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萌姐』

「啊啊，中原小姐啊。她剛纔出去了，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吧。」

「這樣啊，謝謝您。」

這一天的下午，我完成了恢復訓練和檢查，來到護士站找萌姐。

因爲萌姐一家跟我一家的關係很好，她說不定知道一些關於媽媽的事情。

本來想問爸爸的，但是那個頑固的傢伙恐怕不會對我透露什麼。

而萌姐知道的話感覺會偷偷告訴我，就算想瞞着我，聊着聊着也會說漏嘴。

萌姐在這種地方有點嫩啊。

「您可以進來等她。」

「啊，不用了，我就在這等，感謝您的好意。」

雖然護士出於關心這麼說了，但是在一羣工作中的陌生人之間等也安心不下來，我決定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等萌姐。

好了，萌姐會從哪一邊過來呢？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看向左右各自延伸出去的走廊。

目光轉移了幾個來回之後，我發現在右邊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有一個小馬尾巴似的影子忽隱忽現。

什麼東西啊，那是。

我眯起眼睛注視着，那個影子漸漸傾斜，最後出現了一雙窺視着這邊的眼睛。

啊啊，原來那個是雙馬尾的一邊。

我和那雙眼睛對上了視線，然後她就一下子消失在拐角的另一邊。

但是馬尾辮沒有藏好。

因爲迅速的動作，尾巴……應該是雙馬尾的一邊還在不停地搖晃。

那個毫無疑問是咲。

明明萌姐的臉離我這麼近，她的聲音卻感覺好遠好遠。

肺在呻吟。

「嗯。有是有，但是一點也不累。檢查只要拍腦部的照片，所以我只是睡了一會兒。」

頭好痛。

「你在騙我吧？其實，我知道媽媽現在在哪。」

「……萌姐，我覺得這肯定有問題。爲什麼明明是我家人的事，你卻不告訴我？我媽媽現在在哪裏？這簡直就像——」

「萌姐，你知道我的媽媽……現在在做什麼嗎？」

……不過。

「對，昨天我看見她在走廊上走來走去的。因爲穿得挺漂亮，而且很可愛，所以我就記住她了。」

「嘛，算了，下次見到她的話再問她說了什麼吧。」

於是我緊緊地盯着萌姐的表情，問道。

萌姐聽到我的話，歪過了頭，好像想起了什麼。

「……嗯——不太清楚。雖然從小美的爸爸那裏聽說她去很遠的地方工作了，但是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看她慌張的樣子，這次是真的走掉了吧。

「『méng jiě』……萌姐？」

感覺像在跟誰說話。

真璃說了沒有頭緒，不過連在這裏工作的萌姐都是昨天第一次見到她，那就肯定沒錯了吧。

然而，咲突然間出來了，看着拐角的另一邊，嘴巴一張一合。

真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孩子啊。

……就像————什麼？

然後，咲又低着頭向另一邊逃走了，不見了蹤影。

胸口好痛。

「昨天？」

「誒？」

我暫且停下來，環顧四周。走廊上的其他患者聽到我越來越大的聲音，都擔心地望着我們。

然後她的目光偏上了一點。

恐怕是發現了我的誘導，萌姐很快就切換了表情，但我沒有看漏她剛纔的驚訝。

萌姐思考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棄似的抬起頭。

我正納悶發生了什麼事，萌姐就從那個拐角走了過來。

我猜不出來她知道什麼，又知道多少，但肯定對我隱瞞了什麼。

在疼痛與苦悶之中，我的意識中斷了。

腿失去了力氣，膝蓋受到衝擊。

我也對她揮手，向萌姐走過去。

我應該沒有看錯，咲的嘴巴確實動了。

撲通，心臟異樣地一跳。

「啊，對。不過先不說這個，剛纔在那邊的拐角，你是不是跟一個女孩子說話了？」

「小美，沒事吧！？小美！」

「不過她對你說了什麼吧？」

「啊——說話……倒是沒有吧。感覺她一看見我的臉就跑走了。」

我指着那邊問道，萌姐露出了猶豫不決的表情。

「萌姐……嗎。」

更何況，這關係到我的媽媽。

「又……來了……！」

喘不過氣。

地板在眼前逐漸放大。

但，萌姐在我身邊抱住了我。

我忘記了最初的計劃，只想讓萌姐露出破綻，於是我追問萌姐。

我猶豫了一下該在原地等萌姐，還是去找咲搭話。不過只要萌姐沒有放假，我都可以來這裏找她。總之去咲那邊看看吧……

「我只知道她叫做咲。剩下的幾乎一無所知。」

萌姐對我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馬上就搖了搖頭。

萌姐陷入了沉思，頭更歪了。

「雖然可能是我想錯了——會叫我萌姐的只有小美一個，說到底，我昨天才第一次見到那孩子啊。」

所以我試着誘導了一下。

「等一下，小美！……大家都在看呢。」

「……不是，不管在哪裏，反正就是在縣外，對吧？小美的爸爸是這麼說的。」

今天早上，和真璃說到媽媽的時候也是這麼難受……！

「這個啊，她好像小聲說了什麼，我聽不太清楚……只是……她說的話裏好像出現了『méng jiě』這個詞……」

萌姐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小美認識她嗎？」

然而，不只是爸爸，一想到連我一直當作真正的姐姐一樣喜歡的萌姐都對我隱瞞着什麼重要的事情，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說着，萌姐看向了我。

萌姐果然知道一些東西。

萌姐注意到我，向我小小地揮了揮手。

「吶，你知道什麼吧，告訴我啊。真璃跟我說了，她沒見過我的媽媽。可是媽媽怎麼可能不來看我！就算說有工作，神社的工作也不可能讓她在縣外呆那麼久！不能聯繫她又是怎麼回事！？」

從萌姐剛纔一連串的表現，能感覺到她對我的問題產生了動搖。

果真如此嗎？

「小美。今天有恢復訓練和和檢查吧？辛苦了。」

「所以呢？還沒有進入正題對吧。找我有什麼事？」

咲開始出入這所醫院，的確是最近的事。

不僅僅是爸爸，連萌姐都……

「這樣啊。話說回來你怎麼在這？找我有事嗎？」

想好之後，我離開了牆壁，準備向咲藏身的拐角處走去。

……我本來沒打算這樣問的。

「這樣啊……」

至於什麼恢復訓練，根本沒什麼要做的事，五分鐘不到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