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父與子,意志的傳承
《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 · 十本翠 · 2.2萬 字
從前去偵察『沙漠魔物』狀況的『阿斯拉族』族人傳來的情報指出,卡繆的父親裏昆德所設下的結界已失效,魔物正往綠洲而來。簡直就是最糟糕的情況。
「……該不會是受到剛剛一戰的刺激……!」
希伍巴的話讓卡繆的表情緊繃了起來。
「是……我害的?」
「怎麼會!不是族長的問題!」
「仁悟說得對。本來這個地方就曾經被『沙漠魔物』召集而來的怪物發現過一次。雖然我們把所有來襲的怪物全都打倒了,但不管怎麼說還是生活在同一片沙漠之中。再被找到大概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爺……」
總覺得情況很不樂觀。他們先回到綠洲,把村落裏的人都聚集起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被絕望折磨的表情。
在這種情況下,卡繆看了看日色的表情。接着又立刻把目光移向地上,最後下了什麼決心似的點了點頭。
「大家……可以聽我……說幾句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我……決定了。」
「……決定?怎麼回事?」
希凡問道。
「我也要……保護。」
「保護什麼?」
「全部。我也很……貪心。」
看來是被日色剛剛一番話有所觸發的樣子。
「卡繆……你該不會……!」
「嗯……我……我們————要打倒……『沙漠魔物』。」
「『沙漠魔物』的特徵就只有這些?」
「……知道了。」
「呵呵呵,你就老實一點,說光靠你一個人無法保護大家,如何?」
「嗯。日色……想要的……都能給。所以……求求你。」
(哈哈,也有這麼蠢的貪心啊。)
「那邊……是《大巖沙漠》的方向。」
自己確實對他說了類似建議的話。但是沒想到他居然會做出這種坦率過頭的解釋……這份純粹過頭的模樣不禁讓人發笑。
「嗯。跟我……一樣。」
面對卡繆覺得自己的步調都被打亂了。
「族長,我仁悟早已做好覺悟了。」
「我想……保護大家。只要是……爲了這個目的……我會利用……所有一切。日色……說了……貪心就是……這個意思。」
恐怕在場所有的人也很清楚,再這樣下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所以或許大家其實也在等待一個契機。
「既然如此就更要留心。即使發動多人進攻,反而比較有可能在給予有效的傷害之前,就遭到反擊了。而且啊,遭到反擊時受傷的不只有那些人。其他人看見這個狀況,內心也會受到衝擊。即使是你,如果看見有着父親外表的傢伙,毫不在乎地傷害自己的夥伴,你有自信能夠冷靜以對嗎?」
「哎呀,你真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呢。」
「那種東西你想當就自己去當個夠。我想要的只有一餐飯而已。」
「…………我知道了。大家覺得……這個提案……可以嗎?」
(這麼說來剛剛等級提升了不少啊。而且我也想試試那個技能,或許這正好是個好機會。)
今日的此時此刻,可以感覺到所有人心中都有了必須做個了斷的覺悟。
但是,即使如此,逃跑時夥伴們可能會受傷,事實上大家也因爲害怕著『沙漠魔物』的陰影,內心有所創傷。
但是卡繆爲了保護夥伴,什麼都願意去利用。立場、尊嚴、連日色都想利用————一切都是爲了守護所有人————
「我要麻煩你留在這裏。」
爲了全族的未來,必須討伐『沙漠魔物』——
具有數種怪物的特性,再加上能夠使用具地利之便的土系魔法,沒有什麼比這更麻煩的了。特別是已有實戰經驗的日色更是不想理解都不行。
「而且還有一點。目前負傷臥牀的人之中,也有一些具有相當實力的強者吧?」
正因如此,他纔會做出應該篩選好人選之後再行出發的判斷。沒有做好覺悟的人蔘戰也只會礙手礙腳而已。
「《大巖沙漠》,正如其名是個有巨巖星羅棋佈的區域。死者長眠的《墓臺巖》就存在於其中一塊巨石當中。希望沒有被『沙漠魔物』給破壞掉……」
「不過……不要說什麼……性命……任憑差遣。」
卡繆至今都無法好好面對,一旦交戰夥伴就可能會受傷的風險,以及有着父親外貌的怪物。但是他已下了決斷。
日色用眼神瞥了一下新月和夏摩威。
「…………既然如此,同行的人選得篩選一下才行。」
一般而言,由於他也有身爲族長的立場,光是低頭求人這件事,他的自尊心應該就不會允許這麼做了吧。而且還加上願意吞下對方的所有要求。根本是件不可能的事。
「前任族長……裏昆德大人是我的憧憬,也是我引以爲榜樣的人。但是他現在卻正在受苦。他變成那種怪物,內心也已遭到污染。而現任族長您也是一樣。自從那件事發生之後,族長您應該也一直很痛苦。我仁悟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把命交給族長了。我這條命任您差遣。讓我們一起解放裏昆德大人吧!」
「求求你……日色。我什麼都……願意做。」
「敵人會用跟你一樣的魔法對吧?在沙漠之中,那種魔法不管是用在個人戰還是團體戰都相當有用。因爲眼前有這麼多沙。既然是你的父親,想必在操縱沙的能力上更是出神入化,不是嗎?」
卡繆下定決心要做的事。保護一切。害怕着不知何時會來襲的敵人。當他們來襲時又爲了逃離而戰鬥,接下來又移居到別的安全地帶觀察情勢。這個做法確實也算是在保護全族人的範圍之內。
卡繆低頭,緊緊握拳。即是對方不是父親,但是有着同樣外表的存在,卻接二連三地傷害自己的同伴。他要是看見這種情形,也很可能會失去理性。
其實贏了方纔與卡繆的那一戰之後,日色體驗到了等級大幅提升的滋味。由於卡繆的等級高出他許多,所以他才能在打倒卡繆時得到龐大的經驗值。
日色回望着卡繆的眼眸。坦白說在他得出「出戰」的答案時,日色就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但是,日色閉上雙眼。
「我願意跟着族長到天涯海角。」
「我覺得……生命是用來……守護的。所以……仁悟……你千萬不能死。」
「嗯……有何居心?」
「這個……我不知道。」
「是啊,我就答應你吧。我的要求是要喫到一餐讓我滿意的美味佳餚。」
「我說你真的懂『什麼都願意』的意思嗎?它的意思是,比如我叫你來當我的部下或奴隸,你就得實現我的願望喔?」
日色回問開口說出地點的卡繆。但回答他的卻是仁悟。
「嗯?……什麼……意思?」
「嗯……大家……請助我……一臂之力。」
「啊?」
而日色與卡繆的一戰成就了這個契機,讓族長卡繆下定了決心。所以夥伴們也得做出回答。
此時,彷彿算好時機,伴隨着兇惡的敵意,響起了似乎有東西爆發的爆炸聲。
「……仁悟……謝謝你。」
卡繆閉上眼,表情稍稍地放鬆了那麼一點。但是當他睜開眼的時候,以銳不可當的視線看向仁悟。
「喔喔~你有何居心?」
「…………」
卡繆對聚集在一起的夥伴們問道。所有人聽完日色的話之後,由於講得實在太過精闢,大家都無法掩飾自己的不知所措。所有人面面相覷,捫心自問自己是否有辦法下手殺了裏昆德。
《墓臺巖》似乎位於該區中較爲遠的位置,據說『阿斯拉族』一直努力不刺激怪物發狂,就是擔有個什麼萬一,《墓臺巖》會遭到破壞。
「喂,紅色蘿莉,我要跟你借調老爺爺。」
「閉嘴。而且不止這樣。雖然人多勢衆,但這也要看是什麼樣的對手。」
希凡說得沒錯,這裏還有很多傷者。不能放任憤怒發狂的怪物不管。
「啊?喔~你不來拜託我嗎?」
「嗯……是啊。」
仁悟面對卡繆跪了下來,其他人也紛紛表示同意。
「是啊,然後我就會出手幫你。」
日色看向莉莉音。
這個人讓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那傢伙吸收了很多種怪物。而且這片沙漠中也有具備棘手能力的怪物。」
「這是最麻煩的。而且其他人真的有辦法殺掉長著跟前任族長相同外貌的傢伙嗎?」
「……我可是……已經做好……當你部下或奴隸的……覺悟了喔?」
「總之,我們得在怪物來到這裏之前解決它。」
確實『阿斯拉族』全族同心協力進行討伐的話,或許有可能打倒怪物。但即使如此,還是有很大的可能性會有人受傷或死亡。這就是最大的問題。正因如此卡繆纔會像這樣對日色提出懇求。
「只要……日色在……夥伴們受傷的……風險就會……降低。」
「但是他們無法取勝。也就是說怪物很強。正因如此纔不能有任何猶豫。白圍巾,你說過不想傷害夥伴吧?那麼就更應該帶着少數精銳去就好。」
「不對啦,你還說『是啊』……我說你啊……」
這就是卡繆爲了守護未來棟樑的孩子們所得出的答案。
「可是……我已經決定……要變貪心了。」
「嗯。爸爸他……比我還……厲害。」
「仁悟……」
「咦……就這樣?」
日色認爲在面對對手前應該儘可能收集情報,開口詢問之後,仁悟表情嚴竣地爲他做了說明:
然後卡繆走到日色面前低頭行了一禮。
『阿斯拉族』族人們額上都爆出青筋。但是莉莉音卻不懷好意地勾起脣角,點頭回應。
在這時候,有個人物迅速地來到卡繆身前,單膝跪下。
走到綠洲外面一看,映入眼簾的景象是稍遠的幾座沙山彷彿接連發生爆炸似的,消失無蹤。
「……知道了。等一切結束之後……我會好好……準備。」
「呃……嗯。」
丟著不管的話,他們可能會因此喪命。日色無法容許有人因爲自己所做的事而死。
莉莉音開口詢問道。她似乎很佩服日色能說出這樣的話。
太好了,日色在心裏擺出一個小小的勝利姿勢。雖然要他戰鬥他很樂意,但是如果有報酬當然更好。這麼一來,幹勁更是三級跳了。應該說某部分也是因爲升級的關係,日色心情大好。不對,這纔是最大的原因。
仁悟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希凡舉手製止了他。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啞口無言。對日色來說,比起什麼部下,美食和書籍纔是他最想要的。
「正如仁悟所說……比起其他怪物……父親的力量……非常難應付。」
「要你留守這裏。」
「那是什麼樣的地方?」
「因爲拖油瓶會是個大麻煩。」
「……是嗎?」
這個時候,本來他應該會說「我沒有義務幫忙」,來回避麻煩的事。但是『沙漠魔物』會發狂,似乎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因爲他們兩人的交戰。
「……喔~什麼都願意嗎?」
卡繆皺起眉頭反問道。
日色的話引起一陣騷動。也有人面色鐵青。所有人都曾受過卡繆的父親——裏昆德的照顧。裏面甚至也有些人曾受過他的救命之恩。這些人們真的有辦法狠下心奪走恩人的命嗎?日色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
「力量是指?該不會是魔法吧?」
「族、族長……」
「向前走。這是你身爲族長所下的決定嗎?」
「日色……請你……幫幫我。」
真的要保護大家的話,就必須擊潰傷害夥伴的元兇。既然無法離開沙漠,就應該選擇杜絕災禍,讓大家都能和平度日。
日色多少有料到他會這麼說。
「原來如此。那個什麼『沙漠魔物』能使喚怪物,而且正朝這裏而來。簡單來說,你認爲這裏遭到襲擊的可能性很高嘍?」
這段發言讓『阿斯拉族』所有人都心下一驚,望向日色的臉。
「是啊。反正你不是很閒嗎?幫個忙吧。」
「嗯哼……那好吧。我要是心情好就幫你對付他們吧。」
這麼一來,雖然還是有點不安,但至少買了個保險。最後剩下篩選討伐『沙漠魔物』的成員這件事了。
試着檢討最有效率的戰鬥方式之後,最後日色統整出這樣的結論。
「讓我來整理一下狀況。我們從有戰鬥能力的人當中,選出最低限度的防禦人數留在這裏,剩下的人就一同前往《大巖沙漠》附近的區域,在那裏和『沙漠魔物』進行對峙。負責和那傢伙戰鬥的人分別是我、老爺爺、白圍巾和高額頭四人。」
「高、高額頭……?」
仁悟有點生氣,他無法接受這個稱呼。但日色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的目標具備召集其他怪物的能力,在他動用此能力召集怪物前來時,請在附近待機的『阿斯拉族』前去應付,不要讓怪物過來我們這邊。還有如果這裏遭到襲擊,就由紅色蘿莉和其他留守的『阿斯拉族』人負責防禦。這樣都明白了嗎?」
大家都點頭如搗蒜表示明白。
「那、那那那那個那個,夏、夏摩威要做什麼呢……?」
「夏摩威就在我身後休息就好。」
「是、是的,小姐!我會努力休息的!」
她高舉拳頭的可愛模樣,男子們全都投以溫暖的眼光。雖然主要還是盯着……那波濤起伏的雙峯。
「好了,等準備好就出發吧。」
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岩石星羅棋佈。要說到小的岩石也有一個人那麼大,而大岩石則是約有十公尺左右的高度。認真要數的話大概數一輩子也數不完,不過這裏就是大家口中的『沙漠魔物』出沒的地方。
(《大巖沙漠》嗎……真是名副其實啊。)
日色將遠方無數岩石盡收眼底,思考着應如何戰鬥。
(首先得先看過對手纔行……在那之前。)
「這傢伙到底……?」
(他這是…………該、該不會!)
「我想那應該是『沙漠魔物』的核心。」
而且MP回覆藥的數量也很有限,所以得三思而後行。算了,就算是這樣,外掛還是外掛,沒有何改變。
「這是屬於『阿斯拉族』的問題。那麼就應該由身爲『阿斯拉族』族長的那傢伙來解決不是嗎?」
「……走吧。」
「但是,對於把全族及家人擺在第一位的他來說,我覺得這個對手應該會讓他相當痛苦吧?」
「……爸爸。」
本來還以爲沙漠魔物已陷入狂怒狀態,但是從剛剛開始一直是一片寂靜,情況相當詭異——此時希伍巴對他說道:
「那就是……爸爸的……沙漠盔甲。」
「不,我充其量只是個後援而已。」
深深嘆了一口長長的氣,在逃避現實了一會兒之後,終於進入主題。他硬是告訴自己接下來就是可以大爲高興的時間了。
「原來如此。雖然弱點顯而易見,事情卻不是這麼簡單。恐怕那個球體的防禦應該高出一般許多。」
「……天曉得。不過這就是所謂的分歧點。」
「是啊…………也或許都是地獄,不過他似乎已經做好選擇了。」
雖然外表幾乎看不出有什麼改變,但是他們已經確認怪物全身確實包覆著沙子。這正是剛剛和卡繆交戰時,卡繆用在右手的魔法。
即使自己的魔法有其限制及風險,但是包含這些,他的魔法具有極高的泛用性。日色不禁笑了出來。雖然搞錯用法就會招來嚴苛的《反噬》,但是詳加斟酌後再使用,應該能帶來極大的貢獻。
照舊還是有《反噬》。要試這個技能的風險很高。不只是單純地《狀態》值減少而已。在一定時間內將無法使用魔法。對日色來說魔法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要說他能活到現在都是因爲魔法的存在也不爲過。
不過呢,稱號雖然也增加了,但是《小女孩殺手》這個稱號還是先置之不理好了。
希伍巴如此說著,視線落在卡繆身上。
尾巴纏上了仁悟的右腳。
你總是受到小女孩的照顧,是個會吸引小女孩的存在。只有在面對小女孩時,你的魅力纔會暴增。而且還是直線上升。沒錯,再這樣下去你一定會成爲蘿莉——
日色也仔細地觀察着『沙漠魔物』。他用雙手把狂蠍的身體扯成碎片,咯吱咯吱地喫下肚的樣子,就好像在看恐怖片。
這句話讓日色恍然大悟,眯起眼重新盯着『沙漠魔物』看。
「你不是也看過了嗎?族長的沙漠盔甲。」
希伍巴突如其來的呼喊,讓衆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地面。某個黑色物體從高空落了下來,撞上岩石之後,咚地一聲落入沙地。
日色終於明白,剛剛仁悟說的「問題出在那上面」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雖然核心的球狀物看起來毫無防備,事實上它的周遭覆蓋著強硬的沙鎧。
《小女孩殺手》
(唔!那傢伙!原來就是一開始就注意到我們,才故意把狂蠍的屍體扔過來的是吧!居然做出這等看扁人的事。)
可自由伸縮的尾巴,身體上還覆蓋著看起來十分堅硬的紅黑色鱗片。『阿斯拉族』特徵的角似乎還健在,讓人感覺不到生命力的蓬鬆白髮,相反地,帶着強烈生存意志的鮮紅眼眸成了強烈的對比。
「那麼您是打算把最後一擊……留給他嗎?」
「沙漠盔甲……用到極致的話……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
這次開放三字魔法可供使用,但是MP消耗居然高達一般難以想像的600。如果和《空中文字》搭配使用,總共就得消耗600+100的MP。也就是說就算MP滿格,也只能使用四次左右而已。
「應該?」
如他之前想的能力終於開花結果了。果然和卡繆的一戰成果豐碩,日色暗自竊笑着。
仁悟面有難色地指著『沙漠魔物』。
但是也有需要注意的點,那就是關於MP消耗的部分。新增的《擅長魔法之人》稱號──似乎對MP有補正效果,往後隨着等級提升,補正值似乎也會有所調整。不過就算是這樣,還是無法一次使用太多套《文字魔法》。
過去無法一邊用『飛翔』飛在空中,一邊使用『爆』或『速』等字,但現在都可以辦到了。只不過似乎也有些字是無法使用的。
《三字解放》 消耗MP 600
雖然他們躲在岩石陰影處偷偷觀察敵情,但是日色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他的尾巴埋在沙裏面。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潛入沙中。
「仁悟!」
「原因就是出在……那上面。」
「是啊,只要他現在收手,就不用去殺害父親。」
來到《大巖沙漠》區附近的日色一行人,先讓一同前來的『阿斯拉族』族人在此待命之後,再慢慢往前進。然後躲在一塊大岩石後方觀察情勢。
「大家小心!在上面!」
「簡單來說,只要毀了那玩意兒就可以了對吧?」
日色抱着頭。這是什麼?是老天爺的惡作劇嗎?果然如他所料,看了他就後悔了。他在心中發誓如果他真的變成那樣,總有一天他會用『咒』字好好地懲罰老天爺一頓。
「……是啊。」
他點了點《文字魔法》中新增加的《三字解放》。
「族長,我願以自己的微薄力量助您一臂之力。」
「把沙子壓縮之後再覆蓋在身上。這就是裏昆德大人的沙漠盔甲。身上纏着從外觀看來難以想像的沙子。」
「原來如此。所以防禦力纔會那麼高啊。」
沙漠魔物嘴角滴着口水,一邊擺動尾巴一邊踩着長有利爪的腳前進。
「對了,『沙漠魔物』是由日色先生來對付嗎?」
「但是這傢伙用魔法的時候,外表很明顯地看得出來沙子覆蓋在上面呢。」
外表看來全身覆滿甲殼,雙手呈剪刀狀,尾巴上帶着銳利的針刺。
突然有某種東西從日色等人的腳邊竄了出來,正試圖纏上卡繆的腳。正好那玩意兒是出現在卡繆背後,他一時反應不及。
仁悟的答案讓日色覺得果然如此。
託希伍巴的福,衆人掌握了怪物的真面目,但它已是遍體鱗傷,身體似乎被咬破了,傷口流出了大量的血液。似乎已經死了。
就在他快被尾巴纏上的時候,有個人推開他的身體幫了他一把——是仁悟。託他的福,卡繆避過了尾巴的攻擊,尾巴卻選中仁悟作爲餌食的代替品。
從岩石後方確認了一下沙漠的情形,卻不見『沙漠魔物』的蹤跡。
可連續書寫三個文字。與二字解放相同,其效果範圍、威力、泛用性都有所提升。時效隨文字而有所不同,不過隨着此能力解放,二字魔法的限制亦有所放寬。至今只要使用二字魔法,以《設置文字》能力設置好的文字就會全數失效,此限制將不再有效。但是另一方面,在使用三字魔法時將套用此限制。此外,二字魔法可與《複數發動》、《設置文字》同時使用。只不過發動《設置文字》只能設置的文字庫存總數爲五套文字。還有有些字並不適用《複數發動》,請多加註意。基本上二字魔法的限制亦適於於三字魔法,但是若發動效果之前中斷魔法則會產生《反噬》,將會在一定時間之內無法使用魔法,所有狀態值降值整體數值的30%。
「是啊,而一旦選擇戰鬥,就再也不能回頭了。父親拼上性命設下的結界已經失效。就算他們想逃,對方也必定會追上來。一旦踏出了一步,就只有打倒對方這條路了。但是,一旦前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日色料到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事——但還是晚了一步。
在與卡繆一戰之中取勝後等級有所提升,拜升級之福,他終於盼到了等待已久的《文字魔法》的新能力。此刻他正思考關於新能力的事。
從爆發的沙山中冒出了跟死在這裏的狂蠍一樣的怪物,是隻左右揮動着長在臀部的尾巴的生物——
對方腳邊的沙子不停動着,從腳到頭往上蔓延最後覆蓋了全身。過了一會兒,當全身都被沙子覆蓋之後,沙子顏色逐漸改變。日色看見他的身體又回覆成原本的紫色,開口問仁悟:
「就看去了天國或地獄……沒錯吧?」
「這是——狂蠍!」
(而且二字魔法的部分限制也放寬了。)
或許他心中也閃過了不好的感覺。
「沒錯。」
(真奇怪……剛剛鬧成那副德性,現在卻如此平靜……)
但是與此同時,他也覺得確認了自己一定會後悔。即使如此,最後手指幾乎是下意識地點擊了《小女孩殺手》這個稱號。
「還真是容易挑起人心中不安的寂靜啊。」
「過去曾有夥伴攻擊過那個球體。卻沒有造成任何傷痕。」
卡繆回答道,他的臉上掛着厭惡的表情。
「但是這麼一來,他們只能躲著怪物,天天過著擔心受怕的日子。而且萬一沙漠怪物又發狂起來,甚至有可能落到滅族……的下場。」
日色腦中浮出它爲什麼會從空中掉下來的疑問。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的沙山突然爆發了。日色等人屏住氣息,提高戒備。
一旦下手寫三個文字就絕對不能被打斷。
「喂,那個噗通噗通地動着的紅色球體是什麼東西?」
當時他的右手化爲像泥人般的巨拳,所以一目瞭然。但是『沙漠魔物』的外表和沙子覆蓋其上之前沒有什麼不同。
卡繆輕輕點頭回應仁悟的話,然後帶着英勇的表情目不轉睛地看着前方。
「看來你已經做好覺悟了。」
「也就是說他跟白圍巾一樣,把沙子裹在身上嗎?」
(這還真的是獨特外掛呢。)
(原來剛剛的風平浪靜,是因爲他找到獵物正在進食的關係啊……嗯?那個球是什麼?)
「嗯……做好覺悟了。我……要打倒它。」
(那麼……這次就利用『沙漠魔物』這個對手來進行多方嘗試吧……)
卡繆眼中已沒有任何猶豫。日色緩緩走近他身邊說道:
「————是『沙漠魔物』!」
卡繆一屁股摔在地上,大聲喊叫。但是仁悟卻被尾巴漸漸拉進沙中。看來日色等人的所在位置,早就被『沙漠魔物』察覺了。
然而就在大家下定決心,正要沿着大岩石再往前邁進的下一秒……
在日色進行確認時,他看見正好在『沙漠魔物』的心窩附近,長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球。看起來它不斷重複著膨脹和收縮的動作。就好像心臟的脈動。
希伍巴看着日色,皺眉問道:「分歧點?」
他覺得要說這個限制很理所當然,倒也真是如此。比如說先用『透明』接近敵人,再用『眠』之類的字的話,未免也無敵過頭了。所以纔會有這樣的限制吧。
(這就是無所不能背後還留了一手的意思嗎。)
「應該是吧……」
「那是什麼?」
仁悟的話讓卡繆的表情僵住了。
(覆蓋著沙子嗎……那就得先想辦法處理那些沙子………………嗯?)
他說明纔看到一半,就把它關掉了。
(但是二字魔法也適用《設置文字》這件事真是值得慶幸。)
…………但是那個詞彙讓他十分在意、煩躁不已。本能自然地催促着他確認一下內容。
這麼一來就能訂立廣泛的戰術,可以做出一些實用的行動。而且不只《設置文字》,就連《複數文字》──簡單來說,至今只能用在一字魔法上的連續書寫技能,也可以用在二字魔法上了。
然後搞不好對方就在那裏期待着日色等人會怎麼出手。這擺明了就是挑釁。
「嘖!白圍巾、老爺爺,我們走!」
三人爲了追尋仁悟的行蹤,離開了岩石陰影處,與『沙漠魔物』互相對峙。仁悟被從沙裏拖了出來,滿身是沙躺在地上。
「大家打起全副精神!先把高額頭搶回來!」
「嗯!要它把仁悟還來!」
『沙漠魔物』正背對着他們。滿身是沙的仁悟背部被魔物踩着,動彈不得。
「咕嚕嚕嚕嚕……」
它發出野獸喉音般的聲音,只把頭轉向日色等人的方向。那張臉上確實掛它一張怪物般的──令人恐懼的表情,但還是殘留着些許裏昆德的面貌。
「爸、爸爸……」
卡繆咕咚嚥下一口口水,不禁喊了出聲。
「白圍巾,你可別搞錯了。這傢伙是怪物。」
「……嗯。」
「不理他的話,高額頭可是會被殺掉喔?」
「唔!……不讓你得逞!」
卡繆拔出背上雙刀,刀鋒朝向『沙漠魔物』。於是對方也對他投以明顯的敵意。此刻仁悟似乎認爲本來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現在都集中在卡繆身上,在有機可乘的情況下,他拔出背上的彎刀,對着目標就要發動攻擊——然而……
「嘎啊啊!」
『沙漠魔物』似乎洞察到仁悟的敵意,以右手爲槌往他的背上敲了下去。響起一陣骨頭吱嘎作響的聲音,仁悟露出痛苦的表情。
「仁悟!怪物,我饒不了你!」
卡繆以令人目瞪口呆的速度縮短距離,想先砍斷限制仁悟行動的尾巴。但是卡繆眼前卻突然出現了一道沙牆。
「這、這是……沙漠護壁!」
「——!」
日色確認他點頭之後,將魔力集中在指尖,寫下『索敵』二字,發動文字效果。
「哎呀?這真是失禮了。」
「喂,那是什麼?」
希伍巴往空中一躍,對着『沙漠魔物』射出好幾把刀子。但是敵人前方再次冒出了沙牆。刀子迅速地刺了過去。
「日色……?」
趁此機會,日色靠近卡繆悄聲在他耳邊說道:
「——蓄力球——」
希伍巴也表情嚴竣地對日色詢問道。
「想一擊必殺解決那傢伙很困難?——由我來顛覆所謂的常識!」
「喔呵呵呵呵!那麼我們就努力後援吧!」
「就是現在!衝過去!」
怪異存在的化身,變態希伍巴。
「聽好了,我會像剛剛那樣軟化那傢伙身上的沙子。沙子的強度應該是遠遠超過尾巴的部分,不過沒關係。我那一招應該可以讓攻擊有效纔對。全力貫穿核心。」
希伍巴也已注意到這個狀況,皺眉「姆?」了一聲。緊接着——
「常識?一般?那種事有什麼好在乎的。」
事情不如己願的狀況似乎讓它的怒氣直線上升。被斬斷的尾巴來回晃動撥弄沙子,似乎正在表達它內心的煩躁。被斬斷的部位很可憐地正在淌血,但是『沙漠魔物』似乎不怎麼在意的樣子。
卡繆就這樣往沙牆衝了過去。他將黑刀刺進沙牆,但是感覺好像刺向毫無手感的豆腐一樣,沙牆輕易地瓦解了。
藍白色的魔力障壁包圍在日色四周。卡繆看着日色,意會到日色正在做什麼之後,跟着他身後衝了出去。
「我要出招嘍!執事亂舞!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
「……很好!」
(果然。『防』字的效果充其量只是針對攻擊本身才有效。但是這道沙牆並無攻擊之意。還好有先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希伍巴自言自語般地說完的瞬間──從被吸收的部分冒出了一片薄如蟬翼的長方形物體。日色直覺地明白到那就是剛剛的黑色球體改變形態之後的樣子。
兩人之間確實存在着信任關係。卡繆似乎很羨慕這一點。
「日色……很相信你……這種感覺……總覺得很棒。」
「你別管……閉上嘴看就是了。」
「聽好了,我再說一次。等一下一定會製造一個機會給你。所以要……速戰速決。」
但是日色並沒有特別着急。
日色用了『轉移』二字。這是在開戰前施放的《設置文字》。
此物體無聲地切斷了『沙漠魔物』的尾巴,切割斷面看起來彷彿是被銳利刀具一刀兩斷的樣子。對方的尾巴再次被從身體上切了下來。
此時,希伍巴腳邊的影子開始扭動,然後逐漸成形。希伍巴拿在手上的是喫飯時所用的刀子。
「老爺爺,你可不可以想辦法再把他逼出沙壁一次?」
「族、族長……對不起。」
「……簡單來說就是沒受傷不是嗎?……你的身體到底是什麼樣的構造?」
「別停下!就這樣衝過去!」
卡繆忍不住開口問道。希伍巴擺出平常那副樣子,露出微笑。
「沒事吧?」
『沙漠魔物』本來也對沙牆有絕對的自信,但是沙牆被破令它驚訝得身體僵直。卡繆把所有力量集中在雙手上,終於————滋咻!
「相信我!」
卡繆喉嚨發出咕嚕聲,點了點頭。
日色迅速地寫下文字,等待發射的時機。在目標從沙中出現的那一刻,日色用力握緊了拳頭。
「呃……沒事……吧?」
卡繆放下仁悟,眼神銳利地瞪着『沙漠魔物』。
令人驚訝的是本來應該已經被斬斷的尾巴,從前端又長出了新的尾巴。
「可是……老爺爺他……!」
「果然沒事。」
『防』字終究只會對帶有攻擊意識的對象有所反應。這也在日色的預料之中,所以他並不意外。只是姑且一試而已。由於已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指尖上已經準備好了文字。他迅速地以指尖對着沙牆發射文字。
坦白說,如果只是要殺掉他,光靠日色一個人也勉強能成事。但是這次的情況,日色已決定要貫徹幫手的角色。
「咦?可……可是!」
就連日色看見這一幕時都忍不住內心的動搖。沒記錯的話,敵人尾巴上的毒針是狂蠍的毒針,上面帶着神經毒素,只要一被刺到瞬間就會無法動彈,並慢慢削弱獵物的力量後才喫掉。而那支針現在正刺在希伍巴的腹部上。
「喔呵?讓我來吧!」
語畢,希伍巴再次往『沙漠魔物』所在的方向而去。
「這東西太熱血了,就讓它離開您的身體吧。」
「喔~老爺爺,你很清楚嘛!」
「姆姆?」
卡繆一副難以理解日色話中之意樣子,盯着日色不放。爲什麼夥伴受傷了卻不採取行動呢?他肯定對日色的行爲產生了疑問。
希伍巴的刀子攻擊,依計畫讓『沙漠魔物』築起沙牆,然後潛入了地面。
希伍巴慢慢將刺在身上的毒針拔出來丟在地上。
劇痛讓希伍巴露出了痛苦的神情。『沙漠魔物』看着這一幕,一副一切都在計畫中的滿意神情。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尾巴卻被人給狠狠抓住了。
但是這次日色的感覺捕捉到了目標的動靜。彷彿用熱感應方式確認似的,對方的動靜都在眼前,輕易地就可以得知它正在沙中高速移動。
「喂喂,他連再生能力都有嗎?看來普通的辦法是行不通了。」
「……嗯!」
「……嗯。」
(這麼一來,不管它躲在哪裏都能追蹤到。)
卡繆不由得停下了腳步,但是日色卻迅速越過他身邊。
直到剛剛還痛苦不已的希伍巴,嘴角放鬆了下來。
「喔呵呵呵呵!讓您擔心了!如您所見,我生龍活虎!」
希伍巴的攻擊還在持續著。正當他心想沙牆怎麼突然瓦解了,仔細一看已尋不到『沙漠魔物』的身影。
「唔唔……唔……唔……」
「唔!好硬……可是!」
「我們還是貫徹後援這條路嗎?」
「嗯……對方的身體……非常……堅硬。一般的刀……砍不……下去。」
「日色先生,該怎麼做纔好?」
卡繆看着這一幕,難掩困惑。他可能覺得很不可思議,爲什麼自己的沙子會被破壞,而『沙漠魔物』的沙子卻沒有被破壞。
「這個嘛,我是有幾個想法……」
「喔呵呵呵呵!因爲我是執事!而且還是一流的!喔呵呵呵呵!」
「喔呵……您有什麼對策嗎?」
「等我信號你再上。」
「唔……喔呵呵,你以爲你成功了嗎?」
日色用的是『軟』字。這個字以前也曾經用過。想要軟化硬物時這個字是最好用的。
「……喂,肚子上還刺著根針喔?」
「日色……?」
卡繆二話不說就想上前相助,但日色卻伸手擋在他前方制止了他。
突然『沙漠魔物』出現在躍上空中的希伍巴正下方。剛剛他似乎潛入沙中移動靠近,尾巴上的毒針朝希伍巴刺了過來。
「不過還真是個相當強勁的對手啊。考量到他的耐力和生命力,一擊必殺——以猛烈的攻擊力決勝負似乎是最好的選擇,但是以常識而言有些難度。」
『沙漠魔物』稍微被打飛了出去,臉上掛著可怕的表情瞪着卡繆。
剛纔還是長方形的物體又改變了形狀,恢復成球狀物。希伍巴對它吹了吹氣之後,球體以宛如被從大炮中發射出來的炮彈的氣勢,朝『沙漠魔物』飛了過去。
「姆!」
日色的話讓卡繆回過神來,視線看向『沙漠魔物』。兩人都目瞪口呆。
「怎麼會這樣!」
「這麼危險的東西,就由我來幫你取下吧。」
然後看準對方大動作地離開沙地的時機,日色的身影再次消失。接下來就出現在——『沙漠魔物』的面前。
「別說話。」
成功擊中了對方的腹部,他的身體彎成ㄑ字形。這股衝擊讓它面部扭曲,無計可施的往地面落下。希伍巴的肚子上還插著毒針,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落在日色身邊。
「……知道了。」
抓着仁悟的尾巴和覆蓋其上的沙子一起被交叉劈了開來。卡繆還順勢將敵人踢飛出去。火速抱起倒在地上的仁悟,拉開一段距離。
仁悟的表情因疼痛而扭曲着,對於自己成了拖油瓶一事道着歉。
「不能說是沒事。我唯——件好衣服就這樣破了個洞。」
看起來身體真的沒什麼大礙。日色已經有過這種不可思議的經驗,並不怎麼驚訝,但卡繆卻不是。不過這麼一來,卡繆應該也明白了日色阻止他前去搭救的理由。
希伍巴右手做出舉著紅酒杯的動作,手掌上出現了一個直徑約二十公分大小的黑色球狀物,他讓球狀物接觸左手抓住的尾巴,接着像被尾巴吸進去似的消失了。
「嗯……嗯。」
『防』字雖然可以防禦攻擊,但是好像無法由自己主動用防護壁去衝撞破壞別的東西。
「哈啊啊啊啊啊啊!」
日色帶着障壁往沙牆衝了過去。就像之前突破卡繆製造出來的沙浪一樣,沙牆也被彈開——不,沙牆沒有被彈開。
卡繆突破沙壁之後,以手中雙刀往眼前敵人的尾巴劈砍而下。但是卻無法一擊斬落他的尾巴,刀砍到一半就停住了。
日色突然出現在眼前,連『沙漠魔物』都大喫一驚,雙眼瞪得老大。日色的指尖指着魔物,把事先寫好的文字朝它發射出去。
對方速度如此之快,想要用文字擊中對方也需要花費一番工夫。但是他趁『沙漠魔物』不備發射了文字,更何況對方現在陷入了一種奔馳中的車子無法突然停下的狀態。
「簡單來說就是避不開啦!」
剛剛轉移前寫下的準備文字擊中怪物,觸發了效果。那個字和剛剛一樣是個『軟』字。這麼一來覆蓋在他身上的沙子的防禦力爲——0。
「接下來是這個!」
日色右手背發出光芒。這也他設置好的其中一個文字。
『剛力』
他切切實實感覺到力量正充分集中在他的右手上。
日色的拳命中了朝他而來的『沙漠魔物』的顏面。令人不悅的嘰嘎聲音響起,『沙漠魔物』吐出幾口血,被往正下方彈飛而去,直直落下。
『沙漠魔物』撞上地面,捲起一片沙塵。託沙子緩衝的福,落地的傷害得到緩解,但即使如此他應該在日色的攻擊之下受了不小的傷害。
看起來敵人已經站不穩,卻還是站了起來,着實令人驚訝。
「我再多送你一個禮物吧!」
日色在空中寫下文字,重新往對方腳邊發射『固』字,發動效果。這麼一來它就跟之前的卡繆一樣,無法驅使沙子了。應該也無法潛入沙地了纔是。
「趁現在!快下手!」
剩下就交給卡繆了。一擊必殺地解決它——
卡繆在聽見日色的聲音之後,眼裏帶着決心,使勁握住手上的雙刀。
※
「……爸爸……!」
卡繆使出自己全速的力量,從原地往『沙漠魔物』的方向衝了過去。視線範圍中映着『沙漠魔物』心窩處,正在噗通跳着的核心球體。
日色已削弱了沙子的防禦力。由於『固』字的效果也無法築起沙牆。最重要的是它已受傷所以反應很慢。就這樣發動攻擊的話,肯定能打倒它。
「……我殺得掉……殺得掉!」
「小、小姐啊啊啊!」
「老爺爺,可以麻煩你先頂一下嗎?」
卡繆又被日色揍倒在地。
剎那之間,不知道從哪出現數不清的金黃色釘子刺進了怪物身體裏。怪物發出死前的慘叫聲之後就這樣沉默了。
「哼,『阿斯拉族』的包圍網應該不會那麼快被攻破……不,看起來並非如此。」
「真是的,我不是叫你等一下了嗎!」
「你不是做好覺悟了嗎?既然都做好覺悟了,那現在這是怎麼了?丟人也要有個限度。」
「族長啊啊啊啊!」
「————讓我來教教你什麼叫知所進退!」
「你到底想做什麼?」
「說想要保護一切是騙人的嗎?」
「不是……騙人的……」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唔……唔唔……」
「果然這就是之前提過的召集怪物的能力!」
「知道了!」
夏摩威和新月被怪獸來襲一事嚇得半死。
「笨、笨蛋!」
相當高頻的聲音——有如耳鳴般的不適感襲來,日色不禁板起了臉。
架成十字的雙刀的動作——————停了下來。
※
「原、原來,這是——!」
「因爲……我聞到了……爸爸的味道……」
同一時間,從綠洲外面也傳來了負責防禦的『阿斯拉族』族衆的聲音。看來四周似乎出現了怪物。
希伍巴表情轉爲嚴肅,站在三隻怪物前方。日色看見這一幕,一個旋身改變方向邁出步伐。他前往的地方是————卡繆的所在地。
在日色察覺對方這個行爲中的意義的同時,與這個聲音同樣頻率的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沙漠魔物』左右的沙地不停隆起,從中出現了新的怪物。
「————爸爸————…………?」
「————哎呀哎呀,真沒辦法。」
卡繆聽着他這些毫不留情的話,一句都無法反駁。
『沙漠魔物』厭惡地環顧著日色等人,張開它的血盆大口。
「那毒針應該是帶有神經毒素沒錯吧?這種毒性會讓人無法動彈。但是那傢伙被毒針刺中的地方很靠近心臟。毒素遲早會讓心跳停止,那傢伙會死。」
但是夏摩威無視莉莉音的制止,往逃跑途中摔倒在地的孩子跑了過去。但是怪物的利爪逐漸逼近,眼看就要抓向孩子和夏摩音。
「……我辦……不到。」
看見卡繆淚水的『沙漠魔物』似乎受到衝擊,日色感覺到剎那之間殺氣似乎減弱了。但是這也不過就是一下子的事,憤怒和殺氣立刻開始逐漸膨脹,甚至超越了剛剛的程度。
「這狀況是怎麼回事?」
「唔……」
不知不覺間,再次生長出來的毒針朝着卡繆而來。
仁悟會受傷很明顯是因爲卡繆,看着痛苦的仁悟,卡繆在「什麼都辦不到的自己還有扭曲了鬥志的自己」的夾縫中,陷入了恐慌狀態。
希伍巴說得沒錯,雖然還有段距離,不過遠遠可以發現四處都是看似怪物的影子。
「似乎是如此。看來遠方也有一大羣的樣子。」
啪嘰嘰嘰!
兩隻的情報都從『阿斯拉族』那裏聽過了。S級的怪物。其實本來是想在『沙漠魔物』喚來增援前了結一切,但事情既然演變至此,就得想想別的辦法了。
大家看見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時間暫停似的僵在當場。
因爲就在『沙漠魔物』的核心前面——
(嘖,已經恢復了嗎!)
『沙漠魔物』只是一直站在當場。並不是『沙漠魔物』做了什麼阻止他的攻擊。攻擊會停下來,是出自於發動攻擊的卡繆的意志。
「高額頭會這麼痛苦都是你害的。『沙漠魔物』搬救兵讓情況變得這麼棘手,也是你害的。最重要的是,我會這麼煩都是你害的。」
「唔……我……我……」
日色雙手抱胸,用帶着幾分侮蔑的冰冷視線低頭看着卡繆。
「那、那孩子有危險!」
※
「呼咦……!」
卡繆緩緩起身,啞口無言盯着日色。爲什麼日色要打他呢……
「嘖,結果我還是不得不動手嗎?」
「是啊沒錯。一切都是你的錯。順便告訴你,如果現在正和其他怪物戰鬥的『阿斯拉族』族衆們,被怪物攻擊而死,那也是你的錯。」
莉莉音以紅色雙眸瞪着怪物。
「咕咿咕咿咕咿咕咿咿咿咿!」
「我……我……」
兩人雙雙倒地。卡繆在仁悟的保護之下成了肉墊。
雙刀不停顫抖。不對,不止是刀,連持刀的卡繆自己都不停顫抖著。他維持着前傾的姿勢,微微抬起頭,視線看向自己應該下手解決的對象。悲痛的情緒讓卡繆的表情扭曲著。
卡繆看着被毒針刺中,正在痛苦呻吟的仁悟。仁悟臉上毫無血色,背上的傷看起來十分疼痛,還淌著紅色鮮血。
「唔啊啊啊啊啊!」
就在這瞬間──腦中浮現「殺得掉誰?」這句話。卡繆腦海中閃過父親微笑的表情。令人懷念的氣味衝入鼻腔————
「仁悟……我……我……!」
此時日色出現了。卡繆以爲日色會幫忙想想辦法,放心下來。
其中一隻當然就是『沙漠魔物』。然後其他兩隻的話——一隻是被稱爲灰泥人的巨型怪物,還有隻是名爲泥怪,身體呈爛泥狀的怪物。
「那、那個那個,小姐,我們該怎麼辦!」
卡繆哭着抬頭看向日色。
日色造成的傷害似乎已好了大半,魔物的動作又開始靈活起來。
「……咦……?」
「老爺爺!幫忙爭取點時間!」
「…………你剛剛是這麼說的吧。說『沙漠魔物』身上有你父親的氣味。」
希伍巴也明白現況有多糟,火速拿出跟剛剛一樣的刀子開始向魔物投擲。『沙漠魔物』也從原地往後一躍,——避開刀子。
「那麼就來點消遣吧。就讓我玩玩吧,你們這羣區區S級的怪物們。」
「日、日色……」
※
(算了,萬一有什麼事,紅色蘿莉也說過她會動手之類的話。外圈的怪物可以不用管。問題是眼前的這————三隻怪物。)
莉莉音眼裏補捉到有怪物正在破壞『阿斯拉族』居住的蒙古包。仔細一看,爲數衆多的怪物正在包圍綠洲。
『沙漠魔物』似乎也對這突發事件感到困惑,現在依然一動也不動。
日色滿是怒氣地不停說着。
「…………」
「——姆?剛剛那奇怪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我去打醒那個笨蛋。」
「你還真是丟人啊。」
「我……辦不到啊………………爸爸……」
「好了好了,你不要貼上來,煩死了!蠢貨!」
「喔呵呵呵呵!這樣啊這樣啊。如果您是這麼打算的,就讓在下多盡點力吧!」
「仁、仁悟!」
「……您有什麼打算?」
「夏摩威,等一下!」
大家都認爲事情就到此完結。在日色的策劃之下,做好了充分的事前準備。雖然仁悟受了傷,但是沒有任何人死。最重要的是這麼一來,大家就能從『沙漠魔物』的恐懼中解脫。
在綠洲中待命的莉莉音耳裏,聽見了空中傳來的聲音。
夏摩威哭喊着緊緊抱着莉莉音。但是怪物因爲利爪遭砍而感到憤怒,再次襲擊而來。
接着有些人開始對遠方的怪物發動攻擊——是『阿斯拉族』族衆。這個狀況也在預料之中。所以從四面八方前來增援的怪物應該不會到這裏來纔對。
一滴淚水從卡繆眼裏滑落。胸口好燙。緊緊揪在一起的心都快碎了。
千鈞一髮之際,仁悟抱着卡繆側身一跳。但是並沒有完全避開。可怕的毒針剜去了仁悟背上的一塊肉。
然後莉莉音背上長出了黑色的翅膀,緩緩飄上空中,將眼下蠢蠢欲動的怪物盡收眼底,露出不懷好意的狡猾笑容。
但是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臉頰的疼痛讓他表情扭曲,嘴裏還跑進了被日光曬熱的沙子。他明白自己現在倒在地上。而且還是日色出手打的。
————啪嘰一聲,怪物的利爪被全數斬斷了。
「怎、怎麼會!沒有其他辦法了嗎!都是我害了仁悟——啊唔!」
只有日色對着那副景象——不對,是製造出那景象的罪魁禍首,明顯不耐地大喊着。
「你在做什麼!快給它最後一擊!」
在遠處觀看的『阿斯拉族』族衆也確信勝利即將到來————一切都只到剛剛爲止。
日色從空中落了下來,對着卡繆大喊。
「那麼那隻怪物中或許還殘留着你父親微弱的意識。」
卡繆驚訝地倒抽了一口氣,看向『沙漠魔物』。在他視線前方,看見了面目猙獰地與希伍巴交戰中的『沙漠魔物』。那實在不是父親會有的表情。但是他在『沙漠魔物』身上感受到了父親裏昆德的氣息這件事也是個事實。
而且日色剛剛也看到了這一幕。在卡繆流淚的瞬間,雖然就僅僅那麼一會兒,『沙漠魔物』的敵意有所緩和。
那或許是卡繆的父親裏昆德的意識稍微浮現的關係也說不定。原因便是因爲他看見了自己的兒子卡繆的悲傷表情。
「你仔細瞧瞧,如果那怪物是你父親,你在這種姿態的父親面前,就只會哭哭啼啼嗎?」
「…………爸爸。」
「你不要誤解了溫柔的意義。爲全族着想、愛護家人的你,就算父親已變成那副德性,你也無法痛下殺手,對吧?」
卡繆無言地低下頭。日色說的都對。
「如果那怪物就是你父親,你更應該親手處理善後。」
「……親手?」
「你不想傷害父親的心意纔不是什麼溫柔呢。只不過是在撒嬌而已。看見父親現在的樣子,你能做的事是什麼。能爲了父親做什麼。真的就只有哭而已嗎?」
「我……我……」
「真正的溫柔需要轉變爲堅強纔有意義。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日色……」
兩人四目相對,日色緩緩敘說着他的想法。
「幫幫你父親吧。不靠其他人,而是靠你自己的雙手。」
「…………」
「能讓他從痛苦中解放出來的,只有身爲兒子的你而已。而你現在居然蹲在這種地方,這樣好嗎?」
……怎麼可能會好。怎麼能在這裏認輸呢。卡繆覺得他此刻終於明白自己爲什麼來到這裏。
「還是說,由我這個區區的外來旅人動手了結你父親也行?我是無所謂喔。」
沙塊像子彈般毫不留情地貫穿怪物全身,捲起一片沙塵。
「……不對。」
他就這麼移動刀刃,劃傷自己的手臂。紅色鮮血從那個大口子流了出來。啪嗒、啪嗒、啪嗒……,血液理所當然地順着重力落進他腳邊的沙中。他把刀收回刀鞘。腳邊的——被血染溼的部分慢慢擴大。
希伍巴依他所言稍微往後退了些,站到可以看見他背影的位置。
雖然不是整片沙漠都受到影響,但是這股威力跟一字魔法相比還真是強到驚人。雖然日色臉上維持着撲克臉,但是內心卻是感動不已,這是屬於日色一人的祕密。
日色看見這一幕,佩服地出聲說道:
「仁悟……拜託你了。」
語畢,他從背後只拔出一把刀,把刀刃抵向自己的手臂。滋……
「現在的我……只能操縱到……這種程度……但是!」
「……沒用的。」
「咕嘰!嘎嘰!咕嘎!嘎嘎!」
裏昆德的怒氣高漲到極點,當場往卡繆衝了過去。他踢飛沙子之後,利用那股動力躍上天空。
「喝啊啊啊啊啊啊!」
這次卡繆將紅沙變換爲兩把巨槌。伴隨着激烈的速度,朝着怪物所在的地方移動之後,其中一把巨槌由下而上擊飛了裏昆德。
裏昆德的前衝本來應該具有相當程度的破壞力,但是紅牆依然屹立不搖。
最後裏昆德被空中巨槌一擊落地。表情痛苦地皺成一團,身體也顫抖著,卻還是拚命想站起來。
裏昆德正試圖用雙手挖掘沙子潛入沙地,但當它看着地面時卻愣在當場。因爲本來應該是蘊藏熱氣的沙漠之地,現在卻莫名地變成了冒着寒氣的冰區。
雙刀刺穿了球狀核心。卡繆咬緊牙關,表情依然僵硬。
閉着眼睛的仁悟喫力地撐開千斤重的眼瞼,露出淺淺的笑容。
「原型•壁。」
「我的血會————————感染。」
裏昆德似乎對卡繆散發的殺氣感到恐懼,潛入沙中試圖逃跑。
(……沒想到威力居然大到這種程度。還真讓我嚇了一跳。)
「看來能放心把一切交給你了。」
卡繆對空舉起了右手,而染成紅色的沙子在他右手上方扭動着。接着飛到更高的空中之後,凝結成塊的沙子開始分裂成彈珠大小的塊狀物。數也數不清的沙塊依然輕飄飄地飄在空中。
「仁悟……抱歉。不過……沒事了。」
卡繆利用前衝的力量,將雙刀的刀鋒朝着裏昆德全力一刺。
「原型•巨槌。」
裏昆德身上出現裂痕,沙子開始剝落。綠色的液體從裏昆德身上濺了開來。那是——血。手臂扭曲著,尾巴也已扁去,無精打采地垂著。流血這件事代表身上覆蓋的沙子已經全數剝落了。
「不對。爸爸……更厲害……更優秀……更強。」
伴隨着滋滋滋滋的聲響,像發生了微弱地震似地,地面晃動了起來。只有被染紅的沙子部分緩緩飄至空中,然後在空中停了下來。剛好是一臺普通汽車的份量。
卡繆被日色的話拉回現實,表情一變。他再次將力量灌注全身上下,便朝着裏昆德全速突擊。
「嗯?」
卡繆往『沙漠魔物』身邊飛奔而去。接着日色的視線落在仁悟身上。
「好了,剩下的就交給那個笨蛋了。」
「……果然……很硬。」
「……快點去把事情解決吧。」
「老爺爺……你退下。剩下的……交給我。」
怪聲怪叫的裏昆德被往空中擊飛出去,而等着他的是——第二把巨槌。這次則是朝着地面氣勢萬千地槌了下去。
卡繆銳利的視線彷彿要射穿裏昆德。
『凍結化』
「趁現在!白圍巾!讓一切畫下句點吧!」
看起來像在打桌球,被當成球的裏昆德激烈地在兩者間不停來回。
卡繆手把輕輕放在躺着的仁悟肩上。
「嗯……」
「對不起……我……以前……不懂。」
卡繆用力地點了點頭,立刻站起身子往日色身邊去。
紅沙開始畫圓似地動了起來,速度也節節高升。
「——我怎麼可能讓你潛進去呢。」
卡繆也驚訝地看着日色。此時日色正蹲著在地面上寫東西。
「你……雖然是……爸爸……但不是真的爸爸!」
「……變成那個樣子……最痛苦的……還是爸爸……對吧。所以……我……」
卡繆拔出背上的兩把刀,深深吸了一口氣。
卡繆立刻改變紅沙的形態,形成一道紅牆。
紅沙再次在卡繆的右手上方變換形態。
「咕嚕?」
「這種程度是……破壞不了的。」
仁悟看起來很舒服,眼皮緩緩閉了起來。
但是卡繆聽完希伍巴的提案之後,卻左右搖著頭。
「嗯!」
「原型•龍捲風。」
「嗯……讓您擔心了。」
「……不行。」
這次化成了巨拳——帶着強烈的壓迫感,往裏昆德揍了下去。裏昆德面目扭曲地飛了出去。對沙山發動突擊的裏昆德腳步蹣跚,卻還是站了起來。它把牙關咬得嘰嘰作響,殺意高漲。
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裏昆德順勢落下。但一切還沒有結束。在下方待命的是一開始的那把巨槌,然後又跟剛剛一樣再讓它由下往上擊出。
變成小球的沙塊以極快的速度朝着三隻怪獸落下,彷彿一場紅色的雨。
裏昆德往牆衝了過去,但是————
「這、這道光是怎麼回事……好……好舒服……!」
裏昆德一雙銳眼眯得更細,將目標縮小到卡繆一個人,發出咆哮。尾巴咻咻咻咻地左右擺動着,看起來也是幹勁十足。
面對卡繆的突擊,裏昆德慌張地站了起來。它首當其衝地承受突如其來的環境變化和卡繆的殺意,看得出來已陷入混亂狀態。
「不了。全部……都……交給我吧。所以你……離遠點。」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繆目不轉睛地盯着『沙漠魔物』……不,是他的父親『裏昆德』。
「……這樣也……不行。不過……」
但是,啪嘶嘶嘶嘶嘶——————……
「原型•雨。」
「原型•拳。」
「喂,高額頭,賣你個人情吧。」
最後落敗的是——沙浪。再次恢復成普通的沙子之後消散而去。卡繆雖然獲勝了,卻因悲傷而皺着眉。
「……讓我來結束一切————————爸爸。」
卡繆自言自語般說着,然後將右臂舉向空中。然後本來應該已經沉入沙漠中的紅沙,再次回到他的右手上方。
雖然有流血這個風險代價,但是相對地得到了自由自在控制沙子的能力。這就是卡繆的大絕招。
嗶嘰……嗶嘰嘰……啪嘰……
日色感到有些疲倦,籲出一口氣。從剛剛到現在他應該消耗了不少MP。他從懷裏拿出MP回覆藥《蜜糖》放入口中。
變成龍捲風狀態的沙子,與逼近而來沙浪————激烈衝突。
沙煙平息下來之後,有兩隻怪獸已經全身千瘡百孔完全沒了氣息。說到剩下的那隻——裏昆德似乎利用尾巴進行了防禦,所以雖然尾巴傷得很重,但身體卻是毫髮無傷。
「喔呵呵呵呵!那麼我去解決另外兩隻,主角就交給你了,沒問題吧?」
「沒記錯的話,他的血液就是魔力。讓血流入沙中,進而成功地可以隨心所欲操縱沙子……白圍巾,還滿有兩下子的嘛。」
日色與希伍巴正站在卡繆身旁靜靜地守護着。兩人的視線讓卡繆感受到他們的信任及託付,力量湧了上來。
「只有這件事……不行。」
「但是……這下……就剩一個人了。不對……是一隻怪物!」
兩者迎面互撞時,發出了像刀鋒僵持的聲音,迸出火花。捲起四周大量的沙子,激烈地衝撞彼此。
※
「……赤色偶像…………要上嘍!」
日色在他身上用了『完治』,剛剛仁悟所受的傷在轉眼之間全都癒合了。
希伍巴看着趕來他身邊的卡繆的表情,「喔喔~」地發出了感嘆之聲。
如果是裏昆德,不可能在這種程度的競爭中敗下陣來。如果是自己尊敬的父親,即使笑着也能輕鬆超越自己。就是一個如此巨大的存在。所以————
裏昆德再次被擊飛空中,接着另一把巨槌又再將他敲落地面。這樣的循環重複了好幾次。
他再次改變了紅沙的形態。裏昆德眼見他這麼做,也有樣學樣地用起了沙子。巨大的沙浪襲向卡繆。
※
這是日色第一次使用的三字魔法。這三個字讓周遭整片沙漠搖身一片成了冰原。影響範圍非常廣,光就眼前所見,似乎連正在遠處交戰的『阿斯拉族』族衆的所在地都凍結了。
「知……知道了……裏昆德大人……就拜託您了。」
「……啊?」
「…………不然你要怎麼辦?」
仁悟全身突然被刺眼的光芒包圍,看起來滿臉困惑。
看着仿造爸爸長相的敵人嘴角流出血絲,一股奪人性命的不悅感,不禁讓他表情一暗。
一股熱流從胃部湧上喉嚨,卡繆還是拚命將它吞回胃裏去。
在卡繆緩緩抽出雙刀之後,裏昆德膝蓋一軟,仰倒在地。
「呼、呼、呼、呼、呼……」
雖然這麼一來,卡繆將大家從裏昆德的恐懼中解救出來,但是他的臉上卻不見喜悅的神色,反倒是全身發抖,愁眉苦臉地低着頭。
裏昆德的口中吐出大量血液。核心的脈動也漸漸平緩下來。與此同時,剛剛蘊含敵意的紅色雙眸,緩緩變成散發深紅色光芒的眼眸。那眼眸的顏色就和卡繆的一模一樣。
「…………卡……繆……」
傳入耳裏的這個聲音——卡繆瞪大了雙眼,彷彿在說:連用盡一切努力還是沒辦法嗎。
(不過……怎麼可能……莫非……!)
卡繆雖然一邊認爲不可以抱有期待,但那份期待卻逐漸高漲。喉嚨發出咕嘟一聲,卡繆定睛望向眼前的存在。
「……卡繆……」
這次真的沒有弄錯。那個聲音——還有那對眼眸——毫無疑問地正是卡繆所熟悉的一切。
「……爸…………爸爸……?」
雙手手裏的刀子掉落地面。卡繆往倒地的裏昆德身邊飛奔而去。
「爸爸!」
「……卡繆…………我對不起……你。」
「沒有……沒有……沒有這回事!」
卡繆不停左右搖頭。無法阻止大量的眼淚從眼裏流出來。
「不過……你做得很好喔……卡繆。」
日色和希伍巴也走近兩人身邊。
「……什麼事?」
「……哈哈哈,這樣纔算得上是、我兒子啊……」
卡繆哭得淚水和鼻涕糊成一團,很難聽得清楚他在說什麼,但是裏昆德卻露出了微笑。
「爸爸!你的腳!」
裏昆德看見卡繆毅然決然的表情,表情緩和了下來。
「不會蘇……偶噗會蘇給……任何人的!所椅……所椅!」
「是啊,雖然你變強了……但是想要達到我的程度……還早呢。」
「這下我有很棒的旅途趣聞……可以說給那傢伙聽了呢。」
「沒事的……大家就由……我來……保護。」
「所椅啊啊啊!泥放心吧啊啊啊啊啊!」
「……對不起。我要是……能再早一點……讓爸爸解脫……就好了。」
「卡繆……你聽好……」
裏昆德露出一個無力的微笑,伸出微微顫抖的左手放在卡繆頭上。
「對不起……都是我害得你做出這麼痛苦的事……」
「我會一直守護你的————我最愛的兒子。」
對裏昆德來說,肯定沒有任何事比像這樣親眼看見卡繆出色的模樣更幸福了。
卡繆想起了那個站在襲擊他們的沙漠陸龜背殼上的人。那個人的右頰上確實有一道十字傷痕。
「……真的嗎?」
「……十字傷痕……男人……」
「爸、爸爸……」
裏昆德全身都已化爲沙子,迴歸大地。卡繆在此宣言。在這裏對父親起誓,一定會保護大家──────
「爸爸……嗯……嗯!嗯嗯!偶會……變強的……」
「爸爸……?」
「………………哈哈,我真是個幸福的人。」
「爸爸!」
這一刻,與『沙漠魔物』的一戰才真正地劃下了句點。雖然是個悲傷的結局,但是卡繆也從中獲得了許多成長。
裏昆德再次口吐鮮血,看起來十分痛苦,呼吸也變得紊亂起來。而令人驚訝的是,他的身體開始從指尖漸漸崩解。
「爸爸!」
卡繆吸著鼻子,眼淚落入沙中。
「聽好了……咳咳咳咳!呼、呼、呼、呼……要變得更強……一定要……超越我喔!」
「你要小心那個把我變成這樣的元兇─那個男的……那個『有着十字傷痕的男人』。」
卡繆抬頭看向空中飛舞的沙子,緊緊抿著脣角。雖然他的長相偏中性,但是臉上掛著的很明顯是男人的表情。
那傢伙應該是指卡繆死去的母親吧。
「那傢伙說過……在試些什麼東西。不過……也說了……已經不需要待在這片沙漠了。」
「和你早逝的媽媽不一樣……我可以像這樣親眼看見你長大成人的模樣……」
那是一張揹負著父親所託付的一切的成熟面容。
「雖然……我幾乎沒有意識,但我有感受到喔……感受到你的強。」
「哈哈,不過你還太嫩啦!用沙的技術還太……唔!」
「呼、呼、呼、呼……卡繆……你聽我說。」
然而,即使如此還是可能會再來,又接着說了要卡繆多加小心。
裏昆德的脖子附近都已化爲沙子隨風而逝。
「哈哈哈……是嗎,你當上族長了啊………………卡繆,你長大了呢。」
「你變……強了。」
「沒有……沒有的事!因爲我是……族長啊……要保護夥伴……跟爸爸一樣!」
「嗚……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