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支

“我想把陌丫頭接到我那邊去照顧。”

某天那男人說有事要商量把我找去了醫院附近的快餐店。

一坐下還沒點單，男人就切入正題。

“她母親啊，也不是說不好吧。但女人家一個人養三個小孩還是太辛苦了。爲此不得不做晚上的工作，口碑還不好。”

我幾乎沒看見過她的母親，但也知道她母親爲了籌集醫藥費一直在工作，我隨意地問道，

“那她父親呢？沒辦法依靠嗎？”

這時男人抬起頭，少見地露出了漠然的眼神。

“她父親就是個混賬，不是能依賴的人。去找他也白搭。”

男人看了一眼旁邊的玻璃窗外，

“我以前是和她住一塊的，小時候總是帶着她。現在我也搬掉了。但說起他的父親，那時周邊沒有人會有好臉色。”

男人收低了平時很大的聲音，然而卻顯得可怕。但當男人轉過臉來時，又變回了平時的表情，

“你怎麼看？我那裏離得也不遠，你們隨時可以見面的。也不用轉學。”

“她母親的意見呢？”

“我還沒問過，不過應該行得通吧。畢竟我們都是老相識了。”

這個男人已經是成年人了。雖然看起來像頭熊，但至少有一定的經濟基礎。

而且她也信賴這個男人。

把她交給這個男人應該不會有問題。

我什麼都做不到，只是個無力的高中生。而且還出軌了。

這不挺好的嗎？我往後靠着沙發意興闌珊地想。

最近我一直留在她身邊照顧她，但事到如今我對她的厭煩更勝一籌，所以漸漸的也有了想甩掉她這個包袱的想法。

說實話我已經對她厭煩了。

如果她從眼前消失，我就能去見百里香了嗎？不知道，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走投無路。

“要不要出去走走？”

見星咬着嘴脣自責，男人也沉痛地說，

“你和陌是？”

“是嗎？我好像聽陌丫頭說過。”

我沒辦法再以以前的目光去看待她，對她也不再有熱情，甚至對她感到厭煩。

“那麼請務必……”

我低下頭，沒辦法回答她。

星扭曲了表情。男人嘆了口氣，

“請不要把我當小孩子對待。”

“你離開我也可以的，我不想成爲你的負擔。”

或許我一直在等着這一刻。

她聽了我的話，詫異地挑了挑眉，

然後在擰上瓶蓋後這麼說。

我明明什麼時候都做不到，在面對那男人的時候卻會燃起對抗心。

她現在已經能下牀了，不久後也會開始復健。

“但，你還是未成年吧。要是加重你的負擔，你父母不會說閒話嗎？”

“我已經高二了，父母不會管我了。要是住老家不方便，我也可以搬出來。”

“我不會分手的。”

最近對百里香的愧疚和對她的愧疚，一直折磨着我。但漸漸的在照顧她的過程中，因爲不能和百里香見面，對她變得越來越怨恨起來。原本對她的感情已經只剩下痛苦，所以我開始受不了了。

星急切地拍着胸部保證。

“如果我喜歡你的話，就不會覺得麻煩了吧？”

星高傲地向男人伸出手，男人驚奇地發出哦的一聲，

“這樣啊這樣啊，”

“那麼，成爲那個男人的負擔就行嗎？”

男人露出思索的表情，最終敲了敲掌心說，

在走到有着落地玻璃窗的地方時，她停了下來，說有話想說。

星冷淡地俯視着道歉的男人，我知道男人在星心中的評價正在極速下降。

若無其事地問道，

“怎麼辦啊，現在家裏只有我和母親兩個人，如果要搬去外婆家的話，恐怕有點困難吧。現在弟妹已經留在外婆家了，但外婆家沒那麼大。我會和母親商量一下，如果真的要搬走，恐怕還是要在外面租房子住吧。而且還有醫藥費什麼的，暫時錢的問題是有點難辦啊。雖然星說不用擔心。但還是麻煩她太多了。光是家裏的錢怎麼都不夠，也沒法得到太多賠償。母親現在一個人工作已經很辛苦了。”

“現在學校裏流言太多了，對她很不好。也沒法好好養傷。”

她露出詫異的表情，看着反過來厚顏無恥指責她的我。

“我本來以爲你已經不會再來見我了。因爲你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嗎？但你每天都來，我就有點搞不清楚了。”

星不滿地皺了皺眉頭，收回了手。男人撓撓頭大聲說，

“我也能照顧她，請讓我出一臂之力。”

“你準備怎麼辦？”

“你要和我分手嗎？”

男人說着站起身，摸了摸星的頭。嚇了一跳的星瞪大眼睛，僵直在原地。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她啞口無言的表情。

“瀧有瀧的生活，我不能去打擾他的。何況現在只會拖他後腿吧。但他一旦打定主要，就怎麼都說不聽。”

“沒用的，和以前不一樣，你也知道現在有多少人在說她閒話吧？是整個學校都在說啊。”

“你只是想和那個男人走吧？”

爲什麼到現在還要意氣用事。

“那麼，要和那個男人走嗎？”

這時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星撩撥了一下高馬尾，向男人微笑，

我冷眼看着面露苦澀的兩人，打開隨身攜帶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說來不好意思，但我在經濟上有一定實力。人脈和社交也很廣，大部分情況都能駕馭。和她還是同性，把她交由我照顧想必更加合適吧？”

我點點頭。

“偶像是我最近展開的新業務，我的本業是模特。原來你知道我嗎？真是榮幸。”

“真的嗎？！”

就算會被別人說我拋棄她逃了，至少我能對自己撒謊，說是她要分手的。

星和男人都在責怪自己，但和他們比起來，我纔是什麼都沒做到的那個。明明我還是正牌男友。

她現在已經不能留在當地了，如果再轉學的話，就等於和她徹底斷絕關係了。

原來自己是這種垃圾的男人，但也無可奈何。

“你在發什麼神經，爲什麼要說什麼轉學不轉學的！”

“抱歉抱歉，是我失禮了哈。”

明明已經移情別戀，都對她沒有感情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是，我也不想麻煩到你。”

“爲什麼？”

“我我可以想辦法……！”

她是事件的受害者，被刺的事並不是她的錯。但說閒話的人並不關心這一點。再加上她母親的職業引人非議，現狀就更加嚴峻了。

“這點小事不足掛齒。這次的事，我明明早就知道，卻沒能防範於未然。”

“原來我們還沒有分手嗎？”

“確實是說過朋友的你幫了她很多忙。好像還幫忙墊付了醫藥費？”

“流言這種東西就是不負責任啊。”

她轉過頭來，難得要求道。

“你已經對我沒興趣了吧？”

回到病房後，看見病牀上的她正無所事事地看着窗外的藍天。男人暫時離開了，星也沒來病房，而是一臉憂鬱地轉身離去。

我們走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她在病號服外披了一件淺色的毛衣。

男人摸着下巴思索着說，

星瞬間臉色大變地怒罵我，

就這樣，把她交給這個男人不好嗎？反正她也喜歡這個男人不是嗎？

“放心，這裏就交給大人吧。”

星隻字不提對她的愛慕之心，只強調同性這一點。但大致說得還算有道理。

我在心裏自審着。

我現在的態度比一般同學還冷淡。她不可能察覺不到。

話題又繞回來了。

“這還真是不好意思，我經濟上沒啥實力，人脈和背景也沒多少哈。”

她的語氣和表情都很淡然，看不出是真心話還是諷刺。

最初不是的。是真的很喜歡她，每天都在想着她的事。

我站在離她一條手臂遠的位置，眯起眼睛質問，

我或許只是想要一個藉口。如果由我提出的話，罪惡感太強了，但如果是她要分手，我就能心安理得地擺脫她了。

現在也每天都在想她的事，但感情已經變了。

“能不能讓我也加入這個話題？”

男人聽了星的話，把熊一樣的身體縮小，低着頭說，

“但你不是有新的喜歡的人了嗎？”

“瀧？你聽他說了什麼嗎？”

“你好。”

但與內心完全相反的話從嘴裏蹦出，我緊鎖眉頭，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

她用背靠着走廊的欄杆，後面就是玻璃窗，能望到澄澈的藍天。

“說得好像我只是在玩弄你一樣。”

“不愧是業界人士，真有範啊，明明還是高中生吧？”

我說的全都是實話。星應該比我更清楚她現在所處的境況有多嚴苛。就算是那個星，也沒法做到把漫天的流言全都消除，局外人的男人就更不用說了。

“轉學也可以吧？”

或許是害怕轉學後就見不到她了，星更加拼命地說道，

她歪歪頭。

“是最近一個很火的偶像團體的中心人物吧？聽說以前是童星？”

“那麼我就更沒派上用場了，知道的時候嚇了一跳，差點以爲搞錯了什麼。犯人現在在蹲大牢，但估計沒辦法得到太多補償吧。”

“啊，好像是這麼提過。”

她詫異地問，

“我們是同班同學，關係非常好的。”

或許是有所感悟吧。比起生氣，男人露出了沒辦法的無奈表情。

“他說要把你接走。”

“你是那個吧那個，好像在雜誌上見過的。”

星依然站在桌邊，也沒有坐下的意思。一來是想佔據可以俯視這邊的更高的位置，二來更是因爲不論我還是男人身邊她都不想坐吧。

這次輪到她不回答了。

結果這天並沒有討論出結論。

之後，那個男人一個人跑來我們學校，拉扯着他原本就大的嗓門，在校門口哇啦哇啦地唱歌。

途徑的學生無一不在原地停步，但不是因爲喜歡男人的歌，而是因爲男人太引人注目了，聲音也太吵了。

男人唱的歌真不好聽，看來不只有我一個人這麼想。

曲調十分低沉，歌詞又難懂。在場的學生中或許沒有人知道男人其實是樂隊成員吧。

他現在也不是作爲樂隊成員在駐唱，或許只有我知道他是跑來幹什麼的。

但就算知道也不禁覺得傻眼。

唱完一首歌后，男人對着聚集在周圍的學生坦言，

“如果對我家丫頭有不滿的，儘管衝着我來。我隨時奉陪。很抱歉沒有名片哈，我也不是什麼名人，我是gdoohs的瀧。”

男人只是想要爲她打抱不平吧，用這種直白過頭的方法。明明是個成年人，卻完全不知道委婉。

但被男人這麼一搞，她開始被認爲是黑社會的女人。雖然其實男人並不是黑社會，但那個體格已經充分發揮了作用。雖然屬於越描越黑，但也沒有人敢再當衆議論她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