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支

“父母離婚前，我是住在其他地方的。他是在以前的地方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人。”

我們難得走進了一家家庭餐廳，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她拿着煙盒。

“這裏是禁菸區，不能吸菸啊。”

她說着把煙盒收進了校服口袋。穿着校服本來就沒法吸菸的，我看着她的動作發問，

“爲什麼他要把煙給你？”

她歪歪頭回答，

“因爲做主唱不能吸菸，所以他就開始戒菸，但又一直戒不掉。他說我拿着的話，他就不會破戒了。”

她微微笑了，

“所以每次忍不住買了就放我這裏。但他給我的煙越來越多，現在書桌裏還有好多呢。”

我本以爲她一直有和對方見面，所以才一直有煙吸，但看來那些煙都是長時間積累下來的。

“還沒吸完他就又拿來了。吸都吸不完。”

那是若有似無的親密感，既然兩人一起長大，這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的關係了吧？但那個男人比我們大很多。

“你們經常見面嗎？”

“沒有，他工作很忙，還有樂隊的事。”

她搖搖頭說，

“但在煙快要吸完之前，他一定會跑來。把煙給我後就又走了。”

這時我打開了菜單，因爲我想借此平復一下心情。

“你有什麼想喫的嗎？我請客。”

“欸不用了，我帶了錢。”

“讓我請吧，這是男朋友的特權。”

“沒有，”

“別這種表情了，你們不是交往了嗎，還是說是我搞錯了？”

“對吧，這不是大好事嗎？”

我拿着書包，有點遲疑是不是該走出校門。

熊一樣的男人連連發問，就是那個樂隊主唱。

“你今天的臉不太對。”

騎在停在校門口的摩托車上的男人在看見我後，就打了一聲招呼。

“……你有什麼事嗎？”

第二天星在走廊上看到獨自在班級裏的我後，就走進我的班級調侃我。

“哦，你是陌的男朋友

她詫異的表情也不敢去看。

試想一下，最初她對我的距離感就很微妙，也不會避嫌。就算不是戀人，她也會爲我點菸。

“纔不是有什麼事吧？我不是說了要來找你的嗎？”

但這也深深刺痛了我。

“雖然比以前要離得遠了。但最近他曝光的機會也漸漸變多了啊，上次還說要給我演出的門票。”

那男人把頭盔夾在腋下，露出了直率的眼睛，

“這樣啊。”

“……沒搞錯。”

但在昨天知道了那個男人的事後，我還沒辦法馬上就整理好心情。

“不幹什麼。聽說你們昨天去聽演唱會了？居然都不告訴我一聲，這也太狡猾了吧。但怎麼好像一點都不高興的樣子？啊難道是吵架了？呵呵你這個腹黑男終於搞砸了嗎？”

兩人間的關係深到能養成這種認知。

“……夠了。”

“想見隨時都見得到啊。”

是嗎，她有點沒精神。既然星這麼說了，那應該是真的吧。星雖然妄自尊大，但很關心她。而且也很瞭解她。就算她面無表情，也能看懂她的情緒。

燒完紙，處理掉灰燼後，我收拾了一下就離開了生物教室。沒有去見她，而是拿着書包準備直接回家。這是我第一次放她鴿子，但到了明天我一定能去見她了吧。

今天中午也沒去逃生樓梯，說實話現在不知道該以什麼表情見她。

“你不也吸了嗎？”

於是我坐到了她身邊，幫她把一頭長髮紮了起來。

“我可是大忙人，今天也馬上要去工作了。”

我坐在座位上一邊做着班長的工作一邊頭也不抬地問道。

“你真的很煩。當明星是那麼閒的嗎？”

我本以爲是這樣。

“什麼叫我們的事。哈我才懶得管你的事，你還真是妄自尊大啊。”

“我啊把陌當親妹妹看待的啊，知道後就想着一定要來會會你了。”

我和她是戀人，昨天她也在那個男人面前這麼承認了。

她停下腳步。

她對異性的觸碰毫不在意，或許也是因爲在那男人身邊待習慣了。

我被點燃了，在第一次從她那裏拿到煙的時候開始。

“我們可是戀人嘛，要是以前的你會這樣回嗆回來。你今天真的不正常呢。”

我後悔了。不應該帶她去演唱會的。

“那時他就在給你煙了嗎？”

“九歲。”

走在身邊的她若即若離，如果是剛纔去聽演唱會之前的話，我還在爲了能不能牽手坐立不安。

她和那個男人並不是戀人的關係，只是那男人可以毫無顧忌地摸着她的頭，把她摟進懷裏。就像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一樣。

在還沒走到她家的路口，我就背過身，轉向另一邊。

他唱得很難聽吧？這麼說着輕笑的她的聲音卻是我前所未聞的。

但明明我才應該是最瞭解她的人，現在卻坐在這裏，就算到了放學後，也沒有去老地方見她。

因爲懷念一個人，纔會去吸菸。

“他比你大幾歲？”

“什麼不對？”

“嗯到我十一歲爲止，我們都還經常在一起。之後父母離婚，我和弟妹就跟着母親搬走了。”

星又說了些調侃的話，我毫不客氣地回嗆，星就生氣地抱起胸，

這是那男人帶給她的煙味。

“你想見他嗎？”

但現在和已經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一樣，心情已經被顛覆了個遍。

這張紙就是我。

星撩撥了一下高馬尾說，

我和她分別點了意大利麪和什錦燴飯，現在已經是快傍晚的時候了，等一下她還要回去給弟妹做飯吧。所以沒有點太多。而且她對甜食之類的點心看都不看。

我終於抬起頭衝星罵道。我平時都是冷嘲熱諷，很少這麼直接。

“……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他是二十二歲開始戒菸的。我們之後偶爾也會見一面，不過基本上都是他跑來見我。有一次他把煙盒拿給我說要我保管，那時他已經出道了。那大概是我十四歲的時候吧。”

我本以爲是有某個人告訴了她樂隊的事，所以原想着和某個人競爭，才把她帶去了演唱會。

“煩死了，你啊少來插嘴我們的事。”

“你怎麼了？”

她和我吸菸的理由一樣。

趕走了星後，我雙手支撐在座位上抱住了頭。

感覺好像在調查身世，但不能不問。

“用不着你操心。”

但沒想到她想見的人就在臺上。

“因爲她今天有點沒精神的樣子，我纔來看看情況。沒想到你居然是這副死樣子，怪不得她也不對勁。你隨便怎麼樣都無所謂，但可不要影響到她的情緒。”

她沒有撒謊，兩人間並不是那種關係，所以她才把兩人的過去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我。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她二話不說地回答道，

然後就那樣直接坐在她身邊繼續喫飯。

“我小時候一直被他扛在肩膀上玩。其實他比起玩伴更像是家長，比起我父親，他更加照顧我。”

吧？上次我們見過了吧？就是你對吧？”

她卻依然若無其事地回答我，

走出家庭餐廳後，我們走在回她家的路上。

她露出一副事到如今說什麼啊的表情，

她的視線又轉到餐盤上，

上次確實聽這個男人這麼說過，但我還以爲他說要找的是她。

“餵你啊就是你，和我聊聊吧？”

她會沒精神是因爲我昨天失常的態度嗎？還是因爲我今天避而不見呢？

一個人跑到生物教室裏，拿出打火機，把一張廢紙點燃了。毫無理由，就是很想燒點什麼。一邊看着燃燒起來的火光，一邊把紙拿在手上。

“那你來幹什麼。”

在喫飯的時候，她不小心把頭髮喫進了嘴巴里。她嫌麻煩地拿出橡皮筋。

從她身上的味道可以知道，她的吸菸史已經很長了吧。

離得越近，她身上的煙味就越重，以前明明很喜歡的，但現在卻有了一絲隔閡。

“他喜歡唱歌。我以前也經常聽他唱。被他扛在肩上，一邊摘着樹枝上的果子，一邊聽他哇哇地唱。或許是不太好聽，但很懷念。他還是老樣子，偶爾也會被別人抱怨唱得難聽。他雖然泄氣，但還是沒有改變風格。現在似乎也慢慢有點人氣了。”

然後，現在這把火，以前所未有的態勢猛烈燃燒了起來。

她擺弄着勺子回答。

就像剛纔燒盡的那張紙一樣，火光已經平息了。

“我已經很久沒聽過他的歌了呢。今天謝謝你帶我來。”

沒錯，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在面對知道我真面目的星時就尤爲苛刻。

但在見到那個在校門口等候的身影時，意想不到的火苗突然又竄了出來，終於到達了最高值。

她一臉莫名其妙地答應了。

“你，爲什麼要吸菸？明明還是未成年吧？”

居然讓未成年人拿着煙，太不負責任了。

啊啊我懂了。

她搖搖頭，然後看向身旁的我回答，

“雖然平時那張假面具也很讓人不爽，但今天一臉陰沉，真的很可怕，這樣別人都不敢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