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一會兒見
《惟願在此與你重逢》 · きおかわ ひつじ · 2544 字
此花桑醒來,我和她一起喫晚餐的第二天午後,她的父親和幸桑把我叫走,我們來到了一個門牌上寫着面談室的房間。
正如它的名字一樣,據說是用來和醫生面談的房間。房間裏十分單調,只有一張長桌和左右兩側各三張椅子。
我們進門的時候,此花桑的主治醫生已經坐在了最裏面的椅子上。我與和幸桑各自挑了張靠前的椅子,坐在醫生的對面。
「好了,關於此花美櫻小姐的病情—— 」
醫生看我們坐下,便緩緩地開口說道。但我打斷了他。
「那個,不好意思。……我在這裏沒關係嗎?」
這一般都是和患者及其家屬說的事情吧。雖然我和此花桑認識,但不管怎麼想都應該被排除在外。
聽到我的話,和幸桑轉過來看向我。
「沒關係。知道美櫻現在的狀態的,除了醫生以外就只有我和真璃醬和萌果醬。如果我一個人來,也挺不安的。」
萌果……。啊啊,那個被此花桑叫做萌姐的護士嗎。
「本來還想帶萌果醬來的,不過她也要工作,我就決定之後再告訴她了。」
「的確,你們和萌果桑的關係很好。」
雖然我只是無意間提起,但和幸桑仍然認真地爲我解釋。
「是啊,我和我的妻子,跟她的父母在她出生之前就是老相識了。我們經常帶着孩子見面,美櫻和萌果醬的關係也就像姐妹一樣好了。」
原來如此,所以叫萌姐嗎。
「……不過,就算我知道美櫻的狀況,我也只是一個在醫院裏認識的人吧。」
然而聽完他的解釋,我更感覺我和美櫻桑的關係不算什麼了。我真的能呆在這裏嗎?
「上次我也對你說過,失憶前的美櫻聊起真璃醬的時候,總是非常開心。美櫻從來沒有那麼開心地說起過朋友的事情,所以我也爲她高興。我感謝真璃醬。……所以,我纔會把你叫來。」
面對真誠的和幸桑,我低下了頭。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是她幫助了我……」
……醫生自己也沒有完全把握此花桑的狀態。所以,雖然我想問「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但最後還是沒問。和幸桑多半也和我一樣吧。
「那麼,你就更應該在這裏了。」
「怎麼確認?」
剛纔一直默默旁觀的醫生意識到我們已經說完了,終於要開始他的陳述。
「您說精神原因……。果然和那起事故有關係嗎?」
我說起了這段時間以來的事。
我不知道她對我勉強擠出的話語作何感想。她有些失落地如此說道,然後就走進了自己的病房。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異常,此花桑歪過頭,想要看到我的表情。
望着和幸桑真摯的眼神,我垂下微微溼潤的眼睛,安靜地點了點頭。
聽到這裏,此花桑發起了抗議。
此花桑看向我,不滿地說道。
「那說完就快點過來。爸爸和醫生一起在房間裏等你。」
「……誒?」
聽說自己已經活不長的事、所以對此花桑十分刻薄的事、即便如此她還是來接近我的事——以及,她拯救了我的事。
「關於此花小姐的病情,經過各項檢查,並沒有發現之前所說的腦部的異常。當然,也沒有外傷。因此我認爲,這次的記憶障礙是由精神原因引起。」
醫生注視着我的眼睛。
對於和幸桑的問題,醫生回答道。
……不久,隔壁病房傳來了和那天一樣悽慘的叫聲。
我想起那簡直不像從她口中發出的呻吟,我想起她抱住頭時痛苦的神情。
說完,他們就一起進了病房。
爲什麼要這樣?明明她昨天才剛剛醒來,就不能再寬限幾天嗎?
我驚訝地抬起頭。
「爲什麼突然這麼着急啊——我還想請雛本桑重新開始教我畫畫呢。」
「嗯,可以啊。」
和幸桑和醫生都默默地聽到了最後。過了一小會兒,和幸桑開口道。
此花桑的身影已經不見了。我對着她離去的方向自言自語,邁着沉重的腳步回到房間,坐在牀上。
「嗯?這樣啊。」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此花桑倒下時的樣子。
「……怎麼了?你好像沒精神?」
◆ ◆ ◆ ◆
我瞟了一眼和幸桑。他閉着眼睛一言不發,似乎在考慮醫生的建議。
仔細一看,此花桑的背後藏着一本素描本。
房間裏安靜了一段時間。但很快,醫生就再次開口。
「……確實,這有可能再一次造成此花小姐的痛苦。但要想突破現狀,我們只有這個辦法。幸運的是,她是這個鎮上的名人。如果事故的話題的確是她的禁忌,我們很容易在醫院,乃至於整個鎮上下封口令。……不過再怎麼說,此花小姐總會察覺到不對勁,我們不可能永遠隱瞞下去。」
「……我認爲,我們首先需要確認,那起事故是否真的就是此花小姐本次失憶的原因。」
我低着頭,沒有去看此花桑的臉。
「我們碰巧遇到真璃醬,就邊聊邊過來了。」
「既然你感謝美櫻,我希望你能理解美櫻所處的狀況,今後也和她好好相處。對於美櫻而言,這應該是最開心的。」
醫生如此說道。然而,和幸桑依然沒有開口。
……他能同意是件好事,問題是,經過商量,他們決定立刻執行這項建議。
在那之後,和幸桑同意了醫生的建議。
「啊,雛本桑——,爸爸和醫生也在?」
「……好了,那我就開始說了。」
「是嗎?……那,一會兒見。」
「可是醫生也在,可能真的有重要的事……。……吶,雛本桑,我可以和他們說完之後,再去你的房間打擾嗎?」
「……一會兒,見……」
「再對此花小姐說一次事故的事情。如果引起了同樣的狀況,就可以肯定了吧。」
對於和幸桑的解釋,此花桑沒有明顯的懷疑。
我捂住耳朵,蜷縮在牀上,麻木地等待着時間的流逝。
沉重的氣氛支配了整個房間。我也無法開口,只能靜靜地等待和幸桑的決斷——
「當然,我不可能擅自下決定。最終的判斷,依然要交給此花小姐的父親。」
我不想聽。明明我已經不想再聽到第二遍了。
此花桑注意到我,露出了笑容。但她一看到和幸桑和醫生的身影,笑容就變成了疑惑。
明明有可能讓她再一次遭受那樣的痛苦。對於一醒來就發現自己失憶,尚且手足無措的她,爲什麼還要像落井下石一樣,做得這麼絕?
「我只能說,有可能。我們沒有任何證據,只是考慮到此花小姐倒下時的表現,這種可能性很高。而且她的母親也在事故中去世了……。或許,她的大腦中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事故發生時給她留下了某種『不願意想起的記憶』,她對其施加了牢固的封印。每當將要想起這一記憶時,都會連帶着前一段時間內的記憶一起,再一次封印。」
「誒——可是我跟雛本桑有話要說。」
「話說回來,爸爸和醫生,對美櫻有重要的事情要說。能和我們一起回房間嗎?」
說到這裏,醫生陷入了沉默。
「……我不想再看到此花桑那個樣子了。」
大約一小時的面談結束後,時鐘已經指向了十五點多。我與和幸桑和醫生都回到病房,發現此花桑就站在病房門口。
「沒有。……我沒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