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支
《那個在三樓逃生樓梯吸菸的女生》 · douyueling · 6360 字
但就在我們準備離開醫院的時候,醫院的樓梯口突然出現了一個大叔,看起來大概四十多歲。
男人第一個做出反應,
“爲什麼這混蛋會在這裏……”
“不會吧?”
接着星也露出了嚴苛的表情。
完全不認識對方的我只能不明所以地看着兩人。
而最後,她瞪大眼睛,恍惚地看着對方,好一會兒後默默叫道,
“爸……”
我猛的看向對方。現在夏天已經過去了,對方穿着黑色的大衣,鬍子拉碴的樣子看起來很落魄。最重要的是,和她長得一點都不像。
“可算找到你們了。”
大叔咧開嘴,露出一個陰險的笑容,然後用不正經的聲音說着,
“好久不見了啊。沒想到吧,事到如今我還能找到你們。想當年的那些個破事,可讓我去掉半條命。還記得嗎?可別說你們都忘記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父親,簡直就像流氓一樣。
我本來就從之前的各種情況中知道她父親大概是個不負責任的人,現在一看恐怕只有更糟糕。
那個大叔的視線從左到右往我們這邊慢慢看了一圈,最後目光固定在她身上,
“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當初從我身邊逃走,現在過得可真好啊。我可是遭罪了,所以就來找你了。不然很不公平啊,對吧?”
大叔看着輪椅上的她笑道,
“陌。”
就算被父親叫到名字,她也不動聲色,露出一臉彷彿在做夢般的表情。
“看到新聞的時候,一眼就認出來了。就算沒露臉也瞞不過我的眼睛,畢竟這小妞從小就和她媽長得一模一樣啊。”
而且如果又被知道了她今後都不能回到家人身邊生活,會和沒有血緣關係的男人住在一起,肯定又會被說閒話的。她和男人至今以來的關係一定也會被挖出,到時又會受到各種揣測,今後的生活一定也會受到打擾。
發出響亮聲音的是星,星抱着胸厲聲說道,
星皺眉說,
“是這樣的嗎?”
“是這樣的嗎瀧?”
“……看來你很想再進一次醫院啊。都過去那麼久了,本來已經快忘記了,爲什麼要這麼無恥?”
還是完全不能保護自己的時候。
大叔卻哈哈大笑道,
“說出去的話,你也會倒黴的吧。那件事牽扯的可不只有我們,當年你和他們的交易被查出來就糟了。你知不知道他們那些人都是混地下世界的,要收拾掉你一個簡直輕而易舉。”
“反正她就是我的種,我想怎麼用她都是我的自由。”
“你以爲我會允許這種事嗎。”
男人的拳頭握緊了,周圍好像噼裏啪啦地發出了靜電。
“如果今兒帶不走陌,我就去向媒體說她拋棄我這個父親,把當年的事都抖出來。現在她可是有名人了,多的是媒體想要她的消息呢。要是他們知道身爲她父親的我有話要說,想必會很開心吧?既然她如此無情,我也不會讓她好過,你們說對吧?”
“我調查了那時候的事,發現她父親曾和地下組織有交易。因爲欠下了大筆的欠債,所以把她賣給了對方抵債。”
“這就是天道輪迴,上天註定的啊。”
“你這個混蛋……”
她的今後彷彿夏日高空下的陽炎,在不斷搖曳。虛幻無比。一下子就會被推入深淵。
“果然是這樣嗎?”
馬上又突然指着星說道,
但也有我清楚的事。
周圍的氣氛很緊張,彷彿被從醫院整體中分割開來了一般,明明吵成這樣,卻沒有護士來查看。
“你現在還來幹什麼?”
就算不是當事人,也能聽出點所以然來。難以置信的我低頭看向輪椅上的她,然而她也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自從上次她被捅的新聞發出以來,也有過不少記者來醫院想要採訪她,網上也有很多猜測。她還是未成年,警方沒有發佈她的具體信息,但不知不覺間她的個人信息已經被散佈到網上。
彷彿根本沒聽見般,她始終帶着淡然的表情,看着自己的父親詆譭自己。
“你這個垃圾還真是沒變啊。”
星似乎在背後做了很多努力,這件事的熱度纔好不容易總算要降下去了。
“沒事陌,你只是做夢了。”
“這個嘛,總之先讓她給我賺點零花錢唄。這丫頭從以前開始就像個人偶一樣不哭不鬧,用來接客正好吧?”
但我能理解男人的心情,因爲我曾經也確實喜歡過她。
男人的聲音既低沉又哀傷,但就在男人的肩膀崩緊的時候,大叔話鋒一轉,
“我不會消失的,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她那時應該才只有九歲。
“真是獅子大開口。”
她露出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看向男人問,
一旁的男人聳動着寬闊的肩膀,
大叔向輪椅上的她伸出手。
“話說那邊那個小妞,”
我也沒有珍惜她。
“瀧,在說什麼?你和爸爸以前發生過什麼嗎?在那個時候……在我睡着的那時候……”
“就算這樣,她也是我女兒,這是一輩子的事。當年沒讓她幫我,這次輪到她來孝敬我了。這次我可一定要把她抓回我身邊來啊。”
“請自重。”
“沒事陌,你不需要在意的。”
男人否認了,但她父親卻大放厥詞地說,
如果在現在這種時候,又鬧出家庭糾紛,甚至被她親生父親指控,不論真相爲何,也只會給大衆提供話題,她一定會再度變成焦點吧。
這就是男人對她父親動手的真相。
不管是地板還是牆壁,都彷彿帶上了一股靜電,這裏已經變成了生人勿近的區域。
“你準備把她帶回去做什麼?”
星皺着眉問道,
星眯起眼睛,冷酷地說道。
然後買家……是怎麼回事。我只能聽出不好的意思。難以置信的想象出現在了腦海裏。
但大叔卻滿不在乎地說,
大叔指着男人,怨恨地大罵,
“幹什麼?我來找我女兒難道還需要理由嗎?”
“嘿嘿嘿就算離婚了,血緣也是斷不掉的。”
網上有人同情她,也有人嘲笑她。但不論好壞,被迫成爲大衆的焦點都是件麻煩的事。
“你似乎挺有錢的啊,好像還派人來調查我什麼的。我也問過了,你好像是什麼明星吧?這樣怎麼樣,如果你給我個五千萬的分手費,我就不把陌帶走了。”
“……這是你自作自受吧?”
“不就是你把她變成這樣子的嗎?!”
“我沒有覺得不幸。”
“真噁心,難以想象這是爲人父母能說出口的話呢。”
“爲什麼陌的父親會是你這種卑鄙無恥的男人。”
“她母親是逃掉了,但陌絕對是我的東西。她可是流有我一半的血啊。”
然後大叔指着輪椅上的她說,
“但是,你是爲了我才那麼辛苦的吧?我其實一直都是知道的。或許只是不想相信自己就是讓你不幸的原因。”
“那不是夢吧瀧……那個時候看到的事情,聽到的聲音……全都是真的對吧?”
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大叔曾虐待她,家暴她,最後甚至還企圖賣掉自己的親生女兒。
“嘿嘿我說過了,既然你不從我,那大家就一起不好過。”
“這小子當年去坐牢,就是因爲把我揍進了醫院。不過沒進去多長時間就出來了,明明把我打成了重傷啊。”
男人露出了陰沉的眼神,以難以想象的低沉聲音說道。
笑了一會兒後,就露出怨恨的眼神看着男人說,
就連我也一直覺得她和男人的關係很曖昧。局外人就更加不可能明白兩人的關係了。
星雖然和我一樣是局外人,但通過調查,似乎對幾個人間的內情知道得很清楚。
“你小子當年可把我害得好苦啊。害我被買家找上。我差點被他們殺掉。”
我感到一股疏離感,在這份過去的姻緣裏,我是局外人。
“你……又是想要錢嗎?!”
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得不清不楚。
“好了,過來吧陌。我們那麼久沒見,你也該好好孝敬孝敬我了。”
“我從醫院出來後,陌就和她老媽跑了。照理說我把她養到那麼大,應該爲我這個老爹做點貢獻吧,那點欠債就幫我一筆勾銷又能怎樣?居然就那樣拋棄我了。”
星抱起胸,唾棄般地說道,
然後男人保護了她,爲此不惜去坐牢。
男人的聲音很悲哀。想方設法保護的東西,卻被別人輕賤。明明是她的父親,卻毫不珍惜她。
“你小子可不是親屬,再怎麼樣都沒有權利把陌從我身邊搶走。”
她的側臉看起來很悲切。
“閉嘴,那件事絕對不能說出去。你想被滅口是你的事,不要牽扯上陌。”
“你和陌的母親已經離婚了,你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請不要再來打擾她,否則我們將會採取法律手段。”
“最近也有她父親在找她的消息,沒想到真的找來了。真是齷齪的男人。”
“瀧……以前是不是發生過什麼?在那時……”
男人冷酷地眯起眼睛說,我和星都喫驚地看向男人。男人彷彿變了個人般,露出了和平時嘻嘻哈哈截然不同,同時又帶着一股悲哀的態度。
現在她母親不在,現場之中唯有她父親是她真正的家人,如果她父親執意要把她帶走,或許憑我們都是阻攔不了的。
星露骨地唾棄道,男人則對着大叔大罵道,
“這當然了,我可是受夠沒錢的日子了。這也全都是當初你小子害我的啊。”
大叔卻摸着拉碴的鬍子說,
“瀧,你是爲了保護我,纔會消失的嗎?”
“沒錯,都是你這丫頭害的喲。”
“是那混賬活該,而且我是爲了我自己做的。”
“你小子當初把我打進醫院的事可不小,你坐過牢的事我也會給你散佈出去。這樣你還能玩樂隊嗎?還能和陌住在一起嗎?只要說你們之間有姦情,當年你也是爲了把女兒從我身邊搶走纔打傷我的,事情可鬧大了,媒體可不會發過你們。”
“你這混蛋根本不配當父母。”
而做出這種事的居然就是她的生父。
“別給他!”
依然沒有回頭的男人直接質問大叔,
那個鬍子拉碴的大叔又看向和她站在一起的男人,好像發作了一般抖動起肩膀笑了起來。
“我早就調查清楚了。她還是未成年,你根本沒有能力撫養她。”
大叔嬉皮笑臉地回應冷酷質問的男人,
向前一步的男人沒有轉過身來,她望着男人的背影,
“星。”
她默默地叫了星一聲,星低頭向她露出了一個微笑,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星邊說邊打開手提包,拿出了手機,
“五千萬什麼的,對我來說根本是小意思。能用錢解決是最好的。”
“不行。”
坐在輪椅上的她抬起手臂,拉住了星的手臂。
星卻一邊打電話一邊向站在對面的大叔說,
“拿了就滾,不要再出現在陌面前。陌這次要和你斷絕關係,要是下次再讓我看見你,我可不會客氣了。”
“等等…不能讓這傢伙嚐到甜頭…他會一直敲詐你的!”
“星。”
男人和她都急着阻攔星。
大叔則笑眯眯地舔了一下嘴脣,
“真大方啊,不愧是明星。”
五千萬可不是小數目,而且我也覺得事情沒那麼好解決。就算過得了這次,說不定還會有下一次。
但我也覺得很不是滋味。星和我一樣是局外人,卻比我更有用。既有錢,也想要保護她。
“嘿嘿早知道就再多說點就好了。”
“你可別太過分了。”
星眯起眼睛,踏響了一下地板,瞬間周圍都沒聲了,
“你以爲我會什麼準備都不做嗎?”
欄杆的一部分掉了下去,樓下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和人聲鼎沸的吵鬧聲。
這時的星簡直不像是我們的同齡人,反而有一種力壓全場的氣勢。即使對方再無賴,也比不過她的實力。
在這一瞬間裏,仰面朝天的我看見了無邊無際的藍天。
“開什麼玩笑,一羣臭小鬼,居然看不起我。”
我拉着她的手,另一隻手勉強拉住了依然還沒壞的那部分欄杆。但我也已經掉落到了樓梯外,風一吹我們兩個人就一起在六樓和五樓的樓梯平臺外亂晃。
這時身體靠着的欄杆遭受了一股衝擊,我的身體也猛的往前傾倒了。
瞬間場面變得聳動起來。
已經快支撐不住了。
“請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我可是有名人。不過落魄的人生可是你自己選擇的,怪不了別人。還請不要來連累陌。”
她宛如一個鐘擺般在外面晃動,這裏是六樓,下面能看到不少走來走去的行人,不知道是怕拉不住她還是畏高,汗水從我臉頰滑下。
然後現在,我們仍在這裏。
另外,還有她的表情。
“不放!”
“陌,手給我!”
大叔被星諷刺得急跳腳,握緊了拳頭。星繼續說道,
“…………”
大叔衝了過來,把星猛的推向了男人,男人連忙扶住星的肩膀。但這時大叔已經把坐在輪椅上的她一把抱起,衝向了另一邊的走廊盡頭,打開了那裏的門。
星和男人雙雙大喊道,但都來不及行動。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我第一次看見她那樣的表情。
原本嬉皮笑臉的大叔,因此咬牙切齒起來,
我已經無法再回到以前的樣子了。
下面的她的聲音很微弱,我咬緊牙關回答,
這裏是六樓,一打開門,狂風就吹了進來,她的長髮也大大地揚了起來。
但我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從我面前掉下去。
那男人和她的父親扭打在一起,星正在打電話求助。
轉眼一看,她父親猛的撞在了欄杆上,把欄杆撞壞了。
“快放手吧,你也會掉下去的……”
這下可沒救了。
風很大,一吹就好像要被整個吹走。她好像已經無力了般,只能隨風不斷左右搖擺。
但結果就算對她再厭煩,再不滿,我也依然離不開她。
“放手吧。”
好像飛一樣騰空了一瞬間。比起害怕,更覺得爽快。
即使是在這個情況下,我也沒有鬆手。一個弄不好,我也會和她一起摔下去。
星不知何時跑到了樓下的五樓,抱住了懸空的她的身體。把她從五樓的逃生樓梯接了下來。
我什麼都做不到,既沒有能力,也沒有錢,直到剛纔爲止,都只能傻站在一邊。既沒法像男人那樣勇猛地擋在她身前,也沒法像星那樣靈活地和她父親周旋。
所以我想和百里香在一起。
我連忙重新調整姿勢,但已經來不及了,連忙拉住快要損壞的欄杆已經是極限。
“不放……”
憑我一人能把她拉上來嗎?感覺太危險了。
衝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
身體不知道怎麼的就動了。
然而,我傷害了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挽回兩人的關係。如果過了今天,我們或許將再也不見。
但是,結果我始終不能放開她的手,沒能離開她,也不想離開她。
“請放尊重一點,我和你可不一樣。不過今後我們也不會有機會再見了。”
星把類似於支票的東西扔在地上,好像在暗示着對方自己撿起來一般。
本來只要拿到錢就好了吧,但星尖銳的話似乎把大叔逼得太緊了,恐怕本來就是想之後再敲詐的吧,發現不能得逞後對方就破罐子破摔了。
我從始至終都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什麼都做不到。
“錢給你,但我要你寫下保證書,保證今後不會再來打擾陌。當然,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你就在陌不知道的地方自生自滅去吧。”
“今天在這裏的對話,我可都錄下來了。要是你今後再敢爲非作歹,我就不會提前打招呼,而是直接送你去坐牢。”
而正當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迎面一陣大風吹來。
明天,或許就再也見不到她了,所以寧願把一切都停留在今天。
“就憑你這小妞……”
“得意什麼臭娘們,不過就是個賣笑的,居然就這麼高高在上了。”
但這次總算抓住了。
把對她的感情全都封印起來,想着等成年之後,或許就能看開了。
大叔沒有撿起落在地上的紙,而是露出了兇惡的表情,
星故意放緩語氣說道。和一般人不一樣,星不僅有錢,在威脅人方面也很有一套。畢竟她有着十分強大的人脈。
“怎麼了?錢你拿走吧?然後請在這張文件上籤了字後就快點消失吧。”
被男人用暴力威脅也不怕的大叔,似乎卻受不了被星諷刺。
她沒有立刻掉下去,似乎拉住了一下欄杆,但馬上就要掉下去了。
沒錯,就彷彿始終會回到吸菸者身邊的煙霧一樣。
外面是醫院的逃生樓梯。
吵鬧聲引來了注意,樓下也有人抬頭仰望這邊指指點點。
她瘦骨如柴,纖細的手腕彷彿根本支撐不住體重。就算拉在手裏也彷彿下一秒就會斷裂一般。
“你這臭娘們可真跩啊?”
她的身體還沒有康復,根本沒法使力,也沒法獨自攀爬上來。
“你可別小看我哦,再怎麼樣,我的影響力也要比你大。看在你是陌生父的份上,這次就算斷緣了。你要是敢在媒體面前搬弄是非就去吧,論操作輿論我又怎麼可能會輸給你這種人呢。當心到時我把你以前做過的那些事都扒出來。到時來看看,是你不得安生,還是我們不得安生。”
絕對不會放手。
曾經對她的那份炙熱的感情早就消失不見,變成了完全不一樣的冰冷感情。
大叔放手後,就被衝上去的男人一拳打倒在地。
抬起頭看着這邊的她的表情還是那麼淡然,就算是在眼下這個情況,還是沒有絲毫改變。
細想一下,從最初開始,我們就在逃生樓梯相遇。
“陌!”
我看得很清楚,她臉上依然沒有太多表情,就這樣被她的生父推到了樓梯欄杆外,一下子就往外掉了出去。
攀着欄杆的我也控制不住地整個往外倒去。
但我也沒能行動,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這一切發生。
這下輪到我不穩了,然後啪的一聲欄杆終於斷裂了,注意到時已經被拋向半空。六樓很高,摔下去可不得了。
這樣已經足夠了。
“你這混賬!”
星的聲音既清晰又冷酷,星晃了一下手機,
我確實對她感到厭煩了,就算天天來醫院,也好像只是在走某種流程一般。
我原本就站在她身邊,距離她只有一條手臂的距離。
“我要和你們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