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在祭典之夜過後，城裏比平時更加鴉雀無聲。又或許這便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當天空吐出魚肚白時，城裏出現新騷動的前兆。一名全身鎧甲，舉着軍旗，穿着正式禮服的騎士策馬來到。騎士從港口筆直地穿過鋪滿木頭的大道。他的到來肯定已事先透過從港口派出去的快馬特使，通報給當晚大概是不眠不休開會討論的波多羅孚家。

騎士的左臂纏着白布。這是當凡事都講究體面的騎士要格外堅持正當名義時會纏的東西。大多時候都代表着弔唁之意，騎士表現出來的弔唁也意味着血的約定。

波多羅孚家中的老當家，在天色未明，嚴冬極爲寒冷的空氣中，惡魔肚子前的廣場上，微微顫抖着鬍子的同時從馬背上的使者接下一封書信。

「我們對軍旗起誓，絕對要嚴懲殺害長官者。即使那是神，也絕不輕饒。」

堅定不移的決心響遍凌晨的廣場。

波多羅孚家的每個人只能屈膝跪下。

「城裏藏着兩名鍊金術師和一名書商。找出他們，交上來。否則我騎士團袍澤的死，將拿這城裏所有人的鮮血來抵償。」

波多羅孚家的人把頭垂得更低，表示恭敬之意。

騎士在馬上睥睨他們一會兒，裝模作樣地轉回馬身。

庫斯勒在聽到馬蹄聲的那瞬間，打開了前往惡魔肚子的門扉。

「唷，你是要去哪兒啊？」

馬兒停下，騎士回過頭來。馬放聲嘶鳴，騎士瞪大雙眼。夾在中間的波多羅孚家族成員，一個個像在逃命似的退開。

從惡魔肚子走出來的庫斯勒與威藍多彷佛地獄的惡魔，白色的氣息從他們露出獰笑的齒間透出來。

「你有事找我們吧？」

騎士在馬背上露出驚慌失措的模樣，他大概沒料到庫斯勒他們會在這裏出現。

或者是因爲他那一身奇特的打扮？

庫斯勒從頭披了一塊白色毛皮，那是被使用在儀式上，已經鞣製過的白熊毛皮。

切除掉脂肪、經棒槌敲打、再用明礬溶液清洗過的毛皮依然還像一塊生皮，甚至聞得到血腥味，但庫斯勒將它從頭披上，就像穿着一件過大的外套。

「讓你見識見識什麼纔是真正的白者奇蹟吧？」

身上已經改穿上位者的服裝，架子端得很大。對於夢想能站在幕前，忍辱負重一路熬過來的他們而言，這是重要的一刻。

庫斯勒在心底笑道：這句話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吧。密探把手舉得更高，騎士開始變換陣形。他們散開包圍住站在惡魔肚子入口處的庫斯勒們，每個人的手中都拿着武器。

地下的洞窟、白熊的儀式，這種種一切。聽說連城市的構造也跟舊阿巴斯相同，是根據過去被燒得無家可歸的人的記憶重新打造城市的模樣。這點已跟波多羅孚確認過。

就在庫斯勒如此回答時。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城市中傳了出去，騎士再度瞧着庫斯勒他們。

「真無趣的人生啊。」

「聽說有事找我們？」

當然庫斯勒也不是一開始就察覺到這點。是在那地下工坊想到起死回生的方案時，他感到不對勁，疑惑當時爲何會進行得那麼順利。

「別以爲都到這時候了還能逃走，而且，審判你並不是我的工作。」

庫斯勒說完，騎士便面不改色，沉默地縱馬往回走。

目瞪口呆的兩人在驚愕之餘還不忘搖頭。

「怎……怎麼可能。」

庫斯勒先起了話頭。

「正在祈禱幫我軍加持。你們這些鍊金術師會使用邪術，就讓我們的淨化之火將其燒成黑炭吧。」

庫斯勒與威藍多輕鬆地說笑，接着從惡魔肚子的入口處筆直往南延伸的大道盡頭出現了人影。一人、兩人，數算間沒多久就出現整齊排列的一批部隊。

「公主們怎麼啦？讓我問問這點總可以吧。」

密探的話在威藍多把蠟燭輕輕拋下後就消失了。

「他們真該好好詳讀聖典。上頭有寫到由瞎眼的牧羊人引路的羊羣最後走向何方。」

「有事找你們，但無話可聊。」

這下波多羅孚家雖已盡到義務，但如果庫斯勒他們的計策失敗，波多羅孚就會被迫成爲密探率領的部隊的後援。密探施展出奇蹟的當下確實走向了勝利，但肯定會在路上被真正的神給拋棄。

最前排的密探轉頭去問人在後方的其他密探。

「你們好啊，正義的使者。」

這火柱像是要將庫斯勒和威藍多與密探等人分隔開一樣高高竄起，隨後消失。

「絕不讓你那污穢的手再度碰觸她。白者將由我們來守護。」

「這就是你最後想說的話嗎？」

他們在演說時使用了火之藥。雖然不清楚其用量多寡，但既然置身於地下工坊的庫斯勒在意識矇矓間也能聽到火焰燃燒的聲音，那定然相當可觀。跟那比起來，現在這個表演比較像是在騙小孩。事實上，衆騎士看到庫斯勒他們的絕招只有這點程度，隨即露出相信勝利已然到手的神色。

連庫斯勒跟威藍多都得轉過臉，舉起手臂防護。爆開的火焰在瞬間往上竄，讓日夜顛倒。燃燒成明顯與在油或柴薪上點火時不同，彷如魔神在咆哮的火柱。

「換句話說，她們不在隊伍裏面嘍。」

是龍形火焰噴射器。

「真的已經準備好了嗎？」

「……是要我們把你們的首級擱在上頭嗎？」

鍊金術師正企圖玩些花樣。

「你……！」

然而，這世上還是存在這份圓滑也無法應付到底，打從根本就迥然不同的事情。

結果，一認知到火之藥能夠征服世界就立即想出計劃暴取豪奪的密探似乎以爲他這番話是在冷嘲熱諷。雖然努力面無表情，但看得出來他在下顎用力緊咬着牙根。

密探雖然擁有絕對的自信，也不免流露出些許不安，他挺直腰桿，盛氣凌人地說。

靈光一閃，這句話之所以跟光和火扯上關係，便是基於這原因。

庫斯勒笑着眺望他們前進的模樣。負責開道的兩名步兵各舉着一根大撢子。大概是在防範鍊金術師拋撒火之藥吧。

「一定有辦法改善。在其過程中，有時還能發現完全不同的模樣。」

不過，在這當中有那麼極少數人，在落地之後也還能把火苗轉移到別的地方，促成大火燃燒的契機。

轟！隨着沉悶的聲響，那一大塊布飛揚到空中，吐出一道瞬間消逝但引人仰頭注目的火焰後燃燒起來。在四周包夾的騎士雖露出怯意，但那也只是一瞬間。密探看起來甚至還反倒鬆了一口氣。

已高舉到極限的手就此揮下。

「哦，敢情甚好。」

然而，對密探他們而言，庫斯勒等人必須是如此棘手的敵人。愈是如此，處刑他們時的權威也會漲得愈高。不能讓人視他們爲弱小的對手。帶上大批軍隊，擺出簡直像要迎戰一隊大軍似的陣仗，愈是突顯對方擁有不可大意的實力，擊潰對方時的成果就會愈大。

「照理說應該是，對吧？」

說時遲，那時快。

庫斯勒刻意伸長脖子眺望密探的後方。

一直冷眼旁觀庫斯勒與密探對談的威藍多離開倚靠着的門扉，站直身子，拿起腳邊的一卷布，利落地展開鋪在地面上。

「很逞威風啊……看看那個。」

「再來就看密探他們願意上多少當了。」

「火之藥？」

「沉溺於力量之人愚昧至極，在地獄好好懺悔吧。」

「唔——！」

「畢竟我喫下了白熊的精華，還披上這身毛皮。這可是還留着血腥味，能夠感受到生命殘渣的白熊毛皮。你也不妨披披看。可以實際感受到何謂力量。」

「技術這種東西……」

「令人期待。」

騎士重新握好繮繩，面向前方，然後又側頭丟下一句話：

「我纔不會上你們這種虛張聲勢的當。早聽說了，所有的奇蹟都是那位白色公主的功勞。我在戈爾貝蒂的時候也完全被你騙倒了。可是，這次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等等吧。只要你們的身體沒被千刀萬剮，就還有機會讓我一刀斬進你們的體內。」

鋪滿木頭的道路響起其獨特的聲響。

次於火之藥，但根據用法能發揮的威力說不定比火之藥還強大的兵器，要處置兩名鍊金術師根本用不上這玩意兒。

另外，從港口魚貫而進的部隊當中，出現了格外醒目的物體。

「就反過來利用那步驟，讓他們見識一下大魔法吧。」

「也許是，也許不是。」

「你、你這傢伙！」

然而，這說不定就是人的一生。大部分的人都無法徹底燃燒自己被賦予的這副身軀，發光發熱，在落地的那瞬間，又或者在飛向半空中時就已然熄滅。

就在光芒中消失了。

「不是……火之藥的話可以從顏色黑不黑來判斷……那麼，那是什麼……會是什麼……」

格外主張正當名義之輩總會帶上被害者的假面。有仇必報，這是小孩子也懂得道理。

「是鍊金術師！發現鍊金術師了！」

畢竟，白者很追求效率。沒有任何多餘的行爲。於是他想到，如些來也許就跟採集到太陽碎片時相同。既然不是在神的旨意下所打造出來的成果，而是模仿了原本就爲了該目的而建的城市的話，自然會走向相同的結局。

「啊，原來你這麼有眼無珠。那就再被騙一次吧。」

反正庫斯勒與威藍多已經現身。

「！」

「開始動手吧。」

「奇蹟表演結束了嗎？」

不想陪他們走上這種愚蠢之旅的波多羅孚，只一臉不悅地交代：「要成功。」

庫斯勒將雙手舉到與肩同高，吐出一聲緩慢又細長的嘆息。

國王在馬蹄裝上蹄鐵，對鐵匠課以重賦，手中也握有隨時都能讓鐵匠人頭落地的權力。可是，一旦蹄鐵斷掉，有辦法修理的人只有鐵匠，能夠改善蹄鐵質量的也只有鐵匠。

騎士低吼，大口吸氣。

「你要做——」

「這就是未雨綢……什麼的吧。」

雖然是一眨眼的事，但當火焰拖着餘輝消逝，再見到對面的人時，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們想要發動魔法的話，也是需要誇張的步驟啊。」

然後，庫斯勒他們的正對面則是能將一切掃成灰燼的龍形火焰噴射器，以及穿着浮誇僧服的男子抱着銀壺站在旁邊。那裏面恐怕就裝着奇蹟的火之藥。

因爲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將重心移到腳尖，把這句話當作信號，隨時準備向前飛撲。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威藍多。

威藍多的手裏已拿着另一根蠟燭，隨意拋開。燃燒的蠟燭緩緩地畫出拋物線。燭火在風的吹拂下，微弱到似乎轉眼就會熄滅。

庫斯勒拍了了拍衣服，像在撣開火星，好整以暇地睨視密探。

回想桀傲不遜，大言不慚地說要一腳踢開威權的自己，庫斯勒在詢問時把下顎抬得老高。威藍多也在旁邊賊賊地笑，還一副遊刃有餘地打着噴嚏。

周遭的騎士也許都以爲這句話出自密探口中。

密探是腦袋靈光的男人。他怕一旦對答不當，就會被鍊金術師抓住什麼話柄吧。只見他舉高右手，站在後方的騎士便拉開弓，舉起劍。

然而，他們弄錯了。

「你們啊，過於小看這點了啦。白者們，或者說天使的傳說啊，內容全部都是真的。只是，黑色的火之藥還沒有到達最深奧的境界。那還得進行到別的形式纔算完成。比方說，爲了重現奇蹟所必需的工具，也得把這整座城市給考慮進去之類的，懂嗎？」

他善於順應時勢，無論怎樣的大風大雨都順利度過了。

「夠了！你們這些鍊金術師只會欺騙世人！難道就沒想過讓人見識一下真相嗎！我們有真正的奇蹟當後援！與你們不一樣！無所謂！各位！打死這兩條藏身於葡萄田的蛇！」

「就黑魔法來說，那樣做確實不錯呢。」

「這樣的魔術如果是在戈爾貝蒂也許還有效。只要使用白者他們留下的火之藥，這種事無論多少次都辦得到。」

而命運的蠟燭一觸及地面……

威藍多的視線投向波多羅孚，在廣場角落僵立不動的一羣人當中，波多羅孚板着臉。他的身邊則是喬裝成僕人的費爾正拿着火炬待命。

部隊靜悄悄地、充滿威嚴地走近。領頭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三名密探。

密探儘管茫然自失，卻仍能靈活地在瘋馬上坐穩不被顛下，他這副模樣甚至讓人感到奇妙。

即使庫斯勒出聲打招呼，密探也被困在馬上。他的坐騎被火嚇得發狂，兩旁共有三個人在奮力抓穩馬的繮繩。

這就叫作狐假熊威。

騎士對腰間的劍伸出手，但最後又收回來，沒有抽劍。

就算並非如此，人還是應該多加留意，看看自己站在何處，多虧有什麼在後頭支撐着自己。當國王被底下的人暗殺時，一定都會想起這句箴言吧。

「是木頭。」

庫斯勒說。

「寒冷的地方常下雪，容易滿地泥濘，所以這座城市纔會鋪滿木頭。我原本是這麼想。這一點八成是正確的，但正確的也只有八成。這就又跟白熊的儀式一樣。你們有仔細想過過去阿巴斯的傳說嗎？裏頭有一點很奇妙。」

從天而降的天使召喚出太陽，瞬間就讓阿巴斯變成火海，令其自這個世界消失。在實驗出火之藥時，庫斯勒以爲用的肯定是這東西。

然而，仔細想想吧，只要是實際使用過火之藥的人，任誰都一定能察覺這一點。當密探及部隊來到庫斯勒他們面前時，開路的人是拿着撢子的兩名男子。火之藥很引人注目，太過引人注目了。若是想將整個城市在剎那間化爲火海，就必須沿路撒上大量火之藥吧，但做出這種事的話，想必任誰都會起疑心。也不可能成爲不可思議的傳說流傳至後世。留下的顯然會是使用了黑色粉末，將城市炸開的描述。或者留下黑雪飄落積聚於城市中，之後城市就被火海籠罩這類的傳說也不足爲奇。

推論下來，答案唯有如此：

回想一下將炭與硫磺各自混入太陽碎片進行蒸餾，再將萃取的兩種液體混合後所得到的火之靈藥具有什麼特性。它只有在滲入特定物質中時，才能將潛藏的力量爆發開。

也就是以下的物質：

布、紙。

然後是……

「你們腳下所踩的木頭已經塗上了靈藥，滲進去之後就能發揮比火之藥更強大的火力。你們現在正立足於地獄之門的上頭。」

庫斯勒伸指一比，騎士們便神情驚慌，彷佛以爲那裏會冒出火來。

其中還有急忙抬起腳，結果因爲盔甲過於厚重而重心不穩摔倒的蠢蛋。

每個人都瞧瞧自己的腳，再瞧瞧庫斯勒，緊張得滿身大汗。

眨眼的次數減少，呼吸變得急促，還不着痕跡地觀望左右。

要逃的話該往哪邊逃？

然而，無論怎麼看，延伸下去的都是木頭路面！

「魔法無論在何時都是得照步驟進行的東西。所以，正因爲你們爲了自己的企圖，在來這裏的路上大搞排場，我們的奇蹟才能夠完成。」

威藍多滿臉不在乎地點燃許多火炬，庫斯勒拿起其中一根。

「小伊莉涅，太過分了吧。」

會饒他們一命大概也是受到翡涅希絲與伊莉涅的影響，但他不覺得有何不妥。而且連威藍多也狀似無奈地微笑着。

鐵壺的另一頭有一對睜大的綠色雙眼。

「沒人使用，龍看起來也很寂寞呢。」

「把路讓出來。」

威藍多的回答又讓翡涅希絲的耳朵再度顫動。

庫斯勒的這句話把被伊莉涅用雙手推開臉的威藍多逗笑了。

「好誇張的臉啊。」

「得奉還『利息』之名了。」

被噴出來的鮮血濺到就有點可惜了。

「小伊莉涅很害臊啊。」

密探的告誡讓庫斯勒緩緩地拔出匕首，但反覆端詳刀背刀口，之後聳肩又插回腰上。

「對我來說是劑良藥，雖然有點苦。」

「把他們綁起來關進牢裏。」

不過如此而已。

「啊，對了。」

「我點鉛成金了哦。」

密探拚命想找話來辯解，卻找不到。他沒有話可說給衆人聽。

即使如此，翡涅希絲也毫不在意。她的手臂環過庫斯勒的脖子，竭力抱緊，彷佛在說絕對不要再度與他分離。

接着他們露出等候下一道指示的眼神，望着的不是別人，偏偏就是庫斯勒。

庫斯勒沒能承受住，從鐵壺滑倒，還往後摔了個倒栽蔥。

「無須遲疑。我們曾對你露出獠牙，要是又有機會，也會再度出手吧。」

「庫斯勒啊，你這樣會感冒哦。」

真像討厭沒效率的密探會做的事，庫斯勒稍微笑了一下。

「放心吧，我們並不打算把城市變成火海。」

庫斯勒像一位有人開路的國王，前往大商會倉庫林立的街區，走進其中一棟尤其雄偉的建築物。走到最後一扇門的門口時，從裏頭傳來「鏘！鏘！」單調的打鐵聲，還可以聽到火在燃燒的聲音，熬煮東西的聲音。伊莉涅與翡涅希絲被幽禁在這間房內，所以大概被迫在裏面工作吧。

威藍多敏捷地接下揮落的鐵錘。

初相識時總是在害怕、發抖、放棄一切的純白少女，如今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撲向他。用她的身體盡全力大喊：自己有無論如何都想要的東西。

火焰噴射器被棄於道路正中央，看起來相當滑稽。

可是庫斯勒的笑容其實另有深意。

「喂！」

然而最滑稽之處當屬火炬掉落在地面上，滾啊滾的時候吧。

庫斯勒與威藍多令其他人退開，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最想要的東西終於在他伸手可及的範圍內。

然後慢慢地走向他們。

「還真體貼啊。」

差點演變成無法挽回的局面，但他挽回了。

「爲什麼？這麼問有什麼意義嗎？」

庫斯勒抓住翡涅希絲的手，將她拉近。

威藍多接住來自庫斯勒右側的東西，庫斯勒接住左側的物體。

能用的工具就要儘量用。

「抓住他們！拿有毒的熊肝給騎士團長官喫的人就是他們！」

「看看我這副模樣吧！我也是遭密探下毒的其中一人！你們應該看過這症狀吧！你們所追隨的，展現騎士團高潔精神的人們在死去時不就像被融化一樣嗎！」

密探看着庫斯勒的眼神充滿平靜，微微一笑後便垂下頭。

密探們正眼對上這麼想的庫斯勒，他們的神色竟出奇地坦然。如果可以這麼形容，那是一種「完成了」的表情。

庫斯勒在整個過程都看着他們，看騎士把他們的手綁在背後，令他們跪在地上。

庫斯勒與威藍多並肩而行，往南邊走去。被留在原地的騎士們非常煩惱是否該跟着他們走。又或者單純只是想從此處逃開。

究竟是誰在指揮全場，根本已一目瞭然。

庫斯勒笑道，翡涅希絲往自己的肩上抹了抹，但臉蛋還是沒有變乾淨。

「爲、爲什麼？」

庫斯勒在仰躺的狀態下試圖將她拉開，但被下過毒又歷經熬夜工作的此時此刻畢竟無力這麼做。說不定即使他的精神體力都很充沛也辦不到。結果庫斯勒把手繞到翡涅希絲的背後，拍了拍。

「我們可是鍊金術師哦。任何事都能化爲——」

然而，奇怪的是沒有人在。鐵錘大概與外頭的水車之類的相連，無意義地敲打着鐵，水之類的液體在大爐竈上過度沸騰。那兩人到哪裏去了？

「正是因爲應用妥當，技術纔會那麼可怕又有魅力。如果人人都只會採擷果實，那葡萄田遲早會荒廢。那些坐在馬上的傢伙就是這種人啊。」

「唔……你、你們……」

庫斯勒舉着火把一指，所有人的視線果然就跟着望過去。

「可、可是，那、那是……」

庫斯勒覺得一見到良機就立刻下判斷，付諸行動的他們很了不起。爲了這一瞬間，也的確忍受承擔過千辛萬苦。他們爲了自己的抹大拉，朝着一道僅閃現過那麼一次的光芒，以他們的方法伸出手。孰善孰惡，鍊金術師這身份太過污穢不適合去評論。只能就方法論來判斷他們對不對。從這點來看的話，他們在途中是正確的，可最後出了岔錯。

「因爲是難得的白色毛皮啊。」

密探們沒有大聲呼喊、抵抗，只是在被騎士們制伏時，他們一直注視庫斯勒。若說他們的眼神中沒有怨恨或怒意，而是某種驚訝與敬意，也許過於誇張。儘管如此，密探沒有反抗仍是事實。

「嗯？啊，意思是這裏是抹大拉？」

「你們的腳下畫着開啓地獄之門的魔法陣。就算試圖逃走也沒用。火延燒的速度有多快，從剛纔的表演應該就看得出來了吧？這纔是舊阿巴斯城在無人料想得到之下，一夜之間，一眨眼就化爲灰燼的真相。」

「真是熱烈的歡迎啊。」

威藍多探頭端詳庫斯勒的臉，一面這麼說道，他的一隻手抱着不情願的伊莉涅。

「嗯？」

庫斯勒目送密探們被人押走，然後視線落在前方的道路，如此說道：

「肯定在那時候，也是有人讓白者們嚐盡苦痛吧。」

衆人聽他這麼說便跟着望過去。只見一名嚇得臉色蒼白的士兵，慌慌張張地想把火撲滅，正要將火炬丟到地面，幸而在千鈞一髮之際被同袍制止。他們用自己的手包住火把，把火按熄。

庫斯勒忽然大吼，所有人都愣住不動。

對這點可說是清楚到幾乎生厭的庫斯勒就在這時脫去了白熊的毛皮。

正當他這麼想時，兩旁有東西攻過來。

因爲他們從未在工坊揮汗如雨，拚命地去思考也許根本沒有答案的問題過。

庫斯勒擋下的是個被由上往下揮的大鐵壺。

光裸的上半身皮膚潰爛，面目全非。這不是用什麼伎倆就能搞出的症狀，也明顯與任何皮膚病都不一樣。

庫斯勒一說，騎士們就退到道路兩旁，彷佛海水被一分爲二。

庫斯勒也笑了笑，疲累地嘆了一聲。

庫斯勒以難過的笑容看着密探。

「纔不是，笨蛋！」

威藍多半開玩笑地拿着白熊的毛皮走過來，想讓他披上，但庫斯勒卻一時猶豫是否要接過。

「喂，妳……」

目睹這一幕的人們相信了庫斯勒的話。有的人像信徒瞻仰了聖者的聖痕般當場跪地；有的人丟下武器疲軟坐倒。又有人拔腿就跑，還有人撲向密探們的坐騎。

庫斯勒回過頭來，然後把點燃的火炬拋了出去。身經百戰的士兵一齊抱頭蹲下，但早已解釋過火之精靈也許會從地面冒出來，他們這種對策根本就無意義到極點。

「你要試試嗎？」

輕而易舉就能瞭解他們心中所想，庫斯勒感到厭煩地嘆了一聲，但還是默默地隨他們去了。因爲南邊的城牆由尚未察覺政變的守門人守着，用來說服他們會很方便，在面對一看到庫斯勒等人出現，就舉起武器的其他部隊成員時，這些人也同樣有效。

從翡涅希絲滿布煤灰的手中接過鐵壺，倒放在地板上後，庫斯勒就在那上頭坐了下來。其實他光是站着就幾乎瀕臨極限。

光憑言語很難讓人有所行動。

「去跟艾魯森求個情吧。能不能留下一條命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騎士們面面相覷，然後站起身，收回刀劍，跟隨在庫斯勒兩人身後。

與翡涅希絲嬉鬧，與伊莉涅、威藍多相處都讓他感到舒服，因此徹底大意。

因爲他們應該跟隨的對象必須是慈悲爲懷、高潔，會成爲奇蹟的模範的人。

眼角被她的耳朵搔弄到，庫斯勒的臉便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她慢慢地抬起臉，只見淚水鼻涕使她的臉變得很不得了。

伊莉涅與翡涅希絲一臉茫然。庫斯勒先轉過身將門關上。雖然在幫庫斯勒他們帶路的騎士行列中，似乎還看到費爾的身影，但他不打算讓他進到裏面。因爲那傢伙很有可能會將眼前所見寫成書。

門的對面正如預料，整體像間工作室。

庫斯勒一說，威藍多也笑出聲。

這句話只說到一半，因爲翡涅希絲已往他身上撲了上來。

所以人們纔會反過來相信眼睛看得見的奇蹟。

其中一名密探這麼說。他似乎意會到爲何庫斯勒沒有馬上接過毛皮。

「不眠的鍊金術師竟搞成這副德性啊。」

聽到這句話，翡涅希絲的獸耳大大搖晃。

「工具就是這樣。」

「我說你！把用來點燃火焰噴射器的火撲滅！會被炸飛哦！」

「可能是那個意思，也可能不是。」

「真讓人沒轍啊。你還有想前往的目標哦？」

不，而是問題本身並沒有解決多少。既然教皇宣佈把騎士團逐出教會，那麼他們現在不過是解決了重大問題前的小問題而已。

儘管如此庫斯勒並不是在指這點，還有另一層意思。

「有。有個地方必須去。」

「那我就姑且問一下了，是哪啊？」

從庫斯勒的胸口抬起頭的翡涅希絲也抽抽噎噎地用帶着疑問的眼神看他。眼裏訴說着：拜託，別再去其他地方。

庫斯勒摸着翡涅希絲的頭要她放心，接着說：

「阿巴斯。」

「啊？」

「是被毀滅的那一個。」

不僅是威藍多，這句話也讓被撫摸腦袋的翡涅希絲跟着愣住。

「你還想要找尋奇蹟嗎？」

伊莉涅一臉錯愕地說。

庫斯勒以拇指擦拭翡涅希絲的眼角，用盡全身的力氣站起身。

要是就這麼睡去，想必能夠度過一段最幸福的時光。可是，庫斯勒是名鍊金術師，在抵達抹大拉之前，他不能睡。

「白者們的傳說尚未解開。」

「啊？我說庫斯勒，你有什麼根據認爲在天空飛的方法就在阿巴斯呢？」

「不，不是關於那方法。是我們找到的火之藥，或者拿靈藥來說也可以，裏頭還存在着疑點。」

威藍多立即正色問：

伊莉涅又接着對甚是擔心的翡涅希絲說着每個人都聽得到的悄悄話。

聽說舊阿巴斯被燒出一個大坑，那模樣至今都還保留着。

庫斯勒提議要即刻前往被毀滅的阿巴斯，卻遭翡涅希絲激烈反對。

波多羅孚雖然還是嫌他們麻煩，但透過翡涅希絲如此嚴加命令的話，騎士團的士兵就會維持軍隊的紀律，不至於淪爲盜賊。

翡涅希絲的身體在庫斯勒的臂彎中稍微縮了縮，彷佛在吞下什麼硬物一樣。之後總算轉過身看着庫斯勒，緩緩綻放笑容。

「我可以把這句話解讀成你在表明決心嗎？」

「反正這傢伙殺也殺不死啊。」

受制於諸多複雜的情感，使得翡涅希絲再怎麼率真也無法坦然接受他們的送行。

「都來到這裏了，沒理由不繼續陪你走下去。」

翡涅希絲一邊笑，一邊淘氣地歪着頭。簡直就像在反問：真的是這樣嗎？

庫斯勒等人半點也不想領着一大羣士兵東奔西跑，但是一行人與他們卻又大有干係，無法放下他們不管。

長官遭密探戕害的此時此刻，騎士團的部隊變得像失去牧人的羊羣。而且還被教皇宣告成異端，如今的置身之處是他們曾到處破壞過的萊特里亞國的邊緣之邊緣。他們全都需要展現奇蹟的鍊金術師與白者的後裔，還有本事出神入化，協助該技術完成的工匠來庇護自己。

就這樣充分休息過一個晚上後，開始着手啓程的準備以及善後。特別是關於如何處置留在這座城市的騎士團士兵們。

「我也要一起去哦！」

「你想，使用靈藥讓城市變成火海需要多少太陽碎片？」

威藍多沉吟後問道：

當然，他的雙手雙腳並沒有被捆綁，嘴裏也沒有咬着塞物，看來只是因爲餘毒未清，還有熬夜工作的疲勞暫時昏厥，當下被送到某個房間而已。他睡在一張塞滿棉花羊毛，又松又軟的牀鋪上，設置在房間角落的暖爐中，柴薪正溫和地焚燒着。

當然不會是因爲捨不得與這些士兵分開。

聽到庫斯勒的疑問，鐵匠與孽緣之交的鍊金術師各自浮現不同的表情。可是開口說出的話都一樣。

對士兵嚴加命令，暫時安頓好他們之後，就沒有理由再停留於這座城市。

「那我就來逗逗貓吧。」

用過餐後的庫斯勒被要求得午睡片刻，他不情願地閉上眼睛，心裏在思索：既然自己也有聽着搖籃曲入睡的一天，那麼這世上確實應該存在着許多奇蹟纔對，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再讓他驚訝了吧。從這角度來看，現在起他就期待得不得了，不知在滅亡的阿巴斯里將會發現什麼。

即使我的照料讓你感到鬱悶，也不會動怒嗎？她的眼睛促狹地笑着。雖然其中有幾分是以近乎刻意的逞強在回應他的安慰，但翡涅希絲到底還是變得精明強悍了許多。

在經過諸多商量後，庫斯勒終於在士兵面前現身，透過翡涅希絲的嘴巴如此傳達：

只見擔心庫斯勒身體狀況的翡涅希絲難得地試圖反駁伊莉涅，可伊莉涅不愧爲工坊的頭目。

「得到口頭保證嘍。趁這機會把他訓練成沒有小烏魯在，就連飯也喫不了的軟骨頭，這樣就行了。」

「……好，好。我會聽話。」

如果他們將阿巴斯變成火海的原因是爲了報復過去幾次毒手，那麼現在理應憑藉着超凡的技術實力建立一大帝國纔對。

意思就是要他在這裏表示讓步。

房門被強行推開，衝進來的費爾大聲喊道。

就像不小心餵食了空腹的小狗一樣。

相對需要的太陽碎片的量呢？用來採集太陽碎片的泥土量呢？能夠容納這些泥土的洞穴又該多寬敞？

◆◆

這笑容是怎麼回事？他自己都不免震驚，但轉念又想，不過是由於認爲船到橋頭自然直罷了。定然如此，絕對纔不是他有所期待之類的。

前往抹大拉的路甚遠，但似乎並沒有狹窄到只容得下一個人行走。

「這點嘛，雖說不管騎士團是輸是贏，戰爭一結束，遠地貿易變得更加活絡，也就必須僱用能充當護衛的人啦……」

庫斯勒只好面無表情地聳聳肩。眼下，庫斯勒已經因爲翡涅希絲的嚴格要求，裹着厚重的衣物，臃腫得像頭熊。

「我也贊成庫斯勒的想法哦。」

不過，所幸他們對萊特里亞雖然的確是危險的存在，但對他們而言，萊特里亞並不是什麼積怨已久的宿敵。只不過是爲了金錢、名譽，或者生存才加入騎士團，而敵人又剛好是萊特里亞罷了。何況這個阿巴斯是萊特里亞北境的最邊緣，萊特里亞根本就連在此佈下軍防的餘裕也沒有，因此想來敵人應該不會立刻來到。

跟這火候比起來，他卻覺得牀上相對悶熱，且馬上就知道原因了。

「這點……可是……」

就這樣，庫斯勒一行人備好馬車，把糧食堆得像山一樣高，更重要的是還把跟波多羅孚借來的實驗工具也搬進去，然後在費爾的引導下往舊阿巴斯上路了。由於正值政局不穩的時期，所以還從部隊中挑選了幾名特別沉默寡言，似乎能加以信任的士兵充當護衛。其他人則留守此處。他們在城牆前列隊齊整，目送庫斯勒等人離開直到再也看不見。

「如果沒有呢？」

這豈不是在對她灌輸奇怪的想法嗎？庫斯勒滿臉愁苦，但事到如今他也無法改口，如果不這麼做，翡涅希絲大概不會認同。

威藍多蹙着眉頭，思考了一會兒後，「嗯……」沉吟起來。

傳說的主軸是如此，看來只要有火之藥或者靈藥在手，的確就有可能重現。

「需要難以置信的數量。靈藥雖然很壯觀，持久力卻不夠。塗在鋪了木頭的地面上，點燃，確實會在瞬間化爲火海。但如果費爾說的並不誇張，那麼需要的用量將會龐大到不行。」

不將火之藥與靈藥堆到真的如字面上所說的跟山一樣高，應該就不可能辦到吧。

「你們打算怎麼辦？」

翡涅希絲立刻扭動身子試着逃出庫斯勒的臂彎來以示抗議。

「所以我纔要親眼看看。那裏說不定有什麼祕密。」

然而，事情卻沒有如此發展，他們的去向杳然無蹤。

「什麼意思？」

事到如今也不能放着這謎團不管，沒有空暇去與戰爭產生瓜葛。無論如何都應該前往舊阿巴斯，在那裏調查究竟發生了什麼。

只是當庫斯勒一與認真且似乎抱持着荒謬覺悟的翡涅希絲四目相對，他才發現自己已笑了出來。

他一直自言自語地碎念着。

爲了徹底解開天使傳說之謎，宣佈要前往被消滅的阿巴斯，接着費爾就闖了進來，直到這裏雖然都還有印象，但當庫斯勒再度睜開眼睛時，他看到的是片毫不熟悉的天花板。

城市在一夜之間化爲灰燼。當時的火海即使遠遠隔了兩座山頭也還能看得見，燃燒了三天三夜。有人從那景象懷疑起白者是否在煉製什麼特殊的金屬。

庫斯勒一面想，一面發出輕嘆，然後將不眠的鍊金術師之名靜靜地擱置枕邊。

然而，無論何時，實驗中都必須環顧整體，否則就會被困在細節處，被帶領到惡魔的死衚衕裏。

真是見風轉舵的一羣人。庫斯勒從馬車上哭笑不得地看着送行隊伍，忽然注意到身旁的翡涅希絲眺望着這幅景象，眼神卻飄得很遠。

她強悍到庫斯勒還以爲自己的臉會被揍飛，但庫斯勒並不是單純因爲沉不住氣而這麼說。教皇宣佈將騎士團逐出教會，這樣的情報當然也已經傳到人在海路據點尼盧貝爾克的艾爾森他們耳中。如今使者想必臉色大變，在趕往這裏的路上。

「而且也不清楚白者爲何在焚燬阿巴斯之後銷聲匿跡。」

本以爲三則天使留下的傳說已解開兩則，只剩下在天空飛翔的祕密而已，卻沒想到解開一個又出現新的謎團。火之藥與靈藥的火力不足以用來炸飛城市，況且，天使們的處境，以及之後的行蹤完全杳然無訊這幾點也還令人費解。

威藍多貌似有話想說，卻未能把話語彙整出來。

翡涅希絲緊抱住自己，就這麼睡着了，庫斯勒對着她的耳朵吹氣。翡涅希絲雖然感到麻癢，卻沒有醒來的動靜。他將鼻子湊近她的耳朵，稍微對她惡作劇之後，覺得這樣很蠢，於是又再度睡下。在那之後他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連夢都沒作。

「可是……」

「我也一直沒有發現，是在途中稍微靜下來時突然想到的。」

「你在說什麼啊，也不看看自己的臉色！」

庫斯勒看着威藍多，重新抱穩翡涅希絲。

既然是鍊金術師，面對問題就唯有靠實驗來解決。身爲鍊金術師學徒的翡涅希絲在庫斯勒的臉頰上輕啄了一下。

正是在這種時候，鍊金術師有個應當採取的方法。

今後爲了找回遺忘的終極知識，他們得去執行必要的儀式。諸君則得死守這座城市裏的惡魔肚子。因爲該處如今正是我們所有奇蹟的原點，應當改稱爲天使懷抱的地方。

而那些士兵也自作多情地以爲他們與翡涅希絲或庫斯勒的關係很親密。這跟由於短視近利的成見與偏見而進行迫害的人們相較，無非就是一體兩面。

「我可是名書商哦。而且正值能不能寫出新書的時期，哪能將心力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她嫣然一笑，視線轉向庫斯勒。

「我可是鍊金術師啊。」

渴望獲得下一步指示的士兵們在商會倉庫的前面列隊候命，但庫斯勒與威藍多在救出兩名公主之後就再也撐不住了。

而在這之後，特別是萬一騎士團就這麼崩解的話，打算將他們塞給費爾。

再者，密探早已將翡涅希絲吹捧成傳說中的天使，不僅是翡涅希絲，原本就知道尼盧貝爾克發生過什麼的士兵對庫斯勒等人也抱持過度的期待。

費爾表現得興致缺缺，原因並非僱用前騎士團的人會產生問題，只是單純因爲各種安排配置都令他覺得麻煩吧。

庫斯勒只能無奈地聳肩，之後也就隨她去了。呆呆地眺望着晴朗的天空，儘管它依舊呈現灰色，但確實是令人神清氣爽的晴天，太陽溫煦地照耀着。

「我曾學過，要接受他人的好意。」

「何況，路上有小烏魯好好照料他啊。連一個噴嚏他都別想打吧，對不對？」

可是一旦留着接應，他們又要被捲進戰事之中。他想在收到艾魯森的命令之前出發。

翡涅希絲以泫然欲泣的表情憂心忡忡地看着庫斯勒，伊莉涅對她說：

翡涅希絲茫然回望伊莉涅，隨即緊緊握住她的手。

有地方很可疑。即使找出了火之藥與靈藥，也還是無法成功遍觀圖像全貌。

威藍多大笑，伊莉涅很傻眼。

對翡涅希絲而言，離開一座城市往往意味着被迫害的結果，這對過去留在阿巴斯的傳說中的天使們大概也是一樣吧。

庫斯勒的手貼着翡涅希絲的腦袋，將她摟進自己的懷中，小聲地說：

基於這些考慮，只要騎士團的殘兵別自行掀起騷動，在此停留直到餘波平息應該也不會出什麼問題。幸好這裏有好幾間大商會，糧食不會匱乏，部隊本身還備有能輕鬆度過一個冬天的糧食，這點也是讓波多羅孚願意答應這安排的一大助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