以爲自己穿着傻瓜無法看見的衣服到街上視察，受到衆人稱讚後，卻被純真的小孩點破「你根本沒穿衣服」，這就是國王的新衣。

可是，美鎖卻覺得被小孩嘲笑裸體的國王或許有穿衣服。

畢竟描寫故事的時代是中世，那是個基督敦圈內的上流階級還會穿着內衣洗澡的時代。當時連暴露肌膚都是大逆不道的行爲，稍微露出小腿就被說成裸體也不奇怪。

「我覺得傻瓜看不見的衣服，可能是最新款式而且有點逾炬的衣服吧?當時或許有些思想走在時代前端的設計師，對腦袋即將發黴的舊時代人民來說，他們覺得設計的衣服或許就跟裸體沒有兩樣，也因爲這樣，纔會有傻瓜看不見國王新衣的說法。」

「那種解釋有可能是事實嗎?」

「這樣總比笨國王的想法還要樂觀吧?」

國王或許是個理解先進事物的人，走在時代尖端的設計師也是一樣，卻因爲不懂任何事的小孩發出的笑聲而被烙上愚者的烙印，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所以，妳想表達那是世人看待魔法的借鏡囉。」

「你的腦袋真的很聰明。」

「可是，我還是不相信魔法那種荒唐的東西。」

「你還真頑固。」

「我就是頑固。」

「好吧。下一個地方是難關中的難關，把神經繃緊一點喔。」

「在哪裏……那裏有點不方便吧?那個室外電視不就在派出所前面嗎?」

「對啊，我才說是難關嘛。」

「那已經不是難不難的問題，根本不可能成功吧。」

在井之頭路的岔路口有間派出所，派出所門口有名體格魁梧的警官，還用「你們這些混帳，最好別想找碴增加我的工作」的視線投向無數的行人，而在這個時候還想找碴的人，大概也只有美鎖、美鎖或是美鎖吧?

就像是有頭小象從跳水臺倒栽進游泳池內的聲音，達彥同時感覺到肩上的重量忽然消

「對啊。」

「……大概是葵紋盒的法則吧。」

而目瞪口呆的警察就站在身旁。

「在哪裏看到的?」

「我這裏有幾罐灰色的。」

「燈臺沒有警察，而且比警察局還要高。」

美鎖一邊說，一邊朝達彥的背拍了幾下。

「超級認真的喔。」

時間剛過正午，歷美和嘉穗一邊喫着可麗餅，一邊在公園路上並肩而行。

「開玩笑?」

「原、原來如此……」

但是，現在的狀況卻天差地遠，因爲明知達彥在一旁氣喘如牛，她卻故作優雅地用吸管喝着手中的冰咖啡。

「天曉得，她或許有自己的理由吧。」

「我應該沒有那麼重吧?」

「你有和派出所一樣顏色的噴漆嗎?」

「怎、怎麼了嗎?」

「那警察就交給你啦。」

只見嘉穗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盯着歷美的雙眼，這個舉動也讓歷美不禁慌了手腳。嘉穗的眼角有兩顆並排的痣，或許因爲痣的關係，近看嘉穗的臉會有種平常完全無法想象的美豔感。

「我跑得還算挺快的。」

歷美努力地朝嘉穗所指的方向張望。

「可是，妳那時候已經不見了吧?不對，妳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她們並沒有找到準備演唱會的人，弓子也沒有與她們聯絡，加上她們尚未發現美鎖。說真的，歷美不知道自己到底爲了什麼前來澀谷。即使如此，只要和嘉穗並肩走路就讓歷美相當樂在其中，如果只有自己的話，光是避開搭訕的人就得耗費大半的精神；但只要和嘉穗在一起，雖然氣氛有些沉重，不過光靠嘉穗什麼都不要的表情就會讓那些人自動避而遠之，可說是神乎其技。

「達彥，你對自己的腳程有自信嗎?」

「少說廢話。快蹲下!讓我爬到肩膀上!」

這讓達彥既舒服又痛苦，只要再多持續一分鐘，自己好像就會同時前往兩個天國了。

美鎖用略帶惡作劇的語氣這麼問道。

開始設置機械的美鎖微微晃動身軀。一想到位於自己後腦勺的東西，達彥就覺得自己的腦髓快要沸騰了。

「就算妳這麼說，我還是很難控制啊。」

兩人又重新邁開步伐。

「喝完啦，到下一個設置點吧。」

「……森下。」

美鎖晃動淡色的嘴脣這麼說道。

「那就算了……啊，糟糕。」

「意思就是，水戶黃門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他只要把鎮上看起來最壞的人抓起來就好，可是在好人被欺負、由美燻洗澡或是八兵衛出紕漏之前，阿格都不會把葵紋盒拿出來。戲都是這樣演的，所以一之瀨纔沒辦法找到萬惡的根源。」

「……美鎖小姐?」

不久後，她好像找到最佳地點了。

此時，嘉穗突然伸手指着馬路對面的步道。

失，這也讓達彥無法站穩腳步。

美鎖穿的並不是褲子，而是窄裙，而且她沒有穿褲襪一類的東西。也就是說，此時的她正用赤裸裸的雙腿，從左右以危險的柔軟度緊緊夾住達彥的臉。

達彥默默地接過咖啡，大口地將咖啡吸進口中，這時他才發現是美鎖喝到一半的咖啡。

「對。那些話是開玩笑的，不要全部相信。」

此時，美鎖將咖啡遞給癱坐在自己身旁的達彥。

「那應該是美鎖。」

「……」

「說得也是。」

「真的假的?」

「不要晃來晃去啦。」

「不是重量的問題……」

同時小聲說道：

「好……好難過……」

「根本不可能成功啦!那裏是派出所耶!」

而歷美則是又喫了一口可麗餅。

嘉穗似乎已經不將身影遠離的美鎖放在心上，只見她與先前一樣注意周遭狀況，並且重新邁開步伐。

「站穩一點啦!」

「討厭，就說是魔法嘛。」

她明明就是個罪犯!

不久後，達彥用手掌將喝完的紙杯捏扁，留在紙杯內的些許冰塊頓時發出細微的碰撞聲，接着達彥一鼓作氣地挺起身體。

「什、什麼事?」

這個女的八成是天生少根筋的人種，如果她是故意裝傻，那麼她絕對是個沒辦法上天堂的重量級惡魔。啊～～有種莫名其妙的香味，大腿還夾得好緊。

於是，美鎖交叉雙腿緊緊鉤住達彥的脖子。

於是，達彥趕緊拔腿狂奔。

「不好意思啦，其實我對自己的體力沒什麼自信呢。不過，這附近的機械都已經裝好囉。」

今天有許多漂亮的大姊姊正在街頭遊行，似乎是某間名牌精品店開幕所做的宣傳，雖然歷美有點想進去看看，只可惜嘉穗好像完全不感興趣。

「可是，美鎖大姊姊怎麼會跟剛剛那個男生在一起呢?」

「我們也沒辦法和弓子聯絡……果然還是需要手機。」

「妳看見了嗎?」

*

而兩人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人羣中。

歷美認爲弓子或美鎖遲早會耐不住性子，等事情在不知情的地方自動解決後，就和嘉穗一起聽完歌再回家就好。

「咦?在哪?在哪裏?」

「別露出沒力的表情嘛，我們還有超過一半的份量要裝喔，喝完咖啡就快點起來囉!」

「就在原地，我跳下來之後都沒有離開。」

達彥突然聽到「咚隆」的一聲。

美鎖伸手指向派出所的後方如此說道。

「……」

「那邊的兩個人!你們在做什麼!」

「我們十分鐘後在淘兒音樂城前面集合!沒來我會恨你喔!」

「怎麼了?」

「那是什麼?」

「剛纔那是開玩笑的。」

扛着美鎖的達彥只能看見單調的牆壁，還有幾乎呈現蒼白的大腿內側。不過，達彥眼鏡的鏡片卻偏偏在這時候起霧，這一定是某個人的陰謀。達彥只覺得自己如果睜開眼睛，反而可能會失去平衡而摔倒，因此達彥的雙眼一直處於緊閉的狀態。

「美鎖小姐!等等啦!」

「站住!」

「妳是認真的嗎?」

在一邊發出談笑聲一邊流動的人潮中，只見單色的魔女探頭四處張望。

「安啦!俗話不是說丈八燈臺照遠不照近嗎?」

「也對，大姊姊應該有很多想法吧。」

「……我不會很在意。」

「這樣很痛耶。等我把融化的冰喝掉吧，我可是很累的。」

「……」

「他們走掉了耶。」

如果還在身邊三十公尺的範圍內，自己一定不會看漏，現在達彥卻看不到單色女性的身影，而且是消失得無影無蹤，原來她的真面目不是黑白人，而是透明人，不然就是真的使用魔法了。除此之外，達彥頓時也想不到其它解釋。

「那就行啦!我先爬到上面，你從下面幫我一把。」

「知道就好。」

只要她靜靜地站在那裏，看起來其實相當美麗，因此與她約會的對象或許會感到很高興吧?

「對、對不起……」

「弓子雖然一直追查和魔法有關的事件，可是運氣真的很差，感覺有點可憐呢。」

「真的，真到不行，我們這樣好像太顯眼了。」

在猶如彩色照片的澀谷風景中，歷美的確看見讓所在處化爲黑白單色的女性，那名女性一邊走在和歷美等人反方向的步道，一邊與另一名身高几乎相同的青年交談。

明明喝的是冰咖啡，達彥卻感覺喉嚨變得更加灼熱，爲了冷卻自己滾燙的喉嚨，達彥只好再喝幾口咖啡。

「你跑得真的很快，我還滿驚訝的呢。」

師原美鎖站在淘兒音樂城前，還帶着有如等待約會對象的悠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