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1.李秀晶 0;71;

李秀晶不再哭泣。

只是面無表情地注視着我。

此刻李秀晶在想些什麼呢。

雖然知道了父母沒有拋棄自己的事實，但父母已經迎來死亡。

李秀晶期盼的幸福今後也永遠不可能實現了。

聽到了道歉的話語。

朝聲源轉過頭去，發現正是李秀晶。

究竟是在爲什麼道歉呢。

即便不知道答案，我還是呆呆地點了頭。

我們不再爭鬥。

戰鬥的理由和力氣全都消失了。

迫切需要休息。

在韓時宇的注視下，帶着金宥利離開了廢棄工廠。

韓時宇沒有阻攔我們。

果然很會察言觀色啊。

或許正因敏銳，才察覺到了某些我未察覺的事。

李秀晶什麼話都沒說。

從廢棄工廠出來直到進家門爲止 一句話都沒說。

連說話的力氣都全部耗盡了。

我們早已被逼到精神崩潰的邊緣。

我對着那樣的李秀晶說道。

這個事實讓我自己都感到震驚。

我就這樣睡着了。

「真以爲自己是姐姐了？」

因爲現在使用的身體正是金宥利的身體。

「嗯。」

李秀晶用嘲諷的語氣說道。

我打開衣櫃盯着真空包裝的衣服，最後還是原封不動地放着。

「想喫什麼？」

「昨天說過的話。」

自從父母消失後這已是日常般的風景。

是和平常一樣鎮定的聲音。

在這裏還沒失去意識都算很了不起了。

睜眼看見穿着新衣服的李秀晶。

雖然李秀晶還沒睡，但也沒空在意這些。

「月亮正掛中天。」

「我先走了。」

「沒什麼。」

李秀晶心不在焉地回答。

「抱歉，我有點累。」

「那就行了。」

沒有一件合身的衣服。

其實並不想穿媽媽的衣服。

「什麼？」

出租車司機的聲音傳來。

「嗯。」

我給李秀晶扔了件衣服，準備換衣服走進房間。

衣服比想象中更勒。

「那些全都是真的嗎？」

熟悉的玄關在視野裏晃動。

最終穿着緊繃的衣服睡着了。

對於睡足一整天的人來說語氣顯得疲憊。

這種天氣穿薄衣服出門太勉強了。李秀晶還穿着睡衣。

尤其是胸部和屁股特別緊。真無語。

「去哪兒。」

「那爲什麼要這樣。」

「天冷，穿厚點再出門。」

對話很快結束，沉默卻持續了很久。

「不是。」

我這才意識到已經到家了。

「起牀。」

處於半失神的狀態。

「你也知道的。」

我們用簡短的對話交流着。

「…嗯。」

打開玄關門走進家裏，空蕩蕩的客廳像往常一樣冷冰冰的。

「飯呢？」

「乘客？」

我的聲音和平常一模一樣。

因爲李秀晶比我疲憊得多。

「不知道。」

「乘客？」

「晚上？我睡了整整一天？」

「噗，真是無語。」

與其穿父母的衣服，寧可穿李秀晶的緊身些的衣服還更好些。

「還沒。」

李秀晶打破了漫長的沉默。

然後聽到了喚醒我的聲音。

硬穿上不合身的衣服後身體實在不舒服。

「起來，在這裏睡會給人添麻煩的。」

啊，現在不是李秀晶呢。

我們一言不發地靜靜待着。

而且我確信李秀晶不會來碰我。

遞過卡片後，李秀晶被拽出出租車外。

或許是經歷了精神負荷過重的事。

有想過乾脆脫掉睡覺，但那樣也另有一種不適感。

深夜。夜晚的空氣冷得刺骨。

那要穿媽媽的衣服嗎。

「這是我先提起的話題。」

「……」

「這是個從我隱藏身份開始的故事。」

李秀晶的表情凝固了。

我望着那樣的李秀晶笑了。

「就算這是個迫害殺害附身者的世界，選擇隱藏身份的也是我自己。

多虧那個選擇我才活下來。雖然整件事都是串通好的騙局，但在這個過程中受傷的是你，得利的人是我。」

我也知道。這其實是種強迫症。

但就算這樣死去的父母也不會回來。

因自己導致父母死亡的事實不會改變。

所以自己永遠是加害者。

這個事實今後也會繼續折磨自己吧。

「我是奪走你人生的附身者。」

李秀晶呆滯地喃喃道。

「那你爲什麼…！到底爲什麼…！一直…你究竟算什麼東西…。」

這不是經過思考說出的話。

實際上李秀晶也並非期待有人理解才脫口而出。

只是積壓的情緒突然決堤罷了。

李秀晶帶着輕微哭腔說道。

「你是希望我那麼討厭你嗎？」

因爲我認爲這是對爲自己犧牲之人應盡的義務。

然後若無其事地說。

那副傻乎乎的表情讓我想起了從前的自己。

「我是和你截然不同的人，會用和你不同的方式記住父母。」

李秀晶露出了無法理解我話語的表情。

如果說以前的李秀晶是自殺未遂者，現在的李秀晶看起來完全就是那個年齡段的小屁孩。

我斬釘截鐵地說。

「但同時又希望你別死掉。」

連自己都不明白流淚的原因，感到非常慌張。

李秀晶聽完這番話會作何反應呢。

但是，我拒絕了那種念頭。

「…顯然，父母的死對我來說就是那麼痛苦吧。

「首先給我記住一點。」

與此同時，她開始說只屬於我的獨白。

「活着活着就會漸漸模糊，模糊着模糊着就會慢慢麻木，麻木着麻木着就會在某個瞬間忘記，

「嘛，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雖然拐彎抹角說了半天，歸根結底不就是希望我能記住你父母嘛。」

「到底爲什麼？」

但我的預料落空了。

所以反覆糾結後，對自己產生了強烈的幻滅感。

嚴格來說不是蠢貨而是冤大頭罷了。

「噗！噗哈哈哈！你管這叫…說教…？」

「……」

「不是像你這樣自我傷害的方式，而是用我自己的方式。」

「所以我纔會折磨自己。」

「雖然很火大，可還是希望你健康。活着永遠惹我生氣就好了。」

「保持沉默是吧？那種性格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啦。」

難道李秀晶就不會遭遇遺忘的詛咒嗎？

我認爲不會。

忘記了就會覺得那段記憶根本無所謂。再怎麼痛苦憎惡的記憶，隨着時間流逝終究會在腦海裏漸漸淡去。」

雖然語氣帶着嘲諷，但李秀晶的臉上卻透着釋然。

現在似乎能理解爲什麼韓時宇當初會急不可耐地捉弄自己了。

「這樣你纔會永遠記得這一切。」

即便這個過程再痛苦也無所謂。

「我討厭你。」

「當然好笑。明明營造了那麼嚴肅的氛圍，結果說的全是小孩子氣的話。」

李秀晶在笑。簡直笑得前仰後合。

與此同時李秀晶向我走來。

那天是父母的忌日。我忘記了父母的死。

她這樣大笑了好一陣子，邊擦着眼角的淚花邊說道。

李秀晶怔怔地望着我。

某天我曾毫無理由地流過淚。

同時宣告道。

「懂嗎？我的人生由我做主。纔不要過你那種蠢貨般的人生。」

「嗯。」

肯定不會是什麼好反應吧。

就是那種隨處可見的普通女高中生啦。

我把這稱作遺忘的詛咒。

「有什麼好笑的。」

李秀晶小聲嘀咕着。

短暫的沉默流淌而過。

越是痛苦的記憶，人反而越會試圖遺忘。

「知道嗎？父母去世這種事，你以爲永遠都不會忘記吧？但人心就是這麼狡猾，其實並非如此。」

理所當然。李秀晶尚在承受痛苦的途中。

李秀晶露出女高中生般的表情說道。

我想要記住父母。

感慨萬千。原來在他人眼中的自己是長着這樣一張臉啊。

「我還以爲是什麼高見呢，搞半天就這點意圖？真沒想到我這輩子會被你的話逗成這樣。」

痛苦到寧願忘記這些會更輕鬆。潛意識裏我甚至有過這樣的渴望。」

「我不是你。」

但如果那份痛苦終結了呢？

「你肯定說過這話吧？說我是奪走你人生的附身者。」

分明李秀晶的語氣和平時毫無二致。

從那個身影中感受到的違和感，或許只是我的錯覺吧。

「但你知道嗎？奪走你人生的其實也包括我。

如果你有什麼誤會的話，那就是把我想得太善良了。」

這語氣讓人想起某個人。

淡定的口吻，透着微妙親暱的舉動，激發保護欲的眼神。

全都與我記憶中的她截然不同。倒像是某個冒牌貨會有的模樣。

她爲何要如此表現。

就在下一秒，我明白了原因。

「我和某些住在某處的人不同，沒用的東西會立刻丟掉呢。」

她親吻我的理由。

真正的李秀晶扮演假李秀晶的理由。

不知爲何身高變矮了些的理由。

「這是怎麼回事…？」

「像我這樣的人怎麼配當李秀晶。」

眼前的她開口說道。

「以後請叫我金宥利。」

＊＊＊

對話剛結束，金宥利就朝外面走去。

金宥利說遇見我很噁心，讓我們永不相見。

對我來說終結並不意味着永恆。

畢竟家人之間就是這樣的。

金宥利對着李秀晶笑着說。

金宥利應該也這麼想吧。

所以我們的緣分到此爲止。徹底結束了。

我堅信不是這樣的。

金宥利取出禮物。盒子裏有張小卡片鑰匙。

就在這時，突然看到廚房裏放着的箱子，一個被遺忘的記憶浮現出來。

是通往那個熟悉玄關的鑰匙。那是我交給金宥利的。

「生日禮物。」

我不由分說地跑過去抓住金宥利的手，遞過包裝好的禮物盒。

「再見，姐姐。」

明明是個乾脆的結局，接受這個結局的我卻難受得要命。

我像着了魔似地翻遍了客廳。然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我在胡說什麼呢。

噗嗤笑着回到了家。

金宥利去尋找屬於她自己的人生了。

雖說世間所有故事都有盡頭，但盡頭往往又是新的開始。

「這是什麼？」

＊＊＊

或許正因如此家人才格外特別。

匆忙包裝好走到外面，金宥利還在。還沒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