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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怪物之聲

《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 · 十本翠 · 2.2萬 字

走了一陣子,草叢裏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一隻怪物,不知是否剛戰鬥過,全身都是怵目驚心的傷。

怪物搖搖晃晃地出現在丘村日色一行人面前,因爲筋疲力盡的緣故,毫不在意地倒在他們面前。四人擔心地上前察看。

「這、這傢伙……」

「好嚴重……」

看到怪物身上的傷,阿諾魯德不禁皺起眉頭。繆兒也驚愕地用手摀住嘴巴。

雖然看似沒有生命危險,或許是拚了死命才逃到這裏來,感覺它的呼吸呈現斷斷續續的狀態。

「沒記錯的話,這種怪物叫天狼。別看它這樣,這可是等級B的厲害怪物。」

怪物等級由弱到強,分別是F、E、D、C、B、A、S、SS、SSS,等級B已算是相當強悍的怪物了。以一對一來說,必須有相當程度的實力才能打倒它。

日色從圖鑑上看過,所以知道這種怪物。外表像狼,全身覆著一層近乎透明的藍色體毛。有些體型較大的天狼,體長甚至可超過五公尺。

天狼的背上長有翅膀,雖然不擅長飛行,仍屬於可在空中翱翔的怪物。日色腦中已經具備這些基礎知識。

倒在眼前的天狼體長約莫三公尺,背上長有翅膀。然而,映入眼簾的那對翅膀像被撕裂過一般,傷痕累累。

「……要救它。」

說著,薇卡從掛在腰間的袋子裏拿出布巾爲天狼擦拭身上的血。此時,天狼微微睜開眼,看見了她。

「吼!」

天狼忽然呲牙裂嘴,像是要擊退靠近自己的薇卡。或許它以爲自己要被殺了。

見到懷著最大限度的警戒心與敵意低吼的天狼,一般人都會怕得不敢再接近了吧。可是,薇卡一點也不露懼色,慢慢接近它。

於是,天狼似乎認爲薇卡沒有敵意,雖然目光依然緊盯著她,嘴裏卻不再發出低吼。

薇卡也儘量不要隨便刺激它,慢慢靠近,用手中的布巾溫柔地爲天狼擦去身上流出的血。

對她的行動,天狼不但不再抗拒,反而像是把身體交給薇卡似的,閉上了眼睛。

然而,天狼頭上也流血了,布巾轉眼就被染成紅色。全身上下的傷口中,以頭部的裂傷最爲嚴重。若是放著它不管,說不定會死於出血過多。

難得看見日色這樣的笑容,繆兒深受感動。

「不對,小薇要救的是這孩子的家人。」

「食慾、行動、言行舉止……加上能和怪物對話。小薇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孩……」

明明身上馱著兩個人,天狼的速度卻絲毫不見減緩。

「走開,天線女。」

「喂,日色。你爲什麼肯不計代價地幫它療傷?」

「吼喔!」

熟知過去日色言行舉止的繆兒,壓根沒想到日色會在沒有任何回報的情況下爲天狼療傷。日色現在的舉動,完全顛覆了繆兒原本的想法。

「我聽得懂。」

正確答案恐怕是前者。將怪物聚集在那裏,又想「探究」出什麼,根據日色的判斷,答案應該就是「實驗」了。

它趁隙脫逃,打算自己身上的傷一好,就要展開救出夥伴的行動。

「小薇要和這孩子一起回去。」

「天狼說它想回去,想回去救出大家。」

雖然對他「只要是男人都會感動」的論點不甚贊同,從大狼身上感覺帥氣的想法倒是可以理解。除此之外,也得知日色喜歡狗的事了。

接著,天狼把臉湊近兩人。繆兒還以爲它想喫了他們,但是看到毫不警戒,保持不動的兩人,繆兒也靜靜觀望。

「它說,設施在從這裏一~直往東的地方。」

「…………你在說什麼啊?」

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日色,阿諾魯德張口結舌,呆望著他。

阿諾魯德也難以置信地這麼問,薇卡卻點點頭。

據她所說,天狼是從這附近的某個設施逃出來的。在那裏,似乎有許多它的夥伴正遭到人類殘酷的對待。

薇卡唐突的一句話,令阿諾魯德和繆兒發出錯愕的疑問:「什麼?」

繆兒也想幫點忙,從手邊的袋子裏翻找出布巾。這時,日色從兩人身邊走過。

「小薇想去救,所以就去救。如此而已……?」

薇卡側耳傾聽天狼發出的「嗚嗚」聲,聽完之後,又轉向三人。

聽了這件事,或許會激起他們的正義感,即使對方是怪物,他們也會認爲應該去阻止這種殘忍的行爲。

(日、日色哥也有這種天真無邪的笑容啊……)

「……不。」

「因爲……和那無關。」

時間拖得愈長,愈難跨越國境。

聽了日色的話,天狼點點頭,以驚人的速度跑離原地。看到天狼充滿躍動感的動作,日色感動得雙眼閃閃發光。

「怎、怎麼這樣……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怎、怎麼突然這麼說……小薇?」

確實不能說完全知道。不過,當日色還在日本時,曾從書中讀過「布斯卡多爾」這個詞彙。

這份心思,當然只有日色自己才懂。他的解釋是,在幻想世界裏遇見這麼大一匹狼,令他大受感動。

判斷不會有遭受襲擊的危險後,阿諾魯德鬆了一大口氣,臉上浮現疑惑的表情。

日色疑惑地歪著歪頭,薇卡又拉著他的衣襬說:

老實說,日色覺得這種事很麻煩。這趟旅程確實不必趕路,可是想到《獸檻》那羣追兵,還是應該愈早跨越國境愈好。

────────────舔。

「嗯?怎麼了?」

它的遭遇固然值得同情,爲何薇卡能毫不猶豫地選擇出手相助怪物,卻也令人感到疑惑。

看到這樣的動物遍體鱗傷地躺在那裏,日色很想知道它動起來會是什麼樣子,所以決定爲天狼療傷。

「我沒做什麼值得你道謝的事。治療它是爲了我自己。喂,大狼啊,跑一跑讓我看看吧。」

(那是個以怪物爲對象的實驗場……或是處理場。)

用狐疑的表情盯著她看,一旁的天狼也點頭表示認同。包括日色在內,其他三人都難掩驚異,不斷眨動雙眼。

「……咦?」

這時,日色開始有不好的預感。薇卡撫摸天狼的臉頰,對它點點頭,再轉身面對衆人。

阿諾魯德和繆兒也大感意外。沒想到,日色竟然走到天狼身邊,開始在它身上寫字。

阿諾魯德試著詢問她的想法。

「天狼說,有很多狼家族在那裏被殺了。」

「日色,這孩子說,它不走不行了。」

以結果來說,雖然還是出於日色個人的慾望使然,對天狼而言,只能說是僥倖好運了吧。

薇卡指向東方,那裏稍微偏離日色他們目標的國境方位。

見到笑得像個孩子的日色,繆兒不知爲何雙頰發燙。

她好像也想騎,臉頰似乎因興奮而微微泛紅。

「哼,你們可能不懂,帥氣的狼可是正義的化身。」

「真的嗎?」

「吼喔!」

天狼屈腿彎身,表示要日色騎上來。這時,有人拉了拉日色的衣襬。

「喔喔~果然很帥!」

「它還說,設施名叫【布斯卡多爾】。」

阿諾魯德提出疑問,天狼再次發出嗚嗚叫聲,薇卡一一翻譯解釋:

話雖如此,她要幫助的對象確實是怪物。是阿諾魯德他們一路走來多次狩獵的對象。

「日色,謝謝你。」

「咦?」

「它說原本那裏還有很多其他的怪物,大家都被注射奇怪的藥物,有的人身體被改造?有的人就這樣死了。現在留在那裏的,好像只剩下這孩子的家人。」

(咦……該不會是要救它吧?)

繆兒知道過去日色也曾用相同手法治好自己的傷,因此,對這一點並不感到驚訝。只不過,日色竟然也會採取這種行動,真是令她匪夷所思。

「一次載得了兩個人嗎?」

薇卡這麼一說,阿諾魯德立刻臉色鐵青。

「和大家就在此道別吧。」

「……小薇也要。」

當然,同音異義的可能性很大。只不過,如果天狼說的是事實。天狼和它的夥伴們,一定一直想從那個設施中逃出來。

雖然花了一點時間,天狼身上的傷口終於全部治癒,能靠自己的力量起身。起身後,天狼的目光朝這邊凝望。不,正確來說,它注視的對象只有日色與薇卡。

當然,他們現在並沒有對天狼下手,可是,以類別來說,天狼確實是怪物,這是不爭的事實。

它還說,身上的傷是在那裏造成的。換句話說,如果【布斯卡多爾】的意思真是《探究者》,日色預測答案應該是這樣────

馳騁了一會兒,天狼放下里兩人,再次用頭摩擦撒嬌之後,「嗚嗚~」地叫了起來。

看著薇卡難過地這麼說,繆兒自己也難過了起來。

「你知道那裏嗎?日色?」

日色訝異地問面無表情卻說得理所當然的薇卡。

「你也要去救它們嗎?救那些怪物?」

不知道到底是要探究什麼,日色聳聳肩。他並不會說西班牙語,只是記得在日本時,讀過的書中曾有這個字。

即使真的遇上萬一,自己一個人也能用《文字魔法》逃脫,不過對日色而言,少了阿諾魯德提供的獸人知識和烹飪技術是很大的損失。

繆兒在一旁頻頻點頭附議。

「喂喂,大狼!這次載著我跑一跑吧!」

其中尤以後者,更是日色這趟旅程中最大的享受。一旦喫過他的料理又上了癮,想到要跟阿諾魯德分開,就會悲從中來。

「既然如此……」

「…………啊?」

日色寫下『治』字,魔法瞬間發動。於是,青白色的淡淡光芒籠罩天狼。看到逐漸癒合的傷口,薇卡驚訝得瞠目結舌。

「設施?設施是指什麼?在這附近?」

該怎麼做纔好呢,盤著雙手思考了好一會兒。

只是,不知道到了這個世界之後,文字的意義是否相同,所以他才暫且不說。

「……爲什麼小薇要去救它們?我這麼說或許不好聽,但你沒有義務這麼做吧?」

在感嘆之中想著,也只有在這個異世界,才能擁有這般夢幻的體驗。

它似乎完全沒有襲擊的意思。別說襲擊了,天狼似乎很喜歡日色和薇卡。

阿諾魯德說得很對,他舉出的每一點都異於常人,薇卡不管從哪一點看都是個怪人。在三人心中,已經認定她是不可思議的女孩了。

天狼伸出舌頭,輕輕舔舐兩人的臉頰。然後,把臉鑽進兩人腋下,撒嬌似地鑽動頭部。

身邊的景色高速流過,就像坐在奔馳的電車內看窗外的風景,風從全身上下掠過。在天狼柔軟的體毛包圍下,這夢幻般的體驗令日色心情大好。

不過,日色陷入兩難,不知該不該在阿諾魯德他們面前說出這個判斷。以他們兩人的個性,很有可能因此捲入麻煩事。

「布斯卡多爾嗎……」

(沒記錯的話,那是西班牙文……意思好像是《探究者》?)

「嗯……是沒有義務。」

薇卡開心地說。

「小薇,你該不會聽得懂天狼說的話吧?」

她說得這麼理所當然,阿諾魯德反而窮於回應了。明明是自己先提出的疑問,怎麼變得像是受到詰問的一方。

她的行動理念說起來很簡單,只要別人遇到困難,就出手相助。雖然非常單純,但真的就是這麼簡單。對薇卡而言,完全不需要懷疑猶豫,一旦覺得自己應該這麼做,就跟著感覺行動。

(咦……這麼說來,豈不是跟這傢伙一樣……)

這麼一想,阿諾魯德朝日色瞥了一眼,日色閉著眼睛,不知正在思考什麼。

(只因爲自己想做所以就去做。說得極端一點,就是忠於自我慾望吧。說起來,這兩人還真有相似之處。)

無論是那份對食慾的執著也好,或是那股難以捉摸的氣質也好,這兩人幾乎一模一樣。

「再說……」

薇卡閃過一絲寂寞的表情。

「家人就該在一起。」

說出這句話,她跳上大狼的背。她的背影看起來,給人一種非常寂寥的感覺。

(對啊,薇卡也正在找自己的父親……)

所以她纔會這麼重感情吧。

「我不會拖日色你們下水,這是薇卡擅自做出的決定。」

「喂,小薇,等一下────」

「雖然只是一段短暫的時光,但是,和你們在一起很開心。謝謝……大家。」

平常面無表情的她展現了笑臉。明明是稚氣的臉龐,如今卻顯得非常成熟美麗,深深吸引了見到她的人的心。

然而,那笑容卻也給人一種哀切的,彷佛轉瞬即逝,輕易就會碰壞的感覺。

即使如此,她仍一如往常地,不,是不同於往常地一臉肅然,撫摸天狼的頭。

「走吧。」

「吼喔!」

其中最具特色的,莫過於那大得難以形容的豬鼻,以及臉上戴的單邊眼鏡了吧。

「……可是,『那個』還沒辦法完全控制啊。」

嗅嗅嗅嗅嗅嗅。

「……啥?欠我人情?什麼事啊?」

阿諾魯德對自己未曾阻止薇卡而感到後悔。同時,也問自己是否真該任由她獨自去做這件事。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實在不喜歡那些傢伙。」

「……我很弱。」

「……齁~」

(既然繆兒都做出這樣的覺悟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一定要好好保護她!)

要是這樣繼續旅行下去,而她們卻出了什麼事,繆兒絕對會後悔。

「可是……我想幫助薇卡和大狼!」

睡在那裏的人原來是所長,大聲叫他起來的男人好像是他的部下。

「噯,日色,我們也去那個叫【布斯卡多爾】的地方看看吧。」

「唔!好殘忍!這樣對我太過分了吧!」

瞬間,繆兒的表情變得很哀傷,但日色並未察覺。

「搞什麼啊,你這傢伙真的是一點也不坦率耶!」

「你這傢伙……培賓,總有一天,我一定要喫到你的點心!」

至於後來所長終於忍耐不住偷喫了盒子裏的蛋糕,被培賓說教了一頓,這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似乎真的不知道日色在說什麼,露出一頭霧水又驚訝的表情。

所長挖著鼻孔說。接著,他忽然張大嘴巴發出叫聲。

讓薇卡騎上它的背,天狼很快地飛奔離開。

「喔……然後呢?殺掉它了嗎?」

喀!

就在那時,阿諾魯德將自己的劍丟向霍爾斯,拜此之賜,日色才能趁隙撿回一條命。

「…………對了,我好像還欠大叔一個人情。」

和她相處了這麼久,繆兒的想法,阿諾魯德輕易就能推測得到。

然而,他只是發出巨大的鼾聲,卻沒有要起來的意思。無奈的部下從懷中取出某個飄出甜膩香氣的東西。

「光憑好惡是無法談妥交易的吧?」

「就當我還你那時的人情吧。不過,這麼一來就兩不相欠嘍。下次想讓我動手,就要準備我能接受的報酬。」

「您怎麼了?」

早就知道善良的他們一定會做出這種選擇,但在自己還沒想清楚前,日色無法輕易做出回答。

所長的眼神閃閃發光,像個看到新玩具的孩子。

日色果然是個無論何時何地都只忠於自我慾望的人。

「明白了。那麼,既然他們要來,剩下的天狼,就用來當『那個』的對手吧?」

他們不知道,其實日色真正的目的,是實驗場裏可能會有的珍貴書籍和資料。

「日色哥,怎麼有點可愛……」

「繆兒……」

「有一匹實驗用的天狼試圖逃跑。」

其實日色真的只是想還他這個人情,阿諾魯德卻誤會了,還以爲他是傲嬌。

看吧,我就知道會這樣。日色暗忖。繆兒已經是一臉贊同的表情了。

「日色,我知道你不願做拿不到報酬的事。所以,我不勉強你。你曾救過繆兒一命,我很感謝你,要你繼續配合我們的任性,我也過意不去。」

和說話時的遣詞用字很不搭調的是,所長的體型相當高大。應該說,他就是個胖子。髮型是全往後梳的飛機頭,身體的任何部位都特別大。

狀似甜甜圈的東西就在這瞬間移開,留在所長口中的只有兩排牙齒互相撞擊的力道。

「大叔。」

「那真是幸運。」

這時,繆兒拉了拉他的袖子。

「所長,這不是蛋糕兒,是蛋糕。您的遣詞用字很奇怪,順便告訴您,這個是巧克力蛋糕。」

所長露出非常不愉快的表情。

(早就想讀看看那種研究資料了,有這個機會正好。)

所長像個耍賴的孩子似的手舞足蹈,培賓完全無視於他,回去做自己的工作了。

「我好怕喔。不過,點心確實已經準備好了唷。」

一旁的繆兒輕輕點頭,像是在說服自己。然後。她也和阿諾魯德一樣,凝視著日色。日色認真地看著他們說:

「問題?什麼問題?」

「哇喔,看看這是什麼?這不是蛋糕兒嗎!」

部下把那形狀看似甜甜圈的東西,放在所長鼻尖。

「唔~真是沒辦法。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前幾天接獲報告,說本體已經來到附近,說不定也帶來檢體了呢。」

是的。前些日子,日色和率領《獸檻》的那個叫霍爾斯的男人有過一場戰鬥。不過,那個男人不是普通的強,日色差一點就要被他殺了。

「因此,如果你不願意,我會放棄說服你。雖然對我來說,和你一起旅行很有趣,有你在身邊我也比較安心。可是,不能再給你添更多麻煩了。所以,你就直說吧,無論你的答案是什麼,我都會接受。」

「什麼?真的嗎?」

「喔呵,早啊所長。有幾件事想跟您報告。」

「喔喔~這倒挺有意思!」

「喂,大叔,你忘了我們正在被追殺嗎?」

堅定的回答。看來,這是他經過審慎思考才做出的答案。

「這也是爲了研究,您說是吧?」

「怎麼啦?繆兒?」

繆兒突如其來的自剖,令阿諾魯德不知所措。

說完,日色朝天狼離開的方向走去。阿諾魯德張口結舌地看著這樣的日色,很快地眯起眼睛笑了起來。

「吼~真麻煩~」

「是啊,那些傢伙總會帶來值得實驗的檢體,得好好珍惜纔行。」

日色指的就是當時那件事,阿諾魯德自己似乎毫無自覺,依然疑惑地歪著頭。看他這樣,日色只好板著一張臉開口說:

那個叫培賓的男人一邊推高眼鏡,一邊這麼回答。

「我很弱,所以……我知道自己不能做出危險的選擇……」

「那麼我這就去準備。」

「好啊,看我的!既然如此,就快點把工作解決吧!嗯?是說,要做什麼工作捏?」

就是這樣。明明日色絕對不是耍傲嬌,然而,不用說也知道,他們兩人又更喜歡日色了。

「這裏?」

於是,一個看起來很堅固的盒子映入眼簾,裏面裝著蛋糕。

在一羣穿著白袍,忙碌走動的人之中,有個身軀比別人高大的人,正趴在桌上睡覺。

「培賓,你在說什麼啊,實驗本來就會有失敗的風險啊。」

「等你把工作做完,要怎麼喫都隨便你。」

「不,雖然傷了它,最後還是被逃掉了。不過,受了那麼嚴重的傷,它又是怪物,應該不會有人出手救治。要不了多久就會自己死了吧。」

阿諾魯德自己也有一樣的想法。聽了繆兒的真心話,剛纔的煩惱瞬間煙消雲散。

「你忘了嗎?和那個髮髻男戰鬥時的事啊?」

「那就沒問題啦!可是,我聽說最近實驗對象變少了?」

「嗯~我是想到,差不多該公開『那個』了吧。」

心意已決的阿諾魯德,不顧一切地轉向另一個一直保持沉默的夥伴。

「……繆兒?」

所長眼眶泛淚,惡狠狠地瞪著部下大叫。

「是的,這就是今天要說的正題。目前的庫存只剩下天狼,而且只有七匹。得快點補充纔行……所以,聯絡員現在已經到了,可以請您前往交涉嗎?」

「唔~好殘忍!你這是見死不救!總有一天,我絕~對要喫到你的點心~!」

「啊,我可以喫點心了吧?」

培賓輕輕一鞠躬,正要離開時。

然而,明知如此,她仍無法坐視不管。無法丟下露出那種笑容的薇卡,也無法丟下以低吼表達歉意的天狼,繼續自己的旅程。

所長的鼻尖非常快速地抽動著,接著,只見他猛力睜開眼睛,一口就要咬下眼前那狀似甜甜圈的東西。

說自己很弱,在戰鬥時總是隻能逃跑,或是讓別人保護。這樣的繆兒不應該刻意選擇踏上危險性高的路。

繆兒似乎也和阿諾魯德有一樣的想法,對日色這種態度下了評語:

「首先,發生了一點問題,請聽我說明。」

「是的,請看那邊。」

「喔喔~!這就是現在獸人國流行的那個叫《巧克力兒》的東西嗎?喔喔~好咖啡的咖啡色喔~我可以喫嗎?」

「所長,您還有工作沒做完。」

「沒忘啊。」

「所長,請起來!」

和日色一行人分開後,薇卡騎在天狼背上抵達一棟大型建築前。建築物以白色爲主色,周圍圍了好幾層鐵絲網。

此外,還有許多岩石環繞著建築。不,正確來說,這棟建築正是打通岩石後打造而成的。

唯一的入口以一扇堅固的鐵門封住,門上並未發現鑰匙孔。

「大狼……不,幫你取個名字吧。嗯…………既然你有翅膀,不如叫你羽丸……好不好?」

天狼點點頭,似乎很中意這個名字。

「羽丸,你是從哪裏逃出來的?」

這麼一問,羽丸便緩緩邁開腳步,表示要帶薇卡到它逃出的地方。

接著,它將身體躲入岩石陰影,用鼻子指著某處。

「嗯……這裏?」

視線轉了一圈,發現一扇破掉的窗戶。對照其他窗戶即可發現,這裏原本設有鐵窗。

羽丸恐怕是抱著受傷的覺悟,用身體衝撞鐵窗,撞出一個缺口逃脫的吧。那時頭上受傷流血,大概就是這個緣故。

「從這裏進去嗎?」

薇卡沒有籌劃戰略的能力,說得更正確一點,她根本沒在思考。

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心只想殺進去打倒壞人,平安救出羽丸的家人。

正當薇卡和羽丸步步接近設施時。

嘰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

耳邊響起尖銳的警報聲。聽到這聲音,薇卡不由得瞪大眼睛,確信自己和羽丸的行蹤已經曝光。

「就這樣繼續前進,羽丸!」

「吼喔!」

既然如此,只能採取行動了。打定主意的薇卡,跳進羽丸逃出來的那扇窗。

血腥味令人不由得皺起眉頭,懷疑這裏到底有多少怪物被奪去性命。

隔著電流防壁,薇卡怒瞪對方。

培賓將剛纔與研究員的對話轉告所長。

這次聯絡員前來,也是爲了交涉這個。他現在應該正在跟所長談話,不知爲何卻一臉困惑地出現在這個地方,真令人想不通。

「喂,日色,這聲音是?」

劈哩劈哩劈劈哩劈哩!

日色不認爲薇卡會像自己這樣思考戰略。

「好吧,既然交涉已結束,那就算了。請容我很快地請教一下,我們悠哉的所長,您搞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了嗎?」

一顆類似水晶球的球體中,有幾根像用絲線吊著的針。其中一根針正發出紅光,團團打轉。

「發生什麼事了?」

「嗯、是!」

培賓無奈地說著,無視一旁抗議不成的白斗篷男,繼續對所長說:

還有另外一根針發出藍光移動,這表示還有另一個入侵者。

「儘可能不要弄死,我很想拿來做『那個』的實驗對象啊~」

一扇門前,有個男人一臉困惑地站在那裏。他身上穿的不是實驗用白袍,而是白色長斗篷。

所長被耳邊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跳起來。

「對了,您打算怎麼辦?」

「可惡!……把羽丸還給我!」

「唔,姆……其實……」

「喔唷,奉勸你別碰它比較好喔。」

雖然微弱,警報聲也傳進日色等人耳中了。

它們恐怕正是因此而喪命的吧,看到這些屍體,薇卡心中不禁湧現了一股怒氣。

「嗯~……啊,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了呢!原訂要對『那個』做的實驗,就拿這個闖入者去做吧!」

「齁,齁~」

當然,【布斯卡多爾】也會付出相應的報酬。報酬有時是金錢,有時是對該組織有利的情報消息。

培賓問了另一個人,那個人驚慌失措地說:

「嗯?喔、啊,咦?這是什麼聲音呢?」

「嘎嗚!」

「在這種情況下還睡得著,你是怎樣!」

「……唔?」

「不知道!只能確定是一個人!」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您、您說什麼!在下自認說明得很仔細!實驗對象已經快送到了,所以要跟您收取這部分的錢。更何況,我方提出的也是很有良心的價格!」

「……小薇名叫……小薇。」

「我聽說了唷,您交涉到一半睡著了是吧……這樣你還有臉說自己是【布斯卡多爾】的所長嗎?」

「培、培賓……你、你好嚇人……」

「總之,我們最好快一點。繆兒,抓緊囉!」

這意味著什麼,薇卡並不懂。然而,即使是她也知道,這些屍體肯定是羽丸說的那些在設施裏被改造過的怪物。

「唔~什麼事啦什麼事啦?啊,培賓,早安。」

「這是誰?」

培賓馬不停蹄,快步往所長的方向走去。

牢籠裏的怪物屍體堆得如一座小山。周遭充斥著被火燒過的焦炭氣味、腐肉的臭氣,以及血的強烈氣味。

「我就知道您會這麼說,已經命令他們不要殺死闖入者,只要捕捉起來就好。不過,賊人也不是沒有死亡的可能性,到時就請您多忍耐了。」

阿諾魯德邊跑邊問。

「羽丸?」

「應該是笨蛋採取的笨行動導致的吧?」

…………………………………………………………

站在那裏的,是個體積足足有薇卡好幾倍大的男人。身上雖然穿著白袍,老實說,那一點也不適合他。

「唔~可是那傢伙講的話好無聊嘛~」

薇卡伸出手想救它,地板卻立刻闔上了。

培賓問的是穿白色長斗篷的男人。

培賓開口詢問的對象,正是剛纔他對所長提過,來自某組織的「聯絡員」。設施和那個組織關係密切,向來由該組織提供實驗用的怪物。

不知該用新品種還是稀有種來形容纔好,一般來說沒有翅膀的怪物長出翅膀,不該擁有尖銳牙齒的怪物卻長出鋒利獠牙,原本是四隻腳的生物,卻以不自然的形狀多長出兩隻腳,變成六腳生物。

「我們也去完成該做的工作吧!」

好不容易纔察覺到警報,所長開始東張西望。穿白色長斗篷的男人也豎起耳朵,似乎對發生的事很感興趣。

網狀防壁似乎通了電,不、不對,仔細一看就能發現,那道防壁本身就是電流構成的,碰觸到的人,自然會觸電。

令人驚訝的是,在這般警報聲當中。

「您站在這裏做什麼?」

「啊,對、對了,契約書等資料放在馬車上,我去準備好再拿過來吧。我想會需要花上一點時間,你們正好可以用這段時間來對付入侵賊人。」

「好吧。」

既然對方自報名號,自己也該報上名號纔有禮貌。薇卡這麼想著,做出回應。

培賓想了一下,又說:

「是,知道了!」

瞬間,羽丸以恨不得將他撕爛的氣勢衝向男人。然而,男人前方頓時出現一道從天花板連到地面的網狀防壁。來不及收勢的羽丸,就這樣撞上那道防壁。

「……?」

由於日色先前已判斷這個設施是一處實驗場,在聽到警報聲後,他更確信薇卡的存在已經被實驗場的人知道了。

「噫噫!」

「沒想到入侵者會是你這麼一個小女孩,真令我驚訝。還有那隻天狼……怎麼會笨得特地回來接受實驗啊!」

薇卡大叫,看到全身冒煙,橫躺在地的羽丸,不由得臉色發白。正要伸手撫摸不斷抽搐的羽丸時。

鼻子吹出鼻水泡泡。

被培賓二話不說拒絕,所長氣得鼓起臉頰。

一方面認爲有勇無謀做出這種事的人真是笨蛋,另一方面卻也訝異於她爲了別人,不,爲了區區一隻怪物,竟能甘冒危險到這個地步。老實說,甚至有些欽佩起來。

「喔,你叫……小薇?嗯~好像在哪見過你,又好像沒有,這感覺真奇怪……」

進入設施後,薇卡看見的是悲慘的光景。

培賓臉上雖然笑著,背後卻散發一股黑色的戾氣,令所長臉色發青。

這句話雖然不是怒吼,語氣中仍混合著掩飾不住的怒氣與殺意。

培賓說完,穿白色長斗篷的男人輕輕點頭,直接走出房間。

「我不是說這個沒問題了嗎?所以纔會以爲交涉結束,我可以放心睡覺了啊。」

「呵呵~我還是先自我介紹吧。我是這間【布斯卡多爾研究所】的所長,名叫納格那拉。」

「所長,現在是緊急事態。」

「我要……搗毀這裏。」

「好像有人入侵!而且,從這魔力反應看來,可能是逃走的那匹天狼!」

聽了他的解釋後,培賓氣得額上直冒青筋,把門打開,惡狠狠地瞪著門內的物體。毫無疑問地,那是所長,可是────

迸發的殺氣,令空氣都爲之振動。此時,薇卡感覺到有人出現的氣息,視線一轉,一旁的羽丸也發出低吼。

「要是碰了它,你也會觸電呢。」

這東西似乎就是「魔力探測儀」,看著這個,培賓發現一件事。

真要說的話,她和阿諾魯德比較像,都是慣於單刀直入,用蠻力解決問題的人。

「那麼,我們去察看狀況吧?」

「喔喔,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客人啊。」

「羽丸!」

「好吧,算了。」

納格那拉眯起眼睛打量薇卡,得不出答案。

警報響起,驚訝的不只薇卡等人,設施裏的人也大感意外。

「您打算怎麼處理?所長。」

說著,抱著繆兒的阿諾魯德加快速度。日色嘴裏叨唸著「真沒辦法……」,也跟著加速。

「早安。您作了美夢嗎?」

除此之外,設施裏還有巨大的水族箱,裏面浮著幾隻看似已經喪命的魚。不過,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所有死去的怪物,外表都是前所未見。

「明白了,那就稍後再會。」

「啊,我想喫點心。」

這時,納格那拉彈響手指。瞬間,羽丸倒下的地方,地板忽然開了一個洞,它就這樣掉了下去。

「我去報告所長,請不要將入侵者殺死,儘可能抓起來。」

「請不要睡覺!」

「喔~好恐怖喔。不過呢,要是你敢再抵抗,我就殺了那隻天狼。」

「……我不會讓你這麼做的!」

「呵呵~那你是願意答應我的條件嘍。」

「……條件?」

納格那拉歪著頭,揚起嘴角,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

「是啊,只要你答應條件,我就不會對那隻天狼動手。」

「……真的?」

「我答應你啊。」

「……條件是什麼?」

「呵呵~很簡單,只要和某生物決鬥一下就行了喔。」

薇卡被帶到一個比體育館大一圈的地方。看來,這裏是個將巨巖打通後做出的空間。

接著,她發現一個箱狀的大型空間,周圍全用金屬網包圍,簡直就像一座爲了防止裏面的人逃脫而設下的牢籠。

再抬頭往上看,雖然看得見天空,但上方也罩著好幾層看起來很堅固的鐵欄杆。雖然不可能從中逃脫,但能隔著鐵欄杆確認外面的狀況。

環顧四周,除了關在牢籠裏的天狼外,還看到全身被鐵網包覆,不得動彈的羽丸。羽丸並沒有被關在牢籠中。

可是,羽丸身上的鐵網似乎通了電,只見他的身體仍不時抽搐。這或許是爲了限制他的行動,卻令薇卡愈看愈火大,憤怒指數不斷攀升。

羽丸身邊站著一個身穿白袍,看似研究員的男人。男人手中拿著針筒,不知道里面的液體是什麼,但薇卡明白,只要自己一反抗,男人就會將針筒裏的液體注射到羽丸體內。

再確認了一次四周,剛纔進來的入口已經封閉,唯一的出口只有羽丸背後那扇門。

如果從那裏的話,或許可以搶走研究員持有的鑰匙,迅速逃離這裏。不,那種程度的門,用蠻力就足以破壞。薇卡暗忖。

另一方面,關在金屬網裏的牢籠中的,應該是羽丸的家人吧,正不斷用身體衝撞,試圖衝破牢籠,牢籠卻紋風不動。

薇卡按照命令,二話不說進入金屬網中。金屬網上附有一道上了鎖的門,培賓爲她打開,等她進入其中後,又牢牢鎖上。

「呵呵~儘管用這股氣勢應付眼前的對手吧,拜託你嘍。」

長槍每斬斷一條觸手,黑喀邁拉都發出哀號,教人一聽就知道它有多痛。聽到它的嚎叫聲,每每令薇卡表情扭曲。

完完全全上了對方的當,把注意力都放在羽丸身上,纔會遭到攻擊。

「是啊,黑喀邁拉只在一定的時間內受到控制。」

「那麼,不用說明你也應該明白吧。」

「呵呵,竟然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對心臟的攻擊啊。不過……」

(身……身體……動彈不得……爲什麼……?)

站在金屬網外的納格那拉,用高傲的聲音說:

培賓如此提議。

「……嗯?」

納格那拉從懷中取出點心,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

「……我絕對會救出你們。」

關在牢籠裏的羽丸家人們,對黑喀邁拉不停狂吠。

說著,納格那拉點點頭,對某個部下使了使眼色,部下也點頭回應。羽丸就躺在那個部下身邊。

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薇卡頓失言語,全身僵硬。不知爲何,男人用針筒對準羽丸。

「毒……?」

感覺得出羽丸臉上充滿了歉意。不,羽丸一定也爲了未經深思便將薇卡捲入而後悔不已。

將喫到一半的點心拿到培賓面前,卻被培賓伸出手擋掉了。

那就是黑喀邁拉。尾巴尖端的針,如今正刺入薇卡下腹部。

培賓遵從納格那拉的吩咐,對部下做出指示。

事實上,它原本瞄準的是心臟,幸好薇卡在倉促之間錯開身體,才免於當場被刺死。即使如此,仍不改她受了一擊致命傷的事實。

隨著「喀嚓」一聲,牢籠被打開了。聽到這聲音的天狼們,一起衝撞著奔出籠外。

像獅子一樣用四腳站立,全身漆黑,尾巴彷佛蠍子,尾端豎起一支毒針。

薇卡站的地方正對面,有個類似四角箱子的立方體靜靜立在那裏。以高度來說大概有十公尺,是個巨大的黑色物體。

「已經沒有留著那些傢伙的必要了呢。反正,新玩具就要送到了呀。」

在納格那拉說這句話的同時,箱子裏又伸出了幾條觸手,像頭上長出頭髮一般伸出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長,現在還是您的工作時間吧?」

「嗯~總覺得在哪見過她,又好像不是……話說回來,我肚子餓了。」

皮膚比想像中還要堅硬,這一擊完全無效,薇卡大喫一驚。喀邁拉就像穿了一層鋼鐵衣。

趁這個機會,不知何時復活的觸手再次瞄準薇卡攻擊。看來,它的觸手具有再生能力。

「她還真有兩把刷子,能和那黑喀邁拉戰得平分秋色……以等級來說,肯定有S級吧。」

然而,即使如此,薇卡仍無法放手斬殺發出淒厲哀號的黑喀邁拉。它恐怕只是受到別人控制吧,薇卡對這樣的它同情不已。

「剛纔不是才喫了點心。」

而且,姆指已經搭在針筒尾端,只要動一下就能將液體注入它的身體。

這些觸手,當然只是那生物的一部分。薇卡揮舞長槍,定睛觀察那個生物。

不過,薇卡保持了冷靜,手裏迅速舞動《萬勝骨姬》,斬斷那條觸手。

不過,薇卡迅速逃離原地,反而跳上落地後的黑喀邁拉背部。

和薇卡呈現對比的是納格那拉,他正以一副享受的表情看著這一幕,對隨侍在一旁的培賓說:

做出宣言後,薇卡舉起長槍《萬勝骨姬》。

不知是否因觸手被斬落而憤怒發狂,黑喀邁拉高高跳起,就這樣順勢撲壓上來。

明明自己必須努力想辦法救出羽丸和它的家人,卻犯下這樣的錯。

臉長得像野狼,可是隻有右半邊。剩下的左半邊臉受過嚴重的燒燙傷,留下驚心動魄的傷疤。

發出狂吼的黑喀邁拉悲痛的心情,緊緊抓住薇卡的心。

噗滋!

「運氣好的話,頂多二十分鐘吧。」

鏗!

「啊,順便跟你說,至於爲什麼不一開始就用致死毒,是因爲那種毒有生產量的限制。用在你這種小賊身上太浪費囉,呵呵呵~」

「在這個《黑箱》裏有某種生物。你的勝利條件就是打贏這個生物。只要你獲勝,我就釋放那個被鐵網包住的笨蛋。」

納格那拉頻頻點頭,一副很佩服的模樣。

出於信任,薇卡纔會答應戰鬥。然而,他們卻正試圖傷害羽丸,這是怎麼回事,她不禁大叫起來。

「呼……喝!」

內心浮現疑問,死命地想再站起來,卻連握力都逐漸消失,隨即倒地不起。

再次揮舞《萬勝骨姬》,薇卡即將斬斷黑喀邁拉身體時。

「呵呵~那就盡情享受這二十分鐘吧!」

就在兩人如此對話之間,又有好幾條觸手朝薇卡飛來,都被她料準方向,輕鬆避開。

「呵呵呵~沒辦法對吧~黑喀邁拉的毒針能產生兩種不同的毒性。一種是致死毒,即使只有少許刺入體內,連等級S的怪物也會在幾秒內死亡喔。」

內心驚訝之餘,薇卡還是斬斷了觸手,離開原地。眼見她所展開的攻防,培賓佩服地點了點頭。

刷刷刷!

「算了,對我來說也算有好處,可以取得不錯的數據資料。」

「培賓,這次的能維持多久?」

「您認識她?」

「那,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唔~吵死了。」

雖然全身漆黑,四條腿的顏色和種類卻各不相同,爪子的長度和肌肉的份量也完全一樣,形成參差不齊的不均衡感。

「它在哭……好可憐。」

周遭響起幾乎撕裂鼓膜的叫聲。接著,原本被好幾條觸手包覆的生物,正逐漸露出真面目。

聽到羽丸被罵笨蛋,薇卡生氣地瞪了他一眼。

「那就開始吧。」

「……抱歉了。」

「你最好看一下那個喔。」

薇卡心有不甘,恨得咬牙切齒。對手不但瞧不起自己,甚至沒有使出全力,這點固然令人火大,但薇卡更氣自己不中用。

「呵呵~喀邁拉好久沒出來表演了,要好好欣賞啊!」

「很簡單啊,因爲實驗已經結束。」

話一說完,《黑箱》表面開始出現裂縫。薇卡看了羽丸和被關在牢籠裏的天狼們一眼。

「要不要用藥讓它們安分一點?」

「什麼────」

可是現在最重要的事,還是救出羽丸與它的家人,只能狠下心來,反覆發動攻擊。

「呵呵呵~現在讓你這麼痛苦的毒,則是麻痹毒。效果……你自己已經親身感受到,應該能夠理解吧。雖然只是麻痹毒,只要貫穿心臟也是能致死的。所以說,你剛纔閃躲得真好呢。」

薇卡只動了動眼睛,確認突然發出叫聲的對象。

(不行……!)

太陽大概下山了吧,天空的顏色從藍色變成夕陽的橘紅。黑喀邁拉慢慢接近薇卡,打算給她最後致命的一擊。

薇卡朝納格那拉大叫。這跟他答應的不一樣。納格那拉明明說,只要薇卡贏了這場戰鬥,就會放了羽丸。

納格那拉說出耐人尋味的話。好不容易纔用《萬勝骨姬》支撐著站穩的薇卡,全身忽然閃過麻痹的感覺。

「來吧,盡情大鬧一場……黑喀邁拉。」

「吼,你真的很無情!這個給你,你就放我一馬吧!」

「唔……?」

一邊這麼想,薇卡一邊拚死抬起頭,望向被鐵網束縛的羽丸。羽丸也微微睜開眼睛回望她。

然而,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那些觸手全都是蛇。不用說,它們每一隻都是活的,大小和蟒蛇差不多。

薇卡睥睨的視線對他一點也不起作用,納格那拉依然用一副瞧不起人的態度說話。

「已經沒有了啊!唔~真令人煩躁!再說,花太多時間了,這也是個問題呢。」

身體無法使力,雙膝一軟。

「把門打開嘍。」

注意力都放在羽丸身上,使薇卡忘了眼前的對手。

此外,其實她也隱約明白,眼前的生物已經失去生命了。它已經死了。

箱子被破壞的瞬間,宛如觸手的黑色物體以極快的速度朝薇卡襲來。

「呵呵~小意思啦,那傢伙比這還要強。」

啪嘰!

善良的她,或許無法忍受聽到這樣的聲音。然而,要是不能在這場戰鬥中獲勝,羽丸就會被殺掉。

「……唔……!」

「給~我等一下!」

「你答應過我的!」

「那麼,您的意思是?」

這怎麼想都不是自然界裏本來存在的生物。看著黑喀邁拉,薇卡覺得好哀傷。

將力量集中在手中的《萬勝骨姬》,猛力向下一揮。

雖然想出聲阻止,薇卡卻發不出聲音。

接著,天狼們一齊對黑喀邁拉展開攻擊。然而,被拿來做過實驗的它們,身體瘦弱得令人不忍卒賭。

其實羽丸也是。天狼的體型本該更加精壯結實,光憑外表就知道它們有多麼剽悍。

然而,至少現在,它們幾乎失去所有的魄力。即使如此,爲了守護薇卡,大家仍不惜站在她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抵擋黑喀邁拉。

它們似乎已察覺薇卡是來幫助自己的。

講義氣的它們,絕對無法袖手旁觀薇卡遭到殺害。

問題是,兩者之間戰力的懸殊一望即知。無論它們如何用身體衝撞,只會反過來讓自己瘦弱的身體反彈飛出。

證據就是,黑喀邁拉對待它們只像應付一羣蒼蠅,根本不放在眼裏。

就算天狼們仍不放棄,試圖用殘缺的牙齒撕咬攻擊,可悲的是,無論怎麼攻擊,對黑喀邁拉都絲毫無法造成損傷。

「黑喀邁拉啊,把那羣蒼蠅……殺了吧。」

聽見納格那拉這句話的瞬間,黑喀邁拉眼中閃現詭異的光。接著,伸出觸手捉住幾匹天狼,用力束緊。

儘管天狼們痛苦掙扎,束縛的力道卻是愈來愈強。

啪嘰啪嘰啪嘰!

天狼們一一在黑喀邁拉手中殞命,薇卡卻只能默默看著,什麼都辦不到。

「住……手……」

連嘴脣都麻痹了,無法順利開口。儘管如此,她仍死命挪動身體,試圖阻止它們攻擊。再繼續下去,也只是製造無謂的犧牲。

可是,天狼們無法得知薇卡的心意,毫不畏懼地迎向眼前的怪物。

它們就像視死如歸的突擊軍,每一次的攻擊都遭到反擊,慘烈犧牲。就這樣,終於只剩下最後一匹天狼了。

「吼喔喔喔喔!」

喉嚨裏發出低吼,即使夥伴們都已死去,也無法打擊它的鬥志。可惜的是,體力面臨極限,再也動彈不得,只能在原地低聲呻吟。

「閉嘴。跟我來就對了。」

「怎、怎樣啦!動作再不快一點,小薇說不定會有危險吧?」

日色在離建築稍遠處發現一輛馬車。不過,這種地方出現馬車,並不是特別奇怪的事,投以一瞥後,就轉而仔細觀察設施了。不久,他找到一扇壞掉的窗戶。

每個人都以爲這將是它絕命的瞬間────

黑喀邁拉的觸手又伸過來了。

「怎麼啦?繆兒。」

「……咦?」

「我……不會……讓你們得逞……!」

只要是知道她個性的人,要推測出這點並不難。

「啥?你說什麼鬼話。」

「……真是有趣的實驗樣本啊。」

「什麼?」

「……繆兒。」

「……保……保護……」

明明力量微小,卻爲了保護阿諾魯德而站在他身前,試圖爲他擋住敵人的攻擊。

只會選在這麼隱蔽的地方進行實驗,一定是見不得人的實驗。

「好,就從這裏侵入吧!繆兒,你在這邊等。」

話雖如此,一直在這裏爭論也不會有結果。

「是啊。」

「喂,大叔,就帶她去吧,有什麼關係。」

從這座設施散發的氛圍,以及從天狼那裏聽來(薇卡翻譯)的內容推測,答案已經很清楚了。這裏是進行某種實驗的地方。

鼓起丹田的力量,用盡全力揮動《萬勝骨姬》,出現在半空中的真空槍刃斬碎了觸手。震動的餘波,甚至將羽丸身邊的金屬網震出龜裂。

一條觸手飛了過來。眼看就要被捏爆,就此結束生命。不,或許會被送入那張血盆大口,撕碎身體。即使如此,天狼仍連眼睛也不眨,挺立迎向這最後的瞬間。

「是,是!」

「就算是這樣。」

阿諾魯德看著繆兒的眼睛,她也用真摯的眼神回望。

阿諾魯德也發現了,指著窗戶說:

「我想也是。」

「嗯!我不會離開!」

兩人凝視對方好一會兒之後。

「快要入夜了。」

「等一下,大叔。」

麻痹的身體竟能將震波傳到距離這麼遠的地方,令圍觀者發出讚歎。

「還是說,大叔你想做個過度保護小不點的人,讓她在只能看見乾淨美好事物的環境中長大?」

不過,日色並不是不明白阿諾魯德的心情,也知道他最看重的就是繆兒的安全。

現在能站在這,憑的只是一口氣。只要有稍許鬆懈,馬上又會倒下。薇卡知道,要是再次倒下,恐怕就再也動不了了。

明明是和自己年齡身高都相仿的少女,薇卡卻活得那麼勇敢堅強,這一定令她又嫉妒又羨慕吧。

「那樣她纔會有所成長。這是我的想法啦,你們快點決定吧。」

「不然,解體調查研究一下囉?」

還有這次,與薇卡相遇時,日色其實發現到繆兒看著她的眼神帶著明顯的羨慕。

兩人雖不解日色的行動,也只能無可奈何地跟著他。一邊走,日色一邊對阿諾魯德說:

「喔喔喔!這是什麼樣的力量啊!」

薇卡翩翩落地後,再次以長槍支撐身體,凝視痛苦掙扎的黑喀邁拉。

「再怎麼樣,人生的路還是得靠她自己選擇。再說,就算走錯路,到時候再回頭就好了。萬一踏上無法回頭的路而後悔,那也只能放棄。」

「我說日色啊,你應該也發現這地方很可疑了吧?」

────────────唰啦!

「剛纔自己在這邊拖拉爭執的大叔哪有資格說這種話。」

飛濺的鮮血,竟來自觸手。

「大叔,我這次的行動,畢竟是爲了還你那份人情。所以,我正式問你一次。」

剛纔的攻擊完全無法造成任何損傷,這次卻成功重創了它。背部劃開一大道裂口,從中噴出大量血液,說明了傷口有多深。

正因如此,她纔會明確表達自己想幫助薇卡的想法,也不想被留在這裏等待。

好不容易取得共識,日色嘆了口氣。

「啥?」

(……馬車?)

「不行!裏面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

「那我們,快點────」

聽日色這麼一說,繆兒的表情豁然開朗。可是,阿諾魯德當然堅持反駁。

看著堅持不肯點頭的繆兒,日色大概猜想到她爲什麼會想跟來了。

雖然知道阿諾魯德是不希望她進入危險的設施之中,繆兒還是一臉欲言又止。

追上薇卡行蹤的日色等人,在向晚的天空下,好不容易看見一座設施,那應該就是【布斯卡多爾】了。日色迅速打量了【布斯卡多爾】周遭一圈。

「大叔,你之所以決定來這裏,是因爲聽了小不點的意見吧?」

繆兒似乎也知道阿諾魯德說的不無道里,瞬間退縮了。但是,日色卻輕聲嘆了一口氣。

阿諾魯德將委託內容交給繆兒決定。繆兒輕輕點頭,開口說:

薇卡使出全力向上一跳,一邊轉身,一邊將長槍對準黑喀邁拉的身體,向下一揮。

「這棟設施恐怕是進行某種實驗的地方,從建築外觀和鐵絲網包圍的情形來看,一定也設下了防止外人入侵的設備。」

天狼抬起頭,擔心地看著她。爲了讓它放心,薇卡微笑著說:

「那女孩怎麼還能動!」

「這真是太驚人了。黑喀邁拉的麻痹毒肯定有效。那種毒甚至可以讓長度超過十公尺的怪物動彈不得啊。」

「唔……可是……」

「那就順從她的意見到最後,不好嗎?」

「唔……可惡,你這傢伙個性還是一樣不討喜……」

「……我想一起去,不可以嗎?」

「會不會後悔,端看小不點自己怎麼決定。無論她選擇走什麼樣的路,今後大叔都會助她一臂之力,這樣就可以了吧?」

「既然如此,她爲何還會動呢?」

「請幫助小薇!」

兩人愣愣地聽著日色的話出神。

纔剛認識的獸人孩子即將遭到敵人攻擊時,她也挺身而出,守護了對方。

抓住就要邁開大步的阿諾魯德。

沒錯,若想從窗戶入侵,現在已經走遠了。日色帶著他們在設施外繞了一大圈。

「嗯……是喔?」

「若將這次的行動視爲委託,大叔希望我怎麼做?」

「日色……你……」

「…………我明白了。」

「小薇……會保護你們……」

「咦……啊……」

阿諾魯德決定退讓。瞬間,繆兒像是鬆了一口氣,臉上浮起一抹微笑。

「當然,那樣也不錯啦,只是既然有這樣的機會,何妨讓她體驗看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薇卡也不知道爲何身體又能動了,無論如何,還能舉起長槍斬斷觸手,保住天狼的性命,就是值得慶幸的事。

「既然如此,讓繆兒待在外面不是比較好嗎!」

「不過繆兒,你絕對不能離開我身邊喔!」

「到底要走去哪啊?窗戶在那邊耶?」

「至少,我不願意讓別人決定我的道路。要是那樣才真的後悔不完呢。既然都是要後悔,寧可是自己做出的選擇。」

「……幫助……是嗎。聽來真是有點籠統,反正,只要我做那個天線女的後盾就行了吧?」

即使聽見這段驚悚的對話,薇卡也無暇理會。身體確實又會動了,卻不表示已經完全恢復。

「這裏超不對勁!本能告訴我,愈快離開這裏愈好!老實說,我覺得這裏非常危險!」

「好的,趕緊殺掉她吧。」

爲了保護別人,她向來不惜犧牲自己。在日前與《獸檻》戰鬥時,日色便已充分明白這一點。

「還放棄咧!」

「咦?……是啊。」

「…………」

「聽起來好麻煩,不過算了。那我們快走吧。」

啪嘰嘰嘰嘰嘰嘰嘰!

這次救助薇卡的行動雖是出自繆兒的請求,在不知道【布斯卡多爾】內部有多危險的狀況下,阿諾魯德一定無法輕言答應繆兒的提議。

「一般來說,這種設施都會設下感應入侵者的機關。本來那多半是紅外線感應器或人體感應器之類的東西,不過,這個世界還有更方便好用的,那就是魔法。我猜這裏很有可能設有結界,當外人接近這棟建築到一定距離之內時,裏面的人就會知道有人入侵了。」

兩人訝異地聽著日色的說明,似乎沒想到他已設想了這麼多。真是沒禮貌。

「你、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詳細?」

「這些充其量只是從書中獲得的知識,並不完美。結界也是我的推測罷了,總之,可以肯定的是,最好不要輕易靠近這棟設施。」

日色說得雖然正確,但並不完全是真的。他之所以能夠做出設施在結界籠罩之下的判斷,是由於使用了某個文字的緣故。

那就是「視」字。原本,他假設這個世界也有紅外線感應器之類的裝置,打算用這個「視」字將裝置辨識出來。

然而,看見的卻是一層籠罩設施的薄膜。另外,他也看出鐵絲網通了電流,目的是爲了讓入侵者無法動彈。

很顯然地,那層籠罩設施的薄膜大有問題。因此,日色得出結論,薄膜應該是用來感應入侵者的結界。

若是如此,只要穿過岩石之間,就能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進入設施了。

「喂,日色,你停下來做什麼?」

「少囉唆,看就是了。」

靠近岩石,這次在上面寫上「穴」字,並發動魔法。

「喔喔!」

瞬間,岩石上開了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洞穴,把阿諾魯德嚇了一大跳。

「我們走吧。」

「……呼,就算問他剛纔做了什麼,他也不會回答吧……」

「應、應該吧……」

「呼,那也沒辦法,現在最重要的是救出小薇,我們走吧,繆兒。」

「嗯!」

兩人趕緊跟上日色。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剛纔日色發現的馬車裏,一直有人盯著他們……

於是,羽丸也動了起來,撐開鐵網的開口,從中逃脫。

換句話說,只要將藍色石頭拿在手上,對想傳達的訊息上施展魔力,訊息內容就會化爲文字,出現在與這部通訊儀成對的另一個綠色石頭上。就是這麼一種通訊儀。

正想將培賓的手帕還給他時。

照道理說,他應該上前盤問那幾個形跡可疑的人,但是,在看到三人之中那個少年的外表時,男人停了下來。

儘管薇卡拚命想挪動身體,或許是麻痹毒藥效太強的關係,雙腳不聽使喚。而天狼雖然得到一時的歇息,身體還是一樣虛弱搖晃。

一句話傳入薇卡耳中。

剛纔天狼視線觀察的並不是羽丸,而是金屬網。即使是現在的自己也有力氣撞破──它是在做出這個判斷之後,才採取衝刺的行動。

「是的,您打算怎麼做?」

天狼找出網子束緊的部位,就像裝橘子的網袋一樣打了個紐結。

一發出叫聲,黑喀邁拉瞬間失控。羽丸叼著薇卡的衣服,將她甩到自己背上。

鐵青著臉大喊,羽丸卻仍不斷奔馳。它的動作漸漸遲鈍,終於被黑喀邁拉的尾巴掃中。羽丸飛了出去,在地上翻滾。

兩人同時望向黑喀邁拉。這時,黑喀邁拉忽然狂叫起來。

「謝謝呢。」

「得趕緊通知那位纔行。」

多虧白袍研究員遺落了裝置,裹住羽丸的鐵網不再通電,接下來,只要能想辦法弄開網子就行了。

然而,金屬網通了電,它也在衝撞時觸了電。天狼現在正虛弱無力地倒在地上。

受到薇卡與羽丸的真情感染,納格那拉痛哭流涕。

「嗚~」

培賓對百無聊賴挖著鼻孔的納格那拉說。

穿白色長斗篷的男人回到馬車上,準備要給納格那拉所長簽名的文件。正當他埋首文件時,發現有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出現在【布斯卡多爾】周圍。

「那種沾滿所長汁液的髒東西,不用還我了。」

剛纔雖然重重給了黑喀邁拉一擊,卻還不能終結它的性命。若是無法施展致命一擊,薇卡和天狼都會沒命。

他口中的實驗品,指的當然是薇卡。

薇卡咬牙切齒,怒視納格那拉。

(多麼……悲傷的聲音……)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培賓!」

過了不久,天狼便一動也不動了。羽丸最後舔了它的臉頰一次。

「……咦?」

光從外表看來,只見它吐了血,卻沒看到傷口。身上是有些地方因觸電而焦黑,但薇卡不以爲那會造成吐血。

薇卡感受到羽丸內心的悲痛,眼中自然流下淚水。

那羣男人當場拔腿就逃。不過,他們一邊逃,一邊遺落某種裝置。恐怕就是用那個來讓拘束羽丸的鐵網通電的。

男人拿起《魔傳器》。

「怎、怎怎怎麼會!」

「嘎呀啊啊啊啊嘎嘎嘎嘎嘎嘎啊啊啊啊!」

藍色的石頭稱爲《魔傳器》,透過魔力的流通,可將自己想傳達的內容傳至另一部相同的魔法通訊儀。綠色的石頭稱爲《魔受器》,用來接收對方傳遞的內容。

羽丸凝視薇卡藍色的眼瞳,拖著受創的身體走向她。

「……咦?」

「嗯~也算取得夠多資料了,再說,我們也得到了新的實驗對象。」

他們毫不懷疑最後落敗的一定會是薇卡。然而,以《萬勝骨姬》支撐著無法站穩的身體,薇卡的鬥志卻是愈來愈高昂。

翻開好幾張紙,一邊閱讀上面的內容,一邊偷偷從馬車裏探出頭,和少年一行人做對比。

即使全身流著血,它仍死命站穩發抖的腳,走向羽丸身邊。

「……該不會是……?」

無視於通電的金屬網,黑喀邁拉似乎陷入混亂,瘋狂攻擊周遭一切。

男人急忙抽出堆在馬車裏的檔案夾,打開確認。上面是一個清單,列舉了會對組織造成麻煩的危險人物。

得到確信的男人雙眼發光,再次望向少年一行,伸手去拿馬車上裝設的魔法通訊儀。

納格那拉做出石化僵硬的動作。不過,培賓不爲所動,面無表情地繼續說著:

「快、快逃啊!」

納格那拉望著薇卡,一臉樂在其中的笑容。從這番話聽來,他似乎想拿薇卡來當作新的實驗對品。

羽丸舔著力竭倒地的天狼臉頰,彼此四目交接。天狼眼中的光芒逐漸變得微弱。

於是天狼望向被囚禁在鐵網中的羽丸,再轉頭看著薇卡的眼睛。

「哈哈哈,這怪物真是白癡。那金屬網不但由鋼鐵製成,還通了電。這根本就是自殺行爲。」

「怎、怎麼會這樣……咦?已經過這麼久啦?」

「呵呵呵~你看你看培賓!那傢伙還差一點就要力竭而死了!真是可憐的實驗品!」

啪哩……

薇卡聽得懂天狼的話,只是不明白它現在爲何這麼說。纔剛皺起眉頭,下個瞬間,天狼已往前衝出去了。

「咕嗚……身體怎麼……?」

羽丸敏捷地東奔西竄,躲開黑喀邁拉的攻擊。可是,羽丸忽然間吐了血。

「呵呵呵~它失控了呢。」

「……所長,我看它好像還活著喔?」

「只剩兩、三分鐘左右了。」

「羽丸,夠了!讓小薇來戰鬥,你快休息!」

他開始發動魔力。

「沒記錯的話,最近魔法通訊儀確實收過那位傳來的通知……」

「哎呀~看到很棒的一幕了呢!多愁善感的我真是太感動了!啊,謝謝你的手帕。」

站在羽丸身邊的白袍男輕蔑地笑著說。

「所長,別再玩啦,那傢伙差不多要失控了,我們離遠一點吧。」

「果然二十分鐘就是極限了。」

它的目的地是羽丸所在之處。沒錯,天狼正朝金屬網外的羽丸全力衝刺。

「唔~這是怎樣這是怎樣,這一幕也太感人了吧!情不自禁……嗚嗚……嗚嗚……流下眼淚了啦!」

從外表看來,那是一個置於行李架上的小黑盒,裏面放了掌心大小的藍色與綠色石頭。

「說得也是。總之,我們就在一旁觀看事態發展,等待一切結束吧。」

「請用手帕。」

沒想到,天狼竟然衝破了金屬網,朝穿白袍的研究員們衝去。

「那是不可能的吧。」

正如她所料。羽丸體內早已被注入謎樣的液體。那是一種劇毒,具有破壞細胞的效果。

「……應該是剛纔她的攻擊波及金屬網了吧?」

「就算被分屍了,還是可以用來研究。」

一流下眼淚,羽丸便湊近薇卡臉龐,輕輕舔舐她的眼淚。

「怎麼講這樣!太過分了吧!我都要被打擊得變瘦了啦!」

「所長,時間差不多了吧?」

『謝謝你來救我們,請你活下去。』

「人家不是說嗎,蠟燭快燒光時的火勢最猛烈,完全就像那樣。」

「不過,這也很快就會結束了。可以的話,真希望那個實驗品死時,至少能留個全屍嘍。」

「咦?已經過這麼久啦啦?」

「戴眼鏡,黑髮,紅色長袍……持大劍的男人、戴帽子的少女…………肯定沒錯!」

天狼用它殘缺的牙齒,使盡最後力量咬斷紐結。

「當~!」

「羽丸……難道……」

這時,目光瞧見某部位,薇卡不禁倒抽了一口氣。羽丸的耳朵後方正在流血。

喀拉喀拉喀啦!

「羽丸!」

培賓的話,令納格那拉將視線移向被他認爲即將力竭身亡的天狼。薇卡也有相同反應,轉過頭看著它。

只不過,它有個問題。《魔傳器》用過一次後,得放置一段時間才能再次使用。換句話說,這種儀器其實還有改良的餘地。

鋼鐵被折斷的聲音。

明明自己就是造成這局面的始作俑者,納格那拉卻哭得稀哩嘩啦。沒有人知道他爲何如此感動。

用怒吼取代獻給死者的花束。

「羽丸……抱歉……我沒能……保護大家……」

那是個針刺般的傷口。這纔想起,男人們曾用針筒對著它的事。

「呵呵~讓我欣賞她的英姿到最後一刻吧。」

是的,培賓推測的沒錯。剛纔薇卡的攻擊也對金屬網造成一定程度的衝擊,纔會被天狼一撞就壞了。

薇卡也從它的背上摔下。接著,她的目光對上了黑喀邁拉,尾巴上的毒針正對著自己刺過來。

麻痹的藥效使她的身體完全無法動彈,做出覺悟的薇卡咬緊牙根。

噗滋!

黑喀邁拉的表情有些不悅,因爲毒針貫穿的,不是它原本的目標。

那是────────────羽丸。

「……羽……羽丸!」

眼前的光景令薇卡驚愕不已。羽丸爲了庇護自己,身體被毒針貫穿。口中吐出大量鮮血,仍用兇猛的視線睥睨著黑喀邁拉。

黑喀邁拉甩著尾巴,將羽丸拋出去。薇卡用長槍抵住地面,拚命想挪動身體接近羽丸。

血不斷從羽丸的傷口湧出。然而,細胞彷佛從那傷口開始死去,皮膚變成黑色。看來,剛纔以毒針注入它體內的是致死毒。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羽丸已經活不久了。薇卡表情悲痛,對它道了無數次的歉。

「沒能保護你……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然而,羽丸卻用溫柔的目光望著薇卡,這麼告訴她:

『我很高興,謝謝你。』

薇卡抱著再也無法言語的羽丸尚有餘溫的身體,低頭流淚。

「哎呀呀呀~真是悲傷的離別呢!人生有相遇就有分離!這是世間必然會發生的事,你不覺得自己好好上了一課嗎?小槍手。呵呵呵~」

「您說得對。喔,已經入夜了,快點做個了……」

納格那拉望向話說到一半中斷的培賓,只見他表情僵硬,百思不解地歪著頭。

「培賓,怎麼啦?」

「所、所長……那個……」

「什麼事……啊……?」

因爲,在那裏的是────────────────────────宛如獸人一般,全身覆滿金黃色體毛,有著耳朵和尾巴的薇卡。

培賓靜靜用手指著前方,視線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時,納格那拉頓失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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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捲入異世界
  4. 04第二章 啓程
  5. 05第二章 相遇總是太突然
  6. 06第四章 獸檻
  7. 07第五章 抓狂的日S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二卷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謎樣少N
  4. 04第二章 怪物之聲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獸覺
  6. 06第四章 逃離布斯卡多爾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三卷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奇特的畫家
  4. 04第二章 誘餌與魔法畫筆
  5. 05第四章 金S的初生之啼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四卷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菲雅麗絲花園
  4. 04第二章 變裝術覺醒
  5. 05第三章 試練與邂逅
  6. 06第四章 大樹之實
  7. 07第五章 抉擇──勝負之分
  8. 08第六章 別離,然後踏上旅程
  9. 09尾聲Ⅰ
  10. 10尾聲Ⅱ
  11. 11後記

第五卷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第三大陸——魔界
  4. 04第二章 與紅LL的契約及新的旅伴
  5. 05第三章 拉歐普沙漠與阿斯拉族
  6. 06第四章 父與子,意志的傳承
  7. 07第五章 阿斯拉火鍋大團圓
  8. 08尾聲

第六卷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艾菲斯族的部落
  4. 04第二章 夏摩威的獸覺
  5. 05第三章 探索與農田小偷
  6. 06第四章 瘋狂獸人,來襲
  7. 07第五章 由怪獸養育之子
  8. 08第六章 報仇與新夥伴
  9. 09尾聲
  10. 10後記

第七卷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各自的邂逅
  4. 04第二章 人魔同盟締結會談
  5. 05第三章 背叛
  6. 06第四章 日S,參戰!
  7. 07第五章 英雄的徵兆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八卷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王者們的選擇
  4. 04第三章 令人懷念的臉孔
  5. 05第四章 驚愕的第一回合
  6. 06尾聲
  7. 07後記

第九卷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究極單挑對決
  4. 04第二章 一進一退的兩陣營
  5. 05第三章 勝者將拳頭高舉天際
  6. 06第四章 馬塔爾•宙斯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十卷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精靈之森
  4. 04第二章 精靈契約與傳說中的鐵匠
  5. 05第三章 造訪帕西翁
  6. 06第四章 馬塔爾•宙斯的暗中活躍
  7. 07尾聲Ⅰ
  8. 08尾聲Ⅱ
  9. 09後記

第十一卷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太赤纏
  4. 04第二章 初代魔王之核
  5. 05第三章 開始轉動的世界
  6. 06第四章 伊蒂亞戰爭爆發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十二卷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連結手環
  4. 04第二章 搶救作戰
  5. 05第三章 初代勇者的回想
  6. 06第四章 英豪們的戰鬥
  7. 07第五章 文字使VS不死鳥
  8. 08尾聲Ⅰ
  9. 09尾聲Ⅱ
  10. 10後記

第十三卷金色文字使 被四名勇者波及的獨特外掛 1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爲了返回
  4. 04第二章 返還魔法與黑幼N
  5. 05第四章 謬兒之死
  6. 06第五章 金S文字使
  7. 07尾聲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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