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意想不到的局勢

01

聲音是從主屋那邊傳來。阿戀他們也從基地中飛奔出來，全員向主屋跑去。與此同時，喧譁聲越來越大。怒吼着什麼的聲音，劇烈的聲響。映入急忙趕到的我們的眼簾中的是，握着菜刀的榮次郎先生的狂暴身影。

看上去是茶室。泰造大叔與和泰先生倒剪着榮次郎先生的雙臂。房間的角落裏，鐵青着臉的裕惠阿姨和光可女士互相抱着蹲在那裏。

榮次郎先生的臉上血流滿面。額頭上有一道深深的傷痕，從那裏流落的血弄髒了半邊臉，但榮次郎先生毫不在乎的樣子。手握的菜刀尖端折斷了，折斷的尖端插在了電視架上。唾沫橫飛地怒吼着什麼，但口齒含糊不清，聽不出來在說些什麼。擺脫被壓制一般全身掙扎着。泰造大叔與和泰先生都是胖胖的看起來很重的人，卻動輒就是快把抱着的這兩人掙開的勢頭。

“林。”

阿戀輕聲一叫，林先生就無言地接近榮次郎先生。既不興奮也不緊張，極之自然的動作。榮次郎先生對林先生怒目而視，齜着牙發出恐嚇般的聲音。拿着菜刀的右手向上揮去，按住右肩的泰造大叔向前摔倒。

“林先生！”

我不假思索地叫出聲來，但實際上毫無必要。林先生嘭的一聲打掉伸出的右手，然後身體切入進去，把餘勢未消地向前傾的榮次郎先生的手扭向頭部，然後就搞定了。雖然想說“小心”，但在出聲前榮次郎先生維持着頭被林先生固定住的姿勢一點一點被壓倒在地。

這一幕發生的太突然，我們都尚未反應過來，林先生就面目表情的回頭道。

“我覺得用什麼東西把他綁起來比較好。”

彰文先生跳起來，跑了出去。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阿戀冷靜地開口道。總算鬆了一口氣的裕惠阿姨和光可阿姨重新坐了下來，光可女士顫抖着聲音說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我還想知道呢。因爲太突然了。”

好似在責備阿戀般的口吻。

“突然就狂暴起來了？”

“嗯。在這裏正說着話，突然就站了起來稍稍有點爭執就是了。”

“可以詢問一下內容嗎？”

光可女士抬起佈滿小刀傷的手攏了攏頭髮。

“他今天喫飯的時候心情就不好，所以我只是問了問理由。他硬說沒什麼，我也一下子火了，就說如果沒什麼的話就不要擺死人臉。這麼一說，他就突然站了起來從房間裏出去了。正想着回來的真快，就看到他拿着菜刀只覺得他整個人變奇怪了呢。”

榮次郎先生還是不能動彈的倒在那裏。林先生取下領帶，把他的手背在後面綁了起來。

“料理間？”

和尚邊說邊撓了撓頭。

“附身靈吧。”

“松崎小姐，能祛除嗎？”

“阿戀！停下。”

然後好像慢動作似的，獸類高高地躍起越過綾子的頭上。綾子喫了一驚以目光追蹤過去。它直直地向這邊撲來。我不由自主地想要閉上眼簾之時，林先生與和尚向前站了出來。獸類在兩人有所動作之前改變了着地方向。改變後的延長線上站着阿戀。阿戀擺開架式般迅速地退了一步，這時。

我正這麼想着，阿戀睜大了眼。

“那是、什麼？”

的確，一個弄不好的話，裕惠阿姨和光可阿姨就已經被殺了。

這是夢寐不安之前的問題吧。

說着阿戀轉向綾子。

阿戀瞟了林先生一眼嘆了口氣。向上舉的雙手一下子停了下來。幾乎在阿戀轉回視線的同時，獸類衝撞向阿戀。

被阿戀這麼一說，綾子慌慌張張地跑了過去。不知何時榮次郎先生抬起了頭迷惑地睜開了雙眼。

“是靈障吧。帶子有轉動的樣子。其他所有計量器的指針都被甩開了。”

“也就是說，迄今爲止也沒祛除過附身靈。這是個什麼樣的靈能者啊。”

“可是可以。只是祛除的話姑且可以辦到，不過又再附上的話我可不管。”

“果然綾子的話太過勉強了不是嗎？”

“榮次郎先生呢？”

“怎麼說？”

我小聲地問阿戀，阿戀面無表情地回了個“天知道”。

林先生點點頭。

切，不可靠的傢伙。

“阿戀！”

綾子露骨地嘲笑起來。

“麻衣，退下。”

哦呀。和真砂子啊。

“雖然靈是祛除掉了，但壺也粉碎了呢。要是把人類粉碎掉的話，肯定會夢寐不安吧。”

“南無本尊界摩利支天、來臨影向基甲守護令給。”（譯註：日本神道的大摩利支天九字祕法中，結印前合掌時所詠唱之語）

“就是廚房。因爲丈夫是廚師，和父親兩人一起準備飯菜的時候還很正常。大致準備好後，說了句稍微透透氣就出去了，等他回來的時候已經就是那樣了。”

“和尚呢？”

“林先生就不行？”

“嗯嗯。說是和原小姐明天搭第一班的飛機過來。”

唔嗯。會怎麼樣呢。

嗬，你有擅長的嗎？

榮次郎先生聽到綾子這麼問，慌亂地左顧右盼，問道。

榮次郎先生完全不記得傍晚外出後的事了。就算重播了一遍祈禱時的錄像，差不多就要看到關鍵的狐狸樣的動物時，圖像就切斷了。

“啊嗯嗯稍稍被嚇倒了”

“所以說我沒有祛除過附身在人類身上的靈。雖然附身在壺上的靈倒是有祛除過。”

“謹而奉勸請”

“鬼知道。沒人做過。”

“應該是吧。看樣子把約翰叫過來比較好呢。還是說”

02

林先生點點頭，催促我。彰文先生他們受驚了似地呆立不動，這時我慢慢地走過去。榮次郎先生突然笑了出來。我喫了一驚回頭望去。榮次郎先生痛苦的扭動着身子大笑起來。感覺不到一點品性的令人討厭的鬨然大笑聲。

約翰（約翰·布朗、驅魔師）就算了，連真砂子（原真砂子、靈媒）都叫來了啊。

往常都羅列着一大堆看不懂的數字的畫面上，充斥着“Error[錯誤]”這一文字。紅外線儀上的錄像也是不停地抖動着。怎麼想這也不是件普通事。

我就像被緊緊捆住一般無法動彈。背後有人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

“好。”

“還叫了真砂子ー”

“完全沒有。喫飯前還很正常。在料理間也”

“這樣的話要不要對你結出九字真言的手印？不過不管發生什麼我可不負責。”

“啊，但是我有向阿高劃過九字真言呢。因爲她說了對着她試試。”

啊？

綾子啪得一聲合起雙掌。

“沒事嗎？”

“林，把麻衣帶着。旁觀者拜託你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阿戀把視線投向綾子。

“因爲還不清楚對方的真面目啊。”

阿戀點點頭。

“也不是不能做到但不是很擅長呢。”

爲了讓失去意識的榮次郎先生就算再次狂暴起來也不會出問題，我們把他搬到了茶水間附近的儲藏室裏。在阿戀和約翰取得聯絡的時間裏，綾子做着祓除的準備。實際上開始祈禱時已經過了十一點了。

“也可以試試啦。誰都有第一次呢。”

唔嗯。

我問向阿戀。

“法力是不能直接向人使用的，很危險。”

“沒問題吧。”

“約翰能來？”

林先生好像是使中國咒術的道士。明明可以做到很多事。

阿戀輕輕地拂走灰塵站了起來。

強有力地誦完結出手印。與此同時，獸類跳了起來。從身後發出不成聲的悲鳴。

“谷山小姐？”

“是。”

“傷勢如何？”

“沒事。”

“成功的信心呢？”

我們無言的注視着綾子和榮次郎先生。器材擺放在房間一角，攝像機無表情的鏡頭盯着榮次郎先生。

“不要再做第二次。因爲是麻衣這種程度纔會什麼都沒發生哦。”

“榮次郎先生心情不好的原因，您心裏有數嗎？”

彰文先生探頭看了進來。

和尚他們跑到跟前。阿戀背靠着牆壁跪着，兩手着地不停地咳嗽。

雖然念出看似正式的禱文，但真正有沒有效果非常有問題。畢竟到現在爲止都沒有誰看到綾子幫上忙過。

阿戀沒有回答。他突然仰望向天花板。我也跟着看向天花板。能聽到隨着綾子的禱文房屋響動起來。

九字真言是驅魔咒的一種。念出九個單字的同時劃空九回，所以被稱作九字真言。我抓住和尚的手腕。

我心裏贊同着，突然想到了，過去據說是意外死亡的那些人。他們全部真的都單純是意外死亡的嗎？

“有多危險？”

唔，到底是什麼樣的構造呢？

彰文先生拿着急救箱和皮帶回來了。一邊看着他包紮傷口，和尚說道。

“姑且試試？”

“沒事嗎？”

這期間刺耳的磨擦聲仍舊持續着。榮次郎先生的身體上重疊的獸影漸漸的濃厚起來。看上去是隻長尾野獸。很像是狐狸，不過非常大，有人身高那麼長。屈起身子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這邊――

綾子開始了禱文。

阿戀眼光飄向站在儲藏室門口窺視屋內的彰文先生他們。

“失敗是成功之母。”

不知道是誰的聲音。至少我是發不出聲音來。阿戀的身體被撞飛了。阿戀被摔在了身後的牆上，就這樣獸類的身影消失了。簡直就像穿過阿戀的身體之牆一樣。獸頭鑽進阿戀的胸口、連尾尖都擠了進去般消失了，看上去就像慢速拍攝一樣。

和尚輕輕戳了我一下。

“可能吧。反正明天約翰就會到了。”

不久綾子虛彈手指，之前都筋疲力盡躺倒着的榮次郎先生睜開了眼。就像被彈起來一般想要掙起身來，但很遺憾的是他的身體被皮帶捆了好幾圈。榮次郎先生像青蟲一樣蜷在地上，磨着牙齒嘶吼起來。就像是犬隻在威嚇敵人時，從喉嚨深處所發出的呼嚕呼嚕的聲音。

03

“沒錄下來呢。”

“不想陷於被動。爲了防止事情進一步惡化。”

我慌慌張張地望向榮次郎先生那邊，隱隱約約能看到重疊在他身上的某種影子。某種――獸類一樣的東西。

“總比就這樣附在榮次郎先生身上好吧。因爲很像是非常兇暴的靈。”

“於無御社之磐境降臨鎮座仕給太平無事奉敬神祗之祓可壽可壽賜予無感應納受之所願。”（譯註：禱文取自日本神道中的《降來要文》，爲九字結印前的降臨祕文）

和尚低聲說道。

“只是看到了狐狸，也有可能不是那麼棘手的事呢”

嗯。在我點頭同意的同時，林先生詫異地回過頭來。

“阿戀？”

阿戀把手肘撐在桌上，埋着頭。

“怎麼了？！”

“沒什麼，只不過背上稍稍有點痛。”

啊啊，因爲被那樣大力地摔了出去。

“沒事嗎？”

“沒什麼大不了。――林，不好意思，我去稍稍睡一下。”

林先生稍微皺了皺眉頭，點點頭。臉色看上去並不特別壞。阿戀一站起來，綾子也跟着站了起來。

“真得沒事嗎？除了背上還有沒有痛的地方？”

綾子就這麼一路問着跟在阿戀的後頭追了出去。反正綾子就是喜歡照顧人呢。這裏就不去打擾了，這纔是對待綾子的正確對應方法吧。

“怎麼回事呢”

和尚小聲嘟噥道。

“什麼怎麼回事？”

“綾子啊。我在想那傢伙是什麼來頭啊。”

嗯？

“剛纔的除靈也完全失敗了不是嗎。你見過綾子派上用場的時候嗎？”

雖然這麼說也是。

哎呀，你這心情我也能理解，要是他恢復正常後也不知道會被說成什麼樣呢，但就這樣讓他睡在那裏很危險。

和尚把頭髮往上攏。

從電視上看得，這不是靈能者的代表性工作嗎。然而林先生、綾子與和尚，三人都是靈能者但誰都沒辦法除靈。

“這樣嗎？”

“如果是更有實感的傢伙的話，就會變成牢牢附着的狀態。在耳邊呢喃着不好的事情，灌輸着荒唐的慾望。這種情況下，被附身的人就進入‘中魔’狀態了不過這也不太麻煩呢。只要被附身的人自身意志很頑強，不用找靈能者就能除下來哦。”

“對。綾子的巫女這一頭銜說到底也就是自稱吧。打扮成巫女的靈能者的確很多，但那是不同的。那些人是把除靈作爲宗教活動的一環來進行的。綾子則完全沒有宗教感，但關於神道方面也不像是外行人。因爲大體上是有遵循兩部神道呢。應該有在什麼地方好好地修行過”（譯註：兩部神道，日本神道分支的一種，跟佛教融合的神道，於明治時期沒落）

“要是自己被襲擊的話，你還說得出這句話嗎？你知道阿戀兩眼發直的樣子是多麼的恐怖嗎！”

“阿戀那種類型”

“我認爲沒用。”

是店子走廊的影像。畫面的中央遠遠可以看見人影。當然那是阿戀和綾子。雖然這也沒什麼特別不可思議的，但看上去那個阿戀的兩手都放在綾子的肩上，這是爲什麼啊？！

“要是問你到底是怎麼回事的話，你會告訴我們吧？”

我發出短促的一聲。接着喫驚地（呆呆地？）想要說些什麼，然後突然站了起來。

“所以才麻煩啊。能讓他做出違反本人意志的事，就是說已經是本人的意志無法抵抗的狀態了，也就是寄生在大腦深處的狀態。要除掉這種靈就非同小可了。”

好好。我敷衍地輕拍綾子的背，小心翼翼地向和尚建議道。

“――那麼，要怎麼做纔好？”

“哦哦。”

――什麼？

“是剛纔的傢伙。那東西不是穿過牆壁，而是進入了阿戀身體裏。”

就這麼東想西想的，也沒看屏幕，我眺望着遠方，一瞬間僵硬了起來。

――戀愛場景？哪兒的話！

啊。

大夥兒不假思索地把視線移向熟睡的阿戀。？？什麼意思？

“我明白您的不滿，但恕我無可奉告。只能請您相信，阿戀是超出你們想象的危險人類。”

“我認爲就算是布朗先生也沒辦法。”

“我問一句。你打架很強嗎？”

對於和尚的問題，林先生面無表情地說道。

“要是能找出附身其上的靈的真面目，就有可能找到有效的除靈方法，又或者就連我都能讓其離開也說不定。”

“意志極端強烈，自制力超羣的類型。回嘴的話就會很固執。是很難讓附身在這種類型的人身上的靈離開的，隨便出手導致其暴走的話會非常危險，――特別是阿戀。”

“被附身了。居然有能附身阿戀這般有毅力的靈啊。”

“恐怕附身在阿戀身上的傢伙也還沒弄清楚怎麼使用阿戀。要不是這樣的話，松崎小姐早就死了哦。”

“唔。”

“差不多。這種情況毫不費勁就可以除靈。如果是弱小的傢伙的話，靈能者光是靠近，它就會逃走了。”

和尚無力地垂下肩嘆了口氣。

004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只是捆綁的話是阻止不了阿戀的。”

和尚也注意到這個影像了嗎。

“怎麼了？”

“爲什麼？”

“大抵附身靈這種東西是在本人的意志力精神力軟弱時附上去的，是陷入擔心、喪氣、虛弱狀態時的事啊。精神狀態積極向上精力充沛時，靈根本就不會靠近。戀少那種類型是靈最討厭的對手吧。”

這倒也是。

“嗯。”

我撫摩着呼哧呼哧喘着氣的綾子的背。綾子想要說什麼，結果又劇烈地咳了起來。

呃，那是什麼啊。

“哎呀呀”

林先生以冷靜的聲音說道。

“字面上的意思。松崎小姐很幸運呢。”

“言之成理。”

“喂，和尚。”

“最麻煩的就是戀少這種人了。普通人是不會做自己不想做的事的。就算是中了再強烈的催眠術，自身沒有自殺或殺人想法的人是無法讓他那樣做的，會因爲強烈的心理牴觸而清醒過來。”

“咦？是這樣嗎？”

那是阿戀在勒綾子的脖子。

“阿戀那種類型的人很難被附身，相對的，一旦被附身就無計可施。”

“哪有這回事那回事的。就算阿戀的性格再惡劣，哪會去勒別人的脖子啊。”

“林！來！”

林先生面無表情地說了出來。

我驚慌失措地飛奔至走廊時，阿戀已經倒在走廊上。綾子坐在他旁邊使勁地咳嗽。幸好綾子沒事。是爲綾子好也是爲阿戀好。

“唔”

唔唔。

綾子的聲音有些嘶啞。

“指戀少嗎？”

這麼一想的話，綾子還真是個謎樣女人呢。

和尚向我問道，但我哪答得了話啊。阿戀把綾子拉到身邊。綾、綾子的手抱住阿戀的身體。這ー再怎麼看都是戀愛場景啊？！

“大概。”

“呃”

我和綾子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

和尚皺起眉頭。

“捱了林一個手刀。”

“所以說，是字面上的意思。那傢伙要是掌握了阿戀真正的使用方法，我們是毫無對抗手段的。不管是捆綁還是監禁都沒用。不止我們――阿戀自身也無法存活下來吧。”

“果然像榮次郎先生那樣綁起來會比較好吧？”

“我說啊。”

“這種情況雖然說是附身，但只是緊跟在一旁而已。靈是會吸食人的精力的，所以纔會身體不好，做什麼都不順。”

天啊，竟然發生這樣的事。

“要讓附身靈離開是那麼麻煩的事嗎？”

和尚直直地盯着林先生，然後深深地深深地嘆了口氣。

和尚一邊說着，一邊做着把手掌側面輕輕敲擊自己脖子的動作。

“那是什麼啊？”

去打擾的話會被怨恨的什麼、居然隱藏着這樣的伏兵。我都只在警戒真砂子而已！

“不知道。”

“事情變得麻煩了。”

“原本，巫女這點就已經很可疑了。隸屬於正經神社的巫女小姐，哪會晃來晃去隨便地進行除靈啊。”

“雖說統稱爲附身靈，但也有很多種呢。――不是常說嗎。是不是被惡靈附身了啊，最近身體不太好，厄運連連不管做什麼都不順。”

“我絕對不原諒他！”

林先生說着看向綾子。

“和阿戀打誰會贏？”

“和尚，阿戀呢？”

那的確會很恐怖吧。

“到底、怎麼回事呢？！”

總之先把阿戀搬過來，讓他睡在基地隔壁的房間裏。大夥兒都目瞪口呆地注視着失去意識的阿戀。

“而且最重要的，如果她真的無能的話，戀少會帶她過來嗎。”

“說我太吵了，突然就那樣，太過分了！”

“瞭解。也就是說，就算捲起來丟進倉庫也沒用吧？阿戀是危險人物。這樣的話就沒時間去等約翰了，只能趁現在嘗試除靈了。”

林先生看着和尚說道。

和尚歪歪腦袋問道。

“互相廝殺的話，阿戀的壓倒性勝利吧。”

和尚情急的聲音。我一回頭就看到他神色大變地衝出基地。連林先生也如同彈跳起來般站了起來。我不禁啞然――然後視線轉回畫面，臉色一下子發青。

居然說不知道，怎能這樣！

和尚說着擺出了一副苦臉。

“萬分抱歉，這是我的一己之見。”

“那是什麼意思？”

“但阿戀？”

“爲什麼？”

和尚一問出口，林先生乾脆地答道。

“好了好了，那又不是阿戀憑自己的意志所作出的行動。”

“怎麼回事？”

“自我主張，冥頑不靈，絕對自信，大約連低落是什麼都不知道的類型呢。”

“正是如此。大概是趁其一瞬的不備強行寄生的吧。不過既然對手是阿戀，那就不是半吊子的靈能做到的的確就算是約翰也很棘手吧。”

“不過阿戀跟普通人不同擁有充沛的精神力，因此”

“所以就越發棘手了啊。附身上去的傢伙完全吞掉了阿戀的意志進行支配。這樣的話，本應用於退靈的精神力被濫用於保護靈。除靈或是其他的說到底就是精神力的碰撞，所以理所當然的是精神力強的贏。你覺得阿戀和約翰哪個比較強？”

“阿戀。”

“對吧？所以說除靈很難，因此只有繼續調查了。不過，這期間戀少要怎麼辦？”

對於無論捆綁還是監禁都沒用的對象？

“我來壓制。把他緊緊地捆上，讓他就這麼睡下去是最好的吧。要是清醒過來就危險了。”

“戀少沒危險吧？”

和尚繃着臉問道。

“也就是說，會進入毫無防備的狀態不是嗎？”

“我會留下式神。”

所謂式神就是聽從林先生命令的使役靈。

“可靠嗎？”

“全部留下來的話。”

“全部？”

和尚詢問道。

“我所擁有的式神有五個，各有其能，互補互助。全部留下來的話就萬無一失了，不過相對的我就幾乎沒什麼能力了。”

“也就是你會能力下降。”

“正是如此。”

“我就以爲麻衣背叛了我，以爲你果然選擇了這傢伙。”

“做夢了？”

“不。並不會。”

“稍微有點不對。我只是爲你指引了入夢的方向。”

海灣被斷崖完全包圍着。一邊的斷崖就像被切出一道細細的V字形龜裂一樣，從裂口處和海相連。在那條細細的小路上，岩石宛如在角力般突起，水面平靜無波。仰望背後，能看到像清水寺舞臺般用木材搭建起來的建築物，真是絕佳的景緻。無數的白光飄飄蕩蕩地穿過那裏升起來。龜裂的右邊能看到巨大的黑色洞穴。那就是彰文先生說過的洞窟吧。峭立的斷崖完全是由硬巖所組成。在岩石表面上，從洞窟入口處延伸出像是被挖掘出的凹處。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誰刨出來作爲通道的吧。大約是人勉強能行走的寬度，以目光沿着看去，不久就變成了石階，延續到斷崖之上。

“接下來，怎麼辦呢。綾子、麻衣。”

“爲什麼？”

我站起來打開窗戶，窗戶下是隔着很遠的海灣水面。漆黑的水像鏡子般伸展開來。從水面上以雪花降落的速度飛舞起無數的白光。白光就像人的靈魂一樣，搖曳着微弱光芒，然後嗖的一下消失於空中

“這怎麼可能啊。”（這、這就是俗稱的“三角關係的了結”嗎）

和尚得意地笑了笑。

我跟着阿戀向前跑，轉頭看去能看到追兵。跑啊跑啊，我們抵達了神社。

“你好像很有自信呢？”

“對。像是被聚集來的靈呢。”

“我怎麼可能作那種事。”

水面上能看到一個人的身影是阿戀。他抬起頭仰望着我，然後招呼道“下來”。我像被牽引般越過窗框跳了下去。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爲這是夢。

我反問回去，但阿戀只是點點頭。

有人說道。我點點頭，捏緊拳頭。

“因爲我們是親切的好人~”

我不假思索的叫出聲來。

“戀少不在還真棘手啊。但我們也有阿戀所沒有的東西呢。”

“正是如此。”

理所當然，這不是夢嗎？我居然會做這麼難爲情的夢。意圖和阿戀私奔，然後被某個人阻撓，和彰文先生變成三角關係？好、好像太讚了。不、不能這樣。但接下來和阿戀殉情嗎？回到東京後說給阿高以及前輩聽，當作笑料吧。――不對！（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還在搞笑啊）

阿戀向四周張望了一下。

我在昏暗的房間中。寬廣的八疊大房間內鋪着兩牀被褥。綾子在熟睡着。不知什麼原因，本應緊閉的紙拉門打開着，分外清亮的月光穿過走廊的窗戶照射進來

“我們會怎麼樣呢？”

“信被替換了。我在完全不同的地方等你”

我這麼一說，阿戀就點點頭，然後，

啊啊，我還沒醒過來啊。

好，這裏就由我們來加把勁，讓阿戀欠下人情吧。

“那一起吧。”

我和綾子摸不着頭腦地面面相覷。和尚笑着對我們說道。

5

“指引方向？”

抵達神社後，我腳都跑軟了。雖然阿戀一個勁地拉我，但我已經走不動了。和尚不知道從哪裏出現的，站立於一旁。

阿戀放心般地微笑着，點點頭。然後稍稍歪了歪頭問道。

我抓住阿戀的手。阿戀把我拉到身旁。（呀~呀~）

“要是沒自信的話就退出吧。”

“那麼，麻衣會留下來吧。綾子呢？”

這是怎樣的一個夢啊。

洞窟並沒有多大，比體育館的一半還小。

“我來幫手。要是對阿戀見死不救的話，作爲一個人就完了呢。”

阿戀微笑着。那柔和的眼神讓表情異常好看。

不過，那是和阿戀比的話

“棄之不顧什麼的怎麼可能做得到！”

這麼問道。

“我都說了要這麼做，然後一起私奔啊。爲什麼都不相信我啊？”

“那要死嗎？”（咦？）

稍微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夢？難道是指阿戀和我殉情的那個？”

真像是雪。

“一直糾纏於戀少就沒法行動了。正如你所言，阿戀是危險人物的話就更是如此。就這麼辦。”

“哎呀，這還是初次聽說。能否讓我聽聽是什麼呢？”

正陷入沉思時，窗戶那邊傳來咚的一聲。我抬起頭，窗玻璃再次發出聲音。有誰在投小石子。

綾子大大地嘆了口氣。

“看上去一點都不可靠啊。”

――這種背叛行爲。（背叛？）

和尚輕輕眨了眨一隻眼睛。

阿戀說着向洞窟的方向走去。走到入口前然後招呼我過去。

我眺望着四周，眼前橫着飄過了小小的光點。

阿戀說道。躺着的是彰文先生。緊閉着雙眼（怎麼會這樣），已經沒有呼吸的樣子了。我捂住臉，這樣就已經全完了（全完了？）。

我再次捂住臉。

“那傢伙真是沒用。變成這副樣子，連帶着他逃出去都沒辦法吧。也就是說我們毫無選擇餘地。拋棄阿戀獨自逃生，或是試着盡力做下去。”

我回過頭，看向陷入短暫沉默的綾子。

“已經有所覺悟了呢。”（覺悟？）

綾子攏了攏頭髮。

“到此爲止了嗎？”

“那種事完全不重要啊。”

噗。

――啊，等等。

“但是這傢伙比較有錢，也有地位。”（啊？）

“再跑也沒用了。我們被包圍了。”（包圍？）

“難道那個夢是阿戀讓我看到的？”

是林中小道。跑啊跑啊就穿出了樹林，一下子來到了一座小小的廣場。僅在樹林邊緣長滿了茂盛的夏草，能看得到有人影在那裏。站着的是誰？躺着的是誰？我就像被釘住了般停下了腳步，再次想着：居然變成這樣。

“害怕嗎？”

“定會詛咒你們直至末世之時！”（末世？詛咒？這是什麼意思？！）

綾子頓了一拍，忍不住笑出來。

“我把他殺了。”

“哎呀，總有辦法的不是嗎。”

我輕飄飄地落在水面上，宛如赤腳踩在玻璃上的感覺。數個光點飛舞向空中。阿戀微微一笑，是溫暖而又稍稍有點困擾的笑容。

被逼到走投無路，拼命的跑着，我在心中低叫着：居然變成這樣。（居然變成這樣？）跑着跑着就越來越難過。想着，居然演變成這樣的狀況。（這樣的狀況？）接下來到底要怎麼做纔好啊。

和尚一彈指，說道。

“那就好。”

“我一到這裏，這傢伙已經在了。我還以爲麻衣背叛我了。”

“嗯。反正去自首也是被殺。”

我正想問是什麼意思的時候，周圍的樹林中不斷的有人走出來。人數不明。所有人都持有刀械，我們已經無路可逃。他們逐漸進逼，我感到了絕望。

“謙和的態度和親切的性格。”

我沒有伸手去握那隻手。

“的確如此。”

站着的是阿戀。他沐浴着月光，臉色彷彿不似此世間之物般的白皙。手上握着菜刀。刀被染成了鮮紅色，刀刃上現在仍滴落着水珠。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要在阿戀不在的情況下幹下去了。”

“這是無奈之舉。”

榮次郎先生舉起刀向這邊靠近。我只能瞪着那將要揮下的閃亮白刃。

――我突然醒了過來。

“接下來怎麼辦？”

“定會”

和尚撓了撓頭。

“事情變得很麻煩了呢。”

――我在夜晚的路上奔跑着。

我突然想到，爲什麼不是海邊啊。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我應該是要前去海邊纔對。

我這麼一說，阿戀微笑了起來。他默默的拉過我的手，牽着我的手跑了出去。

“這些都是靈？”

“知道這裏的應該只有你纔對。”

綾子這麼說道。旁邊站着林先生。

阿戀說着扔掉了菜刀，伸出了仍然白皙的左手。

“殺人匿逃是不行的。”（那倒也是）

聽說連接着海和海灣，所以我還以爲水肯定是相通的吧，結果並非如此。洞窟的地面比水面還要高一米以上。滿地的石頭到處滾來滾去。洞窟呈“く”字形的曲線，另一邊能看到海。大大小小的岩石突出於海面，被平穩的波浪擊打着。海那邊的地面要稍微低一些，所以波浪能打上洞窟的入口處。彎曲的洞窟最裏面建有一座小小的祠堂。小小的白光好像是從海那邊的入口乘着波浪聚集過來的，通過洞窟而穿到海灣，然後飄上空中。

“這些是什麼靈啊？”

“大概是這附近死於海中的生命。這裏好像是聚集靈魂前來的場所。”

我試着伸出手，用指尖碰觸那小小的光點。指尖上有什麼在跳動的感覺，不知爲什麼我瞭解到那是魚。

“而且還有祠堂呢。”

我一邊說，一邊回頭看向祠堂。那是座古舊的小小祠堂，總覺得看上去有點扭曲。

“好像很奇怪。”

阿戀點點頭。

“我也不知道。並不是不好的場所，但好像也不是什麼好地方對了，就像是靈場。”

“唔嗯”

我一邊點頭，一邊問阿戀。

“阿戀，你還好嗎？”

“嗯。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嗯看上去像是沒事了。”

我這麼一說，阿戀微笑起來，是非常漂亮的笑容。我看着那個笑容，覺得果然自己是喜歡阿戀的。

――然後我真正的清醒了過來。

清醒？嗯，清醒了。

睜開眼的瞬間，感覺非常可惜，還想說更多的話啊。我就這麼躺着轉動脖子。紙拉門好好的關閉着。黎明青白色的光線越過白紙射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