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人

第五章偶人

１

我先去找大家。靈能力者團體，現在正在體育館的周圍進行搜查。我看見綾子，向她跑過去，正好看見約翰從體育館的地板下面露出頭來。

“約翰！什麼呀全是泥巴！”

“哈……”

約翰四腳着地，從狹窄的通氣孔中爬出來，帶着沒轍了的表情直起身。

“不行。這裏也沒有。”

綾子和真砂子唉聲嘆氣。

接着約翰，和尚也爬出來。

“真的有嗎？偶人什麼的。”

看着滿懷疑問的綾子，我說起了在魔之椅處還有田徑部的活動室裏發現偶人的事。大家都沉思起來。

“果然，是厭魅嗎……。沒辦法啊。”

和尚呻吟了一聲，環顧着我們。

“地板下面就找到這了。不在地板下，就在校園裏的哪一處吧。我們只好分開來，挨地兒找了。”

綾子叫苦道，

“什麼呀，爲什麼非得要做這麼遜的事！？衣服也髒了。指甲都斷掉了。”

“我們彼此彼此。”

“哎呀，我可不想被混爲一談。你以爲這件衣服多少錢？這可是Inge的哎。學校會出乾洗費的吧。”

“哎呀，不過是棉的吧。”

真砂子滿懷挖苦的說。

“我的，可是絹的哦。”

因爲在我伸出一隻手的瞬間，支撐身體的力量就剩下一半了。

聽到我的叫喊，女孩子帶着哽咽的哭泣聲更大了。

怎麼辦？我也下去嗎？洞穴裏漆黑的，在那種地方，我一個人沒辦法對付一個受傷的人啊。先下去給她鼓鼓氣，等她平靜下來再上來吧。這麼想着，我坐到洞的邊緣上，腳踩上梯子，正是這個時候。

“別偷懶。你在做什麼？”

“呵呵呵。我可是有着第六感的女人哦。”

不是因爲那魯頭腦比較好的關係嗎？

沒有人回答。我環顧周圍。柵欄上沒有破洞。嗬。我攀上比自己的個子還高的鐵絲網。迅猛地跳下，跑向書包那個地方。

“哎呀，是說我嗎？我可不是派不上用場哦。”

“嗯。他說林纔是陰陽師。”

“爲什麼我——這個會除靈的人，卻要受一個不會除靈的人使喚，嗯？”

掉下去了

兩個女人開始就各自的穿着吵了起來。因此我決定給她們說一件帶衝擊性的事實。

“等一等！我馬上去救你！”

“那——是啊。那是這麼回事？他做腦力勞動，而我們是體力勞動……”

“不是嗎？”這好像是哪裏的喜劇演員在講相聲一樣呢。

我砰砰地拍了拍約翰的背。

忽然，我扭過頭去。哪裏傳來小孩的哭泣聲。我沿着柵欄走着。在一枝黃花羣的花陰處，可以看見一個紅色雙肩書包就那樣放着。我向前探身，喊道，

總算還有柵欄圍着不讓人進呢。那我還是先搜一遍校園再看比較好嗎？

――我犯了一個、大錯誤！

我想指向書包，不過卻愣住了。

我感覺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我試着向那邊跑去。

“說得沒錯。好了，約翰，我們去找偶人吧。”

“有人在嗎！？在哪兒！？”

真砂子看着她的和服。

等等呀，開什麼玩笑！掉到洞底呀，掉到井裏什麼的，人一生只要有過一回就足夠了的說！

我在大聲呼喊時，聽到附近有微弱的聲音響起。我站立起來，看向周圍。就在附近，可以看見像是建築物殘骸似的混凝土地板鋪展開來。

我又喊了一聲，那個孩子抬起頭來，小聲地叫着，救命。是傷着了嗎？似乎動不了的樣子。抬頭的樣子也有氣無力。

沒可能。剛纔確實還在那。那片草叢處，有個紅色的雙肩書包……。

在這裏我稍事休息。靠着柵欄，我看着這片經過風吹雨打的風景。風吹着，雜草叢發出嘩啦一片幹響的聲音。

突然沒聲音了。

“有人在嗎！？是誰！？”

就連那魯都稱讚過了。說我這回幫上了忙。

我邊喊着，邊挪開很重的蓋子。下面有光。

“爲什麼，會掉到那種地方……。稍等會，我這就去叫人來！”

２

是這兒！

被穿着考究身材的衣服和高跟鞋的綾子這麼說，也難怪真砂子要生氣。

“……那……！！”

“是的！那個……”

“有個小孩從這裏掉下去了！”

“…………”

看，騷亂平靜下來了吧。

“……有人、在嗎！？”

半路我和約翰分開，一個人在校內搜索。

“……小孩？”

“好了，約翰，走吧——”

我押着呆立着的約翰的背，離開了那裏。

立刻，我的雙手掙扎着。兩條胳膊使勁支開，攀在升降口的邊緣處，努力不掉下去。

和尚和綾子都是不滿的樣子。

“沒事吧！？”

我向着升降口喊道。裏面傳出低低的回答聲。

“對了，那魯說他不是陰陽師哦。”

有人從這掉下去了。大概是那個雙肩書包的主人。一個小學女孩。

一瞬間。我踩着鐵梯子的腳踏空了。

微弱的聲音。我把耳朵貼在裂縫上。

這是怎麼回事呢？我看了看周圍。應當有通往地下室的臺階纔對。

“啊啊啊！！”

“哎呀，我也是啊！”

“……救命……”

……怎麼了？

“不知道。不過，他不一直都幫上了忙嗎？”

這裏也是學校的一部分呢。要搜索這片空地嗎？那可夠嗆啊。

“救命，救命，救命！”

“幹這事，是穿着那種衣服的人不好啊。不方便活動，又要費心。”

只有自己的周圍是在做慢動作。血湧上頭的一瞬間，我撞上了壁面，咚地一聲悶響。

我撥開好似貼在混凝土上一般叢生的雜草。在哪裏，臺階……。信步走着，腳下碰到堅硬的東西。一看，是升降口。

我這麼說着，綾子說道，

正是在我又一次環顧四周的時候。

……沒有。

太陽西射。日頭落得早了些呢。這樣想着我眺望了一眼空地。

感覺悠地失去了平衡。抓着邊緣的手沒有了可以依靠的東西。

我看向四周，隔着柵欄，那是那魯。

從遠處傳來響亮的聲音。

細微的聲音在說着什麼。聽不清楚。不過裏面確實有人。莫非這下面有地下室嗎？

不知什麼時候，那魯跨過了柵欄，朝我趕來。我立刻把手伸長求助。

“怎麼了，啊！？”

“沒事吧！？”

猛地身體一歪，背撞上了洞穴的邊緣。我疼得喘不過氣來，這時手腕上使不出力氣了。

和尚向我彎下腰。

“好了好了”

洞裏面空間不大。比四疊半（大概八九平方米）略大一圈。不過，很深。由於光線的緣故看不見洞底。從升降口處有個鐵梯子通往下面，空間的一角蹲着一個小小的黑影。很暗，看不清。不過，是個小孩。

“……？”

“涉谷他是超心理學者啊。因爲有了一位真正的研究人員，我們才能取得相互平衡不是嗎？”

我剛走開的腳踏空了。因爲有梯子，所以下去的話很簡單。不過揹着那個孩子，我無法爬上來。

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升降口？看似很重的鐵蓋有一半錯開了位置。

……騙人。

“他本人說了嘛。”

“麻衣！？”

學校的某一處，應當有用於厭魅的偶人。我仔細地查看校園。盆栽的陰影裏，花壇裏都查看了。應該一眼就能看見，至少那魯的偶人理應是最近才埋下去的。

“對了，還有一個派不上用場的人在呢。”

哎，綾子是所謂自作多情的那種吧。

我沿着西側的柵欄，走到操場對面的一塊空地邊。這裏以前似乎是學生會館，不過如今已被拆除，成了不過一塊空地。高高的雜草枯萎了。其間羣生的是一枝黃花（花名）。空地上放置着混凝土瓦礫，鋼筋破爛不堪，兀自突起。

“那麼，嗯？那魯他幫了什麼忙?”

“騙人。”

支撐體重的力量一下子消失了。

和往常一樣，收拾殘局的是約翰。

“有人在嗎！？”

我拼命地抓住升降口的邊緣。手掌扒着混凝土粗糙不平的表面。手邊咕隆地滾下小石塊，我不由地閉上眼，轉過頭。

“那魯……說他不是？”

“說得夠乾脆嘛。”

混凝土地板表面有一個很大的裂縫。寬五釐米的裂縫延伸有三米長。

“麻衣！”

哭泣聲漸漸變強。

“……啊啊啊！！”

手腕很痛。肩膀骨頭咯咯響。

我沒有掉下去。在空中。有股力量拉住我的手腕。搭在我手腕上的手是。

“……那魯！”

“……你這個……笨蛋……！”

是那魯。他幾乎全身探進洞口，兩隻手抓住我的手腕。

哧地一聲，外套的袖子滑落了些。身體在往下落。那魯摳住我手腕的手的觸感更強烈了。

“冷靜下來，找落腳點。”

那魯的聲音尖利。

似乎很重。我奇怪地平靜下來想到。很重的吧。畢竟我有四十斤，嗯，多一點。雖然那魯要扛幾乎這麼重的器材，不過扛着與被吊着大不一樣啊。

就在我冷靜地這麼想着的時候，忽地又撞了一下。瞬間嚇得臉色發白，渾身毛骨悚然。

“要掉下去了、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冷靜……找落腳點！”

落腳點？落腳點？

我用腳探了探周圍。腳尖找到了混凝土鋪就的粗糙不平的壁面。

那魯拉住的那邊肩膀就像要脫落一樣。翻過手腕子，我抓住那魯的手腕，拼命地伸長了腳。一氣兒移動了身體，腳尖觸碰到堅硬的東西。確認一下。那是像鐵棒一樣的東西。

是啊，有梯子的啊。

“有梯子。”

我說道。那魯朝下的臉抬起來。

“能爬上來嗎？”

“……嗯。”

我不由地掩住了臉。

“哎呀，是因爲討厭麻衣嗎？”

那魯的聲音淡淡的。我急急忙忙說明緣由。

３

“……是的。”

“……被看得這麼穿嗎？”

“？？”

……真是、對不起。

有着這悠閒想法的剎那，我開始很華麗的下落了，依舊抓着那魯的手腕。

……我說啊。這種事，就是我也做得到。

這種情形不也可以說是，在黑暗的密室裏和那魯單獨兩個人……

我看了看周圍。這是個用混凝土築起的狹窄小屋。這裏面的混凝土塊或彎折的鋼筋是從洞口處落下的嗎？滿地狼藉，如針山一般模樣。我打心底發涼。如果掉在四處林立的那瓦礫上，那。

那魯的笑容。是、是嗎？我是這麼一個心思寫在臉上的人嗎？好難爲情——

那魯笑了。啊，真可惜。如果眼角那能再溫和一些，就和夢中的那魯是一個樣了。

“當然的啦。”

“吵死了。”

“……手腕、這麼疼嗎？”

“……沒有。”

“所以說頭腦簡單的人很麻煩。”

“在這裏。”

我仰頭看斷裂的梯子。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是一種玩笑嗎？如果是的話，不開爲好，那魯。你不適合玩笑。這個噱頭離譜得可怕。

……唉，我這是在拿那魯撒氣呢。雖然心裏知道，可止不住。

“……不像”

這麼說着，我的腳搭上了梯子。空着的那隻手抓住梯子的邊緣。剛放鬆下來，把身體的重心移上去，就在那一瞬間，梯級掉落了。又一次我的身體被哧地拋向空中，接着手腕處受到一陣衝擊。

那魯微微晃了晃硬幣，算是行了禮。

“你如果肯放手，我就不會掉下來了啊。”

“麻衣。”

“寵物？”

也就是，說？我們在沒被某人發現之前，要一直被關在這裏了？

“……你沒事吧？”

我又一次渾身毛骨悚然。

“如果我在下面搭人梯，那魯，你能爬上去，沒問題的吧。”

……是啊。那麼……

哎呀呀，很幸運也說不定。

“請說冷靜。”

背上受到一陣強烈的衝擊。這痛使我甦醒過來。正上方整個看上去白色的……那是升降口的洞口嗎？這樣看起來，近得令人驚訝。爽快地跳下來就好了。

“冷漠。”

那魯叫了一聲，我抬起臉。那魯的指尖上頂着一枚500日元的硬幣。

“冷漠哦！如果就這樣在這裏死掉了該怎麼辦啊？”

說這個學校鬧鬼，看來這話是沒錯了。那是惡靈。被厭魅召喚出來的惡靈。

嘻。那魯。

“那就不要哭了。”

“這狀況像可以有什麼辦法的樣子嗎？”

……當然，沒有、食物。

“你知道我復活了？”

“再過會的話啊。”

那魯的視線轉向硬幣。……寵物？那枚硬幣嗎？你很陰鬱哦。

“你和誰說過要來這裏嗎？”

這樣下去到了晚上,那個孩子又出現了的話！這一次可真的是抱着殺意而來也說不定。不僅如此，那魯也是被盯上了的。加上那個孩子，那個女人再出來的話，怎麼辦纔好啊！

那魯忽地笑起來。

刷拉刷拉地弄出了聲響，我站起身。雖然一跳一跳地疼，身體上沒有異狀。與此同時，在我的旁邊，一個身影也立起身。

“……在說些什麼啊？”

有這玩意嗎？

那不可能是人類。很暗，看不見洞底的情形。爲什麼，只有那個孩子，可以清楚地看見？

“哭了事情就會有變化嗎？”

那魯按住肩膀，蹲坐着。

眼睛開始習慣了黑暗。天花板的一端是升降口，梯子的殘骸從那裏放下。梯子在離洞口不到一米左右的地方斷裂開了。而我在下面沒使多大力地一觸碰到這邊又還剩一米左右的梯子時，它鏘地斷開了。到天花板有四米多高。梯子是這個樣子的話，是不可能爬上去的吧。

孩子一直蹲在洞中的。而這裏面早已沒有一個人影。

“它藏起來了。”

“痛嗎？哪裏不舒服？”

怎麼辦？這是在操場盡頭的寬敞空地裏。即便叫喊，也沒有人能聽到吧。

“你瞧不起我了嗎？”

那魯，對不起，讓你吊這麼重的我。

“沒有什麼辦法嗎？”

那魯的聲音不帶感情。

“我也是。”

……我？

“給你介紹我的寵物吧。”

我試着叫了幾聲。嗬地、聲音反射回來。回聲靜下來之後，頭頂上只能聽到風颳的微微聲響。

“喂，”

“因爲都那樣寫在臉上了。”

“什麼啊——”

眼淚一下子出來了。這不值得哭。但，眼淚止不住。

唔……。

聽到我的聲音，那魯木然地抬起頭。

那句話之後瞅都不瞅我這一眼。可惡、這個混蛋……。把我的青春還給我，把時間倒回去，我的青春。我做兼職可不是爲了要死在這種地方的！是啊，本來就是那魯你的錯，因爲有你在，想待在你身邊，纔開始打工……打工又不是爲和你殉情……的？等等哎。

“會來的吧……。終究”

“……考慮一下你自己的體重。”

我回頭看一眼仍按住肩膀，蹲坐着的那魯。

那魯膩煩了似地沉默着。

……沒有、水。

“你說……終究！”

“復活了嗎？”

“不會有變化。”

硬幣立刻溜回手裏。

“那魯你纔是，不要緊吧？”

“我知道。麻衣你最先是消沉。然後會生氣。之後就重整心情，積極面對。”

“吵死人”

“就是說我們被關在這了？”

“喂，那魯，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我們的吧。”

雖然這麼說，不過梯子已經腐蝕得完全不能指望了，而即便我的頭上站着那魯，手也夠不到洞口的高度。

……不好意思。

……那真是對不起的說。

那魯握緊硬幣。

他終於抬起了頭。頭髮粘着額頭（注：汗的緣故吧）。

鼻子一酸，我的眼眶發熱。

那魯說完，硬幣馬上從緊握的手指間一下子露出了頭。

“……嗯。原來你也掉下來了？”

“是這麼回事啊”

“……終於你也被盯上了嗎？”

“……我說啊。”

都是我的錯，怎麼辦？

“來，出來吧。”

“……在手裏。”

是嗎？那魯提問似地張開右手。沒有。

“啊，這不——可能！”

“不過，不在這。我忘記說了，這孩子有一手。瞬間移動。”

“不對，是你藏起來了！”

“我沒有藏。”

那魯打着漂亮的手勢翻開左右手。到處都沒有。

“這不——”

“來，出來吧。”

那魯喊一聲，硬幣又從輕輕握拳的手的拇指處出來了。

“啊啊。”

硬幣小子，剛剛出現又縮進握着的拳頭裏。那魯搭話道，

“這位姐姐，雖然沒耐性、急性子、說話又粗魯，不過不會把你拿來喫掉或做什麼。”

勸說之後，硬幣從拇指間又露了頭。

“我說——”

霍地溜進去了。

“因爲你叫得那麼嚇人，它不又藏起來了嗎？”

“不是——，不是我的錯。”

“出來吧。”

那魯一邊喊，一邊輕輕地拍打着那一帶找尋。

“我害怕啊。”

……太好了……。

說着，那魯靠身在瓦礫上。剛要閉上眼，又馬上皺起眉頭仰望天花板。

雖然心裏這麼想着，但卻連眼也眨不了。女人終於吐出了鐮刀。裂開的嘴慘不忍睹，露出鬼女般的笑。握着被自己的血弄髒的鐮刀的手再一次耷拉下來。

我忽然清醒過來，映入眼簾的是盯住女人沒有絲毫鬆懈的那魯的側臉。

“……嗯”

“哎呀，你以爲是魔術？”

“爲什麼？”

好厲害……。怎麼知道是這裏的呢？……

我不由得將要起身，被那魯阻止了。

“不是嗎？”

那魯重複道。沒有不安也沒有狼狽的冷靜的聲音。

我冒出了冷汗，耳朵裏有耳鳴聲。體內膨脹起來的恐懼，衝到喉嚨口。我驚恐萬分。叫出聲就完了。這樣想着我拼命忍耐。

人影探頭看進洞穴裏。

我說道。

“如果我說再多玩一些什麼，沒指望嗎？”

我大大地張開嘴。

“來得很快啊。我需要繩子或梯子。”

女人微微轉動身體，嗤地消失到天花板裏。

那魯隨意地拋出硬幣。硬幣刷地落在我的膝蓋上。

“啊。馬上太陽落山了。大家集合起來，而我們還沒有出現的話，至少林會覺得不正常。不要緊。”

“那魯，你在嗎？”

隨着骨碌骨碌的聲音，女人從天花板滑下來。兩手耷拉在兩旁，倒着下落。當下降得腰部左右出來之後，忽然做了個笑臉。

“……真的嗎？”

“找到了。”

那魯放心地吐了口氣。

“你使壞！沒丟過來！”

“不要緊。”

“聽。”

“今天做不了更復雜的了。”

那魯比我要善良什麼的那不可能！

說完，我注意到那魯十分緊張。他維持凝視着天花板的樣子不動，朝我這邊伸出了手。

“好厲害……”

“……真的？”

不要。女人想要從嘴裏拉出來的那是……鐮刀……

“……嗯……”

“這個孩子，知道誰心善。”

“不要緊。這種東西一天兩天還成長不了什麼。應當不會造成危害。不要驚慌失措而自取滅亡哦。”

那魯又一次重複道。

天花板處有個白色的東西亮起來。可以看到的是微微放着磷光的女人的額頭。一個倒着下落的女人的額頭。

“麻衣，待在我旁邊。不管發生什麼，不要離開。冷靜些。”

“是嗎？好吧，那，過去麻衣那邊。”

“……那魯”

“總會有辦法的。別擔心。不論其他人，林的話能找到這裏。”

倔死了。疼的時候說疼就好了。

儘管這樣……不行……我頭暈……。

是那魯微微的笑聲。

……哈?

“看，它說害怕。”

在我們緊張地屏息注視時，那個女人的頭從天花板露出來了。眼睛放着光，嘴邊不知爲何叼着一根粗棒。木製的大約30釐米長的棒子。就像銜着豎笛一樣地叼着。

女人從喉嚨裏拉出了黑亮的鐮刀。銳利地刀刃割裂了下嘴脣，紅色的東西沾污了蠟一般的臉。粘稠的血從臉頰流到眼睛，再到額頭，從頭髮處滴滴落下。

４

“騙人。”

林很快拿着梯子和繩子回來了。此外還有和尚和約翰的聲音。三人爲我們放下梯子，把繩子作爲萬一時刻的救命索，我順着梯子從洞中爬出來。

那魯低語。我側耳聆聽。是扎拉扎拉的枯草被踩踏的聲音。

“怎麼了？是林嗎？”

該不會……來了的是……。

那魯這次從領口後面扯出硬幣。

那魯看向硬幣，像在說“是嗎？”於是，

我跟着仰起臉。向上看着那魯凝視的天花板。

出來之後深呼吸。衝着樣子很擔心的約翰笑了笑之後，我看向洞中。

“……很棒啊。”

“手腕……疼？”

“在這裏。”

在那魯的胳膊肘邊上。“好了好了”，那魯給撫摸了一會，，於是硬幣露了頭。

“會生氣。”

天花板上聽到咋啦地什麼聲音在響。撕開朦朧的黑暗，漆黑的某個東西向下降落。

“不用害怕。因爲麻衣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樣可怕的人。”

啊？

在我回答完的時候，那魯微微張開了眼。

“沒帶道具。”

這……沒有什麼莫非了，就是所謂的什麼口技吧。好厲害！雖然心裏明白地注視着，但聽上去只是硬幣在說話！電視上不是經常放嗎？攜着人偶表演的口技師。雖然這麼說很不好意思，不過這和那個沒法比！

“不要緊。”

“我現在去拿來。”

咚地心臟跳了一聲。

“拜託！”

用非常冷淡的語氣說過之後，那魯小聲地嘟噥道，真是沒有辦法的傢伙啊。

“……！！”

“你害怕麻衣嗎？”

“因爲它很怕你。”

嗬！……硬幣說話了！

然後，女人將手搭在銜着的棒子上。抓住棒子後她開始慢慢的將它拉出來。

這麼說着，氣色卻不好。

“……嗯。”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想到看這種東西！

……是那個傢伙！

我原地坐着，由於心裏太過踏實，幾乎癱軟。

“啊，爲什麼！！”

剛想到不行了的瞬間，一股很大力量抓住自己的手腕。

“沒指望。”

“真的。”

“hello”

那魯靠在牆上。

沒有那回事。嗯？……我，是不是太當真了？這不是所謂的……魔術……

是嗎？像是這麼說着那魯翻開兩手。沒有硬幣小子。

“還有手電筒。”

那魯問，於是一個很像內向的孩子發出的尖細的聲音回答說，

“喂，如果我踩在你身上的話……果然會生氣嗎？”

林的身影消失了。

對硬幣小子這麼說過後，那魯哐地拋向空中。我想要接住硬幣小子……沒有。它消失了。

你真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啊。

“……來了。”

從天花板的洞穴處有微微亮光下來。那裏忽地一個影子照過。

如果將那魯當做踏腳臺…

“好。”

那魯在洞裏打着燈。黃色的光刷地照過瓦礫堆成的山。微微一閃，角落處有白色的東西在放光。那魯走近，將它撿起來。

“那魯？”

聽到我的聲音，那魯抬起臉，把手高舉過頭。

“麻衣，在這裏。找到了。”

那魯高舉在手中的，是將木板切成人形做成的——偶人。

５

那個洞穴（和尚稱它做貯水槽或污水槽）裏，就在從洞口落地的地方，有40來個偶人被扔在那一帶。

我們拾起了所有的偶人，在會議室裏明亮的燈光下一個一個地確認。這個較髒的上，可以讀到名字“吉野廣造”。較新的一個上，有“涉谷一也”幾個字。一個嶄新的偶人上可以看到“谷山麻衣”的字樣。

在確認偶人的時候，綾子不知從哪裏拿出了急救箱，給我身上剛添的擦傷塗了藥。

和尚看着桌上小山一般堆積而成的偶人，感慨道，

“好強烈的感情……虧得做出來這麼多。”

……一點不差。

“真兇是位女人吧。這一點肯定沒錯。”

綾子撅着嘴，

“喂，什麼意思啊，這話”

“不是女人的話，是幹不出來的吧。這種強烈復仇心的行爲。”

“哎呀，最近也有孜孜不倦地做這種事的偏執男哦。”

“有嗎？”

“肯定有啦。”

和尚對綾子的宣言縮了縮脖子，

“那麼，這樣一來詛咒就派不上用場了？”

“那魯也受傷了吧。讓我看看。”

回頭看向那魯。那魯點頭。

“那魯！”

綾子稍微粗暴點地搖了那魯的肩。那魯的身體保持坐在椅子裏的姿勢滑倒下去了。

真砂子發出一聲哀叫。

不管怎麼樣都是我的錯。

那魯對綾子把自己當姐姐似的說話腔調撲哧一笑之後，閉上眼睛。

好像帶着疑問的聲音。我們不由注視着那魯。

林跳過桌子奔過來。在那魯的身體眼看就要落地之前接住了。

綾子不知爲何興高采烈地站到那魯邊上，拿出了藥，驀地，

必須讓他（她）停下。這場邪惡而愚蠢的遊戲。

“喂，那魯!”

她彎曲上身盯着那魯。微微伸出手搖搖那魯的肩。

“對。接下來只要付諸水流……或燒掉。”

綾子驚慌失措不行地伸出手。林將它彈開，

約翰跑出房間。

“說到底，問題是真兇是誰吧。”

“不會停下來吧。應該試着跟當事人過過手嗎……”

這，確實是，我的錯。

最後那魯由林照料，由我們處理學校剩下的偶人。真砂子和綾子都想跟着去，但是二人勉強認同了誰都不去的話更公平這一句和尚的臺詞。

綾子活像個護士，扛起急救箱過去。

“請不要動他。叫救護車。”

“喂……？”

“啊……”

——我們是作爲惡靈獵人來到湯淺高中這兒。即便那魯倒下，即便我受了傷，工作不能不繼續下去。

真兇，實施了這個詛咒。

像是沒有受傷。不過，哪一處……頭或背部受重擊也說不定。或者是肩膀？

那魯嘆了口氣。

和尚在堆積起來的偶人上點了火。這些偶人受了潮氣，怎麼也燒不起來，一直一直只是煙霧翻騰。

“不……沒有必要。”

和尚可恨地瞪着偶人。

“感染了細菌就難辦了吧。”

怎麼辦？那魯他。

“那……真兇呢？這裏的這部分只要淨化過就完了。但，真兇會就此停手嗎？”

那魯邊低語邊將深深地坐在椅子上。

“……那魯？”

校園的一角堆積起收集來的偶人。我雖然幫了忙，但心思的一半卻不知飛到哪去了。

“哎呀，真是好孩子——”

我太過輕率地行動，連累了那魯。至少掉下去的時候，鬆開了那魯的手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