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事故的記憶

——瞬間，車窗外，昏暗中，有什麼東西發出了光。

同時闖入耳中的，是恐怖的爆炸聲。

爸爸的車發出尖銳的聲音，我的身體像鐘擺一樣左右亂晃，五臟六腑簡直都要錯位了。

接着，在一下劇烈的撞擊之後，車子的搖晃戛然而止。

我回過神來。坐在副駕駛後座上的我，第一眼看到的是駕駛席上的爸爸。

爸爸一動不動，只是無力地歪倒在座位上。

「小美……」

我聽到聲音抬起頭，副駕駛座上的媽媽正回頭看着我。

「沒事吧？小美。」

「我沒事……可是爸爸……」

「嗯。我們要帶上爸爸，一起逃出去。」

說着，媽媽從副駕駛下了車。

我也解開安全帶，用力打開有些變形的車門，來到車外。

高速公路上，昏暗的隧道里。

好幾輛車冒着煙，東倒西歪地堵在雙車道的路上。

隧道頂端的燈本該是唯一的照明，然而周圍卻亮堂堂的。

另一個發光源就在前方。

我向那邊望去，一輛大型貨車躺倒在那裏，車體熊熊燃燒。

火焰吞沒了周圍的車輛，肉眼可見地越燒越大。

……火中還傳來幾聲慘叫。

爸爸完全失去了意識，他的額頭上流出像顏料一樣粘稠的鮮血。恐怕是在事故中撞到頭了吧。

我的意識，就此中斷——

他輕輕鬆鬆地背起了爸爸。力氣真大。

在我們前面的一個女人，發出了奇怪的聲音，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爲什麼要礙我的事？這樣下去媽媽要——！

我答應一聲，和媽媽一起跟在那些人的身後。

地獄。對，這裏是地獄。

男人喃喃自語，將我抱了起來。

我瞬間忘記了疼痛，想跑到媽媽身邊。

終於，那裏也被捲入了火海。

「——嗚啊！？」

「別停下！快跑！」

……我不要。我不要。不，不，不……！

她哪來這麼大的力氣呢？

我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疼痛與絕望將我的意志擊垮的瞬間，媽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的身體飛到空中。

不用回頭看我也知道。火勢在爆炸中蔓延，火舌幾乎要觸及我的後背。

好痛。

在媽媽拼命的鼓勵聲中，我抬起頭。

誰在尖叫。

媽媽，就不用死了。

「對不起……」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一輛車在爆炸中傾倒，把媽媽的下半身壓在了車底。

「小美，快來幫忙！」

媽媽在一步之前喊着我。

是媽媽抓着我的手，把我扔了出去。

「什麼沒救了！？不要這樣！媽媽！」

「小美！！」

——這時，又一聲巨響。

如果當時，我沒有輸給疼痛，好好地站起來。媽媽肯定就不會這樣了。

混凝土上細小的凹凸，毫不留情地削着我膝蓋上的肉。我就這樣向前倒去。衣服破了，手臂和胸口都傳來了疼痛。

「……小，美。————」

「小美！危險！！」

大腦差點就要開始想象具體的場景，但恐懼強行制止了它。

咚！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東西閃了一瞬間的光。恐怕是……玻璃的碎片。緊接着又是幾聲爆炸。車輛的零件和玻璃，乘着爆炸的氣浪向我們襲來。

一陣刺痛和衝擊從我的後背襲來，我承受不住，重重地跪在了混凝土的地面上。

「小美，加油！」

「…………對不起。」

「你們沒事吧！？」

背後除了疼痛之外，還加上了像要燒起來一樣的灼熱。

有什麼東西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刺入了那個女人的後腦勺。

其中，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走了出來，叫住我們的人應該就是他。

是媽媽的聲音。

「非常感謝您。小美，我們走。」

「對不起……！」

然而，身旁的男人抓住我的手，阻止了我。

「那個人交給我！總之快點離開這裏，這裏就要變成一片火海了！」

「嗯。」

無論怎樣掙扎，我都無法掙脫他的束縛。

我束手無策，被那個男人抱着，離媽媽越來越遠。

雖然我們成功地把爸爸拽出來了，但憑我和媽媽的力量，好像很難把爸爸從這裏帶走。

媽媽好像說了什麼。

怎麼，回事。好疼。好疼！

一聲炸響。

「放開我！我要救媽媽！」

「那已經……，沒救了……」

「爸爸！」

啊啊。我可能，要死在這裏了。

然而，剎那間，彷彿要刺破耳膜一般的巨響從後方傳來。

但背部的劇痛，讓這些都成爲了次要。

要是我，能站起來，能跑得再快一點。

……都怪我。本來被壓在下面的應該是我，媽媽卻替我——

「媽媽！！！」

「不要……。媽媽……，不要啊！」

這是我唯一的念頭。

就在我們不知所措的時候，突然聽見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我回過頭，幾個性別和年齡各不相同的人正看着我們。

誰在吶喊。

這時，又一次的，爆炸聲。

我連忙鑽過車與車之間的縫隙，繞到駕駛席旁，和媽媽一起把爸爸從車裏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