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你剛纔,笑了?
《惟願在此與你重逢》 · きおかわ ひつじ · 1878 字
和此花桑一起喫過飯的第二天。
上午,父母來到我的病房,跟我轉達了昨天主治醫生說過的事。……不過,和在東京的醫院裏聽到的話基本上一模一樣。
簡單來說,就是侵蝕我身體的這種病,即便動手術也幾乎沒有意義,只能靠藥物和機器延緩病情的發展。順便一提,我在之前的醫院拒絕了這種延命治療。
……只有一個區別,那就是病情比預想的更嚴重,這樣下去我剩餘的壽命會低於原本預期的兩年。
說起這些的時候,爸爸媽媽的表情都十分難看,我卻面不改色,心裏也沒有一絲波瀾。
「真璃,接受延命治療吧。」
對我解釋完之後,爸爸沉重地如此說道,但我的回答不會改變。
「不要。」
然後爸爸好像又說了什麼,但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直接下了牀。
然而,爸爸似乎早就知道我會這麼做,擋在了我的面前。
「話還沒說完。今天你給我認真聽着。」
「不管再說什麼也都一樣的。」
我瞪着他……站在他身後的媽媽,一副隨時都要哭出來的表情。
「爲什麼要拒絕治療?你現在可是命懸一線啊?」
「治了也不會好吧?那不管怎樣都是白搭。沒必要再爲此浪費那麼多錢了吧。」
那一刻——啪地一聲幹響在病房裏迴盪。
本該看着爸爸的我,不知何時頭轉向了右邊,左臉感到一陣麻麻的疼痛。
——原來,是爸爸打了我一巴掌。
他們從來沒有打過我,我感到自己有些慌亂。
「怎麼可能白搭!我——我們,都想和你在一起更久一點啊!希望你能多活幾年啊!怎麼可能是白搭!你給我閉嘴!」
……我知道,他們是真心爲我着想的。
只是在炫耀自己的女兒啊,希望她別這樣。
「你剛纔,在病房前面聽到我們說話了吧?我快死了,已經沒救了。……事到如今再畫什麼都沒意義啊。」
此花桑與我對上了視線,好像要對我說什麼。但我無視了她,就這樣走掉了。
「雛本桑。」
爲什麼會在這裏站着?還有,聽到我們的談話了嗎?我想問的事情很多,但現在沒有那個餘裕了。
「我想看看雛本桑的畫。」
「那就,請你教我畫畫吧。」
我不想被他們看見這樣的表情,捂住臉低下頭。
「那是,我的?」
對,這是因疼痛流下的淚水,肯定是這樣。
「真璃……」
第一次見到爸爸那麼拼命的樣子。
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嘴角自然地微微上揚。
但是我怎麼想都想不通。我已經註定要死了,爲什麼還要花錢去延長壽命?我無論如何都覺得沒有價值。
◆ ◆ ◆ ◆
「這什麼邏輯?也太隨便了。」
「我沒笑啊。」
我盯着素描本。
……因爲被打了很疼、很驚訝,所以我纔會不由得流淚。
左臉還有些刺痛。我坐在一樓談話室的角落,趴在桌子上。
這時,此花桑驚訝地叫了起來。
「誒?不是,就是笑了吧?」
我靜靜地呆了一會兒,眼淚也幹了,情緒也平靜了不少。
——我,究竟該怎麼辦?
「這樣一來,就不算沒有意義的事了吧?意義就是爲了我。」
媽媽的聲音讓我差點停下,但我還是狠下心,拉開了門。
「……她跟你說了?」
她露出溫柔的微笑,打開素描本的一頁。
結果,此花桑追問了好一會兒才罷休。
——說起來,從昨天起,我還沒見過她自然的笑容。
「……吵死了。」
主要是我的錯吧,她總是帶着緊張或悲傷的表情。
此花桑把素描本放在了我的面前。
預料之外的回答,我不由得看向此花桑。
……我的視線也漸漸模糊。
此花桑點點頭,坐了下來。
從聲音裏就已經聽出來了,是此花桑。她正站在桌子的對面,胸前抱着素描本和筆盒。
「你好煩。」
被她這麼一說,我趕緊轉開臉,恢復到原來的表情。
在這裏不計代價地延長這條命,真的有意義嗎?
一時間,剛纔還在我腦子裏塞滿的各種想法,都被那笑容驅散了。
「雛本桑,你剛纔,笑了?」
各種各樣的想法在腦子裏亂竄。
或許正因如此,她此刻的笑容,深深地刻入了我的腦海。
「肯定笑了啊。」
(注:這個自稱比較隨意、粗俗、有男子氣概一點,不巧的是前面幾話爸爸說的話裏一個自稱都沒有,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以前用的是啥www)
我以爲她放棄了,聽到的卻不是她離開的腳步聲。
「啊……」
是被她感染了嗎?
「是雛本桑的媽媽給我的。」
「……我沒笑」
……真的好久,沒有露出過這種表情了。
門外是呆站在那裏的此花桑。
爸爸用『俺』來稱呼自己,我好像是第一次聽到。
我用顫抖的聲音擠出最後一句話語,從爸爸身邊穿過,伸手去拉房門。
此花桑又點點頭,接着說道。
「搞什麼啊。」
「雛本桑走了以後,我和她聊了一會兒,還聽說雛本桑畫畫得過很多獎哦。」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放在我面前的素描本收了回去。
我轉過頭來,爸爸媽媽的眼睛裏都流出了大顆大顆的淚珠。
一個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考,我抬起頭。
雖然爸爸媽媽現在都希望這麼做,但說不定哪天就會後悔爲我花了太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