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支
《那個在三樓逃生樓梯吸菸的女生》 · douyueling · 3275 字
“我母親是做晚上生意的人,也就是俗稱的陪酒女。最近她好像一直受到某個客人騷擾。因爲有點危險,就讓弟妹都住到外婆家去了。但我不放心讓母親一個人在家,而且也有打工。所以還是留在了家裏。前不久在打工的時候正好碰上了那個客人。因爲我和母親長得很像吧,所以就被認出來了。對方一直糾纏不休的,還跟蹤到了家裏。雖然被母親趕走了,但之後又來打工的地方埋伏了幾次。”
醫院的病牀上,臉色蒼白得好像會反光一樣的她用淡淡的語氣說着。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站在沒有其他人的病房裏問。病房是單人房,雖然不大,但設備很齊全。她點點頭回答,
“這件事大概有一個月左右了,也就是暑假開始後不久吧。”
“那麼長時間,爲什麼不報警?!”
“沒事,星幫了我。給了我手機和不少防身的東西呢。我母親的職業本來就不太好,就算報警也只會被調侃而已。”
“但你這不是受傷了嗎!”
“啊這個啊五天前又遇到那個客人,就被拖到小巷子裏去了。本想逃掉的,但對方力氣有點大。大概因爲我一直抵抗吧,結果就被捅了一刀。那天對方也喝了酒,是發酒瘋了吧?”
她的語氣始終很雲淡風輕,好像遇到的根本不是什麼大事。
但這是件會登上電視的社會事件,我在醫院也看見了前來詢問的警察和媒體。不久後也會有新聞發出吧。
“或許你已經不在乎了,但還是說一聲,我沒有被強暴。我想辦法抵抗了。”
她歪歪頭,看向牀邊的我說。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我在這一刻感到了無與倫比的心虛和尖銳的心痛。
“如果還喜歡我的話,你會介意的吧?所以就想着告訴你一聲比較好。”
“我喜歡的又不是身體。”
“這樣啊,我本來還覺得你會討厭,所以儘可能地抵抗了,但或許也沒什麼意義。”
她望着虛空聳聳肩。
“什麼意思?”
她依然若無其事地說。
我對她的感情已經改變了,沒有了甜蜜,只留下苦澀。
“這樣啊。”
說實話我在也派不上什麼用場,現在手術都做完了,只剩下復健了。
不,這只是藉口,其實就是我不想承擔罪惡感。
即使如此,我依然離不開她。
去了也沒事做,只是相對無言地坐在病牀邊,或是假裝看着窗外而已。
最近我的態度一直很冷淡,她不可能察覺不到,星也有可能已經向她暗示過外遇的事了。
因爲已經傷害百里香很多了,所以不能再依賴她的溫柔。
也不是我害她受傷的,但出軌的罪惡感又讓我無法撇清。
“你有新的喜歡的人了吧?”
“發生了點事,”
咬牙的我反倒斥責起來,
而且她受了傷後,看起來也變得和以前不同了。
自從爽約了百里香的生日後,我就沒有再和百里香聯絡。收到了幾次百里香打來的電話,但以在醫院裏不能接電話爲由,一直拖延着沒有回應。
沉陷在百里香的溫柔裏,冷淡地對待她,甚至拋棄了她。
幫她換繃帶的護士在看見臉色蒼白的我後,就出聲安慰我了。
我走到走廊上,不由得用手遮住臉發出自嘲。路人紛紛向我投來詫異的目光。我慢慢地蹲了下來。
我不禁想到如果我一直有去接她下班的話,或許就能避免這次的事了吧。
“呵呵……”
她母親還要上班,基本不會來醫院。因爲星已經做好了安排,所以她有二十四小時的看護,也不需要我在場。
“怎麼會呢,人家只是想個開玩笑嘛~怎麼了嗎?”
我沒有對此感到疼惜,只覺得震驚。
“你已經把我拉黑了嗎?所以才問我是誰。”
我現在會留在這裏,恐怕單純只是出於罪惡感吧。
但現在打這個電話不是爲了請求百里香的原諒。
我好不容易纔能張開嘴說話,
至今爲止一直都在向百里香撒嬌。仗着百里香喜歡我,就肆無忌憚地貪求她的感情和身體。說到底百里香到底喜歡我什麼地方,完全搞不懂。我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人渣罷了。
而她雖然知道我出軌了,卻也沒有責備過我一句,也沒有問我今後的打算。
但現在光是要站在她身邊就很艱難了,哪裏還有那種勇氣。
打完電話還是緊緊握着手機不放,馬上就覺得後悔了。
“你怎麼知道?”
“這樣啊,但你不是喜歡那個人嗎?”
電話對話傳來沙沙聲,我知道那是百里香在玩弄着自己的辮子的聲音。
必須做個了結。
我一瞬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雖然我沒打算瞞着她,本來也已經做好分手的心理準備了。
我避開了她的視線,自從來醫院那天起,我就一直無法直視她。
“再過不久傷口就能癒合了呢,不用擔心哦這位男朋友。”
感覺不能順利地呼吸,我拉了拉衣領才繼續說道,
“如果要分手的話也行,但你又什麼都沒說,我就以爲是我想多了。”
感到高興也不過是轉瞬之間。
我說不上是不是喜歡,但最近確實慢慢被吸引了。
因爲當時我已經不在乎她了,也就失去了對她的獨佔欲。
我轉身離開了病房,跑到隔開了很遠的樓梯間打電話,
到底是對哪邊有罪惡感,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那麼,我等下就回來。”
現在比起她佈滿藥味的身體,百里香的身體要更加吸引我。
現在我已經習慣了百里香的存在,想忘掉都難了。
“而且以後可能也不會和她分手。”
而且不止是有小傷,還有一條扭曲的疤痕從她的右側腰到肚子附近,彷彿繞了半圈般在她的胸部下方延伸着。現在傷口還沒有長好,平時都用繃帶包着,在換藥的時候瞥見了一眼,傷口十分觸目驚心。
我們乍一看好像恢復到了以前的狀態,但現在就算留在她身邊,我也沒辦法變回以前的那個我了。
完全沒有餘裕,單方面地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馬上就脫口而出了。皺着眉的我又緊緊閉上嘴。
就好像錯位的齒輪一般,她的存在和百里香的存在彷彿無法並存,但現在百里香的優先度已經要高過她了。
但爲什麼要在現在特意告訴我沒被強暴這種事呢。爲此,甚至不惜被捅傷。
百里香的聲音毫無波動,
但在被襲擊的時候,似乎連求助的機會都沒有。
“你沒事吧?要不要坐一下,還是要出去透透氣?”
百里香平淡地應答。
她手機裏應該有星的號碼。然後,應該也有我的號碼。
從電話對面傳來了百里香的聲音,似乎沒什麼改變,
“而且從暑假開始前起,你身上有時就會有一股花香。”
“那爲什麼什麼都不說?”
“是誰?”
然後現在的我也知道那是百里香不安時常有的動作。
我沒有再去見百里香,開始天天往醫院跑。
雖然身體變得那麼悽慘,但她彷彿根本不是自己的事般,歪歪頭看向我問。
“對不起。”
那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我沒能和她分手。”
百里香的聲音一如往常的輕佻,但她生氣也是應該的。
如果是在知道整件事之前,或許我還能乾脆地回答有了。
原來手機是這麼回事啊。因爲她最近一直被騷擾,所以是星爲了以防萬一,才一定要她拿着的。但知道她有手機這件事的當下,我卻連奇怪的感覺都沒有。
毫無預警地爽約後,整整一個星期都沒有向百里香有過任何解釋。
“可以哦,人家本來就是地下情人嘛~沒關係的。”
出軌的愧疚感在此刻終於噴湧而出。
“嗯大概知道,感覺得出來。”
但我也離不開她。
沒想到百里香還願意接我電話。
“喂,”
因爲已經瞭解過了百里香,所以做不到傷害她了。
以前的自己或許會答應,但現在已經做不到了。
“不行。”
我原本是個處男,所以在看見她時很容易陷入意亂情迷。但現在在抱過百里香的身體後,即使沒有越過最後一線,我也形成了一定的抵抗力。所以在看見她佈滿繃帶的身體後,完全感覺不到誘惑,只覺得悽慘。
她沉默了一下,轉開頭看着空無一物的病房牆壁。
事到如今跑回來,也只是讓她看穿一切罷了。
百里香的事該怎麼辦,一定深深傷害了她吧。就算百里香不會責怪我,肯定也只是用笑容來掩飾悲傷。但連打電話向百里香說明情況的餘力都沒有。
“我想你如果有了新的喜歡的人的話,也很正常。原來真的有了嗎?”
說實話能預料到百里香會選擇維持和我的關係。百里香一直在縱容我。
或許就算能叫,她也不會叫我吧。
在知道她受傷了後,第一時間只想到她的安危,爲此而害怕。
曾經讓我那麼癡迷的身體,現在居然變得那麼面目全非了。
她受的傷很嚴重,完全康復至少要半年時間,眼下根本不能隨意行動。
“我沒打算分手。”
她弟妹和母親都不在身邊,之前她的住院手續好像都是星在打點,就連這家醫院都是星安排的。
我沒有回答,直接走出病房。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也沒有對我說什麼,也不會要我做什麼。我們之間有時一整天都不會說一句話。之前還覺得我們就像是怠倦期的夫婦,現在看來更像是進入了冰河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