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咒者

盡是惡靈難入眠

第六章下咒者

１

我們燒完偶人後，返回辦公室等待林的聯絡。林在第二天早晨纔回到辦公室。

我們看到林露面後都跑向他。

“那魯呢？”

“暫時要住院。”

……住院！？

“住院！？那麼糟嗎！？”

爲什麼？是我的緣故嗎？果然是哪裏撞到了！？是肩膀！？

我說完後，林擺出完美的無表情，靜靜地答道，“只是貧血而已。”

雖然這麼說着，林看向我的眼神很陰暗。

“因爲那魯飯量小。”

……這麼說來，是這麼回事。

“況且，是個一旦工作起來就會廢寢忘食的人。”

哈……。

不過，我想依舊是我的過錯……。

“能見見他麼?”

真砂子顯得不安地問道。林看着手錶，低聲說道，

“差不多起來了吧。”便站了起來。

那魯被送到的地方是學校附近的一所很大的緊急醫院。那魯很奢侈地待在那所醫院內科病房樓的單間裏。病房門旁的姓名牌上沒有姓名。門上掛着“謝絕會面”的牌子。真砂子看見那個牌子，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林便生硬地說道，

那魯邊記錄到文件夾裏，這一次他凝視着產砂老師，

我爲難了，看向那魯，他向我點了點頭。

“請坐。”

那魯看了一眼二人的情形，簡單地就詛咒和厭魅作了說明。

她說着，看向掛在門上的“謝絕會面”的牌子。

三個人顯出十分怪異的表情。靠牆成排的我們也是。那魯的提問和事件的解決是如何聯繫上這點令人不解。

“哪位？”開了門。

……怎麼了？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告訴我們真兇是誰嗎？”

“……身體情況怎麼樣？”

“不是無關吧？至少我有知情的權利。我可是正正當當地接受了委託呢。”

那魯點點頭。然後說道，

老師微笑着。

那魯的聲音過於冷淡。

“喂！真的嗎！？”

……真的是個工作狂。所以才搞壞身體啊。

每個人都沉默着，無聲地說都這時候了，不許甩掉我們。就連約翰也是。

“我請你們二人來……是因爲有事想問你們。”

“還有產砂老師。”

“那個……可以解決了是指……？”

產砂老師抱着一朵潔白的花束。

笠井皺了皺眉。似乎心情不舒坦般動了動。產砂老師很擔心的樣子，插話道，

……爲什麼，到這裏？

笠井轉動身體。

又一次，高橋困惑着，而笠井點了點頭。

笠井戰戰兢兢地開口道，

“和惠老師……怎麼了？”

“……嗯。”

“嗯……不行嗎？我和惠老師說過，不過……”

那魯環視了一下全體人員，沉思着。

老師怔了一下。

“按你說的燒掉了。灰集中起來讓河水沖走。這樣可以了？”

老師文靜地微笑道。

老師遞上小朵的蝴蝶蘭花束。

那魯合上一直記着筆記的文件夾。

……爲什麼？老師不是湯淺畢業的嗎？

“沒有死，還活着吧――和尚，偶人呢？”自始至終話題都是工作。

“剩下的問題，就只有真兇是誰了。”

“是我不該來的話，這就回去了。”

“這事不能讓我知道嗎……？如此的話真是失禮了。不過，我沒有和其他人說過。”

“母校……嗎？”

和尚盯着那魯的臉。

“那個”

“那魯……，高橋和笠井同學……”

那魯點點頭。

我說完，那魯稍稍喫了一驚。

長時間的沉默。

“產砂老師？”

那魯問笠井，笠井點頭道，

……不過，要讓特意來的人…

怎麼回事？這個氣氛。那魯奇妙的緊張樣子。

“……是這樣嗎？”

“我也是！都這時候了我不許你把我們撂在一邊！已然騎到老虎背上了。你讓我們辛苦過了，那至少也想看到犯人的臉呀。”

……啊？不是東京嗎？

“您出生在，確實是……福島吧。”

“是的，是這樣。”

“這一次，麻衣發揮了異常敏銳的第六感……關於這一點？”

“我會和犯人談話。這次到此爲止。……各位辛苦了。”

和尚說完，綾子也開口道，

正當綾子發聲抗議的時候。

那魯的左手上拿着文件夾，似乎是打點滴時仍看了一通資料。

“這只是我拜託着掛上去的。”

“是的。因爲湯淺處的校長和我父親認識，因此請他幫忙讓我到這裏來就職……”

“似乎是聽說過……”

那魯……叫來的？

“只是，因爲聽說涉谷病倒了……所以想來探望的。”

那魯挨個看着高橋和笠井。

高橋一個勁的困惑着。笠井也曖昧地點了點頭。

“您是當了教師之後纔來的東京嗎？”

“我的話，是在故鄉當地的大學畢業的……”

高橋困惑着。

外面站着的是高橋。還有笠井，產砂老師。

“你和誰說過這件事？”

“我要問你們兩位……聽說過我是陰陽師這件事嗎？”

“……想問的事是？”

――啊，是這樣嗎？

病房想起敲門聲。因爲那魯向我使了個眼神，我站起來開了門。

“……和尚的話尚且好說。其餘的人請離開。”

“……關於這一點，我心裏有數了。”

那魯的聲音斬釘截鐵。完美無比的“NO”。

“請她們進來。是我叫來的。”

那魯點點頭，合上文件夾。和尚拉過一旁的椅子，

房間裏那魯穿着醫院發的睡衣，正在打點滴。我第一次看見沒有穿黑色衣服的那魯。

高橋嘟囔道。笠井明確地點點頭。

“這樣就清楚了。謝謝。我想學校裏發生的問題現在可以解決了。”

……嗚嗚。抱歉啊，把你捲進我搞的一團糟裏。

“啊。”

“這樣。”

“……是什麼事？”

“等等，那魯！”

我們集中到牀邊，那魯說，

“與你們無關。”

和尚剛要坐下，又站起來。

“是我不很瞭解情況。對不起了。總之，這個……”

２

“蒙您特意來一趟……我想順便確認一件事情。”

那魯在牀上答道。

“因爲這是詛咒，所以處理掉偶人就算完。然後只要讓真兇停止使用詛咒就可以了。”

“請進。”

……確實，我只和笠井說過。

那魯示意林準備的牀邊的椅子。高橋、笠井，還有產砂老師，都一副好似無法釋然的樣子在上面坐下。那魯沒有對我們說出去。因此，我們都依牆站立着。

那魯低頭看着潔白的牀單。

“您的母校是哪裏？”

“學校發生事件的情況知曉了。那是詛咒。而且是使用了偶人的‘厭魅’。這就是這次事件的真面目。”

“……把我叫到這裏來，就是這麼回事？你是說真兇是我？”

她瞪着那魯。

“……怎麼會”

那魯苦笑一聲。

“笠井同學不是真兇。真兇是產砂老師。”

一直帶着微笑在旁註視着他們談話的產砂老師臉上的表情僵硬了。

高橋和笠井喫驚地睜大眼，身體僵硬。而我們只是讓視線集中到靜靜地坐在牀邊椅子上的女人們。

“偶人已經燒完扔掉了。”

那魯望向產砂老師。

“是您吧？”

“…………”

“製作那些的，是您吧？”

老師冰一般僵住的視線不知望向空中何方。

“……你在說什麼啊……”

那魯的聲音壓抑着，靜靜的。

“你用作詛咒的道具已經收集起來燒掉了。至少，那些在空地裏的部分。其它還有嗎？”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老師看着那魯。笑臉總覺得有點僵硬。

“那些已經收拾掉了。如果此外還有的話，請告訴我它們的地點。然後，請保證不再使用。”

產砂老師溫和地盯着那魯。

“只要問別人就可以了吧？”

“麻衣的事也是如此。麻衣這一次發揮了異常敏銳的第六感。有可能知道這一點的，除了高橋之外……只有笠井而已。而這您也應當也聽說了。”

聽說笠井同學說過文學部人少，沒有人給會刊寄稿子。實際的人數雖不清楚，不過至少部員之間應該知道相互的名字。”

“不像笠井同學，當時沒有人告訴我不可以那樣做。沒有人……告訴我……不行的時候說不行就好了。”

笠井突然驚訝地看向老師。我也很喫驚。一直包庇着笠井他們的老師居然說出這樣的話。

“受到詛咒的人，都是在笠井同學的超能力事件中表現爲否定派的人。至少，犯人的動機與這起事件有關聯。”

“不僅如此……我並非和所有人都報過自己的全名。恐怕只有校長知道。其餘知道的……如果麻衣或和尚說起過的話，只有笠井和高橋了。而且校長並不知道麻衣的名字。我並沒有很好的介紹麻衣，只說她是一名助手。如果笠井知道的話，您也有知道的機會。

“隨着蓋勒的權威掃地，日本也開始了對超能力的質疑。他們不容分說地指責大多數的孩子是作弊，其中有幾個小孩這樣坦白了，或是被強制坦白、被捏造作弊了。”

產砂惠也是當中一名……”

……啊？

“麻衣誤會我是陰陽師，並將這一點告訴笠井同學。她告訴了您。笠井說她幾乎不和麻衣或您以外的人交談，事實也是如此。只有笠井同學和您聽說了我是陰陽師。”

那魯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說了不是，可雜誌的記者擅自……”

“當時本不應交給媒體處理。他們所要的不是事實，而是話題。”

老師微笑了。

產砂老師微笑着。當着本人的面。

笠井想使用，但被那魯制止了的那個把戲。

“哎呀！這是爲什麼？我想學校裏抱有怨恨的人應該很多吧。”

“我……絕對沒有作弊。”

“那也不可能。如果那樣，就算動機這一點暫且不論，給我和麻衣下咒的意義也將說不清。”

寂靜無聲。

“沒有動機吧？”

“……是的。我想盡可能地保護笠井同學的才能。只是，不知何時起，被周圍的人說三道四……”

“……是的。我想過，這樣的話，澤口同學的將來就一團糟了。”

產砂老師微微地笑着。不可思議的微笑。

那魯說道，如果不是認爲他是陰陽師的話，給會議室本身下詛咒就可以了，而沒有必要特意只對那魯下詛咒。

“…………”

是的。她不知道。沒有機會知道。

“說是玩笑就了事了嗎？厭魅是使人發狂，致人死亡的積極爲害的咒術。幸運的是還沒有人丟掉性命，不過這也是時間的問題。至少，哪怕是魔之椅，下一個坐上的學生可能就會因被電車拖住而死掉。”

“不……是沒有啦。”

您對超心理學見解極深。知識豐富，專業方面精通。我一直以爲很難得。但是您對笠井同學超能力的關注卻似乎遠超過單純的興趣愛好。

“我從麻衣那聽說笠井同學是文學部部員。而高橋說過村山也是文學部的。

老師垂下了頭。

“我在題爲《揭露ESP欺騙》的雜誌特刊上，看到了您的照片。雖然還穿着水手裝，但確實是您。容貌依舊在……名字也相同。因爲產砂是個很奇怪的名字。”

“哎呀，那樣說到底是笠井和澤口的問題啊。我確實包庇了她們二人，但是出於同情……爲了這個原因而去下咒豈不是傻瓜嗎？首先……像我這樣的人去下咒，你想真的會發生什麼事嗎？”

就我所知來看，犯人只有可能是老師您。”

這個人，真的是產砂老師嗎？

犯人雖然對那個座位……恐怕是詛咒的第一個受害者村山同學抱有怨恨，但不知道她的名字。”

“事情的起因，原本就是笠井同學吧？她在電視上看到彎曲湯匙的表演後真的彎曲了湯匙。笠井同學和澤口同學找您商量這件事……”

“不是澤口同學。我……還有麻衣都受到了詛咒，但她不知道我們來到了學校。”

“我沒有聽到呀。”

“有座位表之類的東西嗎？”

“我，說過了，和您……”

我注視着那魯。

“事件是由笠井的超能力引起的。對笠井、澤口和老師您的攻擊就是動機。僅僅爲此。”

產砂老師說到，那魯點點頭。

“……漸漸地不能彎曲湯匙了……我從同是‘蓋勒小樣’的朋友那裏學到了那個方法。儘管如此……我只用過一次。而這一次卻正好被拍下來……”

產砂老師微微困惑了。

那魯瞟了她一眼。

“這是什麼意思？”

“那麼……就是其他人啦。而不是我們中的誰。”

……啊？

那魯陰暗的視線投向她。

那魯點頭。

“……因此，嗎？”

……笠井她們應該能夠理解。笠井分明正是產砂老師的晚輩。

“……是啊。不過是開個小玩笑而已。我不甘心……。……一時鬼迷心竅。”

“不堪忍受抨擊，澤口同學開始逃學了。”

產砂老師的脣邊仍帶着不可思議的微笑，無法作答。

“不是笠井同學。要說爲什麼，那是因爲笠井同學認識魔之椅最初的受害者——村山同學。”

“笠井同學和村山同學都曾是正規課程俱樂部中的文學部。”

“你的……日本的不幸就在於將ESP的判定交給了媒體。日本沒有權威的研究機構，也沒有測定你的能力真僞的辦法。”

“除您之外我想不出還有其他人。”

“你在說學校裏發生了詛咒，而我是犯人？不過，我不是犯人啊。”

老師朦朧地微笑着。

“連續照片上，清楚地照下了您用椅子彎曲湯匙的一幕。”

“至少，澤口同學也好，笠井同學也好，都不是犯人。”

產砂老師微笑着。笠井看到老師的笑臉，現出絕望的眼神。

微笑消失了，老師抬起嚴肅的臉孔。

您曾對笠井同學這樣說過，‘笠井你們，就好像晚輩一樣。’我試着調查，發現您和笠井同學之間的經歷並沒有接點。再者，您原本不是東京人。果然不是，您剛剛也說過了。那究竟爲什麼，笠井同學會相當於晚輩一樣？

“怎麼調查？”

產砂老師微露苦笑。

查找舊資料，我發現了一些關於您的東西。很簡單。”

如果沒有座位表，而想知道那個座位上坐的是誰的情況下……

漫長的沉默過後，老師終於開口了。

產砂老師臉上掛着不可思議的微笑。

因此，或許，我有了一個想法。

“是您。”

那魯看向高橋。

產砂老師微笑着。

“那就是笠井同學了。”

“那個……”

“但是，那時您和笠井等人的這個圈子已經被孤立了。問一個將要施以詛咒的對象的名字，心理上的抵抗想必過於強烈了吧？”

那魯搖了搖頭。

“不是。”

“十年多前，尤里蓋勒來到日本，造就了‘蓋勒小樣（GERARINI）’。看到蓋勒扭彎湯匙而模仿了的小孩中，有人真的開始能夠扭彎湯匙。其中的幾個人受到了媒體的關注。

“是。一味地指責說沒有什麼超能力。早會上抨擊笠井同學之前還數次地責備了她。說什麼不可以說謊，就那麼想受人矚目嗎……。說我沒有很好地教導她等等……”

那魯深深地嘆口氣。

“老師們開始攻擊你們了。”

笠井和高橋，還有我，都凝視着產砂老師的側臉。那個好似少女般，仍帶着微笑的側臉。

那魯的聲音放低了些。

“這種事……我也只要調查一下就可以了。”

“那樣說來，笠井同學或澤口同學不是比我更有嫌疑嗎？”

“那個座位被施加了詛咒。問題是，爲什麼要對課桌施加詛咒。如果知道座位上坐的是誰，犯人直接對那個人施加詛咒就可以了。像其它受害者的情況那樣。沒有必要使用對課桌的所有者施加詛咒這種繞彎子的辦法。

我不能相信。笠井的表情也在說她無法相信。

老師憋了一眼笠井，然後垂下了頭。

“…………”

“那種事……”

像是被盤問所做惡作劇時的孩子般的微笑。在這個絕不應笑得出的場合。

老師又一次微笑了。

“產砂惠，正是被公開作弊的兒童之一。”

“也是您的問題。

那魯斷言道，

“……是我。”

因此纔開始下咒嗎？

那魯的聲音冰冷的。

產砂老師不可思議似地看着那魯。

“確實，那是不幸的……。

不過，這樣一來，大家就能領會到不是嗎？這世界上有用科學無法解釋得通的問題。”

……啊！

我帶着絕望的心情，看着這個感覺不可思議似地困惑着的女人。

高橋將手搭在低垂着頭的笠井的肩膀上。

……這個人，已經瘋了……。

“超能力”“詛咒”“超自然”“超心理”……什麼稱謂都好。她已經被這種魔法吞噬，迷失了作爲人一定要守護的位置了。

那魯也皺起眉，凝視着面前這位不明事理到幾乎天真爛漫的女人。

那魯目不轉睛地看了產砂老師一會，深深地嘆了口氣。

“和尚。”

那魯掉過頭來，不看她，看向和尚。

“向校長報告。這位女士需要一位輔導員。”

“……是”

和尚點頭，走出病房。產砂老師驚訝地目送着他遠去，責備地望向那魯。

“……沒禮貌。你不也勉強是一位超心理學者嗎？難道卻要把我當做神經病來對待？”

“……您已經很累了。需要休息。”

那魯盯着產砂老師。老師似乎還是不服，那魯又加了幾句。

“因爲詛咒……需要消耗體力和精力。”

那魯如此說道，產砂老師終於又面帶微笑。

“是啊……也許是這樣呢。”

我大概無法忘記那、純潔的笑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