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Ⅰ 獻給你的花之冠

黃昏深處的國家

《翼之歸處》 · 妹尾由布子 · 1.4萬 字

——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長公主一邊走下馬車,一邊如是想着。

雖說是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但是還是擁有着天空和大地。堅固的建築物、居住於此的人、以及他的追隨者們。雖然他們的規模不大,但是卻是一個共存的整體。

她將其評爲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她笑了,暗道自己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啊啊傑沙魯特,這麼久了,能再次見到你真是高興。」

「這應該是老朽的臺詞。公主看到老朽的臉,哪裏有值得高興的地方呢。」

——棘手的男人啊。

他完全忽略了長公主的美貌。她對此心知肚明,而他也知道長公主對此心知肚明。

在對彼此深切的瞭解的心照不宣之下,他們繼續扮演着普通的舊主和她的隨從。這一方面,對他們彼此都是最好的選擇。

長公主知道自己很功利。但是,她也明白自己有許多不如傑沙魯特的地方。也有羨慕他想得開和決絕的時候。以及那份將自己的一切全押在他人身上的那份乾脆和痛快。

羨慕,但也令人厭煩。非常清楚,但卻無法理解。對於長公主來說,傑沙魯特就是這麼一個給她矛盾印象的存在。

「不對啊,對我而言,能見到你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呢。就算你不相信,那也是這樣的。」

「老朽怎會不相信公主……」

這種沒有把話全部說完的地方,很厲害,也很實誠。

有必要的話,就說謊;沒有必要的話,就不說。傑沙魯特從不做無謂的行動。

——和他比起來,我的行爲簡直就是無意義的集合啊。

長公主含笑着說。

「我就喜歡你這一點。對了,史莉婭在馬車上。你能幫助她下來嗎?」

老騎士挑起了眉毛。

「她受傷了嗎?」

麻煩現在都還跟着他的腳步來到他的身邊。不過他並沒有認清這一點,所以目前還沒有造成混亂——比如說就像長公主現在這樣。

不僅要處理達拉瑾事件的餘波,也不能對王都大亂有任何鬆懈。本來她就不得不返回王都,就算待在這裏,她還是會不停地收到各種聯絡,根本無法好好休息……不管怎樣,她真不想回到王都。

——所以我想問問真實情況。到底怎麼回事?

現在史莉婭肯定不願意接觸年輕男性。在這方面,傑沙魯特可以令她放心。

大概是剛剛就在等她回覆的那個人吧。她很想問一句,難道在她主動聯繫回去之前不能乖乖等着嗎。雖然她打算就此接通聯絡,並不會特地去這麼回問對方。

即是說,直到不久前他都沒有睜開眼睛。

這個房間裏稱得上好看的就只有這把椅子了。長公主皺了皺眉。還是有必要做些什麼的。難道沒人對讓病人住在這種肅殺的房間裏,提出過疑問嗎?

——三皇子爲何沒參加,姑母大人可是一副知情的樣子呢。

就是因爲什麼都沒有,所以亞爾德才選中這裏作爲隱居地吧。他絕對是這麼想的吧。只要來到什麼都沒有的地方,麻煩就不會跟過來了。

這個女孩現在需要很多關懷。

——請認真告訴我三皇子的情況。

把剛剛產生的疑問拋在腦後,長公主笑着點點頭。

回答她的是傑沙魯特。

——因爲以前的「傑沙魯特」纔可以在生物學上被稱爲男人。

「看到主人了,有放心一點嗎?」

「那個……殿下!」

亞爾德依舊毫無反應。聽說這個人只要知道對方在和自己說話,雖然也會有着「嗯」這樣的反應,但是根本卻談不攏的時候。

事情變得越來越麻煩了,長公主把話題扔回去。

「是的,那個……雖然他的情況沒有什麼起色。」

「不對,今天是三樓。」

「原來如此。老朽明白了。」

她徑直走向樓梯,抱着史莉婭的傑沙魯特匆匆忙忙地追了上來。

——這裏有接受第二位病人的餘裕嗎?

——覺得我會刺殺尚書卿嗎?

——這個人或許一直這個樣子纔會是幸福吧。

本來的麻煩暫且不論,還要忍受接下來的麻煩。原本尚書卿就是一個麻煩人物。與其說他本人麻煩,還不如說他是被一堆麻煩找上門了。

——麻煩總是會挑選所纏上的對象的。

——恩恩。

——這裏真的什麼都沒有呢。

騎士的目光開始遊移不定,是在尋求傑沙魯特的指示吧。

「老朽明白,那麼恕老朽先行告退。」

「你能不能親自把她抱下來呢?傑沙魯特。」

只要有一絲可能性,傑沙魯特是不會讓訪客單獨去見亞爾德的。她明白這點,但是內心還是很不愉快。

「那就拜託你了,傑沙魯特。」

——一安靜下來,你就會把我給忘了。

——我給了你這麼一個感覺呢。

「日安,尚書卿。」

——『認真告訴』你什麼?

——我聽說了。

「哎呀。」

「那真是太好了。對了傑沙魯特,能幫我把那個孩子帶到舒適的房間嗎?她並不僅僅受到了打擊,而且遇上了一些事情十分疲勞,所以身體狀況也不好。請給她安排一個安心、安全、又能讓她放鬆下來休息的地方吧。」

傑沙魯特當然不想讓長公主與尚書卿獨處。他沒在這裏提出異議,是因爲老騎士還信任長公主。與其說是信任,還不如說是妥協還更恰當一些。

「史莉婭,你想照顧尚書卿吧?」

等在一旁的騎士趕忙拉開了大門。長公主看向騎士。還真是一副一本正經的表情呢。有着這樣表情的男人通常都比較壞心眼呢,她想着這些無傷大雅的事,一邊露出微笑。

當然沒有人這麼做,而且就算說了,傑沙魯特也不會在意吧。

長公主和亞爾德沒有什麼親戚關係。但是她卻是個很會照顧他人的人。所以她這次把史莉婭帶來了。

「是的,現在他一早就睜開眼睛了。」

靠坐在那裏只能看到窗外的天空吧。

她嘆了口氣,望着亞爾德。

長公主走向靠在沙發上的亞爾德。

亞爾德坐在窗邊的沙發上。他用一種感覺隨時要滑下來似的,半躺半坐的姿勢倚靠在沙發扶手上。

——我應該告訴過你,昨天晚上參加《天地輪》的人很少吧。

她想拍拍抗議着因疲憊而想休息的大腦,回答說。

但是,被麻煩找上門的人正是這一切的原因。

——這也要我來提嗎?

「你還是一點也不放鬆警備嗎?」

長公主轉過頭。傑沙魯特一臉認真。他總是這樣。

「因爲大人喜歡窗邊呢。」

雖然道理不是不明白,但是真的有必要做到這個份上嗎?

「公主,請讓老朽隨行。」

「不用介意我呀。」

很會照顧他人的人總是會吸引大量的麻煩。放着那些麻煩不管的話,就會移動到其他人那裏去吧。麻煩就是這樣的東西。

「真不錯的回答,我可愛的孩子。那麼你就好好地和傑沙魯特說說。自己想要什麼。覺得又熱又累呢還是覺得太冷需要驅寒物品呢。肚子餓不餓啊。這些事情可不能瞞着不說的呀。」

「是的,夫人。」

發覺傑沙魯特似乎有安排手下去處理的打算。長公主插了一句。

長公主回過頭,問向被傑沙魯特抱着的史莉婭。

這個侄子真是急性子。一點也不會享受談話的樂趣。

「絕無此事。對老朽來說,公主的內心永遠是一個謎呢。」

傑沙魯特抱着史莉婭離開了房間。長公主拉過椅子坐了下來。

「當然。尚書卿應該不是麻煩的人。」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人德吧。正當長公主歪着頭這麼想的時候,突然有人在她內心的某個角落戳了一下。

「謝謝。尚書卿起身了嗎?」

——因爲太累了。

對史莉婭而言,他也是極爲熟悉的人。因爲兩人都把主人擺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可以算是意氣相投。這是對於當前狀況下最好的選擇。長公主擺擺手,邁出了腳步。

幸福是什麼,這本來就是一個難題。這個暫且不提。至少麻煩不會再圍着他這點,還真是令人羨慕。而且就算變成這幅模樣,還有一大批追隨者,這也是很厲害的。

但是他這種想法有問題。

「這樣嗎?沒想到你還這麼糊塗啊。好啊,那你就跟上來吧。史莉婭你也想見見主人吧。一起來吧。」

——缺席的人是誰,我馬上就知道了。是三皇子。

「好像扭傷了腳脖子。她本人一直懇求要早些回到這裏,所以我就把她帶來了。我覺得有時候還是不要勉強她,讓她休養一陣子會比較好。」

——就是這樣。

長公主沒有等他回覆就徑直往前走。如果對方說不行,那到時再阻止她就好了。乖乖等待許可的下達,可不是她的風格。

「老朽明白了,公主。」

「雖然他沒有起色,但是也是必須拜見的吧?我自己上去可以嗎?」

「我提前給你提個醒,你手上抱着的這個少女,可是易碎品。要是有一個什麼閃失,可別怪我沒告訴過你。」

「你能明白這一點,我真是太高興了。目的地在二樓也真是太好了。」

不輕不重,正好取到了一個均衡點。

「大人可不是。」

室內不僅裝潢簡單,傢俱也很少。只有沙發、小桌子和一把小椅子。她對這把椅子有印象。這是很久以前,長公主送給亞爾德的東西。

長公主略微皺起眉,沒有理會老騎士。對方知道她心情不好。而她也知道對方知道這一點。

「老朽明白。」

史莉婭的臉頰紅潤,這是她慢慢好轉的證明。倘若如此就是好事,如果是因爲疲勞而產生的發燒就麻煩了。

「是的。」

——沒有忘,你放心好了。

來到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真是麻煩的男人。」

——因爲我也累了啊。

每天讓他坐在同一扇窗旁,那對襲擊者來說可真是有如神助呢。……是這個理由吧。

——是這樣嗎?

「好久不見,尚書卿……最近你氣色好像好了不少呀。」

——我應該告訴你,我在路上吧。

這樣,長公主皺起眉頭。

「非常感謝,夫人。」

「哎呀討厭,傑沙魯特。我們難道不是對彼此十分了解嗎?」

「好的,夫人。」

史莉婭的聲音很小,但是長公主還是滿意地聽見了她的回覆。讓傑沙魯特帶着她果然是沒有錯的。

——你怎麼想都可以。還有呢,我要告訴你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我,非常、非常、累。

——姑母大人,請務必——

長公主打斷了對方的話。

——我能告訴你的,就是一個男人死了。這個男人很有可能是三皇子非正式的傳達官。就這樣。

——在《黑狼公》領地嗎?

——是呢。我還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我可愛的孩子。那就是今天晚上再敢傳聯絡給我,你也休想得到任何回覆。啊,不僅是今晚,之後你也別想呢。

總算把自己內心的不快都傳過去了。對方空了一小會兒纔回答——對第二皇子來說真的很少見。

——我明白了。過了明天我再聯繫你。

在她回答『你能明白我真的很高興呢』之前,對方就掐斷了聯絡。還想委婉地告訴他,如果你大清早發來聯絡的話,我可不饒你的。真遺憾。

「……明明我也累了呀,讓我休息一下也不過分吧。」

哪怕這麼問,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長公主深深地嘆了口氣,望着亞爾德。

比起上次來這裏看到他的時候,氣色要好……吧。或許是受到她內心的期待而產生的錯覺也未可知。

「這麼說來,之前還約定了呢。」

和詢問亞爾德身體狀況的達拉瑾之間的,那個如果見到亞爾德就替他問好的約定。

但是要怎麼告訴他呢。你的朋友達拉瑾也很掛念你呢,這樣嗎。

——但是他應該擔心他自己吧。

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比亞爾德早死嗎。還是說他已經知道自己已經走上不歸路了呢?

在府邸裏向她搭話的時候,藉着史莉婭的身體去他家的時候。他的內心就已經做好了覺悟吧。

正因如此才讓人感到痛苦。

「在老朽的臉的正中央。」

「這種事情在世上常有發生。」

也可以這麼說吧。不是什麼壞人的潛臺詞,就是有無意識搞事傾向的人。

他並不是錫安拉的丈夫,也不是她的兒子。他們甚至也不是主僕關係,即使這樣他還是一直守護着錫安拉。哪怕在最後的最後,也將她從這個世上救走了。

「……沒有,這是真的嗎?」

現在的他什麼都不知道吧。看見了其實是看不見,聽到了卻實際卻聽不見。所以她不打算現在就告訴他,那位自稱是他的朋友的死訊。

「我不喜歡在這裏談話。去個沒有人打擾的地方好了。屋頂怎麼樣?」

「原來如此。」

「我聞到了焦味,是哪裏發生火災了嗎?」

「是啊。你或許可以把心會不會痛,當成自己是否還擁有人心的證明呢。」

「你的鼻子可不僅僅在你臉的正中央吧。」

「哎呀,不會吧。也有你不知道的事啊,傑沙魯特。」

「那就勞煩你了。」

她想起陸伊透露出的一些片段。

這一定是爲了她自己。因爲痛的是長公主的心,不是亞爾德的心。

——哎呀哎呀?

「老朽明白。」

「目前還沒掌握他們的所有行蹤,不過他們離開皇宮就一直在一起。」

如果他恢復了的話,肯定會皺起眉頭『不知您所指何事』這麼反問吧。她看向亞爾德的眼睛。

之前經常隨侍在側的那個青年,從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也感覺到牆的存在。確定他是恩寵持有者也是因爲這個原因。長公主的話術在亞爾德身上大概也同樣起不了什麼效果吧。

看到他一個人住在遠離王都的邊境,還覺得他的侍奉是沒有結果的,真是痛苦啊。可就算知道長公主同情他,他也不會覺得高興吧。

如今因爲粗心和疲憊,她就沒考慮這麼多,一直都是按正常的狀態待在這裏。

「到底會不會變成這樣呢?」

——是呀,傑沙魯特是個問題呢。

「所以最終我還是失敗了。你知道達拉瑾吧。」

雖說空氣出現了不穩,但是並不是那麼簡單的狀態。

——雖然剛剛的話並不是無意義的。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夫人……

雖說沒有休息的時間,想喚醒他的這個打算就這麼輕易被遮掩過去了。

——哎呀?

「看到主人那樣覺得很難受。」

即使這樣,不對,正因如此,她才覺得有些感傷。

老騎士身上有股奇怪的壓迫力。是無法用語言說明的,某種異質的東西。

「那個孩子說了什麼?」

「怪不得在幫她把行李搬下來的時候,就聞到一股焦味。」

不是什麼壞人——長公主知道,這個評價實際上就是需要重視的信號。因爲這句話其實是對方爲了壓抑自己的不快的咒語。

關於自己是否有打算開玩笑,長公主並不介意。就算在意這種事也是沒用的,尤其對方是這個老騎士。

長公主緊了緊披風,閉上了眼。

「以我掌握的情況來看,她被抓住作爲威脅達拉瑾的人質了。這個時候,一無所知的史莉婭就闖了進去。錫安拉爲了救那個孩子受了重傷……達拉瑾回來之後,往那個男人身上潑了油,打翻了香爐引發了火災。」

雖然擁有恩寵之力,但並不是什麼麻煩的人……果然亞爾德是特別的。不論如何,他是她侄女的副官,陸伊也說他是掩蓋她當年醜聞的替罪羊,自己欠了他很大的人情。

「這個世上盡是難懂之事。公主,現在老朽連自己有沒有人心這一點都不知道呢。」

這已經不是用「比較冷」就能表達的情況啊。長公主想。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刮的風也很冷。夜幕就要降臨了。

屋頂邊緣的石欄並不很高。差不多到長公主腰的位置。如果是傑沙魯特肯定會把石欄堆的高高的,在期間鑿出箭孔,製造出可以往下倒開水的機關吧。這大半全被尚書卿駁回了吧。

他說的很對。錫安拉已經無法回到現實了。或許,亞爾德也是這樣吧。

「可能會比較冷呢,如果要去那裏的話。」

「按照您的吩咐,讓史莉婭待在房間休息,但是……」

長公主慢慢站起來。她走到走廊,聽着傑沙魯特給部下做出指示的聲音,讓意識往亞爾德的方向集中。

「得到您的誇獎,是老朽的榮幸。」

「是啊。這個世界上盡是這種事。不是你的錯這句話,除了對不盡人意的結果表明自己的遺憾之外,根本沒有什麼用。」

她對不能讓傑沙魯特進廚房的這一常識充滿了好奇心。

「很出色的鼻子呢。」

結果她沒能救得了他們。在她等待的時候,一切就都結束了——被陸伊帶回來的史莉婭一副頹唐的樣子,不停地重複着道歉的話語。

長公主馬上就明白,這個人是聽不懂委婉的提醒的。然後長公主只好和她說,身爲皇妃,把外男叫到皇宮裏可不是值得誇獎的事。看着恐懼的錫安拉,她當時想着,這個人不是什麼壞人。

傑沙魯特挑起了半邊的眉毛。因爲沒有旁人,他不想對無意義的對話進行回應吧。

「謝謝你的關心。如果有熱飲的話,我會更高興的。啊,你也來吧。我有話想要和你說呢。」

長公主定定地看着亞爾德。

自古以來人情債都夾雜着許多不明不白的利益交換,但是長公主就搞不懂了。

曾經包裹着他的那道牆已經不見了。現在出現在眼前的,唯有那顆漠然的心之輪廓。雖然無法清楚地讀出——只有身爲留着同樣血脈的龍種纔可以用清醒認真的意志進行心靈的鏈接。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想要讀取他人的想法也是很困難的。

就在長公主打算集中精神的時候。

而且周圍也沒有擾亂她氣息的人在。

仔細一想,長公主和亞爾德獨處也是很少見的事情。而且他是容易被龍氣衝擊的體質,和他同席的時候長公主經常得壓制自己的力量。

因爲疲憊並未散去、逐一說明也很麻煩,長公主向後靠向椅背。然後呢,她用疑問的眼神看向對方,傑沙魯特便開了口。

「老朽或許也有一顆會痛的心吧。看到那麼小的女孩,因爲自身的無力而掉眼淚,就覺得真是辛苦啊。」

她把手遞給傑沙魯特,問道。

然後她現在才知道,實際上他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成功把錫安拉救出來並讓她躲起來。

——這或許不是爲了你呢,尚書卿。

「老朽惶恐。」

洞察人心並對其進行操縱,是龍種被賦予的恩寵之力。其中力量最強的人,是長公主。至少她可以斷言,目前存活的龍種當中,她是最強的。

啊啊,她不禁說出了口。

「啊啊,傑沙魯特……你真的太有存在感了。」

「是啊,就是那個達拉瑾。你注意到他窩藏前皇妃錫安拉這件事了嗎?」

「你怎麼看呢,尚書卿?」

傑沙魯特的話語充滿了同情,可是他的口氣卻十分冷漠。長公主苦笑着把目光又轉向了遠處的地平線。夕陽正緩慢沒入這什麼都沒有的土地之下。

——他說,這個現實世界是不會給她幸福的。

「您是指那個大肆宣揚自己是大人在尚書局時的同事的厚臉皮的男人嗎?」

「……你的鼻子到底長在哪啊?」

即使是擁有這麼強力量的長公主面前,也有可以遮斷她的力量,像是牆壁一樣的存在。

「錫安拉大人是畏罪自殺嗎?」

之前在皇宮見過他去找錫安拉。看着身材矮小的尚書官,她還想着,這個人比那邊的騎士們更爲忠誠,很厲害呢。只要錫安拉希望他在身邊,他就會跨越一切艱難險阻趕到她的身旁吧。從他移動時的微小神情來看,移動本身對他來說就是一場試煉吧。

在錫安拉還是皇妃的時候,她就經常把達拉瑾叫進宮。長公主還曾提醒她注意周圍的影響。那個時候錫安拉就說,哥哥頭腦很好,什麼都會告訴她等等。

一開始以爲是自己太累了。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他們走上樓梯,來到了屋頂上。

然後她發現了。

因爲她有着對弄不懂的事物就十分感興趣的奇怪嗜好,所以迄今爲止她一直被亞爾德耍的團團轉。當然,就算這話告訴了亞爾德,他也不會信吧。

——最近可沒在《黑狼公》領地上看到他。

——這地方真的什麼都沒有呢。

是傑沙魯特。

長公主瞅了亞爾德一眼,下定了決心。

總之現在傑沙魯特不在,長公主又馬馬虎虎地發着呆。所以她才注意到了。

說起來,亞爾德的那個青年侍從,也是個看不透的人呢。

「人心這個東西,最後總是會變得刀槍不入的嗎?」

走近一看,這個高度其實也足夠了吧。只要趴下就不懼地面的狙擊。這個屋頂因爲也有鳥的廄舍,如果要高牆的話,只要躲進去就可以了。

史莉婭不僅洗了澡,而且應該把當天所穿的衣物都換洗了吧。剛纔同乘一輛馬車,長公主可什麼都沒聞到。

「但是?」

「讓您久等了。」

「不是那個孩子的錯啊……大概也不是任何人的錯吧。」

——但是也不是不能讀……

「達拉瑾是她的青梅竹馬呢。」

「我讓部下去拿吧。」

「在徹底查清之前就死了。因爲火災。當時史莉婭也在場呢。所以……但是這是好幾天前的事了。」

這個男人對自己而言,是有利的呢,還是有害的呢。

那就是,擁有其他神所賦予恩寵的人——比如說,亞爾德。

——這個人,他失去恩寵之力了吧?

她輕輕披上披肩,看向老騎士。

所以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亞爾德就是一個奇怪的存在。因爲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些什麼。後面面對面交談的機會增多了,亞爾德對她來說還是一個搞不懂的人。

「……明明只有他一個人也是麻煩啊。」

長公主笑了。

「哎呀,好可怕的聲音啊。」

「現在覺得可怕也太遲了吧。」

「太遲了呢。達拉瑾也已經死掉了。」

「這是當然了。大人的寬宏大量也是有限度的。」

換句話說,就是罪該萬死呢。

「我覺得達拉瑾對此也有自覺呢。他表示自己不能給尚書卿添麻煩,然後就畏罪自殺了。」

不僅僅是史莉婭,陸伊也因自己沒有幫上他們而自責不已。

——明明屬下收到了去救他們的命令,卻讓他們死在了那裏。

但是他是如此的乾脆。長公主說要找皇帝說情這並不是假話,而且也有勝算。但是事態也是有可能變糟的。

錫安拉變成身份不明的燒死屍體,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好事。

而且只要明白了這一點,就知道錫安拉是不可能回到皇宮的了。

調查了史莉婭提到的那種香料,得知這是一種強烈的鎮靜劑。娼館爲了讓女人聽話也會經常使用吧。臥室裏肯定用的是另一種香料,一旦想到這些東西被當成半夢半醒中取悅人的道具,以及不停循環使用的人生,心情就變得十分灰暗——就是這樣。

達拉瑾需要那麼多的錢,就是爲了購買這種香料吧。即是說,如果沒有這種香料的話,錫安拉就會發狂、痛苦、恐怕還有自殺的傾向吧。史莉婭也說過,達拉瑾告訴她,如果聽到樓上傳來奇怪的聲音也不要有任何反應。

達拉瑾告訴陸伊的話也暗暗印證了這點。

——他說,這個現實世界是不會給她幸福的。

錫安拉已經不是長公主所知道的錫安拉了。

去救已經毫無求生意志的人,就像竹籃打水一般。救不了他們絕不是陸伊的責任。

小巷子發生的事也已經和代官說明了——長公主曾經的侍從不僅沒有對他的新差事有所感恩,還利用了長公主的信任偷走了貴重物品逃跑了。陸伊不過是代長公主去收拾犯人罷了。

傑沙魯特沒有回答,又將話題轉回去了。

他有一個錯覺。那就是自己的恩寵之力和長公主不相上下,甚至比長公主還要強。

長公主轉過頭微笑着。但是她的笑意馬上消失了。

——居然敢矇騙我,找我幫忙之後又出入三皇子的宅邸。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啊,長公主想。第三皇子的恩寵之力的確很強。但是並沒有超越長公主。

「您是說,三皇子會感到不妙而逃跑嗎?」

「原來如此。」

「如果您能讓我徹底幹掉他的話,我是很樂意的。」

「謊言,其實會變成真的呢。」

傑沙魯特沉默了。

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強的這一確信並沒有給她的人生帶來陽光。反而給她帶來了陰霾。

她想要有足夠的休息時間,但是誰都不會放過她。哪怕來到這麼窮鄉僻壤的地方也沒有什麼用。第二皇子不是發來聯絡來追問了嗎,傑沙魯特不是也來質問她了嗎。

「他會徹底貫徹您的命令。」

自己真的是太粗心大意了。居然被當成傻瓜來耍了嗎。一想到那個男人到底是怎麼看待自己的,長公主就少見的一肚子火。

傑沙魯特一副爲難的表情。

就算只有一點點,傑沙魯特也決不輕饒吧。長公主想到這點,終於意識到。或許對於傑沙魯特來說,自己也是決不輕饒的存在吧。就算自己被歸到「對主人而言及其麻煩的人物,需要多加註意」的那邊,她也不會覺得驚訝。

一開始還有些遮遮掩掩,到後面乾脆撕下了那層僞裝。他大概是想讓人看看他的厲害吧。然後對於長公主的沉默,就自顧自地認爲自己是天下第一了。

「史莉婭!」

所以只能由他身邊的人來替他生氣了。

這次她阻止了什麼了嗎,或者不得不阻止了什麼了嗎。成功了什麼,又失敗了什麼了呢。

陸伊被判閉門思過三天,就算爲了長公主殿下出頭,他也犯下了情緒激昂地暴走殺人的罪過。

會怎樣呢,長公主歪着頭想着。本來就算在這個時候,傑沙魯特也是完全不把她放在心上的。

會覺得累也有一部分是這個原因。

「誰知道呢?史莉婭不知道呢,因爲我沒告訴她。但是他逃到這裏的手續,好像是三皇子給他辦的呢。當然,我想達拉瑾沒發現這點。」

但是長公主並不是因爲敵不過對方而不做反擊的。她只是不想理會毫無意義的挑釁。而且,對方得意忘形正中她下懷。當對方因此摔個跟頭的時候,就有樂子看了。

「雖然不是正式的傳達官,但也是擁有相應能力的人吧。你也認識那個男人吧。以前在我們廄舍的那個馬伕。」

「上上代的廄舍呢。你看,不是在王都嗎。那個騎士當不下去的。」

「什麼話呢?」

「那個男人以前並不是騎士。他似乎以前在神殿裏進行過傳達官的修行。因爲這傢伙滿口假話,所以當時還很懷疑這個到底是不是真的。既然他真的擁有這個能力,那就說明在神殿修行這個可能不是假話。不管怎麼說,他的確之前把府邸的東西拿出去變賣。當時沒有和公主報告過這個事情呢……當初就是因爲這個才解僱他的。」

傑沙魯特到底還是那麼毫不容情。彷彿如果達拉瑾沒有死的話,他馬上就會去殺了他一樣。

他乾脆地拋棄了一切。

正因爲知道他看上去可疑又會鑽營,但是知道他背叛了,自己心裏也不會高興。因爲以前的熟人遇到了難處,就打算給他介紹工作。這些都是她純粹的好意。但是他極力要求要去《黑狼公》領地,就想他是不是有其他的執念。然後一調查就發現,這人不是經常出入三皇子的宅邸嗎。

「原來如此。」

——他要是死在那裏該多好啊。

這說的並不僅僅是恩寵之力。不論怎樣,控制超越自我的事物都是及其困難的。同等水平的也許還有可能。

「哎呀,你放心吧傑沙魯特。不會變成這樣的。我也不想與你爲敵呢。放心了吧?」

「明明被上上代大人收留,不僅不感恩,還偷府邸的東西出去變賣,真是豈有此理。老朽當時就進言說要把那傢伙的手指給剁了,但是上上代大人只免了他的職。但是,那個男人,肯定因此懷恨在心。當初就應該在上上代大人知道之前就把他處理掉的。」

眺望着逐漸下沉的夕陽,傑沙魯特打破了沉默。

「啊啊……是呢。這的確是必須注意的呢。雖然我不覺得他敢當面把我怎麼樣,但是如果他敢再設計我們,就不得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了吧?到時候如果能得到你的幫助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好累啊。

「但是我也不過是做了一個外部輔助罷了。是啊,輔助這個詞很簡單好懂吧,而且也可以正確表示我當時的行爲。除了心靈聯繫之外還有其他使用恩寵之力的手段呢。在陛下身邊,爲了整體的和諧協調大家的能力……是這種可以多種用途的力量呢。」

「我不過是引導了一下三皇子的力量,並對其進行了增幅。三皇子應該感覺自己從未和傳達官會這麼同調吧。他應該沒發現我推了他一把。但是我之前也沒見到那麼完美的同調呢。稱其爲至高也不爲過啊。之後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這樣完美的同調啊……」

但是在感到完美之後沒多久,男人就死了。爲了從那種巨大的衝擊逃開,三皇子竭盡全力。爲了打破那完美的同調,三皇子只能撕碎拋棄恩寵本身。

說到背叛,達拉瑾可能也背叛了亞爾德的信任。但是她覺得,就算亞爾德知道達拉瑾窩藏了那位女性,他也不會生氣。

「所以我才和陸伊說,一見到傳達官就當場殺了他。在臨的狀態下感受傳達官的死亡,可是會對龍種本人造成相當大的衝擊的。但是我還是覺得不放心,所以做了一些干擾。」

長公主眨了眨眼。

「這是當然的。但是也請想一想,三皇子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誰的。」

「所以您就策劃了通過那個男人去攻擊三皇子的計劃嗎?」

當然,讓她心煩的事也很多。因爲他們彼此在進行這種彼此心照不宣的試探。

「非常抱歉公主,老朽不太明白。」

「你沒這麼做真是太好了。因爲你沒殺他,所以他這次可是立下了很大的功勞呢。」

「老朽有話想說。」

「老朽真不想和公主爲敵啊。」

「哪個廄舍的?」

場面突然安靜。吹拂的風越來越冷。

「三皇子已經不危險了。至少比起以往來說。」

她覺得站着有些發酸,就靠在了石欄上。

傑沙魯特眯起了眼睛。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真不想說。但是,又不能當面和他確認,你可以這麼覺得——三皇子的力量已經枯竭了。」

「有多少人知道他窩藏前皇妃呢?」

——希望能因『能帶來利益,不能完全排除』這點讓他放心啊。

「啊啊……那個手腳不乾淨的男人嗎?」

——要是他沒逃掉該多好啊。

「這樣不是連公主也會受到衝擊了嗎。」

——但是那個男人就是不知感恩。

「就是這樣。所以我做了干擾,讓三皇子無法解除臨的狀態。」

——這是爲何呢。

「如果你有這個立場,你就會斥責我呢。」

做到這份上,之後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也不會知道吧。他應該也沒預料到自己會失去恩寵吧。不僅如此,之後也不會想到自己失去力量了吧。肯定是這樣。他只會覺得,只要等一陣,力量就會又回到自己身上——一想到這裏,她的內心就十分痛快。

「……即是說,三皇子的傳達官在《黑狼公》領地嗎?」

最後,得意忘形的第三皇子,不僅容易被人鑽空子,而且毫無警戒心。想想他之前那種令人不快的態度,他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生命正處於危險之中。

亞爾德不會生氣。他只會頭疼。因爲他又被麻煩找上門了。

他並沒有公開這麼說。但是他卻到處說自己的力量比其他皇子更爲接近長公主。第三皇子知道長公主已經知曉此事。她也知道第三皇子知道她知道了此事。

長公主最討厭被人輕視了。不知道這點的那個男人還真是不幸。

因此,她就把侄子的錯覺放着不管了。

長公主感慨萬千地自言自語,又看向地平線。

「老朽可能會說,請不要玩危險的遊戲。」

「不論恩寵之力如何,只要三皇子還活着,就不能掉以輕心。」

那個男人就算擁有貴族血統也不過是一個馬伕長。而且他的家屬也不在這裏。就算他從賓客那邊偷了東西,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傑沙魯特似乎笑了。那種從聲音和表情都看不出來的微弱笑容。

——你到底要給尚書卿添多少麻煩啊?

長公主心想是不是說太多了。她又開始繼續往下說明。如果不這麼仔細說明,那些沒有恩寵之力的人是不會理解的吧。她其實並不想和任何人說的。這是她的告解,同時也是她陰暗的自我誇耀。

「那個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麻煩。」

「我覺得有四個人。」

她突然想到。

對他們本人來說,這應該是無上幸福的一刻吧。那是狀態及其穩定的、莊嚴美好的光景。

「恩寵之力啊。那個孩子,十分惡趣味呢。所以我想,他絕對會親自到場的。以臨的形式。」

「就是這樣。三皇子不是不得不打落牙齒和血吞嗎?因爲他可不能說自己和這件事有關係呢。雖然達拉瑾躲藏進的是《黑狼公》領地,但是把他送進來的可是三皇子呢。一個處理不好的話,可能他自己也會被問罪。而且死掉的是他非正式的傳達官呢。他怎麼能說……自己把傳達官派到那裏去,而且當時自己還處於臨的狀態呢。」

「那個,聲音好可怕啊,傑沙魯特。你在斥責我嗎?」

——和戰爭比起來,這還真是容易啊。

「某種程度上吧。」

長公主看到了整個過程。也知道了三皇子失去了恩寵之力。因爲她什麼都看不見,就是因爲這個原因。他成功逃脫了,撿回了一條命。

長公主自己也不例外。但是龍種的恩寵之力的強弱,長公主不僅沒遇到和自己有着同等水平的,甚至連接近自己水平的人都沒見到過。不管是誰,擁有的恩寵之力都不如她的強大。

「你說什麼?」

「您說力量嗎?」

長公主其實很討厭那個皇子。

「老朽可以問,這是什麼意思嗎?」

「真不錯呢。如果有那個機會的話,我就會來找你了。就算我不來找你,你自己去幹掉他我也不介意呢。總不能讓少爺得知隱居大人被人加害而無動於衷吧……這不是很讓人怒火朝天嗎。」

「這很簡單啊。我確實拜託陸伊殺了他。然後,你猜會怎麼樣?」

——能夠丈量超越自己能力的人,根本不存在啊。

「公主,這很危險。」

「我還沒和你仔細說明呢。爲什麼你會說是危險呢?」

「老朽可沒有可以斥責公主的立場。」

她沒聽說他死了,那他應該是還活着吧。

「和三皇子扯上關係的,基本都是危險的事吧。實際上不是也死人了嗎……有幾個人知道此事?」

扭傷腳的女孩端着放着飲料的托盤來到了屋頂。

長公主直起身子,大步走向女孩。

「我不是說了不能下牀走動嗎。」

「非常抱歉,夫人。只是……我有話一定要和兩位說。」

拜託騎士要求自己上來服侍的史莉婭的態度十分堅決。

長公主停止了不分青紅皁白的斥責。

「什麼話?」

「我一直在想。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至少可以給達拉瑾大人和他的同伴做好幾天的飯……讓房間的灰塵不那麼多……我一直想,然後我覺得自己真是沒用。」

她猛地抬起了之前一邊說一邊低下的頭。史莉婭直直地看着長公主。

——啊啊,這個孩子……她抓住了呢。

這種感覺就像光一樣照進長公主的內心。並不溫暖,但是很清澈的光。

「夫人,我什麼都做不到。但是我明白這樣的自己也是可以自己去做出選擇的。那天,也是我自己選擇走上二樓的。我想告訴夫人的就是這個……因爲我暈過去了,所以一時沒想起來。」

「是啊,我聽說了。」

「那個時候……我被毆打的時候,聽到了有人說『不可以』。所以……肯定是那位女性衝過來了。她過來救我了。當然達拉瑾大人和騎士大人也來救我了,所以我才能活下來……這個」

史莉婭說不下去了。

這個時候長公主才意識到。

——她第一次意識到,有人爲了自己而死了。

長公主第一次意識到這點,是什麼時候的事呢。意識到有其他人爲了自己做出了犧牲又是什麼感覺呢。

——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她意識到這點之前,肯定就有人爲她而死了。而現在她也是爲了自己而命令他人去殺人——但這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或許吧。我真開心啊,史莉婭。是啊。你能意識到自己是有獨立意志的人。我很高興呢。」

史莉婭的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她對着風輕語着,轉身離開。心想今晚一定會很冷吧。

長公主從史莉婭手上接過了托盤,將其遞給了傑沙魯特。她沒有去確認傑沙魯特是否接過了托盤就徑直放開了手,環住了女孩。

「你想想看。我們可是比太陽還要自由的生物呢。」

——這個女孩現在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總感覺這是尚書卿會說的臺詞呢。」

「不,這還是由老朽來拿着吧。」

聽着耳邊輕聲的話語,長公主笑了。

「請不要使壞呢。」

《翼之歸處》番外篇Ⅰ 獻給你的花之冠 黃昏深處的國家插圖(1)
《翼之歸處》 · 番外篇Ⅰ 獻給你的花之冠 · 黃昏深處的國家 · 第1張插圖

她在兩杯飲料中選了一杯拿起。裏面好像是加了香料的溫酒。

「人生很有趣呢,傑沙魯特。那麼,把托盤給我吧。」

是女孩抱緊了自己呢。還是自己抱緊了女孩呢——怎樣都好。

——算了。

「好的,夫人。謝謝您的關心。」

——那就讓他就這樣待着吧。

「……是的,夫人。」

「這也是每個人他自己的選擇啊。我懊悔的這件事本身是一種傲慢嗎?還是說,我有這樣的想法就是不知感恩嗎?」

「不對,你還是幫我抱着這個孩子吧。史莉婭,你還年輕還不知道吧,腳脖子可是會經常扭傷的。一定要好好保養纔行呢。」

「但是,你要記得。一天的盡頭總會迎來黃昏,我們也總有老去死亡的那天。這是每個人都不可改變的命運。但是我們是可以選擇通向黃昏深處的道路的。這是任何人都可以選擇的。」

「史莉婭,我可愛的孩子。你沒有錯。也不是任何人的錯。」

「對了,傑沙魯特。誰都沒有錯,對吧?」

現在的史莉婭該有多痛苦啊。以及,爲了戰勝這個痛苦,該需要多麼強的意志力啊。

像剛纔感覺的那樣,亞爾德真的失去恩寵之力的話,是可以被龍種的恩寵之力所影響的。如果操作得當的話,應該可以幫助他恢復意識吧。

「請容老朽一言。給出對錯好壞這樣的評價是沒有必要的。這不過就是有這樣的行爲存在,僅此而已。」

長公主再一次抱住女孩。這次比剛纔更緊。

女孩的眼角沁出了淚水,聲音也在顫抖。

「你只要走你堅信的道路就好了。」

爲了她而死的人們,都會在那裏等待她吧。那些被她殺死的人們,會對她說出怎樣怨恨的話呢。

看着傑沙魯特抱着害怕的史莉婭離去的樣子,長公主歪着腦袋想着。

長公主鬆開了史莉婭,捧着她的臉。

「夫人……我不是很明白。如果主人和夫人的命令有衝突的話,那我該怎麼辦。我有時會想這種問題。當然我是會服從命令的,但是也不僅僅是那樣。我……會選擇性地服從命令的吧。」

長公主抱緊了史莉婭。這個孩子大概迄今爲止還沒有被人這麼抱過吧。

——總有一天,我也會沉入這黃昏深處吧。

長公主也很累了。不管誰怎麼說,她都應該好好休息。今晚早點休息,把那些多餘的話全部忘掉吧。

「確實呢。」

「那裏應該是比這裏更加寂寥的地方吧。」

「你只要享受這個自由就好了。世界上所有人都是這樣的。」

既然大家都那麼喜歡把亞爾德當成易碎品,小心翼翼地對待,那就由他們高興好了。只要皇女一來,事態馬上就會改變吧。爲了亞爾德考慮,還是儘可能維持當下的狀態會比較好。她可不想招致雙方的不滿。

長公主伸出手催促着傑沙魯特,總算從他那裏接過了托盤。

感受那撲面的熱氣,長公主再一次眺望夕陽。

稍微想了想,還是覺得考慮這種事情真的很麻煩。

「也有誰都有錯這樣的想法呢。」

既然誰都沒有發現,那麼長公主也裝成什麼也沒發現就好了。

然後她看着那雙眼睛,輕聲說道。

「不知道並不是你的錯。你只要哀悼她的死就可以了。有人死了是悲傷的事情啊。這樣就好了。」

「夫人……我不僅不知道那位女性的名字,連她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不知道啊,我根本不記得啊。」

——告訴他真的好嗎……?

「好的,夫人。」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翼之歸處 1THE HOME OF THE WINGS〈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後記

第二卷翼之歸處 1 THE HOME OF THE WINGS〈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
  4. 04第六章
  5. 05後記

第三卷翼之歸處 2 鏡中天空〈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後記

第四卷翼之歸處 2 鏡中天空〈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
  4. 04後記

第五卷翼之歸處 3 未頌的契約〈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後記

第六卷翼之歸處 3 未頌的契約〈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
  4. 04第六章
  5. 05後記

第七卷翼之歸處 4 時之階梯〈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第八卷翼之歸處 4 時之階梯〈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

第九卷翼之歸處 5 去往蒼穹的盡頭〈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第十卷翼之歸處 5 去往蒼穹的盡頭〈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
  4. 04第六章
  5. 05後記

第十一卷翼之歸處 番外篇Ⅰ 獻給你的花之冠

  1. 01插圖
  2. 02窗外的黑夜
  3. 03等待幸福
  4. 04劍之誓言
  5. 05獻給你的花之冠
  6. 06黃昏深處的國家正在閱讀
  7. 07人物介紹
  8. 08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