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程式語言

[programming language]

將電腦進行的處理，以淺顯易懂的方式記述的形式語言。

隔天。

歷美才剛到姉原家，就看到門口站着一個穿着工作服的男人。

天上佈滿遮住強烈陽光的大片烏雲，空氣中充滿溼氣的風在皮膚上留下討厭的觸感，在陰暗的天空下，位於銀座小巷裏的西洋式建築和以往一樣顯露出詭異的氣氛。

抱着小包裹的男人帶着「半夜碰到長滿利齒且流着口水的狼人而大呼糟糕」的表情，仰望着眼前的西洋式建築。

歷美完全能夠體會這名男人的心情，歷美首次看到這棟屋子時，也是不禁湧現「還是回去吧」的念頭，由於沒有電鈴和對講機，如果不走進詭異的庭院敲門，就沒有辦法讓屋主知道外面有人，歷美剛開始時也不知道該怎麼進到裏面。

一看見歷美出現，男人的臉就像是見到救世主般綻放光芒。

「您的掛號。」

「咦?那個……」

「請您蓋章。」

「可是……」

「沒有印章的話，簽名也可以。」

這名男人不由分說地滔滔說道。

「那個……你弄錯了，我姓森下……」

「請在這裏簽名。」

「……好的。」

男人離開後，只留下皺着眉頭的歷美看着散發恐怖怪異電波的房舍。

「我怎麼這麼笨呢……」

嘎!

「太在意這種小事，會被女生討厭喔。」

「對了，歷美，妳有什麼事嗎?」

「說到幫忙……如果是編組對抗程序代碼的階段還可以幫忙，但是初期的解析完全是個人作業，最多隻能讓妳在我傷腦筋的時候在旁邊聽我發牢騷喔。」

聰史郎瞪大眼睛看着歷美，簡直就像看到「傳說的海龜蛋在眼前孵化的珍貴畫面，週三探險隊緊急出動!」似的視線，歷美努力地瞪回去，不過還是儘可能保持不和對方四目相接。

「不管是白菜、蘿蔔、胡蘿蔔，就連熟蕃茄都能輕鬆切開呢!」

「……隨便妳吧。」

「看到昨天的事之後，我想要幫點忙……對不起。」

「我要說的不是這些東西，那不是黑暗火鍋而是咖哩，食物可是有正確煮法的……」

「有什麼事嘛……」

「嗯……我有些事想問清楚，還有想過來幫點忙。」

「因爲……」

「啊……沒問題的，我就是爲了這件事纔來的。」

「她正在寫魔法的程序代碼吧!」

聰史郎抱起胳臂說道：

「只要好好保養菜刀就都能切開，不管是蘿蔔、熟蕃茄還是會讓人哭出來的洋蔥，都只要一把菜刀就好。」

「好啊，用餐要人多才有趣嘛。」

「什麼在旁邊聽妳發牢騷啊!別鬧了!那種事算幫忙嗎?」

「好棒喔!」

美鎖用手指託着纖細的下巴思考片刻。

聰史郎不禁說出非常像老人家會說的話。

「不要把美國進口的東西部當成好貨，而且風水應該是中國的東西吧?真是的，怪不得老姊突然說想要下廚，她想用這玩意兒弄什麼東西啊……」

美鎖原本就很細的眼睛瞇成一條線，從眼鏡深處盯着聰史郎。

「騙人。」

「沒什麼。」

「妳什麼時候開始幫送貨公司送包裹了?」

「唔……你的話好毒喔。」

「平常人根本不會把白蘿蔔加進咖哩裏面!」

「男人的歇斯底里真討厭呢～～你還在氣之前我燒焦砂鍋的事嗎?你真是個會記仇的孩子呢～～」

「這是……風水菜刀?」

「纔不是呢!」

「算呀。」

「真是的，最近被風潮牽着鼻子走的人實在太多囉。」

「來，你們家的包裹。」

「歷美，風水菜刀很棒吧?」

「我沒想到會有這件事，不好意思囉……啊，風水菜刀送來啦。」

美鎖露出勝利者的笑容，轉頭看向歷美說道：

「咦～～我比較想聽大姊姊發牢騷啦～～」

「你不用那麼激動吧?」

「什麼?妳跟老姊真是物以類聚……」

「我不是道歉很多次了嗎?」

「因爲沒有肉嘛～～」

「先把魔法擺一邊吧，妳會寫程序嗎?」

「聰史郎，你怎麼啦?就算你大叫，我也不會讓你加入喔。」

「當然會囉，網絡上說尼泊爾的人都會放喔，歷美也會放吧?」

聰史郎不由分說地指着歷美這麼說道。

鐵門上的烏鴉跟着發出叫聲。

「沒什麼啦……妳不用道歉，妳知道老姊是做什麼的嗎?」

「妳想幫老姊的忙……」

「纔沒有!」

「啊，打擾了。」

「不會，可是我可以揉揉肩膀、倒茶或打掃，也可以在旁邊聽她發牢騷……這樣不行嗎?」

「看起來很方便耶，我也好想要……」

歷美低着頭，將手指在胸前互相點呀點的。

「看吧，這樣就是二票對一票，連風水菜刀都受到民主程序的支持喔。」

「一點都不棒，不要那麼容易上當。」

聰史郎和之前一樣穿着圍裙，滿臉訝異地看着歷美抱着的包裹。

「原來是這樣，謝啦!」

聰史郎翻過標籤，念出上面的說明文。

「完全不一樣，而且不只是白蘿蔔而已，妳連水餃都放進去了吧!」

美鎖鼓起臉頰如此說道。聰史郎交互看了看裝成小女生模樣生氣的姊姊和風水菜刀的包裝盒，只能無力地垂下肩膀。

「什麼嘛……你還不是會在日本人喫的關東煮裏放餃子。」

「嗯，那個……關於明天的事，我想問明天可以叫嘉穗一起過來嗎……」

當兩人的對話結束後，和平常一樣穿着單色調衣服的美鎖打開房門定了出來。

「我看看……把手內設有方便的方位磁針，只要配合適當的方位，就能吸取天地精華大幅增加材料的滋味以及新鮮度，不僅對肥胖、貧血、骨質疏鬆很有效果，就連難切的熟蕃茄也能輕鬆切開!」

「我說的話很奇怪嗎?那個……對不起!」

「不然呢?難道在只有菜刀的時代，大家都只能把熟蕃茄整顆拿起來啃嗎?況且蕃茄這種東西，只要趁整個熟透前用掉就好了吧?」

「但是，這是快遞包裹吧?」

「聰史郎……先生要去買菜嗎?那麼說來，你明天也會在家囉?」

「我已經不氣妳把保固十年的鍋子一次就弄壞的事了!問題是裏面的東西!」

「嘉穗……就是跟妳一起調查視聽教室的那個女孩嗎?」

「少開玩笑，老是說出那種有病的對話，腦袋遲早會壞掉。總面言之，不準聽人發牢騷，我剛好要去買東西，妳過來負責提東西。」

歷美被聰史郎的魄力壓迫，不自覺地低下頭道歉。

「嗯!」

那些送貨員一定都碰到過很恐怖的經驗。

「夠啦啦啦啦!」

「今天妳來做什麼?恐怖的餐會應該是明天吧?」

「反正都是咖哩啦!」

「我知道，多半是負責這個地區的人又換掉了，每個人都做不久，只要送兩、三次東西到我們家就會立刻辭職。」

「太好了，謝謝。還有……那個……」

「吵死了!雖然我有很多意見，但是把所有類似的東西搬出來講，就算累死都講不完!總之，快把那東西收到我看不見的地方!」

「咦……我?那個……我還沒有喫過那種咖哩啦……對不起。」

聰史郎一言不發地把包裹交給姊姊。

「反正都是大陸傳過來的食物嘛～～」

「本來就有那種關東煮，那不是一般的水餃啦!」

「當然算囉。」

聰史郎則是像剛跑完四十二-一九五公里的馬拉松跑者似地，重重嘆了一口氣。

「我不會在意的，真的，我一點都不怕喔。」

「沒關係啦，反正進到胃裏面部一樣。」

美鎖嘻嘻地笑了起來，聰史郎的表情就像揹負人類廣大睿智的無奈似地，再度無力地垂下肩膀。

「少來!我要去買明天妳和老姊要喫的東西，幫忙提個菜不會少塊肉吧?」

「尼泊爾的是湯咖哩，妳做的是用小麥粉勾芡的英國式咖哩吧?兩個根本是不同的料理。」

「什麼事?」

歷美趕緊鞠躬。

「咖哩是印度，水餃是中國的，根本不一樣。」

聰史郎不禁發出聽起來十分不悅的嘆息聲。

「你不是很喜歡喫咖哩嗎?」

在旁邊默默聽着她們對話的聰史郎突然發出大叫，接着就像是被惡靈附身一樣，不耐煩地猛抓着自己的頭髮。

「只因爲沒有肉，所以就把喫剩的水餃放進去嗎?那是咖哩吧?」

「哎呀，歷美，歡迎妳過來，原本說昨天要上課的，但是臨時要妳陪我，不好意思囉。」

「這很嚴重!妳根本不尊重世界的飲食文化!」

聰史郎仔細地打量包裹上標籤標示的內容。

「是的，其實應該是我跟着她去的。」

「嘿嘿嘿嘿。」

「咦!……這是騙人的嗎?我在在電視上看過這個喔!而且是直接從美國進口的呢!」

「怎麼擺着一張臭臉呢?」

「開什麼玩笑!」

聰史郎不悅地說道：

「我可是善良的一般市民，爲什麼要悲慘到參加魔女集會啊?」

「咦?咦?魔女集會?」

「所謂的魔女集會呢……」

「不知道就算了，老姊也不要說明，妳帶來的東西就先擺着吧。」

「等、等等啦……」

聰史郎抓住歷美的手，隨即邁開大步。

「姊姊我想喫滑溜溜的布丁喔～～」

聰史郎揮了揮手錶示瞭解，歷美和聰史郎就這樣走出一般常識完全不適用的鬼屋。

*

即將迎接聖人生日的百貨公司地下食品賣場擠滿穿着形形色色服裝的人、購買晚餐材料的人、以及尋找新穎食材的人——各種宏亮的吆喝聲在人羣間此起彼落。

聰史郎跨着相當於歷美手臂全力伸開的步伐在人羣間穿梭，對歷美來說，那大約是她兩步的距離。平常動作遲鈍的歷美和高大的聰史郎對照起來，簡直就像看着巨大機器人在自己眼前闊步一樣。

「妳剛纔在想很失禮的事吧?」

歷美連忙搖頭。

「從家裏到這邊才兩百公尺左右，妳是怎麼收集到這麼多面紙的?妳有某種特殊能力嗎?」

「纔沒有呢。」

聰史郎完全沒有收下面紙，然而和他並肩而行的歷美卻拿到五包面紙，所有面紙小弟的攻擊全被聰史郎擋掉了。

「你好厲害喔，連一包面紙都沒拿。」

「一點都不厲害，是妳太奇怪了。」

「可是……裏面還有穿聖誕老人衣服的人耶!」

自從自己拿這根棒子歸還卻還是帶回來的那天開始，這根漆黑的棒子就一直襬在歷美的房間內。

雖然走道上到處都是人，聰史郎的步伐仍然十分輕盈，簡直就像是在人潮中游泳的海豚，一下子就從攤位的大嬸處買到想要的東西。在數間攤位往來的途中，聰史郎完全沒有浪費任何多餘的時間，說不定他可以從高高的頭頂上，像蝙蝠一樣發出超音波找到空出來的空間。

「沒有，沒什麼。」

「嗯……」

雖然歷美有點搞不懂自己跟來的原因，但是她很怕又被瞪，因此歷美不打算提出反駁。聰史郎雖然身材纖細，卻相當有力氣。

「……我請別人免費教我魔法。」

歷美披上較大的T恤跳下牀，接着將擺在桌上的書交給父親。

「沒有，我沒有想失禮的事喔。」

森下歷美的父親是個在電機制造商工作的上班族，歷美並不太清楚父親的工作內容，但是父親通常都是一大早出門，在播放棒球的時間回家，雖然他不像聰史郎那麼高大，不過也不算矮，歷美的小個子是遺傳自母親的基因。

聰史郎突然用力把歷美拉開。

歷美躺在牀上，伸直手臂抓住那根棒子。

「不用。」

「不過，妳竟然會想喫姊姊做的料理，妳的好奇心還滿強的嘛。」

歷美如此自言自語說道。

「什、什麼事?」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我還以爲妳有點沮喪，居然可以這麼快就打起精神，看來是我白操心了。」

「我總算知道妳爲什麼經常撞到東西了。」

「不存在的東西根本談不上喜歡或討厭。」

父親說話的動作讓嘴裏的香菸上下晃動。

總覺得他說話的感覺和某個人很像，歷美一邊定着，一邊小聲應和聰史郎說的話。

「話說回來，妳最近都跑到哪裏去了?」

「知道就好。」

「真是的!不要隨便跑到人家的房間裏啦!」

「妳在笑什麼?」

「對不起……」

「別說傻話。」

「一千九百二十圓。」

「魔法?」

「真的嗎?」

「棒子先生，你討厭我嗎?」

「可是，爲什麼是聰史郎先生負責買東西呢?」

「因爲妳的門沒關嘛。」

可是，歷美的心情卻很愉快。

「應該是程序代碼的編組方法比較難，我完全搞不懂那個……」

「咦?美鎖小姐……的廚藝很差嗎?」

「不知道，我又沒喫過。」

「別說了，接着要到那裏。」

「不過，老姊做的東西味道都很正常，我不得不承認，那個的確可以叫做魔法。」

「……真的嗎?」

「只要扮成聖誕老人，就都是送禮物的嗎?別鬧了……啊，請給我四隻帶殼蝦。」

「昨天有個女生打電話找妳吧?」

人類無法抵達的境界令歷美有點難以想象。

「嗯，剛好。」

「怎麼啦?」

「妳不用道歉，與其發現錯誤後道歉，不如在說話前多想想。」

在歷美大叫前，聰史郎便伸手捂住歷美的嘴巴。

「如果妳想喝漂着幾片蕃茄的味噌湯或是加進蓮藕的羅宋湯的話，那就讓老姊來買也沒關

「妳頂多會努力鬧笑話而已，還是省省吧。」

水蜜桃罐頭閃耀綠色、粉紅色與銀色的外包裝倏然從距離歷美眼前三公分的位置掠過，歷美的視線就像打上馬賽克一樣模糊不清，那是比小時候坐上雲霄飛車時更加恐怖的光景。

「唔～～可是……」

歷美回到家中，便將手上的東西往自己房間的地上一丟，立刻倒在牀鋪上。

雖然臉頰微微發熱，但是裝作不知道的歷美稍微使勁回握聰史郎的大手。

「對啊。」

「知道就好。」

「雖然老姊的腦袋裏好像只有計算機程序語言，但是她其實很喜歡下廚，她好像希望能和老媽一樣。」

這是根長六十公分、直徑四公分且塗上消光塗料的普通木棒。

系。」

「喂。」

*

聽完聰史郎的說明，據說美鎖的料理好像並不難喫，如果只論味道的話，似乎還可以歸類爲好喫到令人驚歎的程度，但是她在選擇材料的品味上有個致命的缺點——如果讓她放手去做，她會理所當然地拿萵苣去做芝麻拌菜、把燒賣放進意式蔬菜湯裏；想做蕃茄色拉而冰箱裏沒有蕃茄時，她還會把奇異果的果肉挖出來塞進紅青椒裏，特地做成蕃茄的樣子。聰史郎一直搞不懂，明明她有那麼聰明的腦袋，爲什麼會不懂食材該怎麼組合呢?

「那個……我需要幫忙拿東西嗎?」

聰史郎緊抓着歷美的手邁開步伐，歷美覺得他的手既大又溫暖，聽說心臟應該和握住的拳頭一樣大，但是歷美的心臟卻像是要衝出制服似地激烈跳動。

穿着睡衣的父親一臉訝異地看着歷美。

「難道……你很擔心我嗎?」

「真的有嘛!」

歷美低着頭，吞吞吐吐地說道：

「對喔。」

看見歷美的眉間浮起和老姊相似的皺紋時，聰史郎不禁小聲地嘖了一聲，看來這個話題會令他感到相當不悅。

「那麼，是哪裏難呢?」

「對、對不起。」

「已經脫離不會或不好的問題，一定要說的話，大概已經到達人類無法抵達的境界了吧。」

只見父親從胸口的口袋掏出香菸，四處張望尋找菸灰缸。

目光一閃。

「對不起。」

俗話說：「天不與二物。」正如這句話所說，是美女又是天才魔法師的美鎖似乎也有不擅長的東西，雖然歷美沒有任何才能，雖然這個世界絕對不是公平的，但是歷美忽然覺得，只要肯努力的話應該就會有出路。

「哼！」

「真的有魔法喔!一定有的，只是現在剛好消失不見而已……」

「媽媽跟你說的嗎?」

「魔法好難喔。」

歷美不禁感到一股寒意。

歷美在亮粉紅色的牀單上翻了個身，接着保持躺着的姿勢解開衣服的鈕釦，並且用腳趾脫掉襪子，以穿着內衣的模樣躺在牀上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嗯。」

「爸爸，我的房間禁菸。」

歷美說到一半，才發現有人正在和自己說話，歷美連忙抓起手邊的熊布偶遮住只穿着內衣的身體，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這是教科書。」

四組日光燈管照亮四張半楊榻米大小的狹窄室內，在歷美正面的牆壁上貼着一張新得發亮的傳單，在傳單旁有根木棒，那是歷美初次到姉原家時美鎖拿給她的東西，桌上擺着一本翻開的『簡單易懂的組譯程序』和一個還沒喝完飲料的馬克杯。

父親滿意地點了點頭。

「伯母很會做菜嗎?」

木棒沒有答話。

「我認爲和人說話時會看着對方是很好的習慣，但是不管怎麼說，走路的時候不要看着旁邊。」

「我總有一天一定要學會既厲害又華麗的召喚魔法，好好表現一番!」

「咦?」

只要讓體內的電流網絡完成程序代碼，召喚截然不同的物理法則，應該就能讓這根沒有任何機關的木棒發光，可是就算程序代碼已經準備就緒，歷美完成的卻是召喚水盆的魔法。

「你不是很討厭魔法嗎?」

「有那麼難嗎?」

聰史郎突然瞪着歷美。

「雖然是在家裏，但是年輕女孩只穿着內衣不關房門，這並不是值得鼓勵的行爲喔。」

父親露出苦笑，嘴裏還銜着從香菸盒裏掏出的煙，只好把打火機收回口袋裏。

「啊……」

「又不是嘟嘟鳥（注：類似鴿子而翅膀退化的巨大鳥類，已於18世紀絕種。），現代沒有的東西以前就會有嗎?」

父親看著書名，臉上浮現出訝異的表情。

「組譯程序不是魔法，而是程序語言喔。」

「嗯，也有人這麼說過。」

「也有……」

父親聽見歷美這麼說後，喃喃自語地說着：「對外行人來說，魔法和程序也沒兩樣」之類的話，便將書還給歷美，雖然不知道是基於什麼理由，但是父親似乎接受歷美的選擇了。

「嗯，多嘗試一些東西也不錯。」

「你不反對嗎?」

「在現在這個時代，女生也得要會寫程序囉，如果妳有興趣就更好了。」

「可是，我學得很不順利耶……」

「不用太在意。」

「可是……」

「如果妳需要花費平常人好幾倍的功夫，那隻要活得比別人長壽好幾倍就好。好囉，晚安。」

「……爸爸晚安。」

只見父親一邊點燃銜在嘴裏的香菸，一邊走向隔壁的寢室。

這次歷美確定關緊房門，並且再度躺回牀上。

歷美看着牀單上的熊布偶與黑木棒。

隨後閉上眼睛。

歷美在腦中想起那名銀髮少女。

一之瀨弓子克里斯汀娜——就是那名擁有銀線般頭髮與紫水晶般雙眼的少女，聽美鎖說，她好像是某間大企業老闆的千金，不但擁有姣好的身材，想必也會一口流利的外文，既有錢而且是個能夠獨當一面的魔法師。

坂崎嘉穗雖然不會使用發動魔法的程序代碼，但是擅長使用計算機，頭腦又好，組譯程序的魔法對嘉穗而言和國文的作文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歷美則是個連最簡單的魔法都會失敗的蹩腳初學者，一跑步就會摔跤，成績也不算優秀，雖然不算很差，但是並沒有特別擅長的科目，不管是身高、胸部、鼻子，從三年前就一直髮展中的身材完全沒有變化的徵兆。

放鬆心情尋找自己的方法——聽美鎖說，這是完成程序代碼的唯一方法。

就像以前一樣。

歷美的房間內擺着一支曲棍網球的球棍。

還擺着手工藝的道具。

歷美使勁握緊木棒……沒錯，聰史郎就是假想敵，我一定要學會既厲害又神奇的召喚魔法，讓那個瞧不起魔法的高個男大喫一驚。

歷美看了看自己的房間。

「不行～～!我要練習魔法!」

學任何東西都是半途而廢，只能讓道具佈滿灰塵並且悲傷地沉睡在房間內。

如果眼前有個帶有紅線與藍線的定時炸彈，選擇剪斷其中一根就會停止定時器而讓炸彈爆炸，電視影集裏的刑警總是能剪斷停止計時的線，但是歷美認爲那絕對是騙人的，如果有一百個炸彈，就算不是全部，歷美相信自己一定會讓九十八個炸彈爆炸，所謂冷酷的現實就是這麼回事。

歷美與兩人之間有道萬丈深淵的鴻溝，就連僅剩的魔法，弓子也都遠遠凌駕在自己之上。

歷美試着回想起召喚出水盆時體內流竄的程序代碼，記得那個時候，歷美的確正在想喫的東西。

不論是練長笛的時候，給一起發表演奏會的社團同學添麻煩；曲棍網球因爲自己技術太差，給邀請自己加入的山本同學添麻煩；手工藝則是給請自己幫忙製作文化祭發表作品的佐佐木社長添麻煩。

熊布偶不發一語，只用黑色鈕釦製成的眼睛看着前方，布偶臉上一條橫線的嘴巴就像說着「妳辦不到的」似地。

直到半夜，歷美仍然不斷地練習魔法。

「奶油卷巧克力粉紅奶油麪包夾心甜甜圈……那個用油炸過灑糖的叫什麼……不是小甜麪包，記得名字有點像跳高的那招……啊，我想到哪裏去了啦!」

歷美認爲半途而廢並不是自己的問題，雖然歷美學東西比其它人笨拙，但是她相信自己因此比其它人更有毅力，不管是曲棍網球、手工藝、長笛，如果能一直堅持下去，或許現在歷美也會有一般人的程度，前提是在「如果」的情況下。

就像爆炸的九十八個定時炸彈一樣。

原本沒有歷美就會很順利的事情，卻因爲歷美而變得一團混亂；原本只要自己出糗就能了事的失敗，卻變成許多人的失敗。只因爲一個人的關係，讓許多人的努力付諸流水，那實在會令人相當難過，因此歷美總是在中途放棄，她在傷害變得更深前選擇逃避。

另外還有裂開的長笛和變成深褐色的樂譜。

這樣下去的話，或許歷美也無法學好魔法。

「只要努力的話，就會像她一樣嗎?」

歷美緊緊握住黑色的木棒集中精神，木棒留有手掌上的餘溫，不知爲何，這也讓歷美回想起聰史郎大手的感觸。

「牛角麪包。」

抱着熊布偶的歷美自言自語說道。

可是，森下歷美總是給身邊的人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