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獸檻
《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 · 十本翠 · 2.1萬 字
和旅伴阿諾魯德及繆兒一同踏上前往邊陲城市【薩久】之路,途中,三人決定先在一個叫【翁德】的村子裏留宿一夜。
然而,村子裏的氣氛有些詭異。村人之間瀰漫着一股譟動不安,建築物更像遭颱風肆虐般被破壞。
阿諾魯德問村人,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獸人來這裏大鬧了一場。」
聽到這句話,阿諾魯德倏地一驚。
「……是……是喔。可是,怎麼知道是獸人呢?」
強裝鎮定,希望打探更多情報,
「聽說那個獸人是個冒險者,好像也常行經【翁德】村。今天那個獸人一如往常來到村裏時,突然有三輛大馬車跟了進來。」
聽到「馬車」,阿諾魯德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從、從那輛馬車上下來的是些什麼人?」
「喔,這麼說來確實是些奇裝異服的人。」
阿諾魯德聽了村人描述那幾個人後,更是面無血色。但是,站在稍遠處的日色和繆兒沒有察覺。
「這、這樣啊……」
好不容易纔擠出回答。
「那羣人突然對那個獸人說,你就乖乖就擒吧。當然,獸人拒絕了,可是似乎就因爲這樣,雙方引爆了戰鬥。」
從馬車上下來的人和獸人打了起來。那個身爲冒險者的獸人擁有優越體能,實力也很強,於是戰況愈來愈激烈。
當時的戰況有多激烈,從村子現在的慘況即可一目瞭然。有的房子屋頂被掀翻,有的水井被破壞,田地也被搞得亂七八糟。真的就像颱風過境。
「真是給人找麻煩啊。不,不只是說那個獸人。當然,那個在村裏與人戰鬥的獸人也有不對,不過最不應該的還是不由分說就強迫他戰鬥的那羣人了。」
村人似乎一想起這件事就有氣。從他的話中可知,那羣人做的事一定非常不講理。
「那麼……那個獸人怎麼樣了呢?」
「哪,可以請教一件事嗎?」
「如果是跟這小不點有關的事呢?」
「這、這……」
「這是我的信條,我從不勉強自己。」
繆兒用無奈的語氣這麼一說,阿諾魯德反而露出莫名欣喜的表情。
(可惡……令人火大!這種事過去不也曾發生過嗎!)
被阿諾魯德那雙幾乎要落淚的眼睛看着,瞬間,繆兒像是找不到立足之處的人,臉上滿是不安。
村人雖然不是很情願,還是爲阿諾魯德帶路了。
「有得拿當然要拿,有益無害的事我爲什麼要拒絕。」
聽到預料之中的名稱,阿諾魯德早有心理準備,繆兒卻露出驚愕的表情。
「……傻爸爸變態鬼畜蘿莉控?」
「那就走吧。」
「再勉強也要堅持到底!」
「喂,我去去就回,你們先回旅店等我!」
「那種東西,找就有了吧。就算沒有,請旅店煮點什麼東西喫就好啦!」
村人帶他們去看的,是那個獸人的墳墓。
他似乎有什麼煩惱。大概是不想像軟體動物一樣忸怩不乾脆,所以才試圖用大喊大叫的方式振作吧。
「立刻就要去嗎?」
凝望着那個草草做成的墳墓。用木棒交錯成的十字架插在地面上。
阿諾魯德發出毀滅般的叫聲,別說繆兒,連日色都不禁嚇得把手中的書給掉在地上。
「繆兒……」
「不,我也要一起去。發生了什麼事對吧?」
默哀結束後,阿諾魯德慢慢轉身面向村人。
「嗯~這趟旅行並不急着趕路,不過,好像發生了些令人擔心的麻煩事。」
那雖只是一間小小的料理店,味道卻不錯。最重要的是價格便宜,份量又多,是間好食堂。
「這就是……他。」
無論過程如何,那個獸人沒被帶走,還在這個村子裏,就是值得高興的事實。
不知道有多難以啓齒,村人露出爲難的表情。
被阿諾魯德這麼一說,日色輕輕聳肩,當場離開。繆兒卻蹦蹦跳跳地跑向阿諾魯德。
丘村日色放鬆地躺在旅店牀上,好不容易纔等到阿諾魯德他們回來。
三人問過旅店的人,看來村裏似乎還有一間食堂,便動身往那裏去。
房間裏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默支配着漫長的時間。這時,忽然——
村人並沒有錯,錯的是誰,他也很清楚。即使如此,阿諾魯德認爲只有同爲獸人的自己和繆兒,才能明白長眠於此的獸人的心情。
「什麼呢?」
看到眼前的光景,阿諾魯德錯愕地當場僵立。
他真的這麼認爲。畢竟,同樣是獸人,知道他被帶走可不是一件開心的事。
「麻煩事」這三個字雖然說得很小聲,繆兒還是聽見了。明知日色也有聽見,既然他什麼都沒說,阿諾魯德也就刻意不提起這個話題。
「你那種可恨的語氣,現在聽起來還挺教人痛快的啊!」
沒想到,答案和阿諾魯德想的正好相反。
當然,阿諾魯德也喫得很多,或許在獸人族,人人都是大胃王吧,這個新發現讓日色覺得今天總算有些收穫。
「沒有痛苦太久就走了,或許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大叔是不是不信任日色哥呢……?)
下起雨來了。阿諾魯德抬頭怔怔地望了好一會兒天空,又看了一眼墳墓。
「這樣啊,那你就來吧。」
其實繆兒也一樣消沉,但是看到阿諾魯德努力振作的樣子,驚覺自己不能再一直沮喪下去,強打起精神回應。
「真、真的嗎!那、那真是太好了!」
「既、既然如此請讓我見見他。」
「喂,繆兒,你也和日色一起……」
「……你是被虐狂嗎?」
「…………不,他還在這裏喔。」
「他們自稱《獸檻》。」
村人這句話,聽起來就像置身事外的人般不痛不癢。呃,他確實是局外人,只是不知爲何,阿諾魯德現在就是不想聽到人類這麼說。
「只要付錢,他們就會做了吧!」
兩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凝重,但既然對方不打算說,日色也就決定不問。
「不不不,自己的份自己付啊!啊,呃,邀約喫飯的人是我,沒辦法,今天我請客!」
「總之,接下來就先朝國境前進吧?」
雖然之前的對話繆兒並未聽見,一時還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從阿諾魯德散發的氛圍也能感受到,一定是一件悲傷的事。
※
「還沒到喫飯時間耶?」
「……繆兒。」
「好是好,可是這個村子裏有食堂嗎?」
「你、你這傢伙果然很現實。」
繆兒默默聽着兩人交談。
「……那這錢,是大叔你要付嗎?」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趕緊追上村人的腳步。
「咦,喔,嗯!」
「…………跟我來。」
感受到她的心意,阿諾魯德擠出一個微笑。
「羅唆!總之,先去喫點東西吧!快,繆兒也是!」
看到阿諾魯德雙手合十,繆兒也照着做。
阿諾魯德悲痛地望着她的眼睛。
「那些從馬車上下來的人,有沒有報上名號?」
說着,溫柔地摸摸她的頭,繆兒就一副很舒服似的閉上眼睛。
「那麼,就維持現在的步調前進吧。萬一有什麼事,到時候再思考應變就是了。」
把手放在繆兒頭上,咬緊牙根忍耐。繆兒似乎從微微顫抖的手上感覺到什麼,悄悄抓住阿諾魯德的衣服,往他身邊靠。
滴答滴答滴答……
(沒天理啊……你一定很不甘心吧……這場雨,或許就是天空在爲你哭泣。)
「嗯!」
阿諾魯德摸摸她的頭說,繆兒真敏感啊。
「有的,沒記錯的話應該是……」
那吞吞吐吐的語氣,令阿諾魯德狐疑地皺起眉。
繆兒也開心地張大小嘴,塞了一大口食物。仔細想想,這孩子個兒雖小,食量還挺大。
「最後還是被帶走了嗎?」
快速闔上書,站起來。
「哈哈,真像你這傢伙會講的歪理。」
繆兒雖然這麼想,但也認爲有必要時阿諾魯德一定會說,於是繼續保持沉默。
※
「你還真樂觀。」
(我不會說要爲你報仇的話,但至少希望你能在此安息。)
緩緩撫摸插在地上的十字木架,像在撫摸易碎物品般輕柔。
「……思,見是可以見啦。」
滿足口腹之慾的三人回到旅店,確認接下來的目的地。
「可、可以讓我見見他嗎?」
「嗯,日色也打算這麼做吧?所以纔會跟我們一起走。」
好像下雨了,心想大概暫時無法外出,正好可以在旅店裏讀借來的書。
「他受的傷太重,回天乏術。」
「謝謝你。」
「喔……唉,是啊,雖然我不想說……」
(爲什麼能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我那時候也是……這孩子也是……)
「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要突然大叫好嗎。還以爲你瘋了,差點叫醫生呢。」
阿諾魯德無論如何都想和那個獸人交換情報。然而,村人的臉色更沉重了。
「大叔……你真是的。」
「啊啊,可惡!又開始鬱悶了!是說,這樣太不像我了!繆兒,日色!我們去喫點什麼吧!」
「……大叔?」
「太長了!至少拿掉傻爸爸吧!還有我絕對不是蘿莉控!」
「日、日色哥好過分!人家纔不是女童!」
繆兒鼓着腮幫子這麼說,日色卻完全不喫這套。
「可是你看起來真的不滿十二歲啊。」
「嗚嗚……」
繆兒自己也對身體的成長速度感到自卑,又無法反駁日色,只能抱着枕頭嘟噥。
「喔呵!你這樣真的好可愛啊,繆兒!」
「咦,啊,是……是嗎?」
被阿諾魯德這麼一說,繆兒害羞了起來,朝日色投以一瞥。
「呼啊~」
看到正在打呵欠,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日色,不由得沮喪地垂下肩。
(嗯~真是不甘心。)
自己也不知道爲何這麼在意日色的態度,只是看到日色對自己絲毫不感興趣的樣子,確實有點不開心。
隔天是個晴朗得近乎不真實的大晴天,三人再次踏上旅程。
※
離開村子前,想前往公會拿打怪得到的材料換取現金,卻是遍尋不着。這個村子裏似乎沒有公會的存在。
帶着滿滿一袋材料上路是件令人困擾的事。可是,基本上只有公會才能換取現金,一般商店大多無法兌換。
「反正也不缺錢,不如丟了吧?」
「我說日色啊,這麼浪費的話你竟然說得出口!這些材料能換到的錢可比你所想的還多呢。不過裏面幾乎都是《蛙蜂針》就是了……」
說着,阿諾魯德舉起袋子讓日色看。日色並不執著於金錢,絕對不賺取超乎必要的收入。
可是,阿諾魯德的下一句話卻令他改變主意。
正因如此,他們兩個纔會想隱藏自己的存在。然而,對方似乎確信這裏有『獸人』。
穿白長袍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喊叫。
雖然名爲『獸人族』,其實外表就像是人類在身上裝上獸耳或尾巴而已。因此,只要妥善掩飾,乍看之下兩者難以分辨。
「謝謝你們!這麼一來太太和女兒都會很高興!」
(那是……書?)
阿諾魯德似乎終於下定決心,聽見他咬緊牙根的聲音,正打算將手慢慢放在劍上——
「這位小姐!你說的是真的嗎?」
一邊這麼小聲嘀咕,阿諾魯德似乎鬆了一口氣。
「這傢伙是『獸人族』!」
「不在這裏吧……」
終於,其中一個穿白色長袍的人視線轉向這邊,一步一步接近。
若是如此,與其瑟縮在這裏,更明智的做法應該是當場離開。可是,他們卻不打算採取行動。
被抓住臂膀的孩子拳打腳踢地掙扎,劇烈的動作使頭上的帽子掉了下來,露出他不是『人族』的證據。在他頭上,有着象徵,獸人族。的獸耳。
往身邊瞄一眼,只見阿諾魯德額上冷汗直流,繆兒則緊閉雙眼,緊靠在阿諾魯德身上。
「呃,啊,那、那個……啊……」
阿諾魯德和繆兒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臉上表情緊張得像是聽得見心跳的聲音。
「對了!我叫拉普,下次有緣再見的話,一起喝杯酒吧!」
「啊,呃,沒什麼。」
躂躂躂躂躂躂!
有字典一樣厚重的書,也有頁數不多的薄書,加起來約莫有五六本。
「放、放開我!」
只不過,每一本看來都是頗有歷史的舊書。對日色來說,只要是書都好,都想讀過一次。
穿白長袍那些人,依序調查四周的人羣。尤其是戴帽子的人和身穿寬鬆服裝的人,更是他們調查的重點。
儘管心想「憑甚麼非得這樣被你命令不可」,一看到他鐵青的臉,日色也知道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有人跑了起來。那個人身手矯健地從穿白長袍的人中間跑過。
視線繼續望向尚未確認的書,正想調查書名時,穿白長袍的人正好站過來,擋在書的前方。
「喔,那真是太好了。」
「喔,好。」
聽了他的話,日色突然東張西望起來。
男人一臉橫肉,還剃了個大光頭,也難怪繆兒看了會退縮。阿諾魯德往她前面一站,瞪着男人看。
阿諾魯德臉頰抽搐,做出一個打馬虎眼的笑,身邊的繆兒也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看來是隻有他倆知道的事。
身穿白長袍的人陸陸續續從車上下來,城裏的居民都用訝異的眼神看着這一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嘖,這下就無法確認了……真想知道。)
日色並不是特別想知道,也就不繼續追問了。
只有自己一頭霧水,日色感到不甚愉快。心想至少把理由問清楚,正想開口質問阿諾魯德時——
男人大喜,將手上的金錢交給阿諾魯德。最令人高興的是,爲了表達感激之情,男人決定連其他材料都一併收購。
「……總之先走吧,大叔。」
外表看來應該是一對母子,兩人都和阿諾魯德他們一樣坐立不安,而且都戴着帽子。
「啊,大叔,《蛙蜂針》我們應該……有吧?」
「你還站在那裏發什麼呆?不是應該快點找到可以換錢的人嗎?」
「就是那傢伙,抓起來!」
阿諾魯德簡直就像畏懼着什麼。不只他,繆兒也是。
是剛纔那個戴着帽子,看起來像小學生的小孩,正要逃離廣場。
(狼和×?不……我知道了,不是狼,是代表『獸人族』和×吧。)
「算了,沒關係啦。你想要《蛙蜂針》是嗎?」
他們穿的白長袍背上畫着狼形的圖案,旁邊則印着一個大×。
他的善變令阿諾魯德傻眼。但日色仍視若無睹,走進某間店內。
似乎是專程爲了某樣物品上門的,知道店裏沒賣之後,男人失望地垂下頭。聽見兩人對話的繆兒低聲說:
「喔喔?啊,呃,真是抱歉。不小心太激動了。」
咬牙切齒的聲音,聽起來很不甘心。像是想把自己藏起來一樣,和繆兒一起瑟縮着身體。幸虧附近圍觀的人很多,阿諾魯德他們才能順利躲藏。
「…………我有沒有聽錯?」
(大叔他們的存在曝光了嗎……?)
「你在幹嘛?」
其中還有一本叫作《魔法體系》的書,真是令人垂涎。
這個『視』字的魔法效果,能夠對所見之物進行簡單的調查。只要使用這個,即使沒有望遠鏡,也能確認遠處的書籍封面。
看來那並非針對特定人物,而是對聚集在廣場的所有人所說。
在這種地方使用魔法,對常人而言想必是難以置信的事。然而,只要能滿足慾望,日色並不覺得可惜。
「討厭!放開我!」
《美食紀行~遍遊大陸的方法~①》
和阿諾魯德他們冒險了幾天,食糧已經差不多快見底了,三人便決定繞到附近的城市【帕雷斯托司】儲備一些。
看到映入眼底的書名時,日色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他們判斷的依據應該是獸耳和尾巴吧。所以纔會淨挑戴帽子和穿寬鬆服裝的人仔細確認。
「不管您怎麼說,沒賣的東西就是沒賣啊,這位客人。」
正當阿諾魯德對日色暗中低語的瞬間,一名穿白長袍的人忽然如此大喊。
狼形圖案表示『獸人族』,再加上×的烙印,代表的是否定獸人的存在吧?日色如此擅自解釋。
原來似乎是他的女兒被毒蟲晈了,只要有這種針就能治癒。聽他這麼一說,阿諾魯德不是那種不近人情的人,當然不可能不答應。
「……?」
男人彷彿千里耳般聽到聲音動了動耳朵,快速走向繆兒身前。
「……爲什麼連這種地方都……」
『視』。
「日色,絕對不許動。」
一進城裏,阿諾魯德立刻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不知道在找什麼。
「這個城裏有『獸人族』混了進來!我們是爲了捕捉他們而來!」
身體忍不住微微顫抖,無論如何都想一讀這本書,增進其中的知識。既然這本是①,想必還有後續。日色再看了其他幾本,果然如此。
孩子拼命地逃,無奈對手衆多,很快就被包圍,無路可逃。
日色也懷着相同心思,卻不經意發現阿諾魯德和繆兒臉色鐵青。正想詢問時,就聽見阿諾魯德喃喃自語:
「不準動!」
「喂!有人逃走了!」
這對男人來說實在太幸運了,日色他們正好持有這種材料。男人說,自己無論如何都需要這種材料。
看到繆兒膽怯的模樣,男人老老實實地道歉。見他這樣,阿諾魯德也就不再惡狠狠地瞪他了。
聽到這句話,日色大致心知肚明瞭。從周遭瀰漫的氣氛,可知來者不善,也感覺得出來,這羣人應該相當厭惡『獸人族』。
纔剛這麼一想。
因爲和自己無關,日色一派神態自若,阿諾魯德他們卻沒有辦法。然而,對方卻不斷朝這邊前進。
「……你怎麼了日色?」
現在又不能隨便亂動,該怎麼做才能確認呢……思考了一會兒,還是得不出答案。
此外,雖然非常罕見,但獸人之中似乎也有兼具人類耳朵與獸耳的《四耳》存在。
說完,男人一陣風似地離開了。望着男人跑遠的背影,日色心想:
「你跑不掉了!」
那人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令日色不愉快地皺起眉頭。這樣下去不知道日色會做出什麼事,阿諾魯德輕輕拉扯他的衣服。
「你們最好搞清楚,現在亂動的人,我們將優先調查你的身家背景!」
「可是這裏不是雜貨店嗎?怎麼會連《蛙蜂針》都沒有呢?」
該不會要在這種地方打起來吧。正當日色這麼心想,忽然注意到視野裏有兩個可疑人物。
在繆兒的催促下不情願地點點頭,跟着走進店內時,一個塊頭高大的男人正在和店主爭論。
(該不會是……)
先將畏怯的他們放在一旁,日色再次打量起那羣身穿白長袍的傢伙。
(那個光頭佬,真是個像颱風一樣的男人啊……)
「喂,日色,現在馬上從這裏……」
「真是的,只要有錢就能買到寶貴的食材和你最喜歡的書啦。」
這時,身旁通過了幾輛馬車。走到一處類似廣場的開闊地方時,剛纔那幾輛馬車就停在那。
不經意地朝馬車一瞥,疊在貨架一角的東西吸引了日色注意。
「什麼嘛!這裏沒有賣嗎?」
「喂!別讓他跑了!」
穿白長袍的人們開始四處張望,找尋他們的目標物。
對日色他們而言,能丟掉累贅又換來收入,沒有比這更棒的事了。
「給我安分點!」
「小鬼,不要鬧了!喂!喝!」
「噯,要是麻煩的話就打暈他吧。」
聽到這句話時,那羣人面前出現了另一個人。
「求求你們!放過那孩子吧!」
突然跪下低頭求情的,是同樣戴着帽子的女人。
「你是什麼人!」
穿白長袍的人用犀利的目光發出質問。
「媽、媽媽!我不是叫你快逃嗎!」
孩子大喊。從聲音聽來,原來是個小女孩。想必這個女孩是爲了讓母親逃脫,故意跑出來引開敵人視線。
然而,她失敗了。沒有一個母親願意犧牲孩子換取自己的自由。這個人也是剛纔日色看見的那個人。她們果然是一對母女。
「她的母親?喂,把那女人的帽子拿掉!」
母親的帽子被脫去,露出和女孩一樣明顯的獸耳。
「接獲的報告說有兩人,就是她們了吧。好,帶走!」
那對母女被強制帶上馬車,在看熱鬧的人全都驚愕得不知所措時,兩名『獸人族』就此被捕。
母女臉上浮現絕望,背影看來就像正走向死刑臺的死囚。或許覺得她們太可憐了,人羣中有一個人大喊:
「喂!那對母女做了什麼?那孩子還這麼小啊!」
於是,一個穿白長袍的人停下腳步,再走到大喊的路人面前。
「唔唔?」
單手揪起路人的衣領,穿白長袍的人皺着眉,用很不高興的語氣威脅:
「不……不要!大叔!大——叔!」
「把氣出在我身上也不是辦法。」
「要救是可以,你知道她在哪裏嗎?」
「總之……」
他又開始坐立不安了。照這樣看來,阿諾魯德和敵人之間應該有某種關係,而且可以判斷那是相當深入的關係。
他們的行動實在太過蠻橫粗暴,所有人都忍不住想抗議,卻又怕遭到和剛纔那名路人一樣的下場,什麼都不敢說了。
轉動眼珠,計算白長袍的人數。到今天爲止,日色雖然已經習慣和怪物戰鬥,自己的等級確然還不夠高。
日色在腦中思考對策。和這兩人雖然有緣一起旅行,交情卻不是那麼深厚。
「呵。在這裏幹一場是無妨,但我們要的只是那個獸人而已。看起來,你們並非獸人吧?」
「咕嗚……」
在人類大陸住了這麼久,就算曾和那種人起過沖突也不奇怪。
「不是你的錯!總之現在得先逃離這裏!」
「繆兒啊啊啊!」
從「你這傢伙」變成「你」。想必是疼痛讓他腦袋也清楚些了吧。日色拉好衣領,坐在牀上。
「可惡……那個混蛋……」
敵人之中,有一個人散發明顯不同的氣質,從剛纔開始一直由他發號施令。現在,這號人物正在朝這邊逼近。
「你想上哪去?」
「咕嗚……」
「包庇獸人可沒有好下場喔?」
「難道你這傢伙有更好的建議嗎!」
「對、對不起,大叔……對不起!」
「咕嗚……你,你……」
「……唔……唔唔……」
「我們要調查你們的身家背景……呃,既然你已經拔劍,應該就是那麼回事了吧?」
「……什麼?」
阿諾魯德突然衝上來抓住日色的領子,看他繃着一張臉,恐怕連自己正在做什麼都無法正確判斷。
猛地拾起上半身,正想下牀時。
再說,《文字魔法》有個風險,就是需要時間書寫,在面對如今這種人多勢衆的敵人時,總覺得要獲勝也很困難。
「哼!說什麼小家子氣的話啊!」
「唔……啊……知、知道了……」
然而,四面八方都是不斷接近的敵人,無可奈何之餘,阿諾魯德拔出背上的大劍。
「唔……?」
「兩小時……兩小時……兩小時?」
接下來,彷彿圍着圍觀者等待的白色長袍一行,以夾擊的姿態朝這邊走來。
「對方下手真狠啊,都瘀青了。」
「呀啊啊啊啊啊!」
(不過,看這人數……)
因爲聲音距離太近,引起日色注意。轉頭一看,一個孩子正用手指着繆兒。
然而,手中的情報實在太少,阿諾魯德連敵人在哪都不知道。
「繆兒……可惡……可……惡……」
接着,穿白長袍的人將路人往地上一丟,投以冷酷的一瞥後,纔回到馬車上。
「喔!力氣真大!」
阿諾魯德的攻擊似乎比對方想像的強,令他露出驚訝的表情。
男人收起劍,低頭看着阿諾魯德說:
「咦~這個姐姐有尾巴~好奇怪喔~!」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去救繆兒!」
「……這裏是……?」
在阿諾魯德逐漸模糊的意識中,最後看見的是被硬塞進馬車的心愛女兒。
倉促之間,阿諾魯德抱起繆兒就要離開,卻被圍觀的人擋住去向。
「繆兒,別離開我身邊!」
「旅店啊。話說回來,睡了兩小時,你也睡太久了吧。」
然而就結果而言,阿諾魯德和繆兒兩人的事總算沒有被發現,正當他們鬆了一口氣時,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咚!
阿諾魯德因爲沒有獸耳,獸人的身分似乎並未曝光。
「什……!」
咚!
「嗚!」
看到阿諾魯德終於清醒,日色嘆着氣說。
此人的特徵是右眼戴着眼罩,頭上梳着日本武士般的髮髻。日色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叫他眼罩男還是髮髻男。最後還是覺得髮髻男比較有感覺,就決定這麼稱呼了。
在那之後,穿白長袍的人離開廣場,不忍讓昏厥的阿諾魯德躺在那裏,日色便將他搬回旅店。
若是一對一單挑,說不定使用魔法還可能有辦法應付,在目前這種被大敵圍住的狀況下,想和他們作對簡直是自殺行爲。
似乎還未完全清醒,阿諾魯德眼神渙散地望着天花板。
帽子被摘掉,露出頭上明顯的獸耳。圍觀羣衆開始竊竊私語,髮髻男望着繆兒低喃:「果然是獸人」。
阿諾魯德的臉瞬間刷白,迅速朝廣場中央看了一眼。正要離去的馬車上,穿白長袍的人們也凝視着這邊。
「渾身野獸臭味的傢伙,只是待在這裏就讓人想吐。」
「勸你愛惜自己的生命,畢竟你是個人類。」
可是,不想在這裏失去難得的情報來源,這也是事實。
「唔……唔唔唔!」
繆兒急忙將尾巴收進衣服裏,一切卻已太遲。對方的速度絲毫沒有減慢。
「至少,在人族生活的這塊大陸上,『獸人族』和『魔人族』一樣,都是可恨的種族。」
「你醒了嗎?」
然而,男人從容不迫地拔劍承受了阿諾魯德這一擊。
因此,日色嘖了一聲,並不採取行動。阿諾魯德應該也有一樣的想法,只是緊盯着那個男人,保持警戒。
他的後頸呈現青紫色的瘀青,大概是被劍柄毆打。
「光是存在就很骯髒。」
「先放開你的手。」
「……當然有。」
「你……你這……」
「你再說啊啊啊啊啊!」
對方得意地笑着,拔出掛在腰間的劍。他身邊其他人也一樣。
「嗯,嗯!」
此時,忽然聽見繆兒的叫聲。阿諾魯德心頭一驚,立刻回頭,看到的是繆兒被敵人抓住的身影。
「真是沒效率的做法。」
傷勢還未完全痊癒,連路都走不好。日色對這樣的他嘆了口氣:
被勒住脖子的路人,一臉痛苦的擠出回答。
後頸傳來一陣觸電般的痛楚,雖然很快伸手壓住,身體卻也因疼痛而僵硬,才一起身又弓着身子坐回牀上。
阿諾魯德晈緊牙根,聽得出他的懊悔。一邊摩挲後頸,仍一邊拼命站起來,四住張望,一找到自己的劍就拿在手上。
「啊……?」
阿諾魯德按着肚子當場跪地,一看就知道是日色朝他腹部給了一拳。
鏘————!
阿諾魯德已完全抓狂,揮着大劍筆直朝男人砍去。
「喂,那邊的人!不要動!」
日色這句話,令他瞬間停下腳步。從背影就能感覺出他有多心急,因爲繆兒對他而言就是這麼重要。
視線朝繆兒望去,呃,正確來說應該是朝繆兒的屁股望去,那裏正露出一條直挺挺的尾巴。
「兩小時嗎……應該還沒走遠纔是,展開地毯式搜索吧!」
阿諾魯德的頸部承受來自後方的衝擊,全身失去力量,劍也從手中滑落,就這樣面朝前方仆倒。
他的年紀約在三十到四十之間,下巴留着鬍子,長相有些兇惡。目光犀利得可怕,是個英俊的紳士型人物。就像電影裏常見的敵方陣營首領那種長相。
「……」
「你最好別再多嘴。雖然不會殺了你,但也會讓你好看的,知道嗎?」
「什麼人類,什麼獸人,這和生存下去有什麼關係!」
繆兒哭叫着被帶走,日色依然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這一切。
大概是因爲太緊張,尾巴不自覺得用力,纔會從衣服裏跑出來了吧。運氣不好的是,被附近的孩子看見,還被指了出來。
「這、這我知道!可是,我們再磨蹭下去,繆兒她……會被那羣人……唔!」
「帶走!」
應該可以說是本能吧,從站着的姿勢就感覺得出他並非等閒之輩。
「那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怎麼,日色,難道你願意幫忙?」
「倒是沒這個道理。」
阿諾魯德似乎早已猜到日色會這麼回答,嘖了一聲作爲回應。
「既然如此,告訴你也沒有意義!」
「我只是想知道而已,快點告訴我。」
「我拒絕!」
「……大叔,你忘了嗎?」
「……忘了啥?」
「你剛纔被打暈的糗事啊。」
「唔!」
「我是不是應該把像只死青蛙的你丟在那比較好呢?」
「唔唔!」
「你以爲是誰把你搬回來的啊?」
「唔唔唔………………唉,好吧。可是現在沒有時間慢慢說了,得儘快追上那些傢伙纔行!」
阿諾魯德說的當然沒錯,對他而言比什麼都重要的,是繆兒這個女孩。
從相遇之初,這就是很清楚的事。剛纔他在廣場的表現也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所以,爲了讓他放心,也爲了讓他繼續剛纔的話題,有必要將自己手頭的情報先與他分享。
「……放心吧,那些傢伙還在這個城裏。」
「真的嗎?」
(嗚嗚……嗚嗚……大叔……)
其實繆兒自己一樣驚恐顫抖,但是爲了替烏琉打氣,更重要的是爲了給自己信心,她在心中不斷告訴自己。
看到如此不安,哭得雙眼紅腫的小女孩,不知爲何,繆兒突然覺得自己不能再哭了。
既然如此,對於和他扯不上關係,又纔剛見過沒多久的《獸檻》,日色爲什麼有這麼多問題,實在令人想不通。阿諾魯德提出疑問,日色這麼回答:
「媽媽,烏琉和媽媽會死掉嗎?」
絕對不能背叛那樣溫柔的雙親。再說,馬車還在城內,自己也擁有一定會前來搭救的夥伴。
阿諾魯德過去也曾被他們捕捉過,也因此而成爲奴隸。果然如日色所料,阿諾魯德過去和他們有過節。
「不過,只有一本書的書名沒有完全確認完。記得是《誰是世界第一!大胸……》只看到這裏而已,原本是想,聽了大叔說的話或許可以猜到後面是什麼。」
「別擔心,一定馬上就來了……沒事的。」
「喔,喔……」
絕對不是死了就好,那樣只會讓阿諾魯德更難過。這種事,自己應該最清楚纔對。不能死在這種地方,要是死在這種地方——
過去,阿諾魯德不但救了自己這條命,還救了自己的心。
馬車外的男人探頭進來叱喝。「噫!」烏琉嚇得縮起身子,繆兒低聲對她說:
低下頭,絕望的感覺包圍全身。
正因阿諾魯德比誰都理解他們的危險性,纔會迫不及待地想去救出繆兒。
(會被爸爸和媽媽罵的!)
「啥?那你剛纔爲何問東問西的!」
「大……大胸……然後呢?你猜到後面是什麼了嗎?」
「英雄……?」
這句話將繆兒拉回現實,發現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別人。繆兒慢慢抬起頭,看到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女孩,正被母親抱在懷裏哭。
「死獸人,吵死了!」
雖然母親摩挲孩子的頭,對她溫柔微笑,卻也看得出她自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對不起。」
見從剛纔就一直沉默不語的日色突然起身,阿諾魯德不知所措地叫着他的名字。於是,日色一臉正經地回應:
繆兒沒說出口的是,「對我而言他就是英雄」。總是拯救自己的阿諾魯德,對繆兒而言正是英雄般的存在。
「對你也真的很抱歉,都是被我們害的。」
「嗯?我對那羣傢伙本身是沒有興趣啊。」
「我情報也告訴你了,還把你搬回這裏,你也該好好付出代價吧,大叔。」
「你、你說的是真的嗎,日色!繆兒還在這裏?」
獸檻不乏擅長戰鬥的人,他們的可怕和強大,阿諾魯德親身體驗過。
「反正,我猜那應該是他們在整個大陸上巡邏時獲得的書吧,內容是什麼就很難說了。還是得實際讀過才……」
爲了搭救繆兒,一刻都無法再等。然而日色只是沉吟着凝視阿諾魯德。
「咦……啊,不。」
見日色一臉認真地嘮叨起來,阿諾魯德大概是跟不上話題覺得尷尬,開口想取回發言權。
「不對,主要目的應該是拯救繆兒吧!」
在對種族的看法上,就算知道阿諾魯德和繆兒是獸人,他也沒有多想什麼,阿諾魯德向來認爲日色是無法用這個世界的常識去規範的人物。
「爲什麼啦!」
「你一定很害怕吧……嗯,我也很害怕。不過,一定會沒事。」
隸屬這個組織的,當然全都是厭惡甚至憎恨『獸人族』的人,組成了一個排斥獸人存在的集團。
「對啊,我聽到風聲,說他們在這裏等着和誰會合。對方應該還未抵達,所以那羣傢伙駐紮在城東。」
繆兒說着,對烏琉微微一笑。烏琉困惑地望向母親,看到母親輕輕點頭,才一臉開朗地笑了。
「好,我們去奪書吧,大叔!」
「嗯,所以我們要有信心,在這裏等吧?只要有信心就會得救,英雄一定會來拯救我們。」
眼瞳深處漸漸失去光彩。如果自己就這麼被殺死,說不定對阿諾魯德而言纔是一種解脫,可以不必再被自己拖累。
「原來如此,在整個大陸上巡邏啊……哼。」
(是不是……沒有我會比較好……那樣……對大叔……也比較好吧……)
「等一下。」
他們的組織名稱是《獸檻》,以在這塊人類居住的大陸上消滅或管理獸人爲宗旨。
這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想抓住體能比人類優秀的獸人,當然需要相當程度的實力等級。
還有另一個考量。要是再也喫不到阿諾魯德的絕活料理,那可是很大的損失。他對食物的知識豐富,知道很多好喫的東西。
「那現在立刻就去啊!」
自己真的太沒用了。爲什麼自己會給大叔添了這麼大的麻煩呢。繆兒流下懊悔的眼淚。
出發點完全是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日色果然是日色,阿諾魯德不知該放心還是該無奈。
大概只是在旅途中行經那個城市,卻運氣不好,被《獸檻》的人發現。
「對不起,烏琉,都是媽媽說要繞到那個城裏看看……」
※
幫助阿諾魯德不但是件麻煩事,必須和那個打倒阿諾魯德,地位看似與其他人不同的男人交手的可能性也很高。
母親不知如何應對,只能對孩子苦笑,撫慰她的手仍沒有停下。
(一定會來的……大叔……還有……雖然不確定那個人會不會來……)
「烏琉……」
「哇,抱歉抱歉。可是那個叫古書的是書吧?爲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纔不是呢,那是因爲爸爸他……」
那個叫烏琉的女孩,也滿懷歉意地跟着道歉。
「唔;啊啊可惡!我知道了啦!給我聽仔細了!」
就算不是這樣,既然是本古書,或許能讀到這個世界的歷史傳記等等有趣的內容,日色感覺到一股非讀不可的衝動。
那樣的話,他就能活得更自由自在了。這麼一想,或許自己真的沒必要存在這個世界上。
也難怪阿諾魯德會這麼問。和日色相遇時,他就曾揚言自己對別人的事沒有興趣。
「喂,喂,日色……?」
他們在大陸四處巡邏,只要感覺到獸人的存在,就會根據組織理念採取行動。這次一定也是從某處獲得那對母女的情報,纔會來這裏追捕她們吧。
日色思考了好一陣子。就這樣和他們兩人分手,自己單獨旅行也是選擇之一。可是,那麼一來,在踏上獸人大陸前,就會先失去與獸人相關的情報來源了。
「身爲獸人真的是那麼壞的事嗎?可是,只有外表和大家不大一樣而已啊?」
想到這裏,日色點點頭,從牀上起身。
「那些傢伙放在馬車上啊。其中幾本我已經確定書名了,其中有本叫《美食紀行》的,我實在很想一睹爲快。」
阿諾魯德犀利的吐槽在旅店房間內迴響。
看到她們輕便的服裝,繆兒這才第一次意識到她們也是旅人。
「嗯!烏琉要有信心!英雄一定會來!」
「怎……怎樣啦?」
再說,剛纔提到的古書也令人難以割捨。那麼厚的書,一定記載着所有與這片大陸相關的情報吧。
所以,一定要相信他。這是繆兒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喂,你不是對別人的事沒興趣嗎?爲什麼這次想知道這麼多?」
強者自然而然聚集,其中有不少人曾是厲害的冒險者,打倒阿諾魯德的人就是其中之一。
這時,繆兒正在馬車中,被繫上連接鐵球的腳鎳,無法動彈地流着淚。
「因爲這個城裏,有英雄喔。」
爸爸媽媽曾說,繆兒要連他們的份一起活下去,而且一定要獲得幸福。
如果只是雙眼充滿期待光輝的話還能接受,阿諾魯德卻是一雙充血的眼睛和粗魯的呼氣,如果不是在這樣的狀況下,日色真想罵他一聲「你是變態嗎」。
突然被搭話,繆兒緊張地回應。
想起自己剛纔的念頭,不由得在心中斥責自己。
「我有興趣的,是他們擁有的古書。」
「嗯!」
反正那羣傢伙乾的是獵殺獸人的勾當,從這種人身上不管奪取什麼也不會覺得愧對良心吧。
(不過,或許可以趁亂奪取那些書……)
他終於半是自暴自棄地,開始說起關於白長袍那羣人的事。
想好好看着他的眼睛向他道歉。如此心念一轉,力量自然湧現。於是,繆兒微笑對烏琉說:
「唔…………可是繆兒她……」
「……咦?」
原本該是輪到自己報恩的時候,不但什麼都做不到,還害阿諾魯德受傷。
「……胡椒?」(注:日文中「古書」音同「胡椒」)
只要今後仍和他們一起旅行,美食方面的需求或許能夠獲得滿足。一個人旅行固然輕鬆自在,要在兩者之間做出決定還是非常困難。
那張熱血得令人厭煩的臉湊得太近,日色只好拉開距離以便瞪他一眼。
「喂!日色,總之我能說的都說了,可以走了吧!」
正當她就這樣變得愈來愈空洞虛脫時——
「不是那麼長的故事吧?大叔愈是不說,時間拖得愈久,不是嗎?」
溫柔輕撫她的頭,就像對待自己的妹妹一樣。這麼一來,烏琉似乎也放心多了,表情不再那麼僵硬。
(大叔……抱歉……對不起……)
「古書,就是古老的書!誰在跟你說調味料的事啊。開什麼玩笑?」
對日色這個人還不是非常瞭解,但也不認爲他會做對己身毫無益處的事。即使如此,總覺得只要他也一起來,順利獲救的可能性就會提高許多。
(爲什麼呢……爲什麼會希望那個人來……日色哥……)
希望這裏最好有什麼能引起他興趣的東西,可是,自己也只能祈禱了。沒錯,接下來只能相信,然後等待。
※
「霍爾斯大人,阿布羅來了。」
這個叫霍爾斯的男人,就是指揮《獸檻》,打倒阿諾魯德的人。
「知道了。」
視線望向手下帶來的人,輕輕點頭打招呼。
「好久不見了,阿布羅閣下。」
阿布羅的外表完全就是個中年發福的大叔,梳着三七分發型,油光滿面的皮膚,令人看了就覺得熱。
「不不不,經常承蒙您關照呢。請不要這麼客氣,話說回來,這裏還真是熱。」
四周的人一定都在心中吐槽「只有你覺得熱吧」,阿布羅對此渾然未覺,徑自用手帕擦汗。
「那麼,能請你儘快確認一下嗎?」
「好的,請帶路。」
霍爾斯領着阿布羅前往一輛馬車。
「喔,喔喔!喔喔喔~!」
看過馬車裏的人之後,阿布羅難掩興奮的態度。在他眼前的『獸人族』,當然就是繆兒她們三人。
阿布羅的態度令三人感到異常厭惡。
這也難怪,因爲阿布羅正用齷齪的眼光打量三人,像在估量她們的價值。最噁心的是,他還一邊舔着舌頭。
「這真是太驚人了,很少看過這麼上等的好貨啊!哎呀,和霍爾斯大人做事總是這麼令人滿意!」
「您高興就是我的榮幸。」
霍爾斯愕然嘆氣。
「來啊,有本事就把我捲進去看看,獸人。」
「是啊,所以我會在這裏把你們打得落花流水,然後平安無事地離開這個城市!」
阿諾魯德不由得停下腳步。
(日色那傢伙,不曉得進行得順不順利……)
「……你這混帳!」
一臉「如何?怕了吧?」的表情,阿諾魯德抬頭挺胸。那絕非值得自誇的事,他卻能將這麼糟的境遇說得如此開朗,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包袱巾上寫下『送』,發動魔法。
接着,日色迅速移動,首先朝三輛馬車中,裝有那堆書的馬車前進,並快速往《獸檻》那些人的背後移動。
雖然這本來就是當初的目的,『火』字能陽好貼在合約書上,也算是運氣好。
雖然只是火球和斬風刀等初階魔法,但攻擊卻不間斷地朝阿諾魯德飛來。
將一本確實有一公斤以上的書包進包袱巾,這時,終於看到那本未能確認的書名。
霍爾斯冷笑拔劍。
原來,他們現在站的地方附近,停放着繆兒她們被囚的馬車。
「別客氣,骯髒的獸人最適合這種處置了吧?」
「什麼?」
「……我應該說過,要你好好愛惜生命。」
將包袱巾送到某戶人家的花壇角落,根據他的判斷,只要放在那裏就不會被發現。
霍爾斯用幾乎要將人射穿的眼光瞪着對方。
這時,忽然有人從建築物的屋頂上降落。
聽到她平安無事的聲音,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然而,放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阿諾魯德立刻又板起臉。畢竟,他現在可是獨自被一羣敵人包圍。
「只不過,正如我常說的,若是用隨便的態度管理,那我可不原諒。」
至於阿諾魯德,現在正在大衆面前,呃,應該說在敵人包圍之中扭動着尾巴……
不用說,不只阿布羅,周圍所有人都看傻了眼,忘了採取行動。沒有人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呵呵呵,你來做什麼……我當然不會這麼問。反正,一定是來帶走那個獸人的吧?」
「哎呀呀~看看這孩子,這是什麼?銀髮?真罕見哪~這是……『銀狼』媽?哎呀,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可是買到珍寶了!再說,仔細一看那邊的兩人是『貓人』吧?嘻嘻嘻嘻!」
「嘻嘻嘻!你也真夠壞了啊!」
然而,從剛纔就沒聽見繆兒的聲音,這似乎可證明日色的行動順利。接下來只要再多吸引一點敵人的注意就行了。
※
「就是這麼回事。看來,今天確定是你的死期了。的確,在這個時代,沒什麼人會想買男獸人。別怪我,要恨就恨自己身爲獸人的命運吧!」
「好,上吧。」
「當然!」
阿諾魯德接近霍爾斯,試圖將他捲入招式中,他卻大步後退。看到這個,阿布羅也急急忙忙跟着後退。
而後,日色快速搭上馬車,從懷中取出一塊類似包袱巾的布。
或許是因爲他們光是想像被阿布羅買下後會發生的事,而不得不爲她們感到哀傷。
就在阿布羅的手碰上合約書的瞬間——
「那麼請在紙上注入魔力,完成合約吧。」
「那我就全買下了……可以吧?」
阿諾魯德同樣舉起劍,瞪着霍爾斯不放。然而這時,霍爾斯卻嘲弄地嗤之以鼻。
「呵呵,只不過是被你們人類撕裂罷了!再告訴你,這副人耳是假的啦!」
「大叔!」
見阿布羅露出樂不可支的笑,周圍的《獸檻》成員中,有不少人對繆兒她們投以同情的眼光。
霍爾斯不假思索地抽手,燃燒的紙張就這麼落在阿布羅的頭髮上,火苗也跟着轉移燃燒。
倉促之間,阿諾魯德將劍由下往上高舉,帶出一股劇烈上升的氣流。利用這股氣流,將朝自己飛來的魔法攻擊往上引開。
事實上,《文字魔法》還有一項限制,同樣文字無法連續使用。因此,想再次使用『隱』,就得先使用另一個字。
霍爾斯從看似部下的人手中接過寫有合約的紙,出示給阿布羅看。
劈哩……轟!
《誰是世界第一!大胸部的女·孩·子!》
「那當然好!」
若是霍爾斯和阿布羅附近突然起火,無論是誰一定會大喫一驚,手中的合約書一個沒拿好,掉進火裏燃燒的可能性很高。因此,日色纔對往兩人附近送出『火』字。
面對在這樣的狀況下仍不知死活,隻身前來的阿諾魯德,霍爾斯用嘲笑的表情說:
在旅店那番談話後,阿諾魯德姑且答應下次會讓日色喫到堪稱絕品的美味食材,並以此爲委託費,正式委託他救出繆兒。
觀察了一陣眼前的情形後,阿諾魯德一如計劃,在那羣傢伙面前現身。按照日色的指示,超乎必要地吸引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阿諾魯德做得很好。
※
「我是獸人啦,大笨蛋!」
「《風陣爆爪》!」
「喔,是《變裝術》嗎?算是挺高明的,不過你能持續多久呢?」
再次在身上寫下『隱』字,這次爲的是前去達成阿諾魯德的委託。
如果使出全力攻擊,威力的規模固然能將霍爾斯捲入,卻毫無疑問地也會波及馬車。
(很好,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日色!)
這麼一來,包袱巾當場消失。然而,日色卻不顯慌張,因爲他已經實地測試過這個字的效果了。
「既然你是獸人,那事情就簡單了。阿布羅閣下,男獸人你有需要嗎?」
這樣的做法,確實符合日色的行動理念。他立刻動身朝繆兒所乘的馬車靠近。
在手背寫上『隱』字,發動魔法。這個字能無限消除自身的氣息,讓別人無法察覺他的存在。不過,效果只能維持一分鐘,所以動作要快。
粗短的手拼命伸向頭頂,試圖將火拍熄。
聽見霍爾斯的低喃,阿諾魯德咧嘴一笑:
「感謝您每次的照顧啦!嘻嘻嘻!」
「你既然是個人類,就不能做點聰明事嗎?」
臉頰抽搐,想也不想地把書丟回貨架深處。心想當作沒看見吧,總共包起五本書時,『隱』的一分鐘時效正好過了。
唰地舉起右手,身邊的人立刻將掌心對準阿諾魯德。
「喔喔繆兒!你沒事嗎。呼,太好了~!」
「進行得很順利啊。」
霍爾斯露出滿不在乎的微笑,徹底袖手旁觀。
「我!」
「做出這種不入流的事,你們纔是白癡吧!」
突然,阿諾魯德轉身用屁股對着霍爾斯,接着……扭動。
※
「唔?」
「嘻嘻!咦,什麼?好燙啊啊啊啊!」
有個東西貼上合約書,接着是一陣劈哩啪啦的火花,合約書突然被火苗吞噬。
日色躲在建築物遮蔽處,對合約書起火的事心滿意足地點頭。沒錯,合約書之所以起火燃燒,是因爲他送出『火』字魔法的關係。只要不碰到其他物品就沒問題了。
他的手一放下,周遭的人們立刻發動手中的魔法。
「哼!我也不是被打大的好嗎?讓你們瞧瞧我的厲害!」
阿布羅油膩膩的視線令人如坐鍼氈,烏琉小聲說了句「好惡心」,母親趕緊捂住她的嘴,不讓她再說話。
因爲沒聽到動靜,阿諾魯德不安到了極點。
「不需要!不需要那種粗鄙的男人!而且他竟敢對我做出這種事……哼!霍爾斯閣下,好好教訓他吧!」
「我是來要回繆兒的!」
「那就把你也給捲進來!」
「爲什麼……明明沒有獸耳……」
不只霍爾斯,在場所有其他人都難掩驚訝。沒想到阿諾魯德竟然是獸人,因爲他——
「好的好的!」
「……連魔法都不會用的種族。」
「嘻嘻嘻嘻!我的管理從來沒有隨便過,這你應該最明白纔是吧?嘻嘻嘻!」
「不需要我親自動手。」
突然暴露自己獸人的身分,引起的驚嚇效果非常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阿諾魯德身上了。
用大劍的劍尖直指霍爾斯,一頭藍髮豎立,表情憤怒的,正是阿諾魯德。
「……?」
阿布羅在看到繆兒的銀髮後,更發出讚歎的聲音:
「你是白癡嗎?」
(很好~就是這個。)
「是啊,那就請在合約上簽名吧。」
「把我們捲進去啊?」
不愧是《文字魔法》,效果絕佳,完全沒被發現。當然,有這樣的效果肯定也得歸功於阿諾魯德的吸睛效果。
聽見聲音,得知阿諾魯德到來的繆兒,從馬車中發出歡喜的聲音。
「你、你太卑鄙了!」
「呵呵,希望你可以稱之爲戰略。」
「哇哈哈!不愧是霍爾斯閣下!區區獸人怎麼可能比得上您呢!」
阿布羅傲慢地笑着,那張臉加速了阿諾魯德的不悅。
「可……可惡……!」
接下來,阿諾魯德只是不斷將對手施放的魔法引上天空。
「讓我看看,你這招想用到什麼時候才停手呢?」
「呼呼呼呼……」
《風陣爆爪》會消耗大量體力,沒有辦法持續施展太多次。
相對地,周遭的敵人使用的只是初階魔法,消耗的只是微量程度的MP。時間一拉長,戰況對誰不利是一目瞭然。
「差不多了吧。」
「嘻嘻嘻,是啊。」
一看就知道,阿諾魯德全身已被疲倦襲擊。看着霍爾斯的臉,阿諾魯德判斷同樣的技能差不多隻能再施展一次了。
「那麼,只要再防禦一次你的攻擊,那應該就是最後一次了吧?心服口服了嗎?反正,我看你的程度最多就是這樣。不過,別擔心,這位阿布羅閣下會好好疼愛你帶來的那個孩子。」
「嘻嘻嘻,第一次看到這麼可愛的獸人呢。哎呀呀,我迫不及待要享受了~真想早點看到那張純真無暇的臉扭曲悲痛的樣子啊!嘻嘻嘻嘻嘻嘻!」
阿諾魯德喘着氣,用充滿殺氣的目光瞪着那兩人。對他們而言,這或許只像昆蟲呼氣,別說嚇阻了,恐怕只能換來對方的嘲笑。
「呼呼呼呼呼呼呼……咦?……嘿嘿嘿!」
這時,阿諾魯德確實笑了。看到他的笑容,霍爾斯露出訝異的表情盯着他。
「有什麼好笑的?」
「……你這混帳,以爲我會就這樣乖乖就範嗎?」
不用說,不需鑰匙就能開鎖的日色的行動,令繆兒難掩驚訝之色。接着,她提出請求。
「啊,是,好的。」
烏琉盯着日色觀察。重音的位置雖然令人在意,想必是繆兒將自己的名字告訴她了吧,於是便點頭回應。
(其他人在大叔的絕招下都昏厥了,剩下的只有髮髻男了啊。)
「呵呵,好的,我會努力做出最好喫的食物。」
「啥?」
「……那我們就快點離開吧!」
「確認一下被吹跑的馬車吧,混帳東西!」
聽見阿諾魯德的笑聲,霍爾斯咬緊牙根,怒目相向。
啪!
(那男人的魔法很強,要是被擊中,恐怕連大叔也撐不住。)
「……哼,看到你們我就火大。既然買主也被轟走了……就把你們都殺了吧。」
是霍爾斯。他在那個瞬間立刻用劍刺入大地,屈膝跪地,堅持不讓身體被爆風捲走。
只淡淡地這麼回答了之後,再次使用『開』字打開烏琉腳上的枷鎖。
霍爾斯對第一次看見的日色皺起眉頭。
千鈞一髮之際,阿諾魯德抱起繆兒往旁一跳,避開了攻擊。
繆兒堅定的眼神望向前方,霍爾斯轉而散發出理智斷線般的氛圍。
確定『隱』的魔法效果已消失後,在鎖上寫下『開』,將鎖解開。
阿諾魯德死命撐住即將累倒的身軀,心有不甘地望着眼前的人。
「……咦?他就是英雄?」
「日、日色哥?」
(竟然能如此冷靜應對……果然身爲指揮官就是不一樣嗎。)
霍爾斯大驚失色,轉頭望向被掀翻的馬車,驚愕地說不出話。因爲,車裏什麼人也沒有。本該在裏面的繆兒她們消失了。
低頭俯瞰阿諾魯德,霍爾斯低聲說:
「……你說什麼?」
劇烈的暴風宛如激流,以霍爾斯爲中心往上卷。
「就是這個意思啦!」
當然,在風之刃的肆虐下,身上還是有多處負傷,只是遠遠不到無法戰鬥的程度。
「日色哥……我知道日色哥不願意在沒有回報的狀況下幫助別人。可、可是拜託你!請、請你一定要救救她們!」
霍爾斯露出心有不甘的表情……纔怪,反之,他只是浮現一個饒富興味的微笑。
※
「……雖然搞不懂你在說什麼,總之先出去吧。」
視線望向繆兒腳上的腳鑲,腳鏢上了鎖,拘束了她的行動。
「大叔!」
突然被日色抓住手臂,繆兒情不自禁驚呼失聲。日色趕緊提醒她「要是被發現怎麼辦」。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憤怒與殺意使他面目猙獰,瞪着繆兒,交錯雙手大喊:
「喂,你們也像這樣牽住這孩子的手。」
「太、太愚蠢了!你打算連馬車一起捲入嗎?」
霍爾斯拔劍,爲了送上致命一擊而握緊劍柄。
「烏琉也會幫忙!」
「我就知道是這樣!耶嘿嘿!」
「接招吧!這就是《風陣爆爪》火力全開時的威力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呵,你拖着這副沒用的身體,竟然敢說這種話!像你這種對手,我一個人對付就綽綽有餘了!」
「火彈!」
火彈就這樣飛向附近民宅,受到火彈的衝擊,火苗朝四面八方迸散。
「呼呼呼呼……嘖!你果然非等閒之輩……」
這次,輪到阿諾魯德屈膝跪地了。體力已到極限。雖然發動了名符其實的全力攻擊,卻還差那麼一步。
無視於繆兒的困惑,交待母女倆也同樣抓住繆兒的手。
「嘻嘻嘻嘻噫噫噫噫!」
「是啊。」
「小聲點。」
「……嗯?那傢伙是什麼人?」
這麼多人走在一起,難道不會被發現嗎?三人雖然這麼擔心,不可思議的是,竟然完全沒有人注意到她們。
「嘿嘿……」
突然,繆兒不知爲何衝向阿諾魯德,站在他身前張開雙臂,擺出試圖保護他的姿勢。
「不……不可能……怎、怎麼辦到的……?」
於是,日色漂亮地完成了這出救人的戲碼。
霍爾斯的確梳着日本武士般的髮髻,不過,日色毫無創意的命名也真教人替他的品味感到遺憾。
事實上,『隱』字的效果,連像這樣和日色牽繫在一起的人都能受惠。
「……嘿嘿,這種事我哪知道啊?不過,只要那傢伙說這麼做,我就相信他。如此而已!」
「你說什麼……那小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我也求求您,我願意報答您任何事,只要讓這孩子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日色再度寫下『隱』字。
「我可沒有捲入任何一個獸人!」
在日色催促下,一頭霧水的三人趕緊將手牽起來。保持這樣的狀態,日色步下馬車。
「……沒想到你會不顧一切,小看你了。」
見日色只是凝視着母女,繆兒或許因此感到不安。爲了幫助那對母女,又開口請求:
「沒時間了,動作快!」
日色突然提出的要求,令三人啞然無語。很快地,母親臉上綻放笑容:
確定第一目標的書本已到手後,再次使用『隱』字,日色朝繆兒被囚禁的馬車前進。看到突然現身的日色,繆兒和那對母女都大喫一驚。
因爲無法連續使用相同文字,這次在母親的枷鎖上寫下『壞』字,發動魔法。啪嘰一聲,枷鎖一如想像地遭到破壞,母親也獲得解放。
不知不覺逃出馬車,來到阿諾魯德的攻擊範圍外。當阿諾魯德察覺這點後,就能發動全力攻擊了。
※
「繆兒危險!」
快速朝那對母女瞥了一眼,一看就知道是在廣場被捕的那對親子。
然而,就在日色採取行動前,那位母親開口了:
「不……不行!如果媽媽不能得救,烏琉也要留在這裏!」
「……你在說什麼夢話啊?」
「呵呵,不過,真不愧是獸人,連將夥伴捲入也無所謂,真是可怕的種族。」
「大哥哥……你是英雄?」(注:「日色」日文音近「英雄」,但重音不同)
「這次輪到繆兒保護大叔了!」
全身散發凌厲的殺氣。那連空氣都爲之振動的感覺,阿諾魯德如今滿目瘡痍的身體無法承受。
躂躂躂躂,阿諾魯德朝霍爾斯飛奔。同時掀起了《風陣爆爪》。
「這是怎麼回事?那傢伙是什麼人!呃,追根究柢,她們是怎麼離開馬車的!」
「我也想知道呢……如何,先別管他了。現在你身邊已經沒半個人,這下情勢逆轉了喔?」
從霍爾斯掌心射出如槍彈般的火塊,筆直朝繆兒飛去。
「大叔!」
「既然如此,作爲幫助你們的代價,之後你們要請我喫飯。」
目睹如此美好的親子之愛,日色不由得聳了聳肩。只不過,既然她們主動提起報酬,日色也就興起有得拿就拿的念頭。
接着,在上空被風之刀撕裂的男人們紛紛如雨降落。馬車碎片也四處飛散。
「大叔!」
在場所有《獸檻》成員也全都一起被推上天空。馬車也捲入了,一切都成爲風之刃的獵物。
「……獸人小鬼,你想做什麼?」
不明白烏琉臉上開心表情的理由,日色皺起眉頭。繆兒則是不知爲何露出尷尬的表情。
這聲音令霍爾斯心頭一驚,難以置信地將視線緩緩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看着繆兒死命低頭的模樣,心想反正只是順便,也不怎麼麻煩,就幫幫她們也無所謂。
「……你是什麼意思?」
「日、日色哥,請你也幫她們解開枷鎖!」
「對、對不起……可是這……日色哥……!」
※
周圍產生的,正是當時對巴巴剌斯熊做出的同樣的攻擊效果。
日色雙手盤在胸前,觀察阿諾魯德和霍爾斯的對戰。
「咦……咦?」
站在那裏的是繆兒與那對母女,還有日色。
(不過,這個髮髻男真的特別強啊。)
說着,忽然想到尚未確認霍爾斯的《狀態》,日色便用了『窺』字魔法暗中調查。
霍爾斯·華格納
LV 58
HP 888/925
MP 470/576
EP 172089
11001
ATK 417(453)
DEF 382(415)
AGI 245(255)
HIT 205(229)
INT 219(223)
《魔法屬性》 火
《魔法》 深紅長矛(火·攻擊)
熾燃火霧(火·效果支援)
火彈(火·攻擊)
火焰攻擊(火·攻擊)
《稱號》 原冒險者、厭惡獸人者、隸屬獸檻、斬人者、獸人狩獵者、執著偏激、蛇屬性、複眼獸人殺手
確認過霍爾斯的《狀態》後,日色思考着阿諾魯德與他的等級差距。
(沒記錯的話,大叔的等級是31,髮髻男卻是58啊……難怪大叔會敗給他。)
映入所有人眼中的,是錯愕地張大了嘴,僵立着一動也不動的日色。
四下響起淒厲悲痛的叫聲,令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吶喊的人身上。
然而,既然他都那麼說了,日色也打算徹底扮演守護在旁的角色。正當他這麼想時,突然感覺額頭熱得出汗了。
日色突然察覺某事,全身僵硬。
再加上霍爾斯原本是冒險者,在戰鬥經驗上,日色判斷阿諾魯德難以與之爲敵。
阿諾魯德雖然說過之後的事他自己會想辦法,看來事態並不樂觀。
在這個世界,等級的確不是一切,但卻是相當重要的影響因素之一。等級也代表經驗豐富的程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說回來,沒想到周圍燃燒起來會這麼熱啊……唔?)
原訂計劃雖是在救出人質後,阿諾魯德就要找機會逃離現場,在現在這連站着都很困難的狀況下或許太強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