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夏摩威的獸覺

──丘村日色突然醒來。

他處在一股不好的預感之中，睡前也覺得好像被誰監視，不過將此歸咎於錯覺後就冷靜下來了。

這次日色也認爲應該是後者，試著閉上眼睛，不過他心想既然已經醒來，乾脆去一趟洗手間算了。

就在他上完廁所，打算再回牀上時。

「……嗯？」

日色發現有某個東西掉在地上，將它撿起。

「這個是……那個冒失鬼女僕一直戴在身上的東西……吧？」

他以爲是夏摩威掉在廁所，但仔細觀察地板，發現地板上某處沾到些許的泥土。

「……足跡？」

足跡從洗手間延續到玄關。

「……難不成！」

日色如此想道，於是他決定去找莉莉音•李•雷希斯•蕾德蘿斯跟夏摩威•阿妮爾，她們應該在另一個房間纔對。

他打開門，發現一套空蕩無人的被褥。

「嘖、喂！紅色蘿莉，快起牀！」

日色說了這麼一句，接著便前往和自己同寢的希伍巴•普爾帝斯身邊。

「喂，老頭，起牀了！」

「姆……姆姆……您、您怎麼了？」

「那個冒失鬼女僕不在。」

「……？」

他似乎還搞不清楚狀況。

（話說回來，她散發的殺氣真驚人……甚至連我都動彈不得。）

「嘖，都是你們做了多餘的事！」

「這只是推測，但她有可能被誰綁架了。」

以往沒長出來的獸耳也冒出來，看得到臀部附近長出一條細長，令人聯想到牛的尾巴。

他們痛苦地發出呻吟，口中說著「好痛」或是「救救我」。

明明是幻象──卻會死亡。

接著可能是有聽到騷動的消息，艾傑爾和其他『艾菲斯族』的人也跟著現身……不，希伍巴也一起來的話，推測應該是由他帶人過來會比較正確。

「日色，快離開那裏！」

也就是說，不是肉體上的殺害，而是精神上的。

「嘎嚕啊啊啊！」

伴隨劃破耳膜，有如野獸般的咆哮響起，夏摩威向莉莉音等人發動了襲擊，希伍巴立刻站到莉莉音面前。

（但獸人的混血兒可就另當別論了。滿月之日，只要內心強烈動搖，就很容易失控。）

幻夢魔法能讓人體驗到絲毫不覺得是幻象的實感。

「姆姆姆，這的確是夏摩威小妮子的！在下了解了。日色大人若是您方便，可否幫在下確認四周？」

（這、這是──！）

在莉莉音說完話的同時，不知從何處出現的金黃金釘子從天而降，貫穿男人們的胸膛，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將他們釘在地面。

左側腹突然感覺一陣衝擊，日色被打飛到右邊去了，這樁出乎意料的事件讓他躺在地上打滾，日色因劇烈的疼痛皺起了臉。

「這傢伙替我照顧口水鳥，心地善良，沒理由要被你們殺吧？」

那是莉莉音的溫柔，幻術恐怕會給予精神相當大的負擔，幻術或許對現在的夏摩威能起作用，但還是會對她有所傷害，莉莉音可能是如此想道，所以纔會猶豫不絕。

莉莉音不高興地瞪著艾傑爾時，她突然愣了一下，對日色說道：

（等級破百果然不是蓋的。）

（嗚……這魔力跟殺氣也太強！）

日色聽她們的對話，大致上掌握到究竟發生了什麼。

「嗚……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死了嗎？」

「嘎嚕嚕嚕嚕嚕……」

聽說體能會得到提升或性格變得暴躁，不過還不至於會失去理性。

「在下叫醒小姐之後就會過去找您。」

這羣男人似乎以爲用人海戰術就能贏了，不過────

艾傑爾急忙衝過來，看著倒地的同胞們不禁眉頭深鎖。

支配對方的精神，將在虛構中的死亡化爲現實的能力，它就是密度如此濃厚的幻術。

獸人這個種族儘管程度不一，仍會在滿月的日子產生《獸覺》現象，潛藏於自己體內的野獸本能會變得強大。

「哈啊哈啊哈啊……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日色馬上拔刀，在刀身上寫『伸』字後發動文字，對著男人手臂伸長刀身加以攻擊，完美地命中目標，夏摩威也自男人手中得到解脫，真是千鈞一髮。

夏摩威沉穩溫柔的氣質全都一掃而空，流露出兇暴，眼白的地方染成了漆黑，綠色的眼珠則染上了赤紅。

「嘰……嘎啊……！」

「……究竟發生了什麼……？」

希伍巴無從閃躲被打飛到後方，而夏摩威視爲下一個目標的人，就是維持威風凜凜站姿的莉莉音。

日色輕輕躲過，刀光一閃，砍了對方的左肩。

「竟然！」

（《獸覺》嗎……對了，今天是滿月。）

他們出現的同時，金黃色釘子也化爲粒子煙消雲散，然而那羣男人仍然一動也不動，身體明明刺著釘子，身上卻沒有任何孔洞、也沒有流一滴血。

「一羣蠢貨，你們一定對夏摩威說了什麼多餘的話，若是最近的夏摩威，應該不會因爲身體受點小傷就失控！」

還不至於砍斷，但也成功給予對方不算輕的傷害。

「喂！搞什麼，居然對主人動手！」

他直接在刀身上面迅速寫下『原』字，讓刀恢復原本的長度，並踩踏大地，爲了保護夏摩威而移動到她面前。

當時莉莉音應付的怪物全數命喪黃泉，但身體上沒有任何一道傷口。

日色知曉了部分莉莉音身上潛藏的力量不禁打起寒顫，明明殺氣並不是對著自己，卻覺得一旦待在這裏，轉眼之間就會被殺掉。

「您說什麼？」

日色將刀尖對準那羣男人，受到日色攻擊的男人臉上浮現憎恨之情，並對他說道：

手臂遭到日色刺穿，表情因疼痛而扭曲的男人氣憤地咬緊牙根，回瞪日色。日色的出現令人出乎意料，其他人也明顯地因此有所動搖。

日色穿上紅長袍，也把刀子帶在身上後外出，接著使用『探』字尋找夏摩威的下落；文字變化成箭頭，指出夏摩威的所在之處。

他曾從觀看莉莉音舉動的人口中聽說，金黃色釘子就像剛纔一樣突然出現，把怪物做成了串燒，因此他能想到的就是那些釘子也是莉莉音做出的幻象。

但莉莉音絲毫不慌張，雙手扠腰，直盯夏摩威。

由於事發突然，日色一時還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在連眨眼都不被允許的時間內，已經有好幾個男人身體動彈不得。

「你們打算殺了某人，那麼應該也有──被殺掉的覺悟吧？」

儘管日色不認爲遭到幻象攻擊一下就會死，不過他回憶起在拉歐普沙漠發生的事件。

黑手逐漸蔓延她全身，痛苦似的臉皺成一團，然而夏摩威發出更大聲的咆哮，使身體爲之振奮，憑力氣解開了束縛。

「好，在對面。」

日色來到離部落不遠的巖場附近，有幾個男人在那裏圍著夏摩威，而且她還被一位男人抱持明顯的殺意勒住脖子，他判斷情況已經刻不容緩。

「咕……嘿嘿嘿，既然看到了就沒辦法，喂，你們！也把這傢伙統統殺掉！」

「咕……到、到底……是什麼……」

（等級一高就很難提升，算了。比起這個……）

「我知道了。」

他想起以前一同旅行的夥伴薇卡•吉歐，仔細一看，夏摩耶身上的確散發著她（薇卡）失控當時的危險氣味，宛如野獸的本能覺醒一般，將周遭的一切皆視爲敵人。

她似乎沒聽懂莉莉音的話，慢慢接近她。

──────喔？意思是，你們做好統統被殺掉的覺悟了吧？

可是那份思念，似乎無法傳達給現在的夏摩威。

「差不多該恢復原狀了吧，夏摩威！你有搞清楚對手是誰嗎！」

日色摀著自己的側腹從地面上站起，觀察夏摩威。

定晴一看，站在那羣男人的背後的是莉莉音，她全身散發出令人聯想到惡魔般的怒氣。

在這個世界只要默唸「狀態」，自己的「狀態」就會像遊戲畫面一樣顯示出來，上面也有標示等級和身體數值，雖然日色的等級已經超過80，但還沒有達到像莉莉音的高度。

男人們因這股不寒而慄的壓迫感而渾身發抖。

「咕啊！啊嘎……痛……」

日色抬起頭確認自己到剛纔爲止所在的地方，站在那裏的人是月光照耀下，容貌出現變化的夏摩威。

從莉莉音身上感受到的魔力質量壓倒性地沉重，感覺簡直像是隻有這一帶的重力變成兩倍。

手臂遭到刺穿的男人衝到日色面前，企圖用無傷的左手揍他。

「嘎！」

破解幻術需要相當程度的精神力，先不管肉體，要是難以鍛鍊的心靈遭受攻擊，幾乎所有人都會變得毫無防備。

（在日本時曾在電視上還是哪裏聽過，有人使用像是催眠術的招數，讓人以爲平凡的竹筷是加熱過的鐵棒，結果還真的燙傷了，那傢伙的魔法也許是這類事件的究極版本。）

「哈，哼！像你這種一無所知的臭小鬼，不要進來插嘴！」

頭髮算是混了黑色的桃黑色，並形成纏繞在她身上的圖騰，容貌和薇卡失控時簡直如出一轍。

一道刺穿全身，蘊含殺氣的冰冷嗓音震撼著現場的氣氛。

他腳邊擴散出去的影子伸向夏摩威，影子當中伸出了好幾只黑手抓住她的手和腳，讓夏摩威束手就擒。

瞥了一眼咳嗽不止的夏摩威，儘管身上有傷但沒什麼大礙，鬆了一口氣，接著日色狠狠瞪著那羣男人不放。

（這股力量真是可怕，儘管我的魔法也很外掛，但若把讓對方信以爲真這點也考量進去，那傢伙的魔法可是有著天壤之別啊。）

「……啊？」

這句讓人清醒的話讓希伍巴跳起來，於是日色讓他看了應該是夏摩威佩戴的頸煉。

細節雖然不明，不過它能讓對方看見幻象，日色之前已經實際體驗過這種魔法好幾次。

「啊？……好麻煩，算了，沒關係。」

莉莉音一臉不耐煩，而希伍巴說著「小姐！」並趕緊奔至莉莉音身邊，站在前面保護她。

「非常不妙，夏摩威小妮子被《獸覺》控制住了。」

有人感受到無法動彈的恐怖，便反射性地想要逃走，但是……

（……對了，剛纔的是幻象！是那傢伙的《幻夢魔法》！）

「要請您安分一點了，夏摩威小妮子！」

「──嘎啊！」

日色確認四周，視野中捕捉到毫無動靜的人們身影。

莉莉音和日色一樣擁有獨特魔法，其名爲《幻夢魔法》。

「……回答我，爲什麼要攻擊這傢伙？」

「……我不想在你身上施放幻術，給我乖乖恢復原狀！」

接著她便直接靠近希伍巴，往他腹部揍一拳。

她高舉著手朝莉莉音往下一揮，莉莉音迅速做出動作，像是從現場轉移般移動。

「……喂，你們打算幹什麼？」

隨後──

「……怎麼可能放過你們！」

因攻擊被躲過而感到暴躁的夏摩威，再次衝向莉莉音，那動作相當敏捷，難以想像是平時的冒失鬼女僕夏摩威做出來的。

一個不小心她可能會比平時的日色還快，但莉莉音的速度比她更快，沒事似的持續躲過夏摩威接連不斷的猛攻。

「真是，很會給我找麻煩！」

那句話一定是對那些現在還躺在地上的人說的，艾傑爾和其他『艾菲斯族』的人只是呆呆看著莉莉音一行人的戰鬥，似乎還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日色前往希伍巴被打飛之後所在的地方，他毫髮無傷地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呼……衣服不小心弄髒了哪。」

「你還是老樣子，毫髮無傷嗎……」

這老頭的身體到底是怎樣……日色心中湧出「希望總有一天能詳細調查」的衝動，不過有件事令他在意，於是決定問問希伍巴。

「老頭，爲什麼紅色蘿莉不用魔法讓那傢伙屈服？」

「小姐對自己人一向心軟，所謂施放魔法就代表給予對方負擔，即使當中不帶惡意，既然有可能傷害到對方，就會遲遲下不了手。」

「這傢伙對自己人也太好了，再這樣下去，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停下來啊？」

「是的，最快的方法是打暈夏摩威小妮子，但在下也不想動手，至少要一直綁住她的身體，只是夏摩威小姐的力量似乎比想像中還要強大……」

「原來如此……那麼，你可以再用剛纔的魔法綁住她嗎？」

「呵呵？您的意思是？」

「再這樣下去沒完沒了吧？沒辦法，我來幫你們一把。」

「……可是，會傷害夏摩耶小妮子──」

「別擔心，完全不痛，只是讓她『恢復原狀』而已。」

「？……那是什麼意思……？」

「相信我就對了，不然我就改變主意囉。」

「……謹遵吩咐，那麼──我們上！」

說到這裏，日色想起艾傑爾招待他們到他家時，曾感覺到周遭帶有些許敵意的眼光，當時他以爲衆人是針對新月，對怪物沒什麼好感罷了，然而，那些眼光似乎是針對待在新月身旁的夏摩威。

「喔？可是那傢伙可是一直向你墾求饒命吧？」

「唉！快給我清醒過來！夏摩威！」

意思是她鬆了口氣，怒氣也收斂了一些。

「……其實這些人在獸人暴走事件中失去了家人跟朋友，恐怕他們是察覺到那孩子身上有獸人的氣味，就以爲她可能跟那個獸人有所關聯。」

那些男人不時痙攣抖動，臉色發青。

「什麼？獸人暴走事件……？」

「嗯，瞭解。」

「是嗎……不，這次的確是我們錯了，那些人將會入獄，我會下令懲罰他們。」

「確實如此，然而不論哪個種族，企圖殺害無辜人士這點仍是不可原諒，那些傢伙跟襲擊部落的獸人沒什麼差別，」

（總而言之，是個出人意料之外的夜晚，睡意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這傢伙真敏銳，日色心想。

「您說得沒錯，也導致我們對外來者大大提高了警戒，而那些人察覺那孩子身上有獸人的血統，纔會以爲她跟那個事件有關吧。」

「小姐！」

「我們能做的，就只有向您賠罪而已。」

曾經一同旅行的薇卡也是混血兒，承受了不少來自社會的異樣眼光。

「……真意外，在那種情況下你居然沒殺人。」

眼珠的顏色慢慢變回粉紅色，兇暴的野獸氣場也漸漸沉靜下來，長出來的獸耳和尾巴也消失不見後，夏摩威便失去意識垂下頭；幸虧希伍巴的魔法撐住了她的身體，因此還不至於倒在地上。

「的確，不過您放心，只要他們一天不反省，我就不打算放他們出來。」

「哼，那就交給你處理。幻術會解除，但你要嚴厲處罰他們，這是我的條件，不然……你明白的吧？」

莉莉音將目光放在夏摩威紅腫的臉頰、脖子的勒痕、還有膝蓋等處的擦傷上。

鮮明的憤怒與憎恨從莉莉音身上滿溢而出，從這點便能明白夏摩威對她而言有多麼重要。

「就你而言心太軟了。」

日色對準後腦勺發動文字，倏忽發生了放電現象，之後從文字中湧出了藍白色的粒子，並逐漸包覆夏摩威的身體。

「那麼，這個後果，你們打算怎麼負起責任？」

「是的，其實奴隸是最爲妥當的處置，但若是如此，族裏的同胞會不知道該如何與他們相處。」

「……誰知道呢。」

「請來這裏！」

「該不會這纔是讓我們住在這裏的真正目的吧？若真是如此，那你們還真是小看我們了呢？」

幸好夏摩威平安無事，如果她死了，恐怕會招致一族全體淪爲莉莉音糧食的慘劇。

「……如果您希望如此，那也是無可奈何。可以的話，請讓我負起這次事件的責任。」

「你剛纔是不是在想原來我也有良心？」

這纔是惡魔般的美少女──莉莉音。

然而她發出了咆哮，使盡渾身力氣想要掙脫束縛，就在這時──

「哼哼哼，即使如此，我還是在那些傢伙的腦中植入了濃濃的幻術種子，下次他們要是又幹了什麼蠢事，我馬上就叫種子開花讓他們變成廢人。」

──隔天。

就心情而言，日色也認爲還不如處以極刑比較好，畢竟不論如何，他們都曾試圖殺害夏摩威。要是日色沒趕上，她恐怕已經死了；儘管這只是日色的主張，但他認爲殺人的人，就必須要有被殺的覺悟。

早餐喫到一半時，莉莉音向艾傑爾詢問。現場的氣氛馬上緊張起來，在事件之後後醒來的夏摩威也不禁發抖，惶恐不安地看著艾傑爾。

「……抱歉，謝了，日色。」

艾傑爾表示這是爲了替昨天發生的事賠罪而特地準備的，大量田裏採收的蔬菜以及附近河川漁獲等物的料理擺滿整張桌子；莉莉音叫希伍巴試喫看看，判斷菜裏面有沒有毒之後才喫下肚。

「喂，你以爲我是單純的快樂殺人魔嗎？對手是怪物的話就算了，可我沒辦法輕易殺害魔人。」

莉莉音反問艾傑爾，而日色也是頭一次聽到這個詞彙。

「他沒撒謊，看眼睛就知道了，這次的事完全是他們不對。但他假如只求饒命，我就會直接殺了他。」

新月似乎也很喜歡夏摩威，沒跟日色在一塊時，幾乎都是夏摩威在陪新月玩，因此日色非常感謝夏摩威替他照顧新月。

要是日色一行人氣到發飆，名爲【艾菲斯族】的存在恐怕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結束了，冒失鬼女僕。」

「……那些人死了嗎？」

要是有對當時的眼光深入追究，便能事先做好對策，他也對以爲得到艾傑爾認同，就應該不會動手的樂觀想法感到懊悔不已。

「嘎啊啊啊啊啊！」

「這種事晚點再說，希伍巴，現在更重要的是……」

「咕……嘎……咿……啊……啊啊……！」

「這次可是比方纔的數量還要多！」

「原先是打算殺掉，不過勉強還活著，但只要我不解除魔法，他們就會一直作著惡夢。」

「……唔，他們將處以無期徒刑。」

「……看樣子，那些傢伙的確不是照你的吩咐行動的。」

（紅色蘿莉和老頭他們都是些怪人，冒失鬼女僕大概也有什麼難言之隱……原來如此，混血兒嗎？）

莉莉音的憤怒情有可原，就算是誤會，還是讓她重要的人受傷了。艾傑爾臉上也顯現身爲領導者的威嚴，醞釀出沉重無比的氣氛。

日色等人受邀前往艾傑爾家，眼前的早餐奢華至極，完全不像早餐。

希伍巴兩隻手觸碰大地，黑暗從他的雙手沿著前方擴散開來，而黑暗中伸出了數量龐大的黑手，向夏摩威進逼。

夏摩威也以迅速的動作不斷閃躲，可惜黑手數量龐大，先是腳踝被抓住，接著全身上下也漸漸遭到五花大綁。

莉莉音對艾傑爾等『艾菲斯族』的族人投以飽含殺意的視線。

日色以爲莉莉音會不由分說地大開殺戒，那些人企圖殺害她最重視的家人夏摩威，對莉莉音而言，應該她沒有手下留情的餘地，也沒有理由寬恕他們。

「…………真沒辦法。」

莉莉音聽見希伍巴的呼叫，便接近他身邊，當然夏摩威也追過來了。

這應該算是她的良心吧……？

要把同胞當作奴隸確實是件困難之舉，畢竟到昨天爲止還曾與他們一同歡笑、一起生活。

面對莉莉音迸發出來的殺氣，除了艾傑爾以外，其他人不禁寒毛直豎。那羣人當中只有艾傑爾看了看在倒在地上的同胞和夏摩威，他終於理解事情的情況，於是當場低頭道歉。

「嘴巴上這麼說，但『人』可是有感情的生物喔？」

「也就是，強迫他們過著無限期的監獄生活？」

「沒什麼，是我心情好。如果那些傢伙殺了夏摩威，我就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們統統殺了，幸運的是你救了他們一命，而且還在不傷害夏摩威的情況下阻止了失控……哼，也許是因爲如此，做的判斷纔會有些天真吧。」

「哼，這種話你覺得我會信嗎！現在夏摩威就是被你們弄到失控！不，甚至還打算殺了她！」

「……日色，能請你替夏摩威療傷嗎？」

恐怕是魔人與獸人的混血兒。打從第一次見面，日色就對她擁有魔人的特徵「尖耳朵」，卻沒有另一項特徵「褐色皮膚」一事感到困惑。

「沒差，畢竟口水鳥受了那傢伙不少照顧。」

「哼，如果族長只是單方面說要求饒，我早就把他殺掉了。」

對於這樣的她，艾傑爾只能不斷低頭道歉。

她就這麼抱著夏摩威，看著站在前方的日色。

「對了，我有事想問你。昨天那些傢伙，你打算怎麼處置？」

「再怎麼愚蠢也是家族的一分子，如果能活下來，當然希望他能活著。」

「你不殺他們？」

莉莉音走近夏摩威，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頰，魔法解除之後，夏摩威像是依偎似倒在莉莉音身上，莉莉音也穩穩地抱住她，臉上鬆了一口氣。

喔喔好恐怖，她果然沒有白白放過那些人。

「……我不會說要您原諒，但此次的事件，並不是我們一族全體的意見。」

日色等人決定先不回艾傑爾家，希伍巴便用魔法變出帳篷，直接在原地休息。

日色在她背後現身，而他右手的指尖上寫著「元」字。

「太天真了，真虧你這樣還能當上族長。」

「還有關於那個事件，天一亮就請你說來聽聽。」

夏摩威始終聽不進莉莉音的話語，不斷髮動敏捷的攻擊，莉莉音閃躲的同時，仍然想將話語傳達給夏摩威知道，大聲叫喊著。

對於日色的話，艾傑爾面露苦澀並點了點頭。

「──希伍巴！」

「那是爲了同胞，很正常。不過那傢伙也允諾會處罰那些人渣。」

「難不成你相信他？」

那大概是因爲她有著獸人的皮膚。

「前幾天發生的，獸人襲擊了這個部落。」

經歷了這麼多事，之後也沒有想要小睡片刻的念頭，可是夜晚還很長。

答應莉莉音之後，艾傑爾便命令族人將倒下的人搬到牢裏。

並不是處在騎虎難下的情況，只是若放著不管，夏摩威就太可憐了，於是他聽從莉莉音的請求，用『治』字治療夏摩威受的傷。

「原來如此，記得第一次見面時，那羣『艾菲斯族』的傢伙們也提過『那個事件』，原來是指這件事？」

「喔呵呵呵呵！沒想到連《獸覺》都能制服，真不愧是日色大人，喔呵呵呵呵！」

「哼，說好聽點是無期徒刑，還不是要聽你的安排。」

儘管日色已經先用魔法查過菜裏面沒有毒，但由於他們的所作所爲非同小可，令人無法信任，而艾傑爾也明白這點，沒有對日色等人的舉動說三道四，只是默默地享用早餐。

艾傑爾也很生氣。獸人的襲擊使一族陷入危機，彼此應該要互相合作、解決困難纔對，卻因爲少數人肆意妄爲，使一族全員陷入了更危險的處境。

「恢復原狀吧，《文字魔法》！」

「唔，當然沒問題。」

這個世界將混血兒視爲《禁忌》，其理由爲混血兒是不論魔法或是《變裝術》都無法使用的半吊子，在其他種族彼此針鋒相對的情勢下，混血兒被視爲不屬於任何一方的存在，遭到唾棄。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對那些搞出這些危機狀況的始作俑者感到憤慨。

「小妹妹，真的很抱歉，我們家的蠢蛋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艾傑爾向夏摩威低頭道歉。

「啊，不、不會……那個……夏摩威也沒事……所以……沒關係。」

「不，那隻不過是結果論。但希望你能明白，不是所有『艾菲斯族』都和那些人有著一樣的想法。」

「…………好的。」

意思是就算是混血兒，有人會疏遠，也有人並非如此，只是剛好跟不幸的偶然湊在一塊，襲擊夏摩威的人也不過是氣憤難消罷了。

一切的元兇還是那隻襲擊部落的獸人。

「那麼你說來聽聽，遭到獸人襲擊是怎麼一回事？」

如昨晚約好的，莉莉音請艾傑爾解釋清楚。

「我昨晚也提過，前幾天部落曾遭人襲擊。」

「那傢伙是獸人？」

「唔姆。我族的族人也因此比以往更加警戒周遭，變得疑神疑鬼。」

日色和他們初次見面當時，也是處於如果抵抗，當場格殺毋論的緊張氛圍當中。

「襲擊者是獸人？這還真稀奇，魔界里居然會有獸人。」

對於希伍巴的話，艾傑爾輕輕頷首。

「您說得沒錯，但就外觀而言是獸人……其中一人是如此。」

「其中一人？你的意思是還有其他獸人？」

「他們不是同時攻擊，根據目擊者的情報，其中一人只對農作物下手，沒有做出傷害族人的舉動，雖然不清楚兩者有無關聯，但跟襲擊部落的獸人應該不是同一人，我們認爲他只是普通的農田小偷。」

「原來如此，那麼，另一人的外表也是獸人？」

的確，如果會使人失去理性、進而失控的疾病一旦蔓延開來，只能以一族爲單位生活的魔人有可能會馬上滅絕，此外人數不多，而且身邊又沒有其他魔人，連求救都做不到。

這份心情不難理解，但做決定的人是他們，所以日色也不打算說自己的想法。

艾傑爾對希伍巴的問題點了點頭。

「關於這點，只能跟您說對不起，老夫已經向四周宣佈和你們沒有關係……」

「解開謎團？」

「即使如此，那傢伙還是小偷吧？」

莉莉音皺起眉頭。

（不過要肯定那傢伙跟獸人毫無關聯，似乎還太早了。）

「日色說得沒錯，你們有采取什麼對策嗎？」

「…………那、那個……」

「……幹嘛？」

「根本是自說自話！」

「沒錯。倘若真是如此，就必須及早應對。」

（但沒想到這裏也會提到《獸覺》……）

要是自己遭到控制，那就完蛋了。

（我的魔法無所不能，對魔具就沒什麼興趣，但若有可以控制人的魔具，還是多加小心爲上。）

「我們也想過要搬走，但之前曾成功擊退怪物，也讓『瘋狂獸人』受到某種程度的傷害，或許他不會再來襲擊我們。」

「什麼？獸人讓怪物服從他？」

可是莉莉音仍然無法原諒夏摩威受傷一事，她只是皺著眉頭，目不轉睛地盯著某一處。

問題不在這裏。但畢竟跟自已無關，這種小事可能也激不起莉莉音的興趣，日色也覺得無所謂。

「嗯姆，獸人界的確……以前也曾有襲擊國家的疾病，詳細不明的疾病更曾在其他獸人地區蔓延開來。」

「看起來不像，而且我實在不認爲失控的獸人會有能力控制魔具。」

「……姆，說到這次事件，你應該不是指跟夏摩威有關的事吧？」

莉莉音的疑問讓艾傑爾面露兇色。

要是把疾病帶進部落，情況就會變得棘手。

「在下很明白這點。可是我們的存在本來就不容易被人接納，因爲我們與常人不同，一開始的起跑點就存在於遙遠的後方。」

「……一族當中或許有人這麼想。」

「《獸覺》──我想應該已經有人知道，是指獸人在滿月之日覺醒一事。獸人一般過了十歲之後不會輕易失控，但偶爾也有抑制不住自己體內的野獸本能，四處搗亂的案例，那獸人跟上述的情況極爲相似。」

希伍巴說的《變裝術》是不會使用魔法的獸人爲了和人類與魔人對抗而精心打造的技術，具有跟火、雷魔法等屬性魔法媲美的攻擊力，儘管剛發明出來不久，仍是極爲強大的攻擊手段。

「別管他，大概是流浪魔人或是怪物一類的，既然沒做出加害於人的舉動，那麼不管他也無所謂。」

只聽艾傑爾的敘述，另一位和『瘋狂獸人』似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是你們自己跑去襲擊夏摩威還讓她失控！你們該不會還以爲夏摩威跟那個『瘋狂獸人』有關係吧！」

然而，這時希伍巴卻說道：「請等一下，小姐。」

「雖然把他趕跑，但有人受傷……也有人死了。」

「哼！真令人不爽！你們趕快給我滾！」

「那又怎樣？」

「可是小姐，既然會破壞農田，應該是住在附近之人所爲纔是？」

（野心？對了，第一次見到紅色蘿莉時，她好像有說過……）

「用失控這個說法形容可能不太對，這個嘛……跟《獸覺》相近的說法，還是比較貼切些。」

「誰管他！想要誤會的人，讓他們繼續誤會就好了！」

「…………」

「那廝身上可能有感染病菌也說不定。」

「這次事件導致我族對獸人的評價一落千丈──這麼形容應該也不爲過。」

「嗯姆，你的看法正確，而且每一隻都是極少襲擊人的怪物。」

「夏摩威？你有話想對這些傢伙說嗎？沒問題，盡情罵個夠吧。」

有人因爲『死』字不禁屏住了呼吸，恐怕是夏摩威發出的聲音吧。

艾傑爾對莉莉音的問題聳了聳肩說道。

「我想活得夠久的魔人應該知道獸人容易生病，不如說，他們皆出身於過往曾遭各種疾病肆虐的土地。」

「是的，他傷害了族人。那廝簡直就像《獸覺》覺醒之後開始失控，並且大肆破壞。」

艾傑爾提到的都是性格溫和，不會刻意襲擊人的怪物。

「…………那傢伙不知爲何馴服了怪物。」

獸覺的力量極爲強大，要是當時日色沒有用《文字魔法》確實死路一條，失控的力量有多強由此可見一班。

「搗亂農田還比較可愛，而且偷走的作物也沒那麼多。」

內容的部分日色完全沒聽說，所以他也不太清楚。

「總之爲了能隨時迎擊那廝，族人已經佈下警戒，可以的話，我們也想解開有關『瘋狂獸人』的謎團。」

人類在創造方面具有壓倒其他種族的實力，身體能力是獸人取勝，魔法則是魔人，接著是萬能而靈巧的人類。

「嗯……對了，另一個……搗亂農田的獸人放著不管好嗎？」

「……若是如此，『艾菲斯族』的人就會一直誤會下去。」

「聽不進我們的話，如同遭到瘋狂侵蝕般將四周破壞殆盡，稱呼那廝爲──『瘋狂獸人』再適合不過了。」

真是個讓人不寒而慄的名稱。

「是某種魔法……造成的嗎？不對，獸人的話應該是用《變裝術》，但在下不曾聽過能操縱怪獸的《變裝術》呢。」

這想法多麼天真，怪物有可能會從某地聚集而來，受的傷不久之後也會治好。

旅行時他曾心想，獸人就身體能力而言的確比其他種族來得強大，但也聽說過獸人既容易生病又體質敏感。

以前與日色一同冒險的薇卡•吉歐也是如此，當時她無法控制《獸覺》而失控，採取了傷害身爲夥伴的日色等人的行動。

艾傑爾無言以對，莉莉音不禁咬緊牙根並感到一陣煩躁，狠狠敲了桌子。

「…………嘖。」

「也可能是使用了某種魔具……」

在這段持續的沉默中……

「……可是，那些傢伙傷害了夏摩威。」

莉莉音當然會生氣，因爲錯本來就不在夏摩威。

莉莉音手抵著下巴思索，闡述了自己的想法，然而艾傑爾搖了搖頭。

日色也想起一件事，記得自己一個人在獸人界旅行時，也確認到有疾病襲擊某個村莊的消息。

這個定位一如往昔，不曾有所改變。

「也就是說，怪物的《狀態數值》跟以往相比也有所提升？」

「還有啊，我們還是不想離開住習慣的地方。」

有的魔具可以單獨起火或是提升身體的能力，最近似乎還開發出能跟位於遠方的人取得聯絡，或是可轉移到某地的魔具，不過日色還沒看過這類魔具，所以也可能只是無稽之談。

「怪物……失控？不，既然被人馴服，應該不會失控纔對啊？」

莉莉音是被抓到把柄似的，不禁皺起臉來。

「是嗎？意思是就目前而言，那傢伙問題不大。」

「災情並不嚴重，小偷也沒有在農作物上動手腳傷害我們，更沒有刻意傷害族人、破壞房屋跟農田，不會特別覺得傷腦筋。」

「是，而且怪物的樣子也不尋常，強到令人毛骨悚然，簡直就像……失控一樣。」

日色並不打算和她爭辯，而且他也認爲要以莉莉音的心情爲優先。

魔具是指寄宿著魔法力量的道具，具有各種泛用功能的魔具遍佈整個世界。

「這樣好嗎？」

「一想到那傢伙──『瘋狂獸人』還會來部落，實在令人憂心，所以一族當中有一部份的人才會以爲你們是不是和那個獸人有關係。」

「不過即使如此，放著不管還是有問題，小偷出現在田裏時我們曾想包圍他，不過那傢伙動作敏捷，根本抓不到人。雖然設了像是地洞的陷阱，可不知是不是他直覺敏銳，每次設陷阱都是以失敗收場。但我們認爲他不危險，但要是抓到了，姑且會好好訓斥一頓。」

此時莉莉音開口說出日色想問的問題。

聽到《獸覺》這個字，夏摩威難過地縮起肩膀；儘管錯不在她，她還是對失控一事感到耿耿於懷，很像是性格畏縮的夏摩威會有的想法。

「原來如此。如果是疾病，也有可能會傳染給族人，你就是擔心這一點？」

先是夏摩威，同樣的字眼又出現了，不禁讓日色在意起來。

「哼，隨便你們。」

莉莉音用鼻子哼了一聲之後，艾傑爾面露難色，更加愁眉不展。

（雖然也有可能是獸人得到魔具，改變外貌……）

「……？不是《獸覺》？」

莉莉音對希伍巴吐露的話語摻雜著憤怒，但他仍嚴肅地開口：

的確如果這麼做，只要沒和私怨扯上關係，就會安全無虞。

（意思是襲擊此地的獸人也可能因某種疾病而失控，有必要一探究竟並加以應對吧？）

「只是跟《獸覺》類似，也可能是由於病菌所導致。」

那就奇怪了。怪物的特性也五花八門，既有像新月一樣親近人、會與人共處的怪物，也有會襲擊人、或是不親近人，但性格溫和又安靜的怪物。

「但即使如此，小姐還是說願意成爲我們的希望。要是在此放著這個問題不管，可能會導致小姐的道路有所偏差。」

「可是，那不就跟小姐的野心背道而馳了？」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打破沉默的人身上，令人驚訝地，那人正是莉莉音無法原諒『艾菲斯族』的原因──夏摩威。

「哼，『艾菲斯族』旗下應該集結了不少神射手，怎麼會讓一個小賊給溜了？」

「既然討厭遭到襲擊，趕快搬走不就得了？」

但如同艾傑爾的說法，使用魔具時需要精神上的餘裕，然而處於失去理性，化爲野獸狀態的人有能力控制魔具這點，日色也無法認同。

「不、不是……我、我不是想罵他們……」

「嗯？講話怎麼忸忸怩怩，你到底想說什麼？」

在莉莉音催促之下，夏摩威稍微吞了吞口水，接著開口說道。

「……夏摩威的確很害怕。」

她大概是想起當晚遭到襲擊的事，雙手微微顫抖著。

「可、可是……那個，如果放著『瘋狂獸人』不管，『艾菲斯族』的人也會有危險吧？」

「大概吧，但這跟我們又沒有關係。」

「說得、也是，小姐說得對……可是……」

夏摩威低著頭繼續說道。

「可是總覺得……他們很可憐……」

「唉……真服了你，你可是被這些人襲擊了喔？爲什麼要這麼替他們著想？」

說得沒錯，就連日色也認爲莉莉音這次的意見纔是對的。

「任、任誰受傷了都會痛……而且很……害怕，這次夏摩威會遭到襲擊，是因爲他們心裏產生了那種恐懼。」

「不對！襲擊你的那些人只是被憎恨與焦躁所囚禁！他們不過是襲擊碰巧來到這裏的你，並藉此發泄鬱悶罷了！」

「……說不定是這樣，但這裏也有人像艾傑爾先生一樣明事理，也有小孩子什麼都不知道……」

「嗚……是沒錯……」

「這件事或許不該由夏摩威拜託您，但是……」

夏摩威向莉莉音微微低下頭。

「夏摩威……你……」

「放著『瘋狂獸人』不管，一定會發生許多令人悲傷的事件，所以小姐……還請您助他們一臂之力。」

「總之，如果我們幫忙，會給什麼報酬？」

「收藏品？」

「老夫喜歡收集古老的東西，之前拿到了五十年前左右製作的釀造葡萄酒。」

事情似乎變得非常麻煩，日色跟艾傑爾一樣不禁皺起眉頭。

莉莉音露出佩服的笑容，催促艾傑爾將視線轉到日色身上，艾傑爾目不轉睛地觀察日色。

莉莉音用鼻子哼了一聲，吸口氣說道。

「會替你們準備旅行的必備品，並提供我們手上的情報，此外，老夫的收藏品送給你們也沒關係。」

「……就實際情況來說，這個少年不好判斷。」

「無妨，我們還求之不得，非常感謝你們！也謝謝這位小姐！」

「……喔？你眼力真好。不過這傢伙的話怎麼樣？」

看吧，果然來了，他不禁哀聲嘆氣。

「你剛纔說了古書對吧？」

夏摩威的舉動不只莉莉音，也讓日色和身爲當事人的艾傑爾感到大爲喫驚。

雖然他想跟莉莉音講別用手指指人，日色還是先閉上嘴巴。

「而、而且……我希望小姐能替我實現『夢想』！」

「日色，你也要幫忙。」

「居然是葡萄酒！……而且還是熟成五十年的酒，我滿有興趣的。」

「哼，日色你也沒意見吧？」

莉莉音雙手抱胸想了一會兒，便面對艾傑爾。

「……是的。老實說，那個……我好害怕，也很想趕快離開這裏……但是，夏摩威身邊有小姐和希伍巴老爺子，而且……日色大人也在。」

「爲何這裏有獸人，爲什麼失去理性仍能馴服怪物，還有他真正的目的……」

「哼，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族長，你們苦惱的『瘋狂獸人』問題或許能夠得到解決，拿點什麼報酬出來吧。」

（野心……意思若坐視不管，野心就無法實現？那傢伙的野心到底是什麼……）

正是因爲這份善良，新月也纔會如此黏著夏摩威吧。

「爲什麼我得做對自己沒好處的事？」

「………………唉。這次的受害人是夏摩威，說實話，就這麼離開還比較正常，是理所當然的行爲。但就像希伍巴跟夏摩威說的一樣，若要以我的野心爲優先……」

「哼，別誤會了，不是爲了你們。別忘了，這是夏摩威的請求，而且爲了我的野心，不能坐視這個情況不管，才決定要解開誤會而已。」

「此外還有很多東西，像是從遺蹟挖出來的古老石盤、萬年鯨的骨骼、以及幾份古書也──」

想不到剛纔還忿忿不平的莉莉音居然改變心意，會感到驚訝也是無可厚非。

「真是自以爲是的解釋……強者嗎。你看得出來？」

就算你這麼抬舉我，日色心想。

「是啊，但要遵守約定，書籍就由我收下了。」

莉莉絲完全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不過艾傑爾並沒有感到特別不愉快，畢竟立場上而言是他居於弱勢。

「別用手指指人，紅色蘿莉。」

莉莉音大概有看到日色的表情，點了點頭。

不知怎地令人在意。那個傲慢又任性妄爲的莉莉音，居然會答應侍女夏摩威的請求，顛覆她一度做出的決定，實在令人歎爲觀止。

「『瘋狂獸人』──我會解開他的謎團，並證明他跟夏摩威之間毫無關聯。」

「……這樣就行了嗎？」

「……那是當然，我們會做好能辦到的事。方纔與獸人一戰，能戰鬥的人少了十個左右，下次要是再來襲擊，不知道是否還有能力再把獸人趕走，像諸位這樣的強者來到部落，或許是上天的旨意也說不定。」

被人指指點點實在令人不悅。

「那是書……是書籍沒錯吧？」

日色依舊一如往常，忠實於自己的慾望。

「對。我們只不過是在旅行，對你們也沒什麼恩情，怨恨的話倒是有。這次的事件，對我而言有行動的好處，不過這傢伙沒有。」

日色笑顏逐開，同時莉莉音也是，她認爲談條件的事已經告一段落。

「所以，我希望小姐能在小姐的道路上向前邁進。」

莉莉音說完這句，便沒下文，她苦惱地垂下眼來，而夏摩威對她露出了一絲微笑。

「……嗄？」

「是、是有提到？」

「夏摩威……最重視小姐了。」

「但若有這傢伙的力量，能解開謎團的可能性就會大幅提高，對你們也相當有利纔是；當然，你們應該不會叫人做白工吧？」

「活得久，就能感覺到強者擁有的力量。您的力量也不只是強大，更能明白您擁有與外表不符的實力。」

只有希伍巴感到些許自豪似的不禁莞爾，看著夏摩威。

（魔人珍藏的古書……？那一定非看不可！）

（這傢伙真是善良到了極點。）

「喔、喔喔，突然間是怎麼了？」

「呵呵呵，看來你這個一族之長也不是白當的。放心吧，你的話是對的，因爲我對這傢伙也不太瞭解。」

「……你們真的願意幫助我們？」

（照事情的發展看來，我大概也要被迫幫忙了。）

「你說古書！」

由於莉莉音答應了要求，讓艾傑爾不禁眉開眼笑，突如其來的感謝讓夏摩威急忙答道：「不、不會！」

「嗯？報酬？」

如此一來就會很麻煩，正當日色這麼想道──

「喂，再多說一點那個『瘋狂獸人』的事。」

「看樣子有理由讓你樂意幫忙了，那麼作爲幫忙的報酬，我們會收下從你的收藏品當中指定的物品。」

「嗯、是的，老夫喜歡古書，年代算古老的書都有保管起來。」

「喔？這想法滿有趣的。」

「夏摩威……」

「我並沒有感覺到他擁有像您所潛藏的強大力量，若用一句話形容……就是深不可測。不論是力量的質或量皆無法精確掌握，這還是老夫頭一次碰到這種情況。」

日色對她蘊含決心的話語不禁微微睜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