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簡單易懂的現代魔法》 · 櫻坂洋 · 6318 字
17:01道玄坂下
姉原美鎖坐在出租車的後座,不停把玩手中的手機。
手機正在執行從歷美口中得知的手機軟件,同時也是弓子懷疑可能是美鎖編寫的程序碼。
美鎖確定這個軟件確實擁有魔法發動程序代碼的特性,這個軟件與美鎖的護身符、弓子的雙蛇之杖一樣,都擁有魔法道具的性質,這個軟件的程序代碼會自動感應按壓手機按鈕的肌肉組織,將裏面流動的微弱電流透過使用者的身體完成僅有一種的魔法發動程序代碼。
這是自古以來設計魔法陷阱的手法,雖然不知道是誰想的,但利用大多數人都擁有的手機制作陷阱,這確實是個非常巧妙的計劃。
這個程序代碼似乎會重整使用者的記憶,容量有限的人腦原本就會在睡眠時進行回收資源的動作,並且將用不到的記憶清除,甚至有理論認爲那就是人做夢的原因,而這個程序代碼便是從外部強制執行回收資源的動作。
不過,如果是單獨啓動,最多隻會讓人忘記當天的些許事情,一支手機所能完成的魔法發動程序代碼也只會影響持有手機的人,因爲組裝在手機內的CPU只有這點程度的功能。
但是就歷美的說法,似乎有人計劃一起啓動這個軟件,少量啓動並不會有什麼問題,但如果透過大量CPU同時執行就完全是兩回事了。到時候,程序代碼的影響範圍將會應CPU的數量以等比級數膨脹,現場只要有「想到討厭的事」的人類身體,便會強制執行這個程序碼,而原本只會執行一次就消失的程序代碼將會移動到他人體內,接着再回到原先執行的人身上,在此種循環中重複增殖後,直到必須消除的記憶全部消失前,程序代碼都會不斷執行。
一旦事情演變成那樣,影響範圍將不只有一、兩百公尺。
可是,對柿原美鎖來說,真正的問題是編寫程序代碼的人究竟有什麼目的。
這個程序代碼的確讓美鎖不太高興,畢竟自己的程序代碼因此受到妨礙,就結果來說,弓子也被這個程序代碼引來攪局,但就算是這樣,還是不足以構成強行阻止美鎖打算做某件事的理由。
編寫所羅門程序代碼的神西九十九並不明白會發生什麼事,因此美鎖才決定出面阻止。如果這個程序代碼和所羅門一樣沒有受到控制,當然也非得阻止不可。可是,美鎖總覺得這個程式碼是在縝密的計劃下巧妙控制,雖然只要實際解析程序就能瞭解詳細內容,不過現在沒有時間那麼做,一種難以形容的焦躁感也將美鎖團團包圍。
「小姐,前面好像碰到車禍之類的狀況,從剛剛開始就完全沒有動靜了。」
司機的聲音將美鎖從思考之海拉回現實。
「旁邊剛好有條小巷可以走,妳要走那裏嗎?畢竟我已經先收錢了,就算塞在這裏也無所謂啦。」
美鎖透過前方車窗見到道玄坂的道路塞滿汽車,喇叭聲在車陣中此起彼落地不絕於耳,車列卻絲毫沒有前進的跡象。
之前爲了儘可能保留一點體力,因此美鎖決定招輛出租車,並且直接把萬圓鈔票丟給司機。美鎖請司機跟着GPS指示的地點,從和聲公園路穿過澀谷車站前,改定爬道玄坂的路線,現在卻在這裏碰到問題。因爲今天是假日,而目標的拖板車又聚集路邊羣衆舉行演唱會,早該想到車道會因爲大量羣衆而阻塞。
「我在這裏下車,麻煩幫我開門。」
「現在還沒跑到一千圓的路程喔。」
「那下次見面再算我免費吧。」
如果能抵達現場,阻止演唱會並非難事,只要趁手機軟件中的程序代碼尚未執行前,用攻性程序代碼朝拖板車轟個兩三下讓羣衆一鬨而散就好,如果弓子在這裏一定會更簡單,擅長古典魔法的她從這裏對拖板車進行遠距離攻擊應該都不是問題。
「現在不是需要的時候嗎?」
「糟糕!這也是!歷美!水……」
八歲的美鎖嘆了一口氣,接着她對自己知道將誕生的手足是個弟弟感到相當驚訝。
「可、可以啊……可是,我只會用水盆的魔法……」
就像這個女人不能理解夢境一樣,美鎖也無法理解記憶完全保留的感覺,無論是快樂、高興、悲傷或難過都會隨着時間逐漸稀薄,雖然絕對不會歸零,但就像眼前這個女人所說的,美鎖經歷過的痛苦早已泛黃並收進相簿中了。
「美鎖大姊姊!」
母親是自己害死的,朝實驗室前進的美鎖明白這件事。可是這裏是夢的世界,既是美鎖的記憶,也是重現過去事實的景象。母親的死早已註定,美鎖只能朝着那個結果前進,只見自己踩着輕快的步伐,即將面臨最喜歡的母親所註定的死亡。
嘉穗並不笨,她一定知道那裏會有危險。她應該是將風險跟目標放上天秤評估後,認爲就算選擇目標也能設法脫身吧?
雖然母親已經臨月,但還不知道第二個孩子是男是女。
於是,美鎖打開門走上車道。
「是嘉穗要妳待在這裏的?」
「不好了!嘉穗她……!」
因爲美鎖還無法操縱魔物,召喚出來的魔物將會打穿地面撞破磚牆,猶如慶祝自由般大肆破壞。雖然當時撞破的磚牆,也成爲美鎖下定決心與所羅門程序代碼交戰的契機,但那是十七年後的事,與現在的美鎖無關。
「對啊!她告訴我只要站在這裏,美鎖大姊姊就會從這裏經過,還說這裏絕對不可能坐車過去。還有還有,她還說只要讓一個派出所鬧空城計,那裏就是離其它派出所最遠的地方。」
不對,美鎖很清楚地認識還未謀面的弟弟,他長得很高、嘴巴又壞、還完全不相信魔法,而且不甘心的是,他做菜的手藝比身爲姊姊的自己還要高明。除了美鎖之外,他從來不親近任何人,無論美鎖走到哪,他都會抓着美鎖的裙角,而且他還是個到十歲之前都不敢關燈睡覺的孩子。
美鎖忍不住露出苦笑。既然這樣,那麼這裏再出現幾個陷阱都不奇怪。
喀。
美鎖感覺到歷美立刻繃緊身體。
「逃避的人是你們纔對,因爲我根本無法逃避。妳能明白那種痛苦嗎?不能吧?因爲你們會逐漸淡忘記憶,妳能夠清楚地回想起自己最難過的那一刻嗎?」
「其實我一直很猶豫該不該阻止妳,不過,現在我已經漸漸想要阻止妳囉。」
「因爲特殊體質的關係,我不會做夢。聽說腦袋裏的資源回收者工作的時候,人就會作夢,據說那也是消除的記憶與主人做最後的道別,所以我想和不需要的記憶告別,而且想要讓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做夢。」
「資源回收者?是法國制巧克力的親戚嗎……應該不是吧?」
但美鎖還是踩着輕快的步伐,穿過陰暗潮溼的走廊。
再過不久,母親就會死掉。
從大正時代開始沒落後,姉原家的財產已經減少到只剩這棟位於銀座的住宅。即使這座建築物從前被當做校舍使用,卻不是爲了保護古蹟而在沒有改建的情況下居住,純粹只是因爲沒有改建的能力而已。雖然師原家似乎還擁有幾座山丘及煤坑,但如果再不好好節制花費,美鎖和弟弟能夠繼承的財產大概會只剩留着翹鬍子的狸貓,因此美鎖必須想辦法努力賺錢。
不久後,她就像是下定決心似地,穿過動彈不得的車陣走近美鎖。
美鎖這麼大聲叫道,她卻無法理解自己大叫的原因而轉頭東張西望。
這棟房子在明治時代還被當做學校使用,走廊擺有許多父親不知從哪裏找來的東西,有長着鳥喙的女鬼雕像、留着翹鬍子的狸貓裝飾,還有許多光碰到似乎就會中毒的東西。但是,美鎖倒也覺得別有一番風味。
說不定對方就是預防那種事情發生,才設計讓弓子與美鎖浪費力氣戰鬥,迫使弓子在神社提前脫離戰線,而現在站在這裏的人,也只剩連編組一兩次程序代碼都有問題的美鎖。
美鎖的父親是個考古學家,明明賺不到錢,卻始終都在某處進行挖掘;母親則是魔法師,似乎是個功力十分高強的人,而且廚藝也很高明,所謂的才色兼備或許正是用來形容母親的句子。
「不好意思,我沒有不要的記憶。」
女人輕輕地笑了幾聲。她的笑容相當不自然,就像是將燈光打在能劇面具上的表情。
宛如事先設計好的狀況正在逐漸惡化。
「可是,妳應該也有想要忘記的討厭記憶吧?就是那些在心裏留下創傷而且無法揮去的不好回憶,別跟我說沒有。」
「姉原美鎖小姐,我們彼此彼此,妳沒資格說我。」
那是由姉原魔法學院最後且最強的魔法師——姉原麻由理花費一年的歲月成功召喚,並且轉變成程序代碼後封入瓶中的魔物。
「不可能,人類的記憶領域十分有限,因此每天晚上都會在夢中丟棄記憶,我們也存活於所有人的腦中。」
有個人在馬路對面盯着美鎖與歷美,那是個身穿西裝且身材嬌小的女性,雖然臉龐看似三十歲左右,但是皮膚欠缺光澤的狀態讓女性的外觀又增加幾分年紀。她在道玄坂既不往上也不往下,只是站在原地,並且用毫無生氣的眼神注視着美鎖等人。
位於銀座三丁目的西洋式建築只比記憶中新一點,比記憶中還要乾淨,自己的視點也比記憶中要矮得許多……不對,以前就是這個高度,美鎖還記得這個高度的視點。
「挺有一套的嘛。」
「我是垃圾的收集者,以腦中的資源做爲維生的糧食,而我正是前來收取妳不要的記憶。」
女人突然在這時舉起手……
美鎖明白這麼做會有危險。可是,母親的實驗室處在強大的魔法陣保護下,而且必須利用母親的程序代碼才能操縱魔物,所以美鎖根本無計可施。
「妳有什麼目的?」
「你說的必要……是什麼?」
一想到這裏,美鎖便轉頭四處察看。
「這樣會波及到無辜的人喔。」
看見歷美驚慌失措的模樣,美鎖伸手搔了搔歷美的頭髮。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所以你可以走了,等需要你的時候再過來吧。」
「看來妳比外表還要難纏呢。」
美鎖則是伸手將歷美擋在身後。
只見那張能劇面具露出笑容。
美鎖雖然感到驚訝,卻立刻接受眼前的景象,因爲這是夢,在夢裏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很正常,於是美鎖開口對八隻腳的魔物說道:
「那孩子還真是出乎意料地熱血呢。」
「果然和那個男人有關係。」
「塔餅!」
接着,美鎖會試着操縱某個魔物,然後宣告失敗。
美鎖踏進房內。
「那就夠了,聽到我的指示就動手。」
可定,內心充滿期待的美鎖卻帶着笑容打開房門。
美鎖的雙眼隔着眼鏡瞪着對方。
美鎖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做什麼。
「二個月前,我在公園路的咖啡店見到他,當天店裏的人非常多,雖然晨間新聞說當天的最高氣溫是八度,顧客還是連露天座位都坐滿了。我坐在右邊數來第三個座位,享用時候稍晚的三明治,就在喫到第二口的時候,他過來問我是否可以坐在對面,一切都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當時我還看過手錶,時間是兩點十七分三十二秒。啊……妳該不會連那些細節都感興趣吧。」
由於和美鎖召喚卻無法操控的魔物戰鬥,懷孕的母親消耗大量體力,原本身體狀況不是很好的母親便在產下弟弟的同時離開人世。
「我的名字是資源回收者。」
美鎖朝天花板心不在焉地回答後,便組成一支臨時探險隊朝房子的深處出發。
水盆?
她不想打開。
水盆曾經讓自己留下心靈創傷嗎?就算心裏真的有創傷,至少也該與比較象樣的東西扯上關係吧?
「水盆!」
接着,她以莊重的口吻緩緩說道:
「我聽說妳會過來。有人告訴我只要用計算機實行大規模魔法,妳就一定會出來礙事,還說既然會被妳阻撓,只要從一開始把妳叫來就好了,雖然那個姓黃的反對這麼做……」
「當然有,但並不表示該選擇逃避。」
就在此時,停在路肩的小貨車所發出的強烈電波不偏不倚地擊中美鎖。
「好。那在我烤好之前,妳要乖乖地待在那裏喔。」
母親出聲問道。
「嘉穗怎麼了?」
演唱會已經開始了。
那個魔物有八隻腳,模樣跟記憶中有些不同,每隻腳的長度都和高蹺差不多,分成兩截的身體幾乎等同於小型汽車,腦袋前端有八顆和平底鍋相同大小的眼睛,那個在實驗室到處結滿絲線的魔物掛在右上方的角落,緩緩地晃動着自己的身軀。
美鎖一如往常地穿過吱喳作響的老舊房門,在古老的洋房中逐步前進。牆壁邊傳出冰冷的溼氣,從窗外透射的光線隱約帶着藍光,有種就像是行走在洞窟當中的感覺。
「奶酪蛋糕跟洋梨塔餅,妳想喫哪一種?」
「好~~」
而房內有個魔物。
此時,十七年前聽過的聲音冷酷地穿過自己的鼓膜、骨頭與心臟。
當時八歲的美鎖偶爾會這麼心想。如果一定要有樣東西勝過母親,魔法大概沒希望,從廚藝下手應該比較容易吧?
資源回收者說道。由於牠是蜘蛛,因此美鎖並不清楚牠從哪裏發出人類語言的發音,只見牠晃動着下顎兩側如牙齒般的兩根觸肢,就像電視裏外國電影的怪物。
經過一番思考後,八歲的美鎖發現自己正處於夢境中,即使無法想起現在的美鎖已經幾歲,總之美鎖現在已經變成八歲,並且看着自己在八歲時的夢境。
「你是……什麼東西?」
原來是歷美。
美鎖用嬌小的手握住實驗室門口的冰冷門把。
而讓歷美待在這裏一定也有理由,能在這邊見到歷美並不是好運,道玄坂已經被汽車堵塞,連一公尺都動彈不得,就算讓汽車從一旁的小路開過,也無法抵達遊擊演唱會的現場,因此嘉穗確定搭乘出租車出發的美鎖一定會徒步經過這裏,所以她才讓歷美在這邊等待,而這也代表眼前的交通堵塞是人爲造成的現象,而且很可能是利用演唱會引起的……
因爲自己想要一個弟弟嗎?
「歷美,妳能編組程序代碼吧?」
「美鎖,妳在哪裏?」
她則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聽說妳們會用所謂的現代魔法。」
穿着西裝的女性停在距離她們三步的位置。
「嘉穗一直很期待那場演唱會,所以她已經跑去聽了,還要我待在這裏……」
管教嚴厲的母親不許美鎖接觸魔法道具。母親曾經說過,使用魔法是與危險爲鄰的行爲,如果不先了解魔法的本質,很難想象會有什麼後果。正因爲這樣,只有在母親專心下廚的時間,才能偷偷地溜進擺着許多有趣物品的實驗室。
從一公尺七十五公分高的視線所見範圍內,道玄坂已經完全變成停車場,目前的狀況甚至無法分辨車子究竟是動彈不得還是違規停在路中,就連手機業者做爲移動基地臺的小貨車都陷在車海中無法動彈,從坡道上方吹拂的風穿過叫罵與喇叭的聲音,也帶來從遙遠處傳出的電子聲響。
「怎怎怎、怎麼辦?」
「我在這裏。」
後方則是傳來一道咬字不清的聲音。
此時,美鎖想到即將出生的弟弟,雖然自己對這件事十分高興,但或許也是因爲他,而讓自己的精神帶來出乎意料的失衡。
「我可以喫掉這個記憶,妳也可以就這樣離開。如果妳想要我離開,只要離開房間關緊房門就好,而當妳下次打開房間的時候,妳就會看到這個夢的後續。」
「……後續?」
「沒錯。妳將會無法控制召喚的魔物,牆壁會被撞破,母親也會死掉。」
「你騙人!」
「妳知道我沒有騙妳。」
「可是,這樣實在很奇怪!就算你把我的記憶喫掉,媽媽也不會回來,而且這根本是夢嘛!這是十七年前的事,這是無法改變的事!」
「但是,妳就不會每晚都受到惡夢折磨,不用在半夜隨着尖叫聲清醒,也不用和浸溼的枕頭迎接早晨的陽光,正因爲如此,人們纔會稱呼我爲資源回收者。」
「真的嗎?」
「我是居住在妳腦中的魔物,不會對妳說謊。」
「你保證?」
「我保證。」
只見美鎖握緊小小的拳頭。
「那麼,我……」
「看我的!」
金屬水盆「碰」地憑空出現。
空中突然出現一個水盆,從呆滯的美鎖肩旁擦過並掉落在水泥地上,隨後便發出不輸給喇叭洪流的巨大聲響強調自己的存在感。
聽見那陣像是開玩笑般的熟悉聲音,讓美鎖瞬間恢復清醒。
歷美嬌小的雙手正握着美鎖的手,和記憶中八歲的美鎖相比,那是一雙幾乎同等大小的手。
「妳、妳沒事吧?」
「……嗯,沒事。」
美鎖立刻抱住身高只到自己肩膀的歷美,在美鎖懷中的歷美則是瞬間繃緊身體。
「差點就被擺一道了。那個女的呢?」
「嗯!」
「看到美鎖姊姊妳僵住後,她就立刻跑到坡道上面了。」
「多虧妳,讓我得到重要的提示囉,我們再努力一下吧。」
只會召喚水盆程序代碼的初學魔法師,居然成功地轉換在美鎖體內運作的資源回收者程序碼,要不是歷美,美鎖就會永遠失去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了。
「是幾分鐘前的事?」
「等等我們得來硬的囉。」
「對不起……咦?咦咦?」
歷美默默地點頭。
聽見美鎖罕見地說出髒話,歷美也不禁瞪圓雙眼。
「那個混帳女人……我絕對不會饒過她。」
「謝謝妳,歷美。」
這很可能會是致命的三分鐘,那個女人肯定就是爲了爭取這短短的三分鐘,才選擇在美鎖面前現身。
「對、對不起!因爲大姊姊妳一動也不動,而且好像有奇怪的程序代碼正在運作,我以爲『水』搞不好是說水盆,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辦……美鎖大姊姊,有東西跑進眼睛裏了嗎?如果需要眼藥水,我這裏……」
「應該……還不到三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