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支

偶爾和星也會在病房裏見面，但星一般看都不會看我一眼。雖然工作很忙，但星還是三天會來一次醫院。

“你和那個女大學生分了？”

某天在醫院的茶水間裏，星突然向我搭話。我沒好氣地回答，

“有必要向你報告嗎？想知道你擅自去調查不就行了？這不是你的特長嗎？”

“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去調查的，但我又不是喜歡調查你的事！”

星甩着高馬尾，把抹布甩到我身上問，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還要和她分手嗎？還是說想複合了？”

“什麼複合不復合，我們本來就沒有分手吧。”

星這次把一次性筷子甩到我身上，

“你滾蛋吧，都出軌了還好意思說這種話啊？她也是知道的啊！你以爲她真的不在乎嗎？！”

“那你要說她還在乎我嗎？！”

我揮開星朝眼睛投來的筷子，看着星迴嗆道。

就算我出軌，至今她也一次都不曾責備我。不管我在不在，結果她都不在乎的吧。

我也知道她並不是那種感情外放的人，但一次也好，至今她有對我表現出過獨佔欲這種情緒嗎？沒有吧，從最初開始，她對我的感情就如同煙霧般淡泊。就算是在成爲戀人之後，我也從沒有在她身上體會到過所謂的熱情，我對她來說，恐怕只是個偶爾成爲男朋友的同學罷了。

我以前或許不會在乎這種事，因爲只要能待在她身邊就足夠了。

但在和別人交往過後，現在我已經知道了。

真的和百里香完全不一樣。

就算最初百里香是來搭訕的，但也確實很關心我。因爲原本就知道我有女朋友，所以偶爾會表現出不安，也會喫醋。那纔是普通戀人之間應該有的氛圍。

看來她還是老樣子，也沒有叫這個男人。瞬間一股不知是不是該說優越感的感情湧上，明明她也沒有叫我，而且都事到如今了。

“誰幹的？”

現在整起事件還沒有公佈，新聞也沒有報道。不是熟悉的人是不知道內情的。

但不管怎麼說，看來她在當地是待不下去了，或許必須搬走纔行了。

要是這男人知道她其實被刺了一刀，醫院說不定會被掀翻。

相比之下，就算在我出軌後也能若無其事的她就顯得十分異常了。她真的喜歡過我嗎？不由得這麼懷疑。

她的身體開始逐漸恢復了，但還是充滿了藥味。

“抱歉，不開玩笑了。你是爲了陌丫頭的事在擔心吧？”

“也沒有吸菸了，就因爲你的一句話，她之後就一次都沒有吸過了。”

“女朋友在援交的時候被捅，這種不得了的大事居然讓你攤上了。”

至今除了我和星外，沒有學校的人來看過她。她應該還不知道學校蔓延的那些流言吧。

所以我也沒有躲避兩人，剩下的暑假全都在醫院陪她。

站在病房裏的那男人熊一樣的身體好像會冒出蒸汽一般，用低到難以想象的聲音發問，

我一點都不想和那男人碰面，也不想看見她和那男人相處的景象。

不顧學校發出的在家反省的要求和父母的阻攔，依然天天往醫院跑。

她還是未成年人，警方在通報這件事時並沒有曝光她的身份。但流言還是以光速在學校擴散開來。

我不是不知道她的那些改變。但仍然視而不見，想要從她身邊逃走。

我推開了勾肩搭背的對方，一拳打在了對方臉上。

“別說謊了，根本沒戒掉吧，明明一直在給她煙。”

“你開始疏遠她，不再去接她下班的時候。她雖然不曾表現出來，但其實總是很寂寞的樣子。但她還是沒有提出要和你分手，你以爲是爲什麼？明明連個理由都沒有，就被你單方面拋棄了！”

“瀧，”

“哎呀這真是被將了一軍。”

但現在就算看到兩個人在一起，我也沒有太多厭煩的情緒了。

“你也真是可憐啊。”

她一句話就止住了要衝出房間的男人的動作。

“原來你是開玩笑嗎？”

就彷彿想要覆蓋掉她身上的藥味一樣，我一直在吸菸。

醫院裏不能吸，就躲到後面的停車場或是昏暗的樓梯間吸。也不管會不會被人看見。

不知道爲什麼，受不了聽到她被污衊，結果頭腦一熱和幾個男同學打了一架。直到老師來拉人才停下，最後受到了停學一週的處分。

男人豁出去一般哈哈大笑，但早已甩下優等生面具的我也不遑多讓，只是繼續靠着樓梯欄杆吸菸。

“…………”

“她一直在等着你的電話。”

“…………”

“我只是有點喫醋哈。她沒有叫我，卻把你叫來了。”

“……”

“冷靜點。”

甩下憤恨的話語，星就轉身從茶水間離開了。

然後開學了。事情也登上了報紙。

那個男人悶聲不坑地回來了她身邊，坐在了病牀旁的椅子上。好像冬眠的熊一樣抱起胸坐在椅子上不動了。

但結果我還是天天在醫院來來回回。

“我早就戒掉了。”

我看着從下面樓梯走上來的男人，語氣冷淡地問。

“還不快和那種爛女人分手？話說你們不是早就玩完了嗎？”

“……”

而且偏偏還是被那個男人。

但瞞也瞞不下去。

“你也真是有眼無珠呢，偏偏愛上那種女人。我以前就覺得她很騷。啊話說你不會就是看中這點吧？”

“開始被騷擾後，我就問她要不要告訴你。但結果她還是沒有告訴你，那時她就發覺你出軌了。但就算在打工的時候，她也總是注意着手機。”

我不想被這個男人相提並論，就眯起眼睛問道，

但醫院裏也會有說閒話的人，雖然就算聽到了她也能若無其事。

我也知道事到如今就算比較兩人也不能怎麼樣，但比起面無表情的她，百里香更溫柔，或許也更需要我。只要一想到這裏，就覺得和百里香分手真是虧大了。

本來在百里香身邊的時候，我的煙癮已經能得到控制了。

“成年人的世界壓力很大嘛，放過我吧，就當不知道啦。不過我保證只是買來看看而已。”

“你有資格說我嗎？”

我到底在做什麼？明明對她的感情早就天翻地覆了，事到如今爲什麼還要去維護她？她又沒有拜託我做。

“…………”

但現在彷彿死灰復燃又開始熊熊燃燒的火苗般，止不住想吸菸的衝動。

但即使到了現在，我仍是她的男朋友。

這之後，天天都能看見男人來醫院了。就算她叫那男人別來了，男人也會說只是來看看，馬上就走的，然後又若無其事待上好幾小時。

不堪入耳的話語不斷流傳。因爲她母親的職業和被捅的事極具話題性，所以她被畫蛇添足地說成了是在賣淫的時候被客人捅了一刀。

“陌那丫頭要我別來得太快，也別丟下工作跑來。所以我就昨天通宵把工作全都做完再過來的。說實話擔心得都快胃穿孔了，不看見她的臉可不行啊。要是以前可不會等上一天。但畢竟現在她都有你了，我這個大叔還是要避嫌的哈。”

“……”

“飯也沒有好好喫，總是在喫零食，這全都是你的錯！”

“她怎麼和你說的？”

到底是爲什麼？到底該怎麼辦？

課間一個同學拍着我的肩膀說，

看男人樂天得可怕，就懷疑他難道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嗎？沒想到還真是。

然後有一次就被看見了。

偶爾能看到他在病房外像頭熊一樣走來走去，手裏捏着煙盒，但又忍耐着沒有吸菸。

“嗯？她說到了再告訴我，讓我不要擔心。”

連帶着我也頗受矚目。

“抱歉抱歉，一時沒注意哈。不過居然要靠吸菸來排解壓力，看來未成年人也很辛苦啊。”

即使在醫院裏，男人的聲音依然很大。在我‘你小點聲’地勸阻後，他纔回過神來，縮起好像熊一樣的身體。

“陌出事了，我能不來嗎？那丫頭，居然到現在才通知我。不過有你這個男朋友在，也難怪她想不起我來啦。”

她還沒有出院，不能來學校。但就算在醫院裏，偶爾也會有指指點點的人。

“你是個好學生吧？吸菸不太好啊。”

“你來幹什麼？”

因爲我已經被百里香吸引了。沒辦法回到從前，再次全心全意地對待她。

她也一次都不曾挽留過我，讓我有了逃避的藉口。

留下我一個人，站在茶水間對着地板小聲唾罵了一聲。

“……”

結果到了病房就露餡了。

星扇了我一巴掌，啪的一聲響徹茶水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