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支
《那個在三樓逃生樓梯吸菸的女生》 · douyueling · 3681 字
天已經開始下雨了,在注意到後連忙把旁邊那個小小的身影抱過來,打開夾克當做傘遮擋在她頭上。
“瀧?”
睡眼惺忪的小丫頭抬起小小的頭顱,發出淡淡的聲音。
“啊,繼續睡吧。下雨了也淋不到你。等一下我們就回去。”
抬起頭能看到一片淒涼的景象。建在山腳下的這片住宅區原本看起來頗具規模,但這附近已經是舊城區了,現在到處都是空房和殘留下來的廢棄瓦牆。
小丫頭把腦袋抵在我的胳膊肘上,微微睜着眼睛問,
“媽媽今天也不回來嗎?小寶還好嗎?小樂呢?”
停頓了一秒鐘,才連忙回答,
“沒事的,到了明天你媽媽就會回來了。”
“真的嗎?”
看到小丫頭的眼神就覺得心痛,自己只不過是在胡言亂語。
“要是媽媽沒回來,就和我一起去抓青蛙吧?”
小丫頭歪歪頭問,
“上次不是纔去抓過蟬?”
“蟬很不錯吧?過了夏天就抓不到了。”
“但抓來也馬上就死了。”
“這樣啊,那這次就去抓麻雀吧?”
“麻雀可以活多久?”
“應該能比蟬活得久吧?”
“死了也沒關係,可以喫掉。”
某次那羣在門口凶神惡煞敲門的人碰巧看見我後,就轉過身來,
“最近聽到了一首好歌。陌,我唱給你聽吧?”
把小丫頭抱在手上時,她也經常會睡着。想着是不是能量用光了,就注意着定時給她東西喫。有時遇到來不及趕回來的時候,也會事先買好放在她身邊,但沒有人看着,小丫頭就會忘記喫東西,她家裏現在也沒有會好好照顧她喫飯的人。
一邊把小丫頭扛在肩膀上一邊走在山上摘野果子。有的果子不能喫,會喫壞肚子,所以還要時不時注意小丫頭手裏是不是拿了不能喫的果子。
如果去到不是這裏的哪裏的話,是不是就能得救呢?想着這種做夢一般的事。
“沒事了,我就在這裏。難不難受?”
“瀧,青蛙可以喫嗎?”
“別喫蚯蚓啦,我帶你去喫更好的東西。”
“啊?你是誰啊?是這家的人?”
只要能在一旁默默守護小丫頭,看着她平安長大就好了。
明明知道哪裏都不能去,還是把小丫頭抱起來扛在肩膀上。
“今天不去了。”
母親走後,小丫頭越發地沉默寡言。
“啦啦啦?”
就算被她父親打耳光或是踢飛,但別說是哭了,甚至連表情也不會有一絲變化。滴答滴答的地滴着的鼻血,也只是隨便用手擦掉,
某天小丫頭難得說起了父親的事。
“去抓蟲吧?”
我說着糊弄人的話,小丫頭在黑暗中點點頭。
小丫頭今年也九歲了,但卻很瘦弱。雖然身形是比去年長大了,但體重卻沒有增加多少。
“這樣啊。”
“今年抓不到也無所謂,明年再來就可以了。”
但現在,有小丫頭在。雖然發着燒,但在牀上呼嚕呼嚕地睡着。
回到山腳下後,遇到一個男人。
但,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喂陌。”
而且身上的青紫也越來越多。
“陌那孩子,就託你多多照顧了。”
但每次回來的時候,還是能看到在門口睡着的她。
“瀧。”
給小丫頭腫起來的臉敷了膏藥,破掉的嘴角貼了創可貼。然後把小丫頭扛在肩上,沒有去後山,而是望着遠處。
如果能就這樣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但也知道不遠的將來一切都會改變。
暫時安下心來,回學校上課去了。每天放學時路過小丫頭的家時,總會看到她家裏亮着燈。我的家就在一旁不遠處,黑漆漆的無人問津。
但,結果這也是自己想錯了。
“瀧,爸爸,好像……”
“是啊,蟲子都睡覺了吧。”
小丫頭沒有出聲地點點頭。
“去哪裏?”
有一次看見小丫頭的母親帶着兩個孩子,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去。
看着跟着男人回去的小丫頭,感覺很擔心,卻又無可奈何。外人的自己始終不能踏入別人的家務事。
“……陌。”
“哈哈哈。”
“那可是天文數字了,你知道他在玩賭博的時候有多大手大腳嗎?”
“但在裏面的話,就看不見瀧回來了。”
“啦啦啦。”
“回去了。”
我一直都是知道的,如果小丫頭獨自一人在她父親的身邊會怎麼樣。
“不,但這傢伙欠了多少?”
小丫頭瞬間抬了抬頭,但馬上又面無表情低下頭。
“你不看我也會回來的。”
等人都走了後,回到隔壁自己家打開門,就看到小丫頭面無表情地抬起頭望着門口的我。
天已經黑了,這時上山太危險,只能在山腳附近走走。夏天快結束了,快抓不到蟲子了。不過青蛙還是可以抓到的,麻雀也抓得到。小丫頭一言不發地緊緊抓住這邊的衣服。
慌慌張張地照顧她,該不該喫藥,是不是要上醫院,要去拿保健卡嗎。但現在醫院都關門了吧,要看急診嗎……其實打小就照顧她了,生病這事少說也遇過好幾十回了,但每當遇到還是慌慌張張的。小孩子太小了,小丫頭又比一般孩子還要小,還是怕有什麼萬一。
有點擔心,在打聽了之後知道,小丫頭的父親在外面似乎欠了一大筆錢。
想着能不能把她一起帶着去上學的時候,她母親就帶着她弟妹回來了。這樣自己也鬆了口氣。自己畢竟不是親屬,如果有家人照顧當然是最好的了。
“但是,瀧要去上學了嗎?”
小丫頭茫然地點點頭,想她是不是又沒喫飯,就把她抱在手上站了起來,往沒多遠的快餐店走去。
“瀧,沒有蟲叫聲了。”
或許這只是藉口吧。兩個孤苦伶仃的人在一起,就不再算是孤苦伶仃的了吧。
當然這只是錯覺。就算是現在,自己仍是未成年,附近就有親戚在,這間房間也是親戚借給自己的,結果自己還是沒有自力更生的能力。
“瀧,你回來啦。去山上抓蟲吧。蚯蚓能喫嗎?”
“是那首嗚嗚嗚的歌嗎?”
就算只是一時的,也感到高興。
“啊。”
雖然勉強靠親戚的救濟才能活下去,但如果要離開當地就連生存的手段都沒有。
以前明明還會嘻嘻嘻地笑的,不知何時起不論遇到什麼事,都不會改變表情了。
也可以輟學去打工,但光憑這樣肯定是沒法養活小丫頭的。
摸了摸小丫頭的頭又說,
但和自己不同,小丫頭還有家人,至少還有能回去的地方。
看了一眼周圍,昏黃的燈光下照射出的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自從一個人搬來這裏後,這副景象就不曾改變。
只要她母親一不在家,她就經常會跑來找我。而我不在的時候,她就會一直坐在門口。我家裏也沒人,不過至少有屋檐可以擋風躲雨,於是就把鑰匙和食物一起交給她,讓她隨時進屋裏待着。
被她用彷彿天上的雲般稀薄的表情抬頭看着會讓人不忍,也讓人慚愧。
漸漸的對於那些遠去的景色也習慣了,到了明天或許又有誰會離開。
“陌,我們走吧。”
“去哪裏呢?”
那已經是挺久之前的事了。每當受不了的時候,小丫頭的母親就會暫時回孃家去,大概半個月就會離開一次,那期間小丫頭就一個人留在了父親身邊。而現在小丫頭的母親又走了。平時最長一星期也會回來,這次都十天了還沒有回來,大概不準備回來了吧。
“啦啦啦。”
但如果不是來到了這裏,自己根本不會遇見小丫頭了吧。
“這樣會感冒的啊陌,快進房裏。”
到時候,就要把她還回去啊。但是她家裏也挺複雜的,所以暫時還是沒辦法的吧。
小丫頭母親現在不在家,家裏黑漆漆地沒亮燈。
漸漸的自己也看見過追債的人上門討債的景象。
但是沒多久她母親就又走了,留她一個人和她父親待在一起。
放開了這邊的手。
小丫頭也有着和自己類似的經歷,所以無論如何都沒法拋下她不管。
看着小丫頭紅彤彤的睡臉想着明天要給她抓點什麼來呢。感冒沒那麼快好吧,還要給她喫點有營養的東西啊。
但問她,她就搖搖頭不說話了。
看見這邊後,一時停下腳步,向這邊投來視線。雖然天已經黑了,但還是能看到臉上帶着青紫。
“瀧……”
小丫頭或許哪一天也會離開。
把若無其事地仰望這邊的幼小身影緊緊抱住,
“不是嗚嗚嗚,是啦啦啦。”
搬來的五年間,一直在一旁看着小丫頭長大。最初自己還只是個十三歲的小鬼,但看到更小的小丫頭後,就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大人了。
哐嘡哐嘡地敲着門,大吵大鬧着要小丫頭的父親出來。
到時我又會在哪裏呢?
自己和家人沒有緣分,本來是輾轉於親戚家。但在厭煩了被他人當做包袱後,就一個人想辦法搬出來住了。
抓着這邊的手似乎抓緊了一下。
“瀧,要去哪裏?”
如果不抹殺感情,就痛苦到活不下去。所以隨着年齡的增長,感情也變得越來越稀薄。
小丫頭睡了一天,在她身邊照料着,慢慢她的臉色就好轉了點,到了傍晚的時候已經能發出平穩的呼吸了。
有一次就真的感冒了,小孩子總是馬上就會病倒。
“怎麼了陌?”
結果自己還是沒法帶着小丫頭逃走。
“我給你喫更好的東西,一起去喫漢堡包好不好?”
“陌……”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自己一直都是一個人。
過了一天,又看到那羣人在小丫頭家門口,這次他們笑嘻嘻地說道,
“那傢伙啊把女兒賣掉了,似乎還不到十歲,一下子就把債務一筆勾銷了。之後不論是用來接客也好,還是解剖了賣掉內臟也好,總之,可以賺一筆了。”
我們之後就來接人,可別逃了,那羣人說着轉身離開了。
等那羣人走後,回到自己的家,小丫頭在房間裏等我。
一看到小丫頭面無表情的樣子,就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終於,這次已經不得不走了。
“瀧……”
突然從門口傳來哐當哐當的敲門聲。
“喂,把我女兒交出來!她在你這裏吧!快點開門啊!”
“爸爸……”
小丫頭站起身要走向門口,於是我跪下來抱住她,摸着她的頭。
走了能去哪裏呢?
但與其只能消失在這黑暗裏,不如放手一切,至少還想讓她看見明天的藍天白雲,也可以去山上抓小鳥,也想給她喫更多好喫的東西。
我也知道哪裏都沒有希望的。
“瀧……”
“沒事的,陌,睡一會兒吧。等你睡醒了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