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程式碼
《簡單易懂的現代魔法》 · 櫻坂洋 · 977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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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電腦上輸入命令或情報時所用的記號。
2.把異世界之力傳送到這個世界的記號體系。
傳單的正中央寫有許多古典藝術字,傳單的右上角有個魔女騎着掃把的圖案,左上角則是印有一棟古風西洋式建築的黑白照片。
在銀座大街往來的人羣當中,森下歷美正在盯着手上的傳單。
那是她在一個禮拜前整理壁櫥時發現的東西,在壁櫥內許多變成深褐色的廢紙裏,僅有一張毫無泛黃並且不知是誰收進壁櫥內的紙.那張紙非常新,彷佛一個不小心就會劃破手指似地,那張紙正是歷美現在手中的傳單。
老實說,連歷美都覺得這張傳單十分詭異。
既沒有電話號碼,又是三千年歷史或是教科書採活頁方式等等,處處都充滿詐騙的味道。
可是,或許就像上面所寫的,搞不好真的有座培育正牌魔法師的學校。畢竟在這個動盪的現代,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就算是……
魔法也一樣。
在銀座的這個地段是全日本地價最高的地段,如果有資金在這裏蓋學校的話,應該就不會是企圖詐騙註冊費的詐騙集團吧……
歷美一邊行走,一邊抬頭仰望銀座三丁目的狹窄天空。
周圍矗立着許多染上暮色的高聳大樓,窗戶玻璃反射的陽光將往來的行人背影染成一片橘色。在冬季街道上往來的人羣看來有些無精打采,提前響起的聖誕歌聲與這幅景象格格不入,穿着制服的歷美也並未融入這幅景色當中。
刺骨的寒風突然吹過裙襬。
砰。
「喔?」
「……好痛喔……」
「小妹妹,有什麼事嗎?」
「撞、撞到鼻子了啦……」
「鼻子怎麼了嗎?」
青年把運動用揹包夾在腋下,他那位在高處的臉上掛着一副看似很無聊的表情,他的五官還算相當工整,卻無法讓人感到俊美的感覺,多半是因爲他的眉頭時常深鎖的關係,如果在以動物爲主角的電影中,這個人肯定是飾演個性別扭的孤獨野狼。
「你們不用太害羞喔。」
「應該是這裏吧……」
「學校?這裏嗎?」
「不是……那個……抱歉。」
「對、對不起。」
在大樓與大樓的空隙間,一隻黑貓悠然地走過歷美的面前。
這名叫做聰史郎的青年不耐煩地回應道。
「嗯……可是,這張傳單上寫着這裏是魔法學校……」
那名女性開始目不轉睛地打量歷美的臉。
「嗯!今天只要確定地點就好!」
青年拉開嗓門說道。
歷美重新打起精神,再度將視線轉到擁有灰塵味道的傳單上,傳單上粗糙的地圖看似和周圍的地形有幾分相似,但是歷美難以確定真僞。
在路口等待交通號誌的男子正以摸不着頭緒的表情看着歷美。
「這、這跟湯匙沒有關係啦!」
「我根本沒有害羞,她是來找老姊的客人。」
*
歷美大口地深呼吸,滴滴汗珠從她的脖子上緩緩滑落。
「如果只要認真就能使用魔法的話,現在早就滿街都是魔法師囉!」
「一直說魔法魔法的……我問妳……」
「……在這裏就讀什麼?」
「我纔不是怪女人呢!」
但是無論她看過多少遍,傳單上的地址都一樣,看來眼前這棟西洋式建築應該就是她尋找的魔法學校。
「靠火力或水力,最近好像也有用核能的樣子……」
聰史郎點了點頭。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
歷美深深地鞠躬道歉,接着趕緊轉身拔腿狂奔。
「不喜歡被說成蠢的話,改成呆斃還不錯吧?」
在兩棟巨大的大樓間有一間二樓高的西洋式建築,那是一棟會讓人懷疑屋齡是否已超過百年的古老房屋。
這名女性一直走到鐵柵欄旁,以充滿睡意的語氣說道:
「請不要在別人認真說話的時候又說蠢又說呆的,好過分喔!」
「睡到太陽下山才起牀的人,還在胡說八道什麼東西啊。」
聰史郎靠着爬滿藤蔓的門柱如此說道,他的語氣似乎帶有諷刺的感覺。
「什麼確定地點就好?」
「這位小妹妹要找我嗎?」
「這裏不是魔法學校嗎?」
「就算學會又能怎樣?有空去學那種東西,還不如趕快回家唸書,真是蠢斃囉!」
「學費真的這麼貴嗎?」
歷美儘可能地在眼神中灌進更強烈的意志力,不過還是躲開青年的眼神回答:
「妳是坐什麼東西到銀座的?」
「我想……應該是電力吧。」
短髮在全力奔跑下變得有些凌亂,歷美又有好幾次差點撞到其它人,直到她確認男子沒有追上自己後才停下腳步。
「妳爲什麼要道歉?」
那名女性的容貌端正得令人背脊發涼,臉上戴着一副帶有鎖鏈的古典風眼鏡,更加強調那宛如模特兒般的面孔,在豐滿的雙峯間掛着一個不會反射光線的漆黑物體,那是個彷佛用三角尺描繪而呈現完美正方形的首飾。
他彎下高大的身軀瞪着歷美,並且伸出手指在歷美面前「嘖嘖嘖」地搖晃。
青年伸手抓了抓腦袋。
「沒錯。」
四處尋找一陣子後,歷美終於走到一棟西洋式建築的門口。
穿着學生服的青年轉過頭喃喃自語,雖然因爲聲音很小而聽不太清楚,但是他似乎正在說「這傢伙的腦袋有問題」。
歷美的拿手絕活就是撞到東西或是在毫無一物的平地上摔跤,就算現在已經十五歲,她還是會每天隨身攜帶OK繃。
歷美看見暗色玻璃中的自己也不禁皺起眉頭。
「根本不是這個問題吧……」
青年不悅地如此說道。
女性總算解開雙手合十且刻意凝視遠方的胡鬧動作,這名似乎是聰史郎的姊姊不禁睜大眼鏡下的眼睛。
只見歷美低頭鞠躬。
雙開式的大門僅有一邊被推開,一名女性的身影緩緩地出現在兩人眼前。
「咦?找我?」
「我不知道是誰介紹妳來的,但是我收的費用很高喔!以一般學生平均的零用錢收入來說,保守估計大概要三百個月的零用錢吧。」
「電車是靠什麼才能開動的?」
「妳、妳好……」
就在這個時候,她看見眼前站着一名穿着學生服的男子。
在充滿天然色調的世界當中,似乎只有那名女性所站的地方成爲黑白單色,有如天神忘記着色而只使用純墨色描繪出這名女性似地。
「我又沒那樣說!」
「當然是……坐電車啊……」
只見那名女性拖着步伐走向歷美和青年,她每踏出一步,及腰的烏黑長髮就會輕輕搖擺,沐浴在暮色下的襯衫也讓女性的腰線若隱若現。
「我叫森下歷美,你也是在這裏就讀的學生嗎?」
正當兩人開始毫無意義的爭論時,西洋式建築的大門隨着沉重的聲響緩緩敞開,聽起來就像經過百年後終於發現獵物的食人屋舔舌頭時發出的聲音。
好討厭的氣氛。
這名和制服尺寸完全不相稱的少女,其身影正映照在對面道路的展示窗當中。
「聰史郎,你們好歹注意一下別人的眼光,打情罵俏至少進屋裏再說吧。」
「嗯……可是,上面寫着在動盪的現代……現在正是魔法派上用場的時候,還說無論年齡,任何人都能學習……」
「啊……嗯,說得也是,你好。」
「學費?」
「這、這纔不會蠢呢!」
「電力是怎麼產生的?」
歷美抬起頭,看着青年說道:
「你難得帶朋友過來,沒想到竟然在談分手……姊姊好難過喔。」
「既然這樣的話,弄彎一根湯匙讓我看看吧。」
「老姊,這傢伙好像以爲這裏是學校。」
歷美使勁在胸口握拳,並且豪爽地轉身準備離開。
似乎只有那棟房子附近飄散出潮溼的空氣,鐵欄式的大門不時發出沉重刺耳的聲響,磚造圍牆上則是爬滿藤蔓,空中也不時有幾隻烏鴉飛過。
和身高一百四十六公分的歷美相比,兩人的身高相差超過一個頭以上,他應該有一百八十多公分吧。
身高一百四十六公分、鞋子的尺寸二十點五公分,因爲光想到三圍就會很悲哀,所以保密。歷美雖然不算胖,但是由於個子矮小,因此看起來也不甚苗條,明明是明年就即將升上高二的高中生,外表卻像是個穿着姊姊制服的小學生。
說不定是因爲從小就撞頭撞太兇的關係,所以個子纔會一直長不高。胸部長不大、鼻子不夠挺、頭髮會不自然捲翹、眉毛太粗、穿便服會被誤認成小學生等等,一定也都是……
「不要擅自詛咒老爸死掉,這個怪女人怎麼可能會是我的朋友。」
如果要以一句話描述的話,就是「雖然打算趕快打掉改建新大樓,卻因爲施工業者陸續受到不尋常的詛咒,只好在無可奈何下放置不管的鬼屋」。
「妳是哪位?」
她之所以會發現手上的傳單,其實也是因爲她一頭撞進堆積如山的書本里,「妳怎麼會撞到不會動的書呢?」和歷美一起打掃的母親則是以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對她如此說道。
歷美每次撞到頭的時候,都會冒出「自己的運動神經真的是遲鈍到絕望的地步」的想法。
歷美戰戰兢兢地轉頭看向聲音的源頭。
歷美很討厭沒有腳的東西,例如幽靈或是蛞蝓;因爲害怕魚的眼睛,因此歷美也怕死掉的魚;歷美也怕毛毛蟲,因爲毛毛蟲有很多隻腳。
「咦?啊……沒什麼!是我不小心撞到你的,對不起!」
「電車要靠電力才能開動,就像汽車靠着燃燒化學燃料才能行駛、核子潛艇靠鈾產生核分裂才能潛行一樣,這個世界既沒有靠唸誦佛經行駛的汽車,也沒有靠魔法陣潛行的潛水艇,妳都知道這些道理,怎麼還會滿嘴掛着魔法?」
歷美吞下一口口水,並且再次仔細確認手中的傳單。
那名青年則是掛着懷有全世界一半的苦惱般的表情,並且無奈地聳了聳肩。
只見青年忽然換上被樹枝撥弄的小蟲般的表情說道:
歷美則是微微低着頭回望對方,此時,隔開兩人的鐵柵欄纔像是忽然想起自己似地發出陣陣刺耳的聲響。
她只穿着一件棉襯衫,而且從滿是皺摺的襯衫下緣露出大腿,看來毫無禦寒的效果,她那高度幾乎到歷美胸部的修長雙腿僅穿着一雙黑色的涼鞋。
青年瞪着歷美,從頭到腳將歷美打量一番後低聲如此說道。
「我該怎麼向天國的父母交代呢……」
這名男子的身材相當高大。
「什麼?」
「這裏……不是學校嗎?」
歷美畏畏縮縮地拿出傳單。
那名女性隔着鐵柵欄收下染上暮色的傳單,她拿下附有銀鎖鏈的眼鏡,瞇起原本就很細的眼睛看着受日光照耀的傳單。
全新傳單的內側佈滿像血管般的線條。
「這個……應該是曾祖父做的程序代碼吧。」
「程序代碼?那是什麼?」
「就是利用水印發動的咒文,真令人驚訝呢!應該是明治時代印刷的東西,居然到現在都還沒爛掉。」
歷美突然想起一件事,當時和這張傳單堆在一起的廢紙,都已經爛到只要稍微一碰就會碎掉的程度。
「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程序代碼就是類似魔法的原料吧?」
「簡單來說的話,差不多就是那樣。」
「可是……明治應該是大正的前一個時代吧?平成前面是昭和,昭和前面是大正,大正前面纔是……」
「沒錯,傳單上寫的是一百年以前的事。」
「那麼久以前……就有活頁式裝訂的方法嗎?」
女性將傳單還給歷美,臉上還浮現出惡作劇般的表情。
「怎麼可能,明治時代根本沒有活頁書,只是妳看到的內容是那樣而已。實際上,那篇文章是用更古老的詞句書寫的。」
「那也是魔法嗎?」
「算是很久以前的魔法。」
「那麼……這裏已經不是學校了嗎?」
「這棟屋子在大正時代以前應該是魔法學校,房子雖然沒變,但是現在只是普通的住宅,上面寫的新世紀指的也是二十世紀囉。」
「原來……是這樣。」
「那不重要,妳趕快回家吧,妳現在知道這裏不是魔法學校了吧?」
「真的啦~~」
於是,歷美閉上眼睛。
「腳底有點麻麻的……」
「哎呀?妳要走了嗎?反正都過來了,順道進來看看嘛。」
她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木棒上,感覺各式各樣的信息流過腦中。
黑髮的女性則是忍不住放聲大笑。
「我、我的問題很奇怪嗎?」
「老姊,我說過很多遍,不、要、自、己、用、嘴、巴、配、音!」
歷美緊張地伸出手,感覺到木棒微溫且堅硬的觸感。
「好好,妳是來見識魔法的吧?這次我就不計血本讓妳見識一下,快脫吧!」
「不會吧,妳是高中生?」
是個水盆。
木棒堅硬的質感、微溫的溫度、頭髮掠過額頭的觸感、吹過裙底的冬風、沿着內衣內側滑落的汗珠、不知怎麼計算的數學小考、中午喫過的章魚熱狗……啊;開始朝莫名其妙的方向胡思亂想了!
起初速度還算緩慢,不久後便一口氣開始加速。
「咦……我嗎?可是……要打赤腳嗎?」
「我沒有欺負她!」
「我剛剛纔說過吧,這個世界不是靠魔法,而是靠科學運作的。」
歷美畏畏縮縮地把視線移到仍舊靠在門柱上的聰史郎身上,她看到聰史郎的臉上掛着非常可怕的表情,就好比是……好心把撿到的空錢包特地交給警察,卻被錢包主人誣賴成偷走裏面的東西而鬧得天翻地覆的臭臉。
森下歷美因爲看見充滿灰塵味道的傳單,上面畫有騎着掃帚的魔女以及現在是動盪的時代,因此打算尋找魔法學校而來到這裏,再加上百年以上歷史的西洋式建築彷佛散發出魔法般的氣氛……但是歷美現在卻打着赤腳,站在清楚刻着了JIS標章(JapaneseIndustrialStandard,代表經過日本通產省檢驗合格的產品。)上的體重計上。
在手中的黑色木棒仍然保持微溫且堅硬的觸感,並沒有電流流過或閃閃發光的跡象,雖然歷美有種上賊船的感覺,不過畢竟是自己打算尋找魔法學校的,回絕對方的好意似乎又有點失禮,所以歷美只好緊緊地握着黑色木棒。
「你怎麼可以把重要的客戶說成瘋子呢?哼哼!」
「聰史郎,不準插嘴!」
「不願意也不用勉強,畢竟只要扯到老姊都不會有好下場。」
「我會把整數列[2]套入公式sie>e0;n:ns1;=n:sie>e[m|m<-ns.m’rem’n/=0]的方式搭配埃拉託斯特尼篩法……」
「嗯……是的。」
「以程序代碼的觀點來看,體重計裏面流動的電流和人類肌肉中流動的弱電流其實是一樣的東西,基板上的程序代碼已經把百分之九十九的步驟都完成了,所以妳只要發揮點火裝置的作用就行啦!」
嘎!
暴露在十二月空氣下的金屬冰涼感觸刺激着指尖,體內的溫度似乎從腳底被吸走似地,體重計雖然承載着三十九公斤的重量,但是液晶顯示器上卻沒有浮現出任何數字。
「老姊還沒過來的時候,都是我在應付這個瘋子耶。」
聰史郎則是皺起眉頭。
「大姊姊是用什麼方法呢?」
「這是……魔杖嗎?」
「咦?」
「不要自己用嘴巴配生氣的聲音,而且我應該說過不要穿這樣在院子裏亂晃吧!」
歷美完全聽不懂這名女性說的話。
「嗯……可是……」
從右腳奔馳而上的電流穿過歷美的身體,轉眼間又穿過歷美的左腳,體內彷彿湧起一陣冷熱交錯的漣漪,並且在數瞬後消失,感覺就像是無數個氣球同時在胃裏破掉般的感覺。
「聰史郎別插嘴啦~~」
接着,「那個東西」突然出現了。
「沒有錯就別道歉,道歉不能解決問題。」
「這些石板的底下有巨大的魔法陣嗎?」
「咦?我是點火裝置嗎?」
歷美不禁倒吞了一口涼氣。
黑髮的女性手叉着腰做出生氣的樣子,隆起的胸部也在單薄的襯衫上擠出雙峯。
女性一邊發着牢騷,一邊將抱在懷中的物體放在地上,那是個附有測量體脂肪功能的體重計,她的手上還拿着一根黑色的木棒。
「沒有特定的咒文喔,那只是讓精神集中的媒介而已,妳只能靠自己找出適合的方法,總之,不要讓自己太過緊張就好。」
黑髮女性把手放在歷美的肩上,讓還在猶豫的歷美轉過身,聰史郎似乎也不打算繼續插嘴,只掛着神父參加葬禮般的表情安靜地站在原地。
「看到自己的親姊姊纏着年幼無知的國中生,還要她脫東脫西的,我應該要說點話吧。」
「嗯?妳感覺得到嗎?那就是程序代碼的感覺喔。」
「不要欺負女生啦!」
「對啊。」
「在魔法完成的瞬間,成型的程序代碼應該會流進體內,試着集中注意力感覺看看吧!」
歷美髮出搞不清楚狀況的問題,不禁讓聰史郎用手按着臉仰天長嘆。
「嗯,我都是用惰性計算求出質數。」
「這是普通的木棒,程序代碼就在妳的腳下,不是在棒子上喔。」
正當歷美打算深呼吸重新集中精神的時候,站在西洋式建築屋頂上的烏鴉忽然發出叫聲。
就在靠着門柱的聰史郎頭上約一公尺的地方,「那個東西」在理應空無一物的空間中隨着一陣煙霧出現,並且開始隨着重力落下。
「再拖拖拉拉的,就會錯過程序代碼的時機喔,我事後會再說明的。」
「真不會體諒姊姊特地爲你留住女孩子的姊弟愛呢……算了,我讓妳看樣好東西,你們等我一下喔!」
「需要念出什麼咒語呢?」
「……好吧。」
黑髮女性有如刻意打斷聰史郎說話似地突然現身,或許因爲只穿一件襯衫實在太冷的緣故,這次她多穿上一件黑色的風衣,不過由於只穿涼鞋的雙腿還是沒變,因此這身打扮就像深夜色情節目裏面的風塵女郎。
「那個……對不起。」
「少騙人囉。」
歷美慌張地揮着手,阻止那名女性繼續說明下去,數學的咒文遠比魔法的咒文還要麻煩,思考質數反而會讓歷美更加緊張。
「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咦?妳說我嗎?」
黑髮的女性面帶微笑地點頭表示肯定。
「嘖。」
「這叫做說教,不算欺負。」
「本來就該穿內褲吧!到這個時代居然還會有人滿腦子想着魔法,這種莫名其妙到爆的傳單也很奇怪,這根本是詐騙集團的慣用伎倆嘛!這種祖先真是讓我丟臉到想哭!」
女性開始思考。
女性看着站在體重計上戰戰兢兢地保持平衡的歷美,並且將木棒遞給歷美,那是一根長度六十公分左右的黑色木棒,木棒上似乎包有一層不會反光的材質,因此輪廓看來就像逐漸溶入夕陽的光線中似地。
「別這麼計較嘛~~太神經質會短命喔~~」
「咦?」
「沒有啦;纔沒有那種東西,程序代碼是放在體重計內部的基板上,聽說以前因爲沒有電腦,所以轉印程序代碼相當辛苦,但是現在方便的東西就很多囉!」
歷美拖泥帶水地脫下鞋襪,赤腳站上位於石板上的體重計。
「我、我纔不是國中生呢!我已經高中一年級了!」
女性一邊說,一邊伸手抓了抓大腿。
「這種程序代碼叫做聖艾摩,是種可以讓非導電體發光的魔法,順利的話,妳手上的木棒應該會發光喔!」
「有啦!一定有……大概有吧……」
黑髮的女性擅自說完後,就任憑襯衫隨風起伏地轉身走回西洋式建築當中,只留下歷美和青年兩人獨處。
「我總覺得你在欺負她喔。」
「建議妳稍微學學懷疑的態度,這個世界上不是隻有好人……」
「咦!……真的是這樣嗎?」
「我也有穿內褲喔!」
話說回來,小時候看過的美國喜劇中,魔法師好像都是動動嘴巴、捏捏鼻子就能使用魔法了……
「那個……給你們添麻煩了,真的很對不起。」
「好啦,小妹妹,雖然這麼說很突然,但是能請妳赤腳站到體重計上嗎?」
「這件襯衫很醜嗎?」
「問題出在妳只穿襯衫!」
歷美忍不住睜大眼睛,並且將視線轉向上空。
「別隨便留人啦。」
「別這樣,聰史郎。」
「程序代碼……就是魔法吧?」
歷美儘量以最小的音量打斷兩人的對話。
「可是……就算妳這麼說,我……我還是不懂該怎麼做……」
「鏘鏘~~!」
就在這個時候,體內怱然湧出一股緊張感。
「放心啦!這是古典魔法中最簡單的程序代碼喔!」
「妳爲什麼要道歉?」
「啊……我懂了!真的!沒問題了!」
「妳就是這個樣子纔會相信那種莫名其妙的傳單,只要仔細想想,就會知道魔法根本是不存在的東西。」
「對不……嗯。」
那是個歷美從未見過的大尺寸金屬水盆,而且無論在顏笆、形狀上都無可挑剔,如果有人要用這個水盆洗衣服的話,搞不好還會覺得有點可惜。
散發出紅銅色光澤的金屬水盆,以準確的等加速運動結實地落在聰史郎的腦袋上。
並且發出「鏘」的清脆撞擊聲。
這名不幸青年的頭頂被水盆打中,身體瞬間變得相當僵硬,仍舊停留在頭上的水盆則是緩緩地傾斜,沿着他的身體滑落到地上。
足足有三秒的時間,聰史郎的視線都停留在地面的水盆上。
「這是……整人遊戲嗎?」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撫摸自己的頭。
「我想……這應該是水盆吧……」
「我問的就是爲什麼有水盆。」
歷美露出無助的眼神向那名女性求救。
只見那名女性故意擺出無可奈何的姿勢說道:
「聰史郎……你真是太不幸了。」
「對不起。」
「沒關係啦,別放在心上,畢竟魔法也會有失敗的時候。妳沒有受傷吧?」
「嗯,我沒事。」
「沒有人關心我嗎?」
「你沒差啦。」
「真的很對不起!」
歷美激動地低頭道歉。
「不過,聖艾摩的程序代碼應該不會變出水盆吧……真奇怪。」
「……也對,現在是動盪的時代,魔法師應該很忙吧.」
「雖然身爲她的親人不應該這麼說,但是妳都已經是個高中生,還會被初次見面的女狐狸騙得團團轉,以後該怎麼辦?」
和昨天一樣,面對銀座小巷的西洋式建築充滿鬼屋的氣氛,屋頂有烏鴉羣聚,被大樓遮蓋而幾乎沒有陽光的庭院內則是長滿許多不知名的植物。
在走到車站前,歷美又摔了三次跤。
傳單就像昨天剛印刷完成似地漂亮。
「什麼嘛!」
*
「你一定有笑!還是冷冷的笑!」
「沒事,如果妳想找老姊的話,她今天不在家。」
不知該說是沒有特別目的,還是該說是有個不明確的目的,名義上雖然是回來拿忘記的襪子,順便把木棒物歸原主,但是黑髮大姊也說過那只是普通的木棒,歷美對只爲這點小事再添麻煩的舉動感到有點過意不去。
在冬季陽光造出細長陰影的庭院前,難以言喻的沉默籠罩着現場。
聽見歷美這麼說,聰史郎不禁把手指按在太陽穴上回應:
都是平常不可能發生的事,如果這些都是因爲魔法造成的,歷美相信不可思議的力量真的存在,不是弄彎湯匙或透視紙牌等等的小能力,而是貨真價實的魔法,無論那個宿敵高個男怎麼說,歷美仍然如此深信。
那個物體一邊進行復雜的變形動作,同時以秒速五公尺在空中飛行,接着受到空氣阻力與重力的影響,沿着平緩的曲線接觸到水泥地面。
聰史郎刻意聳肩說道。
「喂,等等。」
金屬水盆在夕陽的照耀下閃耀着紅銅色的光澤,而歷美手中的木棒則是毫無發光的跡象,空氣中不再有令人喘不過氣的感覺,體重計的程序代碼也隨着剛纔的水盆消逝無蹤。
「真是感激不盡,如果這樣就不用應付瘋子的話,我還滿想就讀可以讓嘴巴變壞的學校。」
「我活了十七年,還是第一次看到踩到香蕉皮摔跤的人,反而有點驚訝喔。」
「真是莫名其妙。」
「我只是拿蛋糕過來而已。」
「咦?真的嗎?」
「壞胚子!賤嘴巴!」
「纔沒有那種學校呢。」
「沒關係,沒事。」
魔法之門似乎在歷美出生的許久以前就已經關上了。
歷美稍微張開手臂,儘可能地讓自己嬌小的身體看起來大一點。
「好像也對……」
「所以妳才跑來這裏練壓制嗎?」
昨天在發光魔法失敗後,自己向不停吵架的兩人低頭行禮,隨後就像逃命似地飛奔回家,而且被水盆打中的聰史郎表情看起來好可怕……
「算我讓一百步,就當真的有水盆憑空出現,可是妳學那種東西又想做什麼?表演魔術嗎?」
隨着一陣很有氣勢的聲響,一個黃色的物體飛上天空,而且是從歷美的腳底飛起來的。
「因爲昨天添了不少麻煩,所以……雖然剛剛摔倒,裏面的蛋糕應該還是好的。」
「咦?」
「唔……你一點都不像那個大姊姊的弟弟。」
身穿圍裙的聰史郎似乎有些過意不去地抱着胳臂說道:
不過,名爲魔法的神祕力量似乎真的存在於世界上,希望自己能學會那種魔法,歷美不禁開始想象未知的才能突然甦醒而被當成天才魔法少女的情景,感覺一定很棒吧?沒有長處、時常在沒有東西的地方摔跤、個子小、長相普普通通、腦袋也沒有特別好,因此歷美經常覺得上天真的很不公平,不過,上天或許在普通人看不見的地方偷偷賜給歷美某種才能。
爲了維護人類最後的尊嚴,歷美站起身回應:
「原來是這樣……」
「……給你們添麻煩了,對不起!」
「也沒有魔法學校喔。」
「就算是現在表演短劇的新進藝人,也沒有人會用香蕉了吧。」
「我沒有嘲笑妳。」
憑空出現紅銅色光澤的水盆。
歷美隔着半開的鐵門將蛋糕盒遞給聰史郎,那是她來這裏前,在數寄屋橋路口的大樓內的蛋糕店所買的起司蛋糕。
落地時的聲音相當難聽。
運動神經優秀的人根本不瞭解在空無一物的地方摔跤、突然撞到電線杆時的鬱悶情緒、或是擦傷痊癒前的陣陣疼痛感、抑或是被人說笨手笨腳時難過的心情,如果真的有魔法的話,森下歷美正是需要魔法的人。
歷美顯得有些興奮。
聰史郎皺起端正的眉頭,伸手撿起掉在眼前的香蕉皮。
隔天,森下歷美再度來到銀座的街道上。
只有在這個時候,歷美覺得自己和他有同樣的想法。
歷美不禁低下頭。
歷美一邊懷着此種妄想,一邊神采奕奕地前往詭異的西洋式建築,最後終於來到鐵製的大門前。
「以前爺爺說過,嘲笑別人不幸的人會下地獄。」
「妳找老姊有事的話,我幫妳轉告她,有什麼事?」
聰史郎脫口說道。
「妳好像在最基本的地方就搞錯了,老姊根本不是魔法師.」
唰砰!
女性用食指卷着自己的黑髮,帶着不解的表情如此說道。
「我偶爾也會懷疑自己的血緣……話說回來,妳手上提的是什麼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
「世界上根本沒有魔法師這種職業吧,她是個系統工程師,工作是寫計算機的程序,昨天那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只是她偶爾玩玩的嗜好而已。」
跌坐在水泥地板上的森下歷美淚眼汪汪地看着聰史郎,歷美伸出擦傷變紅的手,指着不知爲何穿着水藍色圍裙的高個子宿敵,口齒不清地向對方宣戰:
歷美馬上轉過身快步離開。
「我纔沒有被騙呢,明明就出現一個水盆。」
啪!
「什麼嘛,妳是有事纔過來的吧?」
「嗚嗚~~」
「如果要練習流星壓制(注:嶽注2:ShootingStatpress,摔角招式的一種。)的話,在軟墊上練習比較好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