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我，喜欢M樱

——忽然回过神，我的视野染上了橙色。

而我正躺在床上。

我意识到这里是夕阳照射下的病房，说明没过太久时间。

我记得我跟萌姐说话的时候，头突然痛了起来……

然后记忆就中断了，也就是说我在那时失去了意识吗。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美樱。」

突然传来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我扭头望去。

是真璃，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心。

我支起疲惫的身躯，坐起身来，再一次看向她。

「真璃，你在啊。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

真璃安心地出了一口气，微笑着说道。

「太好了，你还记得我啊。」

「？说什么呢？肯定记得啊。」

说起来萌姐也对我开过同样的玩笑来着。

我看了下时间，十七时三十七分，差不多到晚饭的时间了。

所以我失去意识差不多过了三个小时吗。

「抱歉真璃，我出去一下。」

说着，我掀开被子，爬下了床。

毫无疑问，我要去萌姐那里。

看不见表情的真璃的口中，能听到「哈、哈」的漏出空气似的喘息声。

「……真璃？……真璃！！」

我不可能不愤怒。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打算……！」

「真璃！？你怎么了！？」

真璃趁机开口道。

「这……」

……不，与其说是沉默，更像在忍耐什么……

「因为我，……喜欢美樱————…………」

然后，她用刚刚夺走了我的嘴唇的那张嘴，告诉我。

「美樱也有点意识到我了吧？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对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对了，护士铃！

用恐怖的力道抓住我的那只手，也无力地垂下。

就算是我，也没有蠢到在被做了这种事之后还能误解这句话的意思。

与悲伤一同溢出的泪水，从我的脸颊流下。

始终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的真璃，这次突然低下了头，陷入沉默。

没事的，这次我一定能冷静地说……应该能吧。

而真璃坚定地注视着我的双眼，用严肃的语气对我说道。

「为什么？」

我没能说下去。

「我知道。」

「对不起，美樱。」

「这又有什么区别！」

我自己都知道自己的声音在抖。真璃静静地摇了摇头。

「我一年前就已经认识你了。同性的问题暂且不论，要喜欢上你，时间已经足够了。」

说没有那是骗人的。

仔细一看，真璃的双手正死死地握着轮椅的扶手，连指甲都发白了。

我被拉得弯下身子，真璃的脸与我越来越近。

这远远超出了亲吻脸颊的等级。

这毫无疑问，是为了表达爱意的告白。

但我骗自己没有，拼命地继续开口。

那个瞬间，我以为自己的颤抖是出于愤怒。

我的眼里再一次流下泪水。

正因如此，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如同时间静止般的几秒钟，由于真璃离开了我而唐突地宣告了结束。

我握住真璃触碰我脸颊的手，真璃也回握住，把我猛地一拉。

「……我，是女生啊？」

大脑一片空白的我，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这种事，不好。」

在认识她的第二天，而且和我同为女生，我会喜欢上她什么的，简直无法想象。

我的眼睛捕捉到它。在我伸出手的瞬间，真璃却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绕过真璃，向房门走去。她却突然抓住我的左臂，阻止了我的脚步。

这只是因为她做了其他人不会做的事情，所以我惊讶了而已，觉得她可爱也只是外表的问题。

听到这番话，我的心里再一次掀起了波浪。

——下一秒，我们的嘴唇重叠在一起。

对不断呻吟、满脸痛苦的真璃，我什么也做不到，慌忙看了看周围。

「我，喜欢美樱。最喜欢了。」

「不对。我只是在瞒着你而已。」

我终于不顾一切地，祈祷般地按下了护士铃。

我抛下说到一半的话题，跪在真璃的旁边。

我看向真璃，她正一脸严肃地注视着我。

「我……不是……为了，让美樱难过……！才，瞒着……你……相信，我……！」

真璃就这样探出了头——

我隐约感觉到了，现在的泪水不是由于悲伤，而是某种别的感情。

太过突然的袭击使我失去了话语，也无法将她推开，只能接受那几秒的吻。

真璃依旧没有放开我的手。

「别再说了！！」

因为我倒下了，导致对话中断，所以我想再问她一次。

——真璃所说的事，我没能理解。

我甩开真璃的手，大声吼道。

——然而，在我心间晕开的却只有深切的悲伤。

这时，真璃突然失去了力气。

我为真璃的一举一动而心跳加速，也真心地认为真璃很可爱。

才认识一天，真璃就如此轻易地拉近了我与她的距离，我已经完全信赖她了。

真璃用刚刚被我甩开的手，温柔地抚摸我的脸颊，为我拭去眼泪。

「……你说什么？」

这种事绝对不可能。

「我一直都没有醒过来啊……！这只是认识而已，怎么可以成为喜欢的理由！」

「怎么了？」

对于见惯了她的笑容的我而言，这足够让我心生退意。

「……想道歉的话就告诉我啊。我的妈妈，现在在哪里？」

「因为——……」

但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我的手被她定在了空中。

喉咙里仿佛千刀万剐。

「我知道了，你别再说了！！！！」

「真璃……？」

「不，你错了。我在和美樱真正地交流之后，才喜欢上了美樱。我跟美樱一同度过了一年，在时间的积累之下才喜欢上……」

「……！——……呜！」

我让痛苦中仍然尝试开口的真璃闭嘴，继续伸出手。

「都是女生……而且我们认识才过了一天……这很奇怪啊……」

真璃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被我用颤抖的声音坚决地否定了。

混乱中拼尽全力挤出的话语，被真理轻飘飘地拨了回来。

连这样的她都对我说谎。

不知何时，视线已经变得模糊，我意识到自己的眼中蓄起了泪水。

……所以，那又怎样？

「这，什么意思。真璃也知道吗？……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又想去萌果桑那里吧？……你不要去比较好。你只会再一次倒下——不，有可能会发生更严重的事情。」

终于发现真璃的样子不对劲的我出声的同时，她的呼吸变得极其混乱，用双手紧抓住自己的胸口。

「是吗……连真璃也要骗我啊。」

◆　◆　◆　◆

真璃被护士和医生抬走。我没有任何能为她做的事了。

我呆呆地盯着端上来的晚餐。

我不可能吃得下去。我与它大眼瞪小眼，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我想。

——我被真璃告白的时候，为什么会有高兴的感觉？

那个瞬间，我的心怎么了？

大脑应该是否定了真璃的告白，心却接受了它。

就好像我的大脑和心长在两个人身上。

我都搞不懂我自己了。

咚咚。

门被敲响，我缓缓转过头看向房门。

我没有回应，但房门依然打开，出现在门前的是萌姐。

「萌姐……真璃呢？」

「现在状况稳定，但是可能暂时不能见到她了……她也搬到了另一间病房。」

萌姐语气沉重，走到了我的身边。

她看了一眼没有动过的晚餐，拿起筷子递给我。

「我知道小美很担心，但是不吃饭的话连小美都会没精神的哦。」

我盯着筷子，没有接过。

「真璃刚才说了。她和我度过了一年，有过交流，积累了时间。」

萌姐递出筷子的手收了回去。

于是，我拿起其中一本，随便翻开了一页。

我握住萌姐的手。

「萌姐……我，真的昏迷了一年吗……？」

「没关系。是雏本小姐让我这么做的。」

然而，我拼命的恳求并没有作用，萌姐依然不看我的眼睛，默默无言。

「告诉我啊，求你了……！我知道妈妈的事你在瞒着我，至少我自己的事就好好告诉我吧……！」

对医生的话感到震惊的萌姐，一听到真璃的名字就闭上了嘴。

「这是，日记本……？」

「此花小姐，你的事情，就由我来解释吧。」

医生走到我的跟前，继续说道。

「医生！？」

我将要再次大喊的瞬间，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我抬起头，开门的是昨天我醒来的时候和我说话的医生。

它们和昨天医生给我的日记本一模一样。

「为什么——！」

——啊啊，又是这样。

————上面，显然是以我的字迹写下的，二零一八年五月三日的日记。

「抱歉，我在门外听见了你们的对话。」

「是的。请您务必看一看里面的内容。」

我望向她，她移开了视线。

然后，医生不紧不慢地，在我的面前拿出了几本小小的笔记本。

不仅是妈妈的事，连我自己的事，她都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