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去往蒼穹的盡頭〈下〉

第五章

《翼之歸處》 · 妹尾由布子 · 4萬 字

1

「能不能請你別一看見我的臉,就擺出一臉厭惡的表情呀」

開口第一句話,皇妹就這麼說道。

「怎麼會有那種事」

面對皇妹豈敢一臉厭惡,那太可怕了。

「真是個無趣的男人」

用折起的扇子敲打亞爾德的手,皇妹露了一個輕蔑的眼神。就算如此,若是她的崇拜者的話,只因爲受到了她的注視,或是被她觸碰了哪裏,就能身陷於那種扭曲的幸福感之中,但亞爾德可做不到。

一一啊啊,是這樣啊。

就是說,她可能就是在責怪亞爾德毫不隱藏一副不是她崇拜者的樣子吧。

這樣的話就懂了,但懂歸懂,也不可能立馬就變成她的崇拜者。

是覺得她很美,現在那副背對澄澈天空而立的身姿,也如同一幅畫一般。編起後扎住的白金色長髮鬆開了一些被風吹拂着,雪白的手指將其抓住梳理着。光是這樣普普通通的動作,就有觀賞的價值。

但是,這樣一副美貌外表之人的內在,是無法理解的混沌。知道她的真面目還敢崇拜她,亞爾德不是那種大人物。覺得這種事只要交給勇者陸伊就夠了。

亞爾德再次低下頭,說出了能夠想到的最無可厚非的回應。

「因爲您突然來訪,在下也來不及做好招待您的準備。還請原諒」

皇妹要來北嶺這一通報,是在不久前剛剛傳來的。當第二皇子的傳達官說着,容我失禮有急事稟報,走進房間時,皇妹已經離北嶺很近了。因爲距離近,就能很輕鬆地連接。似乎她就那樣接通了第二皇子的傳達官。

真希望她也考慮一下這邊方不方便。

在亞爾德剛剛退燒,眼前被送上聽說是傑沙魯特准備的只讓人覺得味道很糟吧的粥,正想着有沒有不喫就能逃過的辦法的時候她來了。

多虧了皇妹,雖然逃過一劫,但,是要喝下不知是苦還是酸的粥,還是要和皇妹見面……到底哪邊纔可說是輕鬆的呢。

察覺這件事,是在鳥兒降落在中庭的時候一一不,還是在皇妹下了鳥,向着亞爾德這邊走近一步的時候呢。

這時已經晚了。錯過了到底要選哪邊的時機。

雖然出去巡查的埃吉爾不在,但讓留着的幾名騎士和皇女留在北嶺的女官們排好,總算做出了迎接的排場。歡迎您的到來,在這樣鄭重地打招呼的時候,鳥兒被帶去了廄舍。雖然有能送去帝都交換的鳥兒,但廄舍長和皇女之間需要交換意見。必須讓傳達官接通一下……就在這麼想着的時候,被投來的,就是剛纔的那句話。

「誒呀,是這樣啊?」

龍種居然會在這種情況下低頭,亞爾德連想都沒想過,所以被嚇了一跳。

「謝謝你的親切,尚書卿。但是,我不是爲了休息而來的。雖然很想悠哉悠哉地,但不行呢……我想讓你引見一個人給我啊」

「沒有自覺的怪人,還真是可怕」

走進房間後,皇妹環視了一圈房間內的人。雖然這次沒再低頭,但北嶺人自發地空出了能讓她走到牀邊的空間。

「因爲馬上就讓它進食,並不好……在進行了長距離的飛行後,首先會讓它休息。但是,之後當然會給它一些喜歡的食物」

客觀來說,廄舍長也是皇妹的信奉者。要問爲什麼,因爲鳥兒們很喜歡皇妹。然後爲什麼鳥兒會喜歡皇妹,就是因爲她的龍氣很強。

「我家的鳥,都是好傢伙」

我當然也知道,她以這樣稍稍拖延時間的語調繼續說。

果然只有寄望於賽魯克了,但離他歸國還有一段時間。

皇妹挑起眉,看向亞爾德。從鮮豔的紫色眼眸中,無法讀取她的思考。

這件事還挺難的,首先要不能切斷和皇女的聯繫那就免談。

如果要拜託誰做代理,沒有比皇妹更合適的人了。

到達北嶺後,皇妹抑制着龍氣。恐怕她是顧慮到亞爾德的身體健康吧。她早就知道亞爾德容易受龍氣影響。

即使如此,以他來說表情變得溫和了也是事實。以彷彿看着耀眼之物的表情仰望皇妹,實在是一副幸福的表情。

一一正好能夠歸國,雖然很想讓賽魯克擔此重任……

「你這人,還真沒意思」

雖然不曾想到哪一天會去牽貴婦人的手,但現在卻時而握着國內第一貴婦人的手,時而被拍打開,人生真是難以預料。

亞爾德一點頭,傑沙魯特就派出了部下。

說完這些後,皇妹放開亞爾德的手,走向前方。已經到廄舍前面了。

爲此,也必須要讓世間變成不再需要他的狀態。

現在的狀況,只是掛名的假隱居罷了。必須要更以不管怎麼看都是如假包換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隱居爲目標。

說得很冷淡。

文化間的衝突是十分棘手的問題,但皇妹能察覺到這點。大概這對她而言就好像是呼吸般自然的事情。察言觀色,理解現場的氣氛後按自己的作風,立刻做出行動。

本來,他是反對被吞併進帝國的,曾聽本人這麼說過。也聽說,事到如今他已不打算掀起反旗了。一開始的時候還不會輸,現在已經不行了一一他是個能客觀地比較兩方國力,並能分析情勢的人。

「謝謝你,聽了你的話,我就安心了」

這就證明大家都很依賴長老吧。在亞爾德干下探病卻倒下的蠢事時,長老的房間和其周圍也充滿了很多人。

一一想要快點正式地隱居。

「因爲不討厭,所以纔來訪嗎?」

「誒誒,我很信賴大家。這次也幫了我大忙。在你們正在忙的時候,我就不礙事了。那麼下次再見」

「其中一件事,我無法代替完成。真讓人難過」

在亞爾德頭疼的時候,皇妹也沒有說話。城內被沉重的空氣包圍了。

這是爲了達成讓皇妹對自己失去興趣這個目標的第一步。

不愧是皇妹……不,或許她是受了皇女的委託。

要想抓住北嶺人的心,就要從鳥下手。如果說在這個城之中,就要從廄舍長下手一一不愧是皇妹,很精明。

亞爾德自己也想重來一次那個因自己倒下而搞得本末倒置的探病。時機正合適。

「抱歉我是個無趣的人……」

「要不是隱居者或未亡人,就不能隨心所欲行動吧?就是說,是那些因公務而不能動的人的替身哦,替身」

重新伸出被敲打的手,這次沒有被扇子趕開。

當領頭的傑沙魯特打開房門後,皇妹就先對周圍的人行了一禮再踏入房間。

皇妹突然這麼說道。

皇妹有來訪過北嶺的經歷,還是個天生的外交官。就算沒有正式的地位和官職,她也有超常的才能和豐富的經驗。而且北嶺不怎麼注重帝國的階級,比起陌生的強壯男人,皇妹一定更容易被愉快接受。

當然要是到了廄舍,就會全開龍氣一一比起亞爾德的身體,她會選擇鳥兒的好感。不愧是皇妹。毫不留情又正確的判斷。

「比起那個,在下想請教您突然來訪的理由」

但當然,皇妹沒有追究這點,落落大方地笑了。

「就是這裏的,長老啊」

亞爾德當皇妹的對手一一雖然這件事是作爲原『黑狼公』理所當然的任務,只能死心了,但還是想讓皇妹來見他的狀況減少。爲此,必須讓皇妹,以及能夠命令皇妹的真上皇帝對亞爾德失去興趣纔行。

「是這樣的嗎」

「在下來帶路吧」

從廄舍走出來的塔盧琴,則是一副很習慣的樣子跪拜在地。

一一好像已經要開始葬禮了一樣。

明明長老還活着。

看了廄舍長的反應,似乎判斷差不多該收手了。沒有再次看向第二次低下頭的塔盧琴,皇妹咕嚕地轉過身來。

「本來應該是由皇女殿下親自回來的要事究竟是?」

比起說如果能實現就好了,不如說要是實現不了可難辦了,這麼說才正確。

「難道,是它說了什麼抱怨的話嗎」

就算皇妹的視線回到了廄舍長身上,他也沒再失去冷靜。

「是誰呢?」

「……那個,比起說是謊話,其實是它的一廂情願。因爲它很貪喫」

今天也是這樣吧,就如同預測的那樣,那個區域有很多北嶺人聚集着。就連亞爾德和皇妹到了後,他們雖然空出了地方,但卻沒有離開附近。

「就是替身啊,尚書卿。本來來的應該是我那可愛的侄女啦,但那孩子不是不能離開帝都嘛。所以,我纔來了」

皇妹潔白的手指上,只戴了一個樣式簡潔的戒指。對於和她握手的那方而言,還好不是那種兇器般的新奇款式。最近流行那種尖銳到多餘的裝飾品,真的很危險。

「鳥兒們那麼健康又幸福,我好高興呢。很少有機會來北嶺真是太遺憾了。今天能親眼見識到您工作的樣子,我覺得很榮幸」

一一是很擔憂北嶺的未來吧……

「你不用費心,尚書卿。比起那個,我想對允許我駕鳥一事道謝。能讓我見一下廄舍長嗎」

回頭一看,廄舍長的表情已經平靜了不少。因爲被塔盧琴搶走了話頭,所以冷靜下來了吧。

長老的房間,離議場不遠。就算身體變差了,似乎也曾堅持出席了一段時間的朝議,所以就在那時候換了房間。

就算是面對皇妹,廄舍長也不會下跪行禮。

「誒誒,它說明明接下來就是喫飯的時間了,卻被耽誤了」

用空着的那隻手,皇妹靈巧地使用扇子遮住嘴。

「就是這樣啊」

無論如何都需要,能夠代替此人的人才。

這時皇妹再度嘆了口氣。她臉上就是一臉無奈。

這個換言之,就是其實誰都沒當他真的隱居了。

一一是根據當地的習慣和現場的氣氛而做出的判斷吧。

代替無論如何都無法離開帝都的皇女,探望病牀上的長老。就是爲了這個,皇妹纔來到了北嶺吧。

她就是這樣活下來的一一當然不限於在沙漠這頭,在穿越沙漠之時,甚至在那之前,生活在西方帝國的時期也是。

因爲要在北嶺提高影響力,就要從鳥下手啊。

皇妹那十分開心的笑聲,響徹周圍。

「我呀,不討厭這塊土地」

「在下帶您去房間吧」

北嶺人不太講究禮儀。不懂帝國的作風是當然的,本來這就是當地的風土人情。

「你好像很忙啊,讓我乘坐的鳥兒,有沒有得到一些美味的食物呢?」

口氣和平時沒多大不同,但是,很明顯,有那麼些不一樣。

雖然事到如今,但亞爾德感到了強烈的危機感。

但是,她馬上又感覺沒轍地拉開了距離。

看着亞爾德,她以笑容宣告。

一邊看着廄舍長的這麼一副表情,一邊還要保持一臉認真地等候在皇妹身後,也算是某種拷問了。

雖然想說這就是你的誤會了,我知道自己是個怪人,但感覺像是在自掘墳墓。於是,亞爾德改變了話題。

「您看起來很精神吶」

「因爲它是個好孩子,所以要多誇誇它哦。廄舍長,一直以來也很謝謝你」

時不時這麼想,現在的亞爾德已經辭退了公務隱居了。沒有站在能命令誰的立場上。但是,不論是北嶺的誰,都不抱疑問地侍奉着亞爾德。

流利地回答後,塔盧琴抬起臉。這個舉止是北嶺人才會有的無禮之處。明明沒有得到可以抬起臉來的准許。

「我已經不年輕了呢,有點累了……」

然後,也知道鳥兒們喜歡她的龍氣。

皇妹的臉靠近了亞爾德的臉,露出了帶有深意的笑容。不過因爲用扇子遮着嘴,很難判斷是不是真的在笑。

聽見亞爾德的回應,皇妹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亞爾德想。

「我也出席那個會談比較好,但就算我還有侄女都不出席也一定沒有任何想法吧,對一皇子來說。不如說他還會一臉清爽。即使如此,侄女也不得不繼續出席。而我就不用了,因爲我只是個未亡人嘛」

在賽魯克能接手之前,準備交給伊斯亞姆,但這似乎不可能了。覺得他是個視野寬闊,能做出冷靜判斷的男人。但遺憾的是他似乎沒有人望。那可不行。

那個人會從北嶺消失。如果娜奧的診斷無誤,長老已經活不長了。

皇女又不在,仔細一想,北嶺現在相當危機。而且沒有解決辦法。

亞爾德稍稍後退。因爲皇妹的輪廓,開始充斥着光芒。

亞爾德探病的那次是怎麼樣的,他基本不記得了。在倒下前身體就很不舒服,爲了能不倒下竭盡全力。我這人還真是悽慘。

所以病人就該老實躺着,一邊揮去這麼說着的娜奧的幻影,亞爾德走近一步,站在了皇妹不遠處的身後。

長老,沒有看着任何人。

雖然聽聞他有發燒,但看起來並沒有痛苦的樣子。看起來也不像意識混沌的樣子,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就是這麼副樣子。

皇妹暫時沉默地俯視了他一會,最終在病牀的一邊跪下,讓視線和病人保持水平高度。

雖然這又是個驚天動地的舉措,但既然皇妹覺得這樣做最合適,那一定就沒錯。

「因爲有想傳達給您的話,所以我來看望您了」

這就是她對病人說的第一句話。

長老沒有動。既然連臉都沒轉一下,也不可能送來視線。連眼睛,都沒眨一眨。

一一是不是已經聽不見了呢。

或許眼睛,也已經看不見了吧。

不顧亞爾德的猜測,皇妹繼續朝長老搭話,以真誠的口吻。

「您已經做得夠多了。您所培育的年輕的各位,一定能好好支撐這個國家。當然,請也把我的侄女北嶺王算在其內。雖然,今日她無法現身此處,但我帶來了那孩子的心意。我來傳達,她那顆愛着北嶺的心。傳達給您,和所有人」

雖然皇妹的聲音很溫柔,但宣告的話語,卻很殘酷。

一一你就安心地去死吧。這麼個意思。

這時,長老的臉動了動。他確確實實地看向了皇妹。

乾裂的嘴脣微微一動,吐出一口氣。啊啊,在這個模糊的聲音後,長老發出了聲音。

「……自然,是明白的」

接着他閉上眼。

還以爲他睡着了的那個瞬間,他再次開口說。

聽了亞爾德的疑問,皇妹就笑着回答。

難得編進去了的頭髮,卻因纏住了手指被再度拉出,啊啊真是的,皇妹這麼嘟囔。有機會看見她這幅樣子的人,就算是在廣大的帝國,恐怕也沒有多少。

「變得不知道一一」

「我覺得不換人不行了呢」

「她將失去作爲傳達官的能力,您並不是這個意思吧?」

亞爾德呆住了。

皇妹放下手,看向亞爾德。

「尚書卿可以休息了,不然我說不定就會被你的騎士殺掉了呢」

亞爾德確認般問道,皇妹點點頭。

那麼,不是皇妹身體太累了,就是一一

一一原來如此,還有這檔事。

回應簡短的命令,騎士們站到了亞爾德的兩旁。這簡直就像捕獲犯人一樣。罪狀大概是,從病牀上脫逃,之類的吧。

「只是看一下傳達官的情況。究竟情況如何,我會好好報告的。你,病纔剛剛好吧。現在馬上回牀上去。不然的話,下次我可要站在你的枕邊,做一樣的事情了呢一一對你說,尚書卿你做得已經夠多了。那種事很累人的,一天做個一次都嫌多,難道你想讓我做上第二次嗎?」

雖然房間裏的那些人也是那樣,但在走廊偷看情況的人裏,也沒有一個過來搭話。

一一就是說皇女的傳達官,一直在使用超出她資質的力量麼。

「我可不是想貶低你哦。但,這就是現實。不是每個人生來都能擁有等量的資質。光是有沒有恩寵之力,就是巨大的區別。那份力量有多強一一然後,是如何培育那份力量的,又會出現區別。到這裏爲止,都是前提」

皇妹沒有看亞爾德。恐怕,她現在在看的是浮現在腦海裏的傳達官吧。不僅限在北嶺的那位傳達官一一她在看着至今爲止的人生中相識過的那些傳達官。

就此,長老再也沒有張開過眼睛和嘴。

「雖然我不是不能離開,所以來了,但也不能離開帝都太久。這你懂的吧?」

「這要看本人啊」

亞爾德當然也跟在她身後。

「已經快要壞掉了呢」

明明身在同一個場所,卻能感到隔閡。有種進不去他們那個圈子的感覺。到處都是我們不是同一種人的氣氛。

一一就是說,亞爾德應該知道是要找哪邊……

「這次帶您去」

傑沙魯特,皇妹這麼叫着伸出手,老騎士就牽過她的手。然後,宣告道。

用目光向房間內的北嶺人示意後,皇妹整理了一下長長的下襬,離開了房間。

皇妹惡作劇般地笑了。

「你對她有感情了?」

「是叫哪一位呢?」

在第三皇子的宅邸,現在的傳達官的前任殞命後,皇女對接受繼任者面有難色。傳達官的死是讓人痛苦的,亞爾德這麼理解,而且這確實也沒錯。但根本問題還要更深刻,現在亞爾德才總算知曉了這點。

「難道是皇女殿下的傳達官,發生了什麼情況?」

直到消化完這段話爲止,微妙地花費了不少時間。

只有這句話。

「我帶您到房間」

「你不知道的話,就兩邊都叫來好了」

說實在的,她邊撫摸着領口邊繼續這麼說,

在走到沒什麼人影的地方後,皇妹開口說。

會壞掉的啊,她這樣重複了一遍相同的話。

恐怕,是自己不想聽懂吧。我明白了,這世上存在着讓人不想這麼回答的事實。正所謂無法接受的現實。

因爲不知道皇妹打算停留多久,暫且把皇女的房間收拾了給她用。也沒有其他房間可以給這麼高貴的女性使用了。

「這是什麼意思呢」

『黑狼公』這個名號,是聯繫着他們的羈絆。既然曾有拒絕了對方的再婚要求這一出,那兩人之間就算氣氛尷尬也很正常,但不知爲何,現在就是感覺比以前相處起來還要輕鬆。

人生的選項,就是如此之少。

皇妹甜甜一笑。

一一總覺得,好像隔着層垂簾一般。

皇妹要叫傳達官的話,根本用不着讓人去叫啊,直接連通不就好了。

就算現在亞爾德不再跟隨皇妹,去向他們搭話,就算他們會回應亞爾德,即使如此亞爾德也沒法走到垂簾的另一邊吧。

一一算了,好歹可算是一個家族的人。

2

使用傳達官,即代表要接受傳達官將其整個存在都賭上了的忠誠。

「啊啊,是啊……但是,要說我們能做的事,那幾乎沒有啊」

「因爲體力會支撐不住嗎?」

「……在下不太懂您的意思」

「請您救救她」

「沒錯。假設兩人一起奔跑,有體力和沒體力的人,能以相同速度奔跑的時長是有差距的,這麼說能明白嗎?勉強自己維持速度,就會倒下。這樣懂了嗎?」

但是,也不能在無法確定的情況下只叫來一方。亞爾德看向傑沙魯特,確認老騎士點了點頭。準備就交給你了,就是這麼回事。

「殿下,之後的事由老夫包辦,請您回房休息吧」

「是呀,也有這個原因,但也不只是這樣……有着各種各樣的隱患,真是讓人困擾」

皇妹嘆了口氣。她的這副樣子,或許還挺新奇的。她說她累了恐怕不是假話吧。

「是的」

「口好渴哦,想要喝些茶呢」

雖然傑沙魯特若無其事地搬來了椅子,但皇妹沒有坐下。是想表示不能在這裏待太久吧。

「皇女殿下的傳達官會怎麼樣?」

「老夫也」

「是在帝都發生了什麼危急的事件嗎?」

盡力,再盡力……最終,只換來一句你不行了,這也太痛苦了。

「在休息之前,請把藥膳喫了」

「不得不回去帝國,是爲了抑制魔物嗎?」

「但也不是說馬上就能休息了啊」

不是爲了顧及體統這類的原因吧,這裏是北嶺,沒有人會在乎這種事。

「一旦被免去傳達官的工作,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會失去活下去的動力。因爲斬斷了和曾經侍奉的龍種的聯繫,心靈上會開個大洞。雖然這個比喻很陳腐,但我覺得簡潔易懂,而且接近事實。會開個洞哦,尚書卿。那個洞很大。但不管怎麼樣,也不可能繼續作爲傳達官工作了。會壞掉的」

就是說,必須去爬那段連綿不絕的樓梯了。傑沙魯特是最早察覺這件事的。

「他應該是累了吧……我這就告辭了」

「不啊,這怎麼行」

「就會那樣。如果把力量用到極限,就會失去自我。成爲傳達官,就代表要成爲某個龍種的模子,那個模子的毀滅,就等同於傳達官本身的毀滅。大洞是指模子裏的東西全都消失殆盡,壞掉是指模子本身壞掉了。不管是哪邊,都不可能再過上普通的生活了呢」

「不行,是指」

傑沙魯特對着不想走起來,站在原地不動的他說話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叮囑,讓人沒法聽叉。

「我還想把你也帶回去呢,但至少今天讓他休息……大家都這麼說着。所以我放棄了」

「這次終於要去了?」

突然就被舉了個很無情的例子。知道皇妹從本質上是個很嚴格的人,但即使如此也太過分了吧。

「我覺得她並不會失去能力本身。資質有多少,能力就會殘留多少吧。但是,不能再隨心所欲地使用了。因爲就連想怎麼做都變得不知道了」

這麼說着,把鬆開的頭髮塞入了麻花辮之間。

雖然想着既然最後還是逃不過這一劫,那索性無視皇妹來訪這件事還能輕鬆一點,但反正亞爾德是會被叫去的吧。

「只要換人,就能救她嗎?」

「還有要事沒有解決啊,能幫我叫傳達官來嗎?」

「要簡單明瞭地解釋給尚書卿聽,就是她體力已經不行了這樣的意思吧。打個比方,你和我一起行動的時候,就算我還體力充沛,但你卻快要倒下了……這類情況已經發生過不少次了呢?這就是因爲我們兩人體力不同,對吧?」

皇妹趁着當天就回去了帝都。

「在下明白了,總之,請去房間吧」

看來還要被追加罪狀啊,不,藥膳這塊纔是主要的吧。

「不到危急的程度,但也不是不緊急。讓我想把你馬上帶走啊。只是,尚書卿必需要休息吧。所以,我放棄。比起這個,關於約好要向你報告的那件事……那個傳達官,不行了」

皇妹長久地跪在病牀一邊,但最終放棄般站起。

貴婦人本來似乎是不可在人前梳理打扮的。雖然傑沙魯特特意避開了視線,但亞爾德則是冒失地觀望着。如果注重禮儀就不能看……因爲花了很多時間才這麼發覺。

「哈……確實如此呢」

「把殿下送回房間」

「請您務必休息吧」

她似乎連解釋都覺得麻煩。

「沒多大資質,卻接受了大量訓練。有資質,卻沒怎麼接受訓練。這兩種情況,在某個時期是能發揮出相近的力量的。我覺得努力也是很重要的。只是,就算利用訓練而發揮出了實力以上的力量,也不是能一直使用下去的」

既然要叫來傳達官,就代表皇妹在北嶺辦的事還沒完一一想到這裏,誒,亞爾德發覺了。

投向遠方的視線,回到了亞爾德身上。

實在是非常現實的回答。

「接二連三地失去傳達官,會成爲皇女殿下的負擔吧」

「但是一一」

一一必須要付出那麼大的犧牲嗎。

在很長的時間裏,傳達官對他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人物。就算知道有傳達官存在,也沒直接碰過面,是別的世界的人。即使如此,近幾年也一直近在身旁,應該更努力地去了解他們的事纔對。即使本人並不願透露。

不瞭解的話就沒法想出對策,光靠觀察能知道的事也是有極限的。

「大家,都知道這些事嗎」

「傳達官是知道的呢。沒有這種程度的覺悟,可擔不了這個職位。龍種嘛,下意識就知道了」

「那麼,皇女殿下也是知道的吧」

「那孩子不是不想把傳達官放在身邊嗎?」

一一她早就知道了。

從初次見面的時候起,就覺得她對維夏很不上心。還以爲單純只是她把其看作是皇帝的監視,所以才覺得維夏的存在煩人。

一一不知道的,只有我。

在那麼熟悉傳達官的存在的現在,才終於知道了,太遲了。

皇妹用手撐着下巴,做出一副思索的樣子後宣告。

「壞掉的形式,也有各種各樣的……但那個傳達官,身體狀況那麼差,看來是症狀都反映在身體上了。如果到了極限,她或許會一命嗚呼啊」

她的這句話中,不包含一絲一毫的感情。

是見證了很多死亡吧,亞爾德想。皇妹是知道的一一那些殘酷的事,她知道得太多了。

「就沒有能迴避的手段嗎」

「首先,讓她辭去傳達官一職。這件事無需本人的同意也可做到。接着,找到讓她活下去的價值。這件事不是我們能插手的問題啊。不希望被救助的傳達官,佔大多數啊」

一一這也是經驗之談吧……

皇妹用有些煩惱的表情,俯視亞爾德。

她不是不想救傳達官。她也是能救就想盡量去救的吧。只是憑至今爲止的經驗,知道這是件近乎無望的事而已。

「明天,就去博沙」

「一一但是,已經被牆擋着,失敗了呢。那麼,祝你安好,尚書卿」

不小心發覺了傳達官被強加了大量犧牲,自己不曾聽聞這種事,沒辦法救你也是無可奈何的一一想要像這樣解釋,只是如此而已。

即使如此,預言者的夢也給人一種無法忽視的獨特感覺。

就連被察覺自己的能力變弱了的事,肯定也是讓她不愉快的。就算太過於孤獨無助,以致於想去依靠某人,她也馬上又會覺得自己很沒用吧。如果亞爾德想的沒錯,她就是這種性格的人。

是沙漠的夢。

轉回正面的皇妹離開了。

「是」

亞爾德想象起了皇女的心情。

一一不要輕視他們的覺悟。

雖然很難用語言形容,但一定要說的話就是迫切感。不趕快的話,好像被推着,又好像被拉着……不管怎麼說,都給人一種無法停留在原地的感覺。

「操縱?」

作爲讓人不鑽牛角尖的魔法,還真是有效。

亞爾德暫時閉着眼睛,深呼吸了一次。從張開的嘴巴里發出的是比想象中更低的聲音。

想起了在舊城址幻視到的皇女的身姿,亞爾德覺得很鬱悶。

(有插圖,不確定是哪一張)

一一每個人,都在被賦予的戰場,緊握自己選擇的武器,戰鬥着。

但是,皇妹靜靜左右搖頭。

而那些傳達官,卻被這般的用完就丟,不是很過分的事嗎。說到底,是存在某些對策的吧?只是爲了慣例所以就忽視了不是嗎?

「不要輕視他們的覺悟」

「比起會壞掉來,要好吧」

不管亞爾德對她說什麼,毫無疑問她都會擺出一副你這是多餘的關心的表情。

一一又是那個夢嗎。

因爲是夢所以不合理也無妨。而且也十分適合她給人的感覺。

是領悟到亞爾德的決心很堅定吧,繃着臉的傑沙魯特點點頭。

只有自己厚臉皮地活下來。這種罪惡的意識,或許讓亞爾德產生了她的幻影。

「把傳達官一一」

皇妹雪白的手指,觸碰到了亞爾德的手。

這一點傳達官也一樣。

「你快點離開北嶺比較好,我是這個意思。我,明明試着去操縱了一一」

「要是在移動中發生意外就不好了,她本人也說了不想移動……所以,傳達官殿下似乎會直接留在北嶺,等候公主大人的裁決」

「誒?」

「……也有這個原因,才急忙回去了帝都嗎」

「不管再怎麼隱瞞,我們都是無法消除掉的。無法消除掉犧牲着傳達官的事實。但是,皇家之人也是一樣的。親人間互相殘殺,這如果不叫犧牲又該稱之爲何呢。如果沒有這樣的犧牲,那是否還能建起國家,我覺得這很值得質疑呢」

啊啊,皇妹漏出聲音。

「但是……但是,像這種事」

「您是說,這是必須的?」

確實,如果是那個傳達官的話會就這麼接受吧。這是自己選擇的路,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請不要管我……雖然能想象出各種各樣她會說的回答,但其中並沒有謝謝你的同情這句話。

皇妹在亞爾德上方微微屈身,在他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傑沙魯特」

不是爲了罪惡感找藉口,應該認清並承認事實。廉價的同情,只是對傳達官這份職責的貶低。

「這是最好不要知道傳達官的結局的意思嗎?」

支撐着巨大帝國的,就是傳達官。正因爲有着包含其在內構築起來的聯絡網,龍種才能在情報戰中佔據優勢。

「那大概是,做不到的吧。就算能做到,又會變成怎麼樣呢……比現在更重視資質來選拔,人手當然就不夠用了……除此之外,我覺得還會產生其他問題」

不覺得夢境在向自己傳達着什麼訊息,亞爾德應該不身具那種靈感纔對。因爲恩寵之力,會排斥其他所有不同的不可思議之力,所以絕對沒錯。

「就算會壞掉也無妨,想成爲傳達官,也有這樣的人哦。正式的傳達官,是在被詢問有沒有這樣的覺悟後才能當的。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隱情和背景吧。或許真到了那時候也會心生動搖吧。但是啊,他們都是最初就下定決心的」

雖然預言者的身姿如同陽炎般搖拽着,但同時又清晰無比。

傳達官是爲了安定並長期維持帝國的統治,而必要的存在。甚至可說是獻給命運的祭品。

印刻在靜謐且毫無變化的空間裏的唯一生命,既無限地遠又近。

很難拿捏怎麼做纔是對一個人的尊重。再次這麼覺得,向傑沙魯特問道。

「恐怕是的」

感覺在夢中蔓延的銀砂,在周圍輕輕飄揚着。

夢見預言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在下……不太明白」

「這是爲了讓你不鑽牛角尖的魔法哦。關於傳達官的事,我會和侄女說的。至於你的任務就是保存體力。今天要好好休息了。這樣的話明天就能移動了吧,你不在這裏也比較好呢」

他們,完成了傳達官的使命。然後現在又有一人跟上了他們的腳步而已。

「她教的一定不錯吧?她是憑自己去思考、去理解、去努力,以此來增強力量的。比起那種憑直覺去做的極具資質的人來,應該更會教人才對呢」

我想要逃嗎,皇女這樣問着自己。然後她總是在不斷否定吧。就算在心中的一角抱有不安,皇女也是決不會逃開的吧。

皇妹的聲音溫柔至極。帶着清澈到讓人難忍的迴響。

亞爾德向傑沙魯特宣告。

「……是」

「不是這樣的」

「定會傳達」

「就算身體不太行,也要去。如果我不能憑自己的腳走,就把我搬去吧」

無法想象她會想訴苦。不僅是不想對亞爾德說,無論對象是誰,她都沒有說的意願吧。

在第三皇子的宅邸殞命的傳達官自不必說,就連在北嶺被要求自殺的維夏,雖然會對自己的死感到遺憾,但不會後悔直至今日的選擇一一成爲傳達官的事吧。不,就算會後悔,也不是旁人能說三道四的事。

「……她教了我,呼吸法」

越過肩膀,向亞爾德送來一瞥,皇妹回答。

一一我是做夢了嗎。

緊握了一下呆住的亞爾德的手,她宣告。

即使再這麼控制,結果還是變成叫喊般的口氣。

皇妹站直身體,轉身背向他。這是話都說完了的意思。

自己被賦予的使命,在這裏是無法完成的。

一一是感覺很愧疚吧。

話沒說完,亞爾德迷茫了。

「一一我很掛心她,能幫我這麼傳達嗎」

一一不要輕視他們,嗎。

對皇女來說,這會是個艱難的決斷吧。

不管閉着眼睛,還是睜開眼睛。現在亞爾德的意識,比起現實這邊,更靠近於夢境。

不論怎麼想,傳達官這種人都很不自然。如果說自己沒能發覺,只能說自己對討厭的事實避開了視線,就是這樣的意思。

3

說到底,感覺既沒法高明地安慰她,也提不出有效的解決辦法迴避完蛋的結局。和她面對面,卻又無話可說……這種會面,當然是沒有比較好。

室內仍然籠罩在夜色中。別說傢俱的輪廓,連牆壁和牀都融化在薄暗中,讓人覺得還沒清醒。

亞爾德大大吐了口氣。

不想再用傳達官了一一這句話的言下之意,存在着對把大量傳達官用完就扔這個現狀的焦躁和不安。

自己是想要找藉口吧,亞爾德想。

「那麼,只有這一點你能同意我嗎?沒法救全世界的人,不幸一定存在於某處。但是,也一定有我們能守護住的幸福」

就因爲這種情況,而突然想和她縮短距離,是不會被接受的。

「應不應該留她在這裏呢?你有接到什麼指示嗎?」

「不是這樣,從一開始就不用那種胡來的使用方式……只根據資質來選擇傳達官不也是可以的嗎!」

所以,吞下去吧。皇妹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即使如此只要身爲龍種,必定會被配備傳達官。這就是帝國的構造。

「殿下,請您休息吧」

皇女的傳達官很會忍耐,總是保持冷靜。以現在已經無需意識便能發動的呼吸法爲首,爲了使用恩寵之力的技術和理論,全都是從她那裏學習的。

「比起說是必須,不如說是必然。無論是誰,都像這樣使用着生命吧?沒有例外。我們都在使用着生命哦。活下去,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就算勝敗只能交於時運,也想認爲自己盡力了。亞爾德的戰場不在北嶺,也不是在傳達官的身旁。

就算明白,亞爾德也不得不問道。

夜晚的沙漠……天空很明亮。光的密度是壓倒性的,璀璨的星空,甚至讓人覺得熱鬧。但是,那裏沒有聲音,被完全的寂靜滲透。

奇妙的很早就醒了。

在那之中,一個單薄的人影正在行走。是預言者。

走投無路,亞爾德把手抵在額頭上。然後,想起了就在剛纔額頭被皇妹的嘴脣觸碰,不禁沒有深意地動搖了。

夢境總是隻有一個景象。

預言者一味地走着。她的輪廓被銀色籠罩,是因爲風吹起了銀砂。長長的身影,沿着風的紋路搖拽不定。手腕上,是銀色的鐲子。

就只有這樣。

預言者沒有說話。夢境中不會有聲音,預言者的嘴脣也只是爲了呼吸微微張開,沒看見有發聲的樣子。不僅如此,視線甚至沒有投向亞爾德。

在夢中的世界,亞爾德是不存在的。說到底只是旁觀者。

預言者不斷走着。是要去哪裏,是往哪裏來。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無法傳達。在完全的孤獨和隔離之中,預言者卻一臉安詳。

體驗着相連的手消失的那瞬間,胸口被壓潰般的感受,睜開了眼睛一一現在亞爾德還躺在牀上,無法坐起身。

明明,真正地醒過來了。

「殿下,您怎麼了」

被傑沙魯特搭話,夢才總算走遠。

「不……好像是昨天睡多了,很早就醒過來了」

亞爾德坐起身。囚禁他的沙漠景色,沙拉沙拉滑落。直至剛纔感覺還那麼鮮明的空氣,現在已不復存在。

十分普通的室內。通往夜空的天花板,沒有星光。既不昏暗,也不明亮。那麼滿溢的星光消失了,感覺很寂寞。

一一本來就是不存在的東西。說什麼寂寞不寂寞的,一邊這麼想着,亞爾德抹了抹臉。

窗外仍殘留着夜色,但黎明將近。

「也想盡早出發呢」

「因爲必須請傳達官准備一下,不能馬上就走」

「傳達官?不是說她準備留在北嶺嗎……」

「不,不是指公主殿下的那位,而是二皇子的」

說起來,有兩個傳達官在。亞爾德想起來了。

如果這個推測無誤,不會排除完貴族就完事吧。別說弟弟妹妹,根據情況甚至準備把皇帝都趕下臺,一這麼想,感到背上冷汗津津。

居然敢單方面地對皇帝提要求。

「我去通知」

「很正常。身體看起來也沒什麼劇烈變化」

一一這太蠢了。

「似乎是如此。在『灰熊公』的放牧場一一啊啊,這裏的牧場是指馬場」

就是說,有問題的是亞爾德這邊。

「萬一,一皇子不把意見聽進去的話,吾王就想擅自領兵趕赴『灰熊公』的地盤吧」

「糟糕了啊,糟糕」

「他是新的助手嗎?」

甚至有一個說法,就是正因爲『灰熊公』跟隨了皇帝,穿越沙漠時的仗勢才能那麼大,同行貴族的數量也因此增加了。如此一來,『灰熊公』也是真帝國的建國功臣。那麼當然應該重視他,容許他的那點任性妄爲了。

雖然皇女很重視亞爾德說的話,但實際上,她只會做自己想做的事。

回答的是,第二皇子的傳達官。

有種不好的預感,不,已經稱不上預感,而是確信。

雖然那是因爲太過慎重而讓人覺得愚鈍的第一皇子,但這難道不就是他的策略嗎。通過拖延時間,能讓繃緊的空氣鬆懈下來。也會讓人不禁小瞧他吧。

亞爾德走向房門。察覺自己把傑沙魯特會幫自己開門一事當作理所當然,不禁覺得還真是不行啊。

「兩位傳達官殿下都已經起身了」

「因爲二皇子的話立場太過硬碰硬,在商量之後,決定是我的主人了」

在傑沙魯特回來的時候,亞爾德已經整裝待發。

一一看來不管有沒有被顧慮,似乎都讓人不愉快。

一邊目送傑沙魯特的背影,一邊想着被夢境壓倒了呢。

廄舍長的表情越發急躁起來。少年無言地點了好幾次頭,奔逃而去。

這真是顛三倒四的事兒,正因爲是不被放在眼裏的皇女,才能去反對。對方能聽進去最好,就算聽不進去,也能趁機曲解他的意思。反正對方不把皇女當回事,會說隨便你吧。

不做不行。趁此身還能留存於世的時候。

「雖然也不是新人了,欸算是吧。那麼,同行者呢?」

比起那個。

「用希洛巴啊,希洛巴」

太危險了一一雖然這麼認爲,但這果然成不了阻止皇女的理由。早知道危險了,比起要拜託哪個兄長去做,自己做更好,皇女會這麼回答吧。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現在能冷靜地飛的只有希洛巴了。馬上讓她回來就沒問題」

這也是所謂人上人的一方面吧。

明明身爲權力者,卻是個對權力鬥爭完全沒興趣的人。這也代表他擁有着可以貫徹忽視主義的巨大權力。

換言之,產生了被全體貴族反叛的可能性。

既然傑沙魯特這麼說了,那麼就是事實吧。既然皇帝容許了,就代表『灰熊公』的存在就是這麼特別吧。

本來貴族社會就因『白羊公』家的失勢動搖着。若在這時,又不把四大公家之一的『灰熊公』放在心上,那還有什麼侍奉皇家的意義,或許有人會開始這麼想。

不管他認不認同,事實都不會改變。

這句話也是,讓人不禁想質問你是什麼意思。

「我去通知他」

輕輕低頭招呼後,傳達官就眯細眼睛。

第一皇子想要的,或許是……掌握所有的權力。

「您工作辛苦了」

一一傳達官早起了?

帝國貴族對待馬,就等同於北嶺人對待鳥。不,甚至更重視。在注重階級的貴族社會,能不能入手名血統的馬是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能讓貴族們都垂涎三尺的,就是『灰熊公』的馬。說起『灰熊公』,是個十足的怪人並討厭社交……或者說,他似乎討厭人類,不怎麼能在宮廷看見他。

「就是這樣。阿爾薩爾那邊,就由老夫來叮囑吧」

亞爾德周圍的那些人們,恐怕總是這樣的心情吧。

而現在握有兵馬權的是第一皇子,這是個問題。

喂,被這麼一吼的少年匆忙衝進廄舍。對着他的背影,明白的吧,廄舍長這麼一說,馬上傳來誒?的回應。

一一我會,去做我能做到的事。

老騎士微微挑眉,表示很驚訝。這也不怪他。就連亞爾德自己,也覺得像今天這樣迅速起牀急着行動的自己很稀奇。

「傑沙魯特和一位傳達官。啊啊,然後還有阿爾薩爾」

明明要留下皇女的傳達官,還和她打招呼了嗎一一但仔細一想,連說都不說一聲就走才奇怪吧。

「您早上好。總覺得有點心急,就想着早點出發」

真沒法子,這麼說着,廄舍長用拳頭咚咚地敲打挺直的腰。

「那是我該對您說的話」

雖然他的嘴裏在嘀嘀咕咕着,但不好判斷能不能隨便過問。

「根據二皇子的傳達官的看法,她應該還能撐一段時間」

「發生了什麼事啊?」

「……一皇子是打算奪取貴族的力量嗎」

一邊吐露着心聲一邊轉過頭來的廄舍長的表情,也很急躁。

「就是這樣。帝都的聯絡是在不久前來的,所以傳達官說想等殿下醒來後就報告」

因爲是個意想不到的方案,亞爾德向廄舍長確認道。

「……是情況很嚴峻嗎」

一一這樣子怎麼能培養好他呢?

也有人在天亮前就起牀,但傳達官不是那種平時都需要在一早就投入工作的人。從亞爾德帶着傳達官到處行動開始,也有一段時間了。所以至少知道他們並不是那種那麼喜歡早起的人。

想說等一下啊。但就算在這裏要求第一下,若是傳達官把這件事告訴了皇女一一她也是不可能等亞爾德的。

您辛苦了,用淡淡的語調這樣說完後,她看向第二皇子的傳達官。看見他點點頭後,再次開口說道。

「是說那位嗎,原來如此 」

一一無視來自『灰熊公』的救援請求,實在太危險了……

「老夫來弄。你就趕快去廚房,喫飯去吧」

一一連自己能做到的事,都下意識地推給別人了。

「希洛巴纔剛剛回來,期限上一一」

「似乎在那個放牧場出現了魔物,希望能出兵來警備」

該怎麼說呢,真是個簡單明瞭到讓人泄氣的回答。

「我的主人,也這麼擔憂着」

「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難不成一皇子對派兵給他不起勁……嗎?」

所以才着急了,想着要儘快去做。

這一大早的,不光是傳達官,連龍種也很忙。

在猶豫的時候,傳達官們來了。皇女的傳達官是來送行的,但臉色很差。讓人不禁擔心地想,她還是多休息比較好吧。

「喂,裝具要小型的。懂了沒?欸,怎麼每個人都平白無故那麼坐立不安的」

「沒這個必要。反正要走過去,一樣是等,不如就在那裏等吧」

「要馬上,讓她回來嗎」

「是從帝都有通報嗎?」

拿來,廄舍長伸出手。

這纔是,第一皇子的目的不是嗎?

廄舍長呼地捋了捋下巴。

廄舍長起得很早。正因爲知道這點,所以亞爾德沒什麼顧慮就來了。

「……那個會和他正面碰撞的,是誰呢?」

「不,那位大人有把麻煩事全都拋給陛下處理的思考傾向,所以也不見得一定就是這樣。雖然只是陛下以前不小心說漏嘴過,但在一起穿越沙漠的時候,他曾說無需擔心馬匹的事,但你要給與我爲了養馬所必要的一切,要陛下單方面接受這種約定」

「需要兩隻啊。另一隻讓阿爾薩爾來選吧」

不過,倒是廄舍長對亞爾德的出現喫了一驚。

只是,這同時也是作爲貴族的特權一一

說到底,人上人這種存在真的有必要嗎一一在深入思考這種事的時候,就走到了廄舍。

廄舍長再次向廄舍內喊道。

預言者什麼都沒述說,連亞爾德的存在都察覺不到。她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了。

「也行吧。鳥兒們今天也很不鎮靜吶」

牽着希洛巴的繮繩,少年走回來了。裝具仍拿在手裏。

「我明白了。既然傳達官大人的準備快好了,就出發吧。不,廄舍也要準備呢」

既然都請求皇家救援了,那麼魔物的數量一定非比尋常吧。對着擔心的亞爾德,傑沙魯特回以懷疑的回答。

一一因爲事關馬匹啊……

知道廄舍長自己來最輕鬆了,但必須讓廄舍長多培養點繼承人不可……在這麼想的亞爾德面前,老人手勢麻利地裝好了希洛巴的裝具。

「我明白了。傳達官大人一一皇女殿下的傳達官大人沒事嗎」

如果有個十分具有說服力的反對理由還好說,爲什麼皇女有必要站在風口浪尖之上,這種話可想而知會被當場無視。

「就如同先前傳達給您的那樣,『灰熊公』的領地發生了問題。這會和一皇子現在一定要將兵力集中的主張,產生正面碰撞吧」

必須有人去被矛頭指着,比起讓其他皇子去打頭陣,由皇女站在最前面,一定是最好的。先通過皇女大唱反調,不要說第二皇子,其他皇子也可以以對她表示同意的形式,乘勢表示反對。

他看不順眼的,不是說法。傳達官會壞掉一一而是討厭這種看似無法規避的未來。因爲不想承認,所以變得不想接受相關情報。

亞爾德這麼一嘟囔,第二皇子的傳達官便點點頭。

「您不愧是個明白人,她就是這麼說的」

越是糟糕的預測越會中。但是,不想這種事變成現實。

「難以相信握有兵馬權的第一皇子,會默默地目送她離開啊」

「您是要對女人家的打仗遊戲吹毛求疵嗎,沒想到兄長大人居然如此心胸狹窄,到時她似乎打算這麼說」

果然模仿皇女口氣說話的,還是第二皇子的傳達官。因爲很好地抓住了特徵,反而顯得奇妙。

「……要能安穩地解決就好了」

就在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的時候,聽見誰叫了一聲殿下。

阿爾薩爾跑了過來。

「怎麼了嗎」

省略了在傳達官面前該有的禮儀,阿爾薩爾直接對亞爾德說。

「我從埃吉爾大人那裏得到了傳話,他請您立刻就出發」

現在正在做出發的準備呢。而且,已經比預定早了不少了。要再趕早一點,這一大早的,大家都勤奮過頭了吧。

「是怎麼回事?」

「似乎,在議場那邊發生了點情況」

不知爲何,回答的是廄舍長。

亞爾德一看向傑沙魯特,老騎士就點點頭。

「我去確認」

「別去了吧」

又是廄舍長說的。該如何是好呢,傑沙魯特擺着這麼副表情看向亞爾德。

「誒?」

一旦變成這樣,就無法預測事態了。

一一本來,如果要掀起反旗的話,就是現在了吧。

一一我,明明試着去操縱了一一

雖然是個具有衝擊性的事,但不知爲何,內心自然而然就覺得,或許就是這樣吧。

「在冬天的戰爭……北方那羣人打過來的時候,是他領路的吧,被這樣斷定,那個……雖然沒有確認,但我想他被殺了吧。恐怕,已經死了」

龍種的力量也不是萬能的。向他人強加和其真心實意相反的感情,應該是不行的。

覺得剛纔也說過一樣的臺詞。爲什麼大家,都這麼亂來呢。

很遺憾,廄舍長的話頗具說服力。雖然可說是奇怪的話,但還是值得相信一一那也就是說,按廄舍長說的去做纔算聰明。

能和鳥心靈相通。這就代表,人之間也能通過鳥連接心靈。

「騎士團,出面鎮壓了嗎」

「會把石頭搬開的啦。喂,誰來搬一下,老夫腰太痛搬不了」

「一一隨你喜歡吧。好了,趕緊吧。用這個棒子撬開,那裏有條溝吧」

「那麼殿下」

這麼宣言的是第二皇子的傳達官。雖然亞爾德根本沒料到他會這麼說,但傳達官一臉深刻考慮過的表情,繼續說道。

要是長老還健在,那或許真的會考慮北嶺國的獨立。若是現在,恐怕是有不會輸的可能性。

一一還想着是哪裏聽過的名字呢。

跪在石壁間的排水溝旁,廄舍長望着這邊。和他視線重合的亞爾德,被必須說點什麼的義務感驅使,說出了不管任誰來看都一目瞭然的事。

廄舍長插嘴了。

一一但是,已經被牆擋着,失敗了呢。

「不是這樣。我是說就算你們露臉,也不會讓情況好轉。老夫也不太清楚。因爲一直在這裏顧着鳥。但是,鳥兒會不鎮靜,就是因爲他們的內心正在騷動着」

觀察廄舍長的表情,亞爾德覺得他也不是完全沒有受影響吧。一邊被影響着,一邊爲了不迷失自我,堅守着崗位。

「但是,傳達官大人」

「達尼他……那個,不知道殿下認不認得此人……」

亞爾德一邊想着這怎麼可能,一邊又覺得一定就是這樣。

亞爾德點點頭,順便提醒阿爾薩爾說。

「你就算留下來,要麼戰鬥,要麼被殺,只能這樣」

這麼說起來,有個萬一就讓此人成爲你的替身……雖然被第二皇子叮囑過,但沒想到居然成真了。

「就會這樣。真是的……就因爲有這種事,纔不能聚在一起啊」

不管怎麼說,要是發生了叛亂,皇女作爲統治者的時間也到頭了。女人是做不到的,一直被這麼貶低,如果成了現實,皇女就更加不會被當回事了吧。

「是誰做的」

「我從我的主人那裏,得到了留在此地的命令。我的任務就是,成爲主人的耳目,在這裏見證發生的一切。根據情況,也有成爲主人的嘴巴,傳達話語的必要吧」

「總會,鎮靜下來的吧」

「但是,傳達官大人」

北嶺沒想也沒法成爲帝國的一部分。這塊土地上已經臣服於帝國的意識極其薄弱。因爲並不是疲於戰爭最終被戰勝,反而讓北嶺人對此既不拘泥也沒實感。雖然也沒有明顯的反動,但也沒有維持和平是件辛苦事的認知。

她說,做不到了。

「不啊,就因爲不明白才讓傑沙魯特去察看」

「阿爾薩爾,給達艾塔克和賽基上裝具。你們走這邊,有暗道」

「請讓我乘上希洛巴」

在亞爾德迷茫的時候,走吧走吧,廄舍長這樣揮了揮手。

「深呼吸一次吧」

既然埃吉爾派來了阿爾薩爾,那他應該對事態有所掌握了。

亞爾德眨眨眼。

亞爾德眨眨眼。確實,北嶺人總是自由地生活着。除了特定的時期,總是分散開來。城內那些被錄用爲尚書官的人,聽說以前也是生活在四面八方的。甚至有不在村子裏過冬,只和鳥兒結伴生活的人。

「但是一一」

難道皇女預測到了會發生這種事嗎。

輕輕拍打着希洛巴的脖子,老人瞪着亞爾德。

阿爾薩爾點點頭。最近經常看見他一派鎮靜的樣子,但現在動搖都表露在了臉上。

「達尼的話,是認得的吧。就是維夏的表兄啊」

就算不能傳達具體的意思,但感情是很赤裸的。不知不覺間便傳達了。不安、恐怖、絕望,像這類關乎生存的負面感情,恐怕,是最容易傳達的。

儘管是北嶺出身,還是成爲了皇女的傳達官的維夏。在離開北嶺之前,會把鳥交給廄舍長,就是因爲會接手鳥的達尼對待鳥很粗暴……應該是這樣。

雖然亞爾德就算留下或許也不能怎麼樣,但一思考就這麼一走了之真的好嗎,不好,只能得出這種答案。

又是廄舍長。

看也不看衝進廄舍的阿爾薩爾,廄舍長走了起來。

「騎士團的人能保持冷靜嗎?那個一一就算不是北嶺人,只要有和鳥兒互通心靈的能力,不就有會被捲入的危險嗎?」

曾經在與世隔絕的冬天的北嶺,支配了皇女不在場的議場的,就是傳達官背後的第三皇子。若是有皇妹這般的力量,就能以更短的時間,更有效地改變現場的氣氛吧。就算她操縱人心,讓其傾倒於帝國和皇女那邊,也沒什麼稀奇的。

一一不能這樣放着不管。

第一個行動的是廄舍長。一邊站起來,一邊回答。

「在北方打過來後,這個城內多了不少人吧。那個時期也很危險。我還覺得真虧沒出事啊……大概,是因爲那時還能心懷希望吧。現在可不行,能想的盡是些不好的事,那讓大家的心越來越暴虐。然後,每個人之間相互影響」

她是指更普通的情況吧。一定是說了諸如即使發生了爭吵,一旦付諸武力就會留下後患,忍着點之類的話吧。但是,現在可不是不動武就能收拾的情況。

「這種事,指?」

一一真糟糕啊。

「無論如何,都只能相互敵對嗎?」

「是……總之,從以前開始那個達尼就被厭惡,所以……我想纔會這樣」

「不管怎麼看,這裏都窄到沒法讓我們通過」

「鳥兒們要怎麼辦」

廄舍長唾棄般說着你真是不明白啊。

不用說表情了,連聲音都宛如風平浪靜的水面。吞沒一切,靜止不動。

「總會鎮靜下來的。但是,現在不可能。你快走吧。一個弄不好,連老夫都會被殺。老夫可不想爲了庇護你而死,但看着你死在我眼前也很頭疼啊」

和某個皇子,暗地裏進行交易。只不過是恢復成曾經的那個傭兵王國罷了一一當然,是在廢除皇女之後。

「怎麼會一一」

「不是某個人……大家一起圍攻……」

那是指人心的意思。

下一個行動的是傑沙魯特。撿起廄舍長指示的棒子,按照指示戳進溝裏,開始撬起石頭。因爲是傑沙魯特,一定知道要把亞爾德能平安逃走放在最首位吧。除此之外的問題都不管他的事,他分得很清楚。

一一怎麼會。

「發生了什麼,是吧?」

至少亞爾德該留守至迎接賽魯克回來不是嗎?如果被認爲慌慌張張地溜之大吉了,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吧。

「你們這些人,已經習慣集體行動了吧。反過來說,你們已經有耐性了啊,只要是有點歲數的人。年輕人不行,像公主大人那樣的就會火上心頭。你想想,發情期時也是這樣吧?」

廄舍長繼續說。

因爲皇子們的權力鬥爭,國家中樞正陷入混亂。皇子死了三個,貴族們的勢力大小也變化了不少。人變少了,相互之間也變得疑神疑鬼了。

「這是老夫這些人平時總是分散着生活的理由之一。老夫們把這叫作暴風雨。偶爾會有這種事。一旦大量的人聚在一起,就煞不住車了。把這想做喝醉酒那樣,你就懂了吧。他們還以爲自己很清醒呢,正在好好思考着行動呢。但是,沒這回事。腦子不清醒着呢。他們那是醉人。大家一起、加入大家、大家做的……像這樣呢」

「猜測就不必了。發生了什麼」

「束手無策了嗎,能不能想想辦法呢?」

「或者,不是希洛巴也無妨。要是哪隻雛鳥翅膀夠力道飛得夠快,就可以。讓無人乘坐的鳥飛走,也馬上就會被識破的。要是我的話,遠遠一看也和尚書卿差不多吧。背影很接近,頭髮的顏色就戴個東西蒙混一下。要是被追上了,還能落到地面,直到對方冷靜下來爲止都糾纏住對方呢。雖然也只不過在我能做到的範圍內」

「取消出發」

皇女在剛認識亞爾德的時候,也不對自己的地位抱有自信。不過是個爲了結成對皇家有利的親事的棋子,皇女和僅此而已的詛咒一般的人生戰鬥着。

「不只有殿下。你們所有人,都給我出去。鳥也不準用。這還能用來擾亂他們,不也挺好嘛。來吧,用這個。滑下去的話,就能到達山溝邊」

理性消失,被氣氛吞沒。個人不用揹負責任。是大家一起做的,以這種形式,讓自我膨脹了。

在皇女落入咒師之手那會,通過當時的傳達官維夏,第三皇子輕易地就支配了現場,或許也是因爲他們身具這樣的特質吧。

從北嶺郡太守成爲北嶺國王,才終於走到了這個能夠大喊出自己存在的地方。

「還只是在觀望情況。不要出手,埃吉爾大人這麼命令了。似乎是因爲公主大人有過儘可能不要對北嶺人行使武力的命令」

在皇家,女性的地位是很低的。不如說,沒有給予女性地位的意識。就連那個皇妹,都自嘲自己不過是個影子。沒有任何官方的立場。

一一就是因爲會這樣嗎……

在一個呼吸後,廄舍長問阿爾薩爾。

「不,不行」

現在,他們的不安,被投向了平時就覺得看不順眼的男人……

萬一,帝國認真地想要打過來,會變成怎麼樣,北嶺人都不曾這麼考慮過。也不想理解。

居然動用了私刑,就證明人們的內心已經無法保持正常。

廄舍長的聲音很低。騷動還沒有延伸到廄舍這裏來,但也不知道能安穩到何時。

「是啊。這次的暴風雨,最直接的原因多半就是鳥兒或許會失去翅膀而帶來的不安吧。是尚書卿帶來了這個消息,你似乎也是負責解決這個問題的人……這事,大家也都知道。所以才危險。就算殺掉你也不能怎麼樣,但能這麼思考的他們的理性不翼而飛了。只要收拾掉帶來壞消息的使者,壞消息本身就會消失,變成從來沒有過。因爲他們這麼希望。你絕不可能平安無事。我不會害你的,你快離開這裏吧」

突然知道了皇妹說的那句話的意思了。

在傑沙魯特走上前的時候,傳達官發聲了。

「會讓希洛巴和達艾塔克、賽基各自飛向不同的方向。按當初預定的那樣去博沙、『黑狼公』領、然後是帝都,差不多就這樣吧。但是,不能讓重要的鳥兒爲了你們受傷。會有腦袋充血的傢伙追上去吧,但看見鳥上沒人也就不會再追了」

「我要留下」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一一皇女的傳達官卻好似安靜這一詞語的體現一般。

一一這也就是說,如今的北嶺,已經相當於敵陣。

一一但是,很正確。

不管是哪個傳達官的話,都通往自我犧牲的方向。但是,考慮到各自的立場,這纔是正確的。

第二皇子的傳達官無視亞爾德,對廄舍長說。

「鳥能讓阿爾薩爾來選嗎?」

「……你能保護好鳥嗎?」

「誒,我會盡我所能,請相信我」

「我懂了。你說得沒錯,沒人坐在鳥上是混不過去的。就請你爭取點時間吧」

「萬分感激」

那麼我先行一步,這麼行了一禮,傳達官回去了廄舍。似乎對正好牽着達艾塔克和賽基走出來的阿爾薩爾,開始說明經緯。困惑的阿爾薩爾似乎沒怎麼受那啥暴風雨的影響,看起來只是有些不安,和平時沒多大不同。

傑沙魯特動作很迅速,已經有一塊石頭被移開了。

「這個能從對面迴歸原位嗎?」

「不是做不到,但很花時間。我會放點東西掩蓋一下這裏,你們就快點逃吧」

傑沙魯特繃着一張臉,環視了一圈周圍。雖然確實隨處可見很多道具和材料之類的東西,但要用來隱藏搬開石塊後的空缺和搬離的石頭,好像會很不自然。

但是,廄舍長好像完全不擔心這事。

「就交給老夫吧。反正他們不會在乎這種小事。現在就是這樣的情況。只要放鳥飛走,大家都會追着那邊跑。剛纔的小鬼,會把老夫爲希洛巴準備的事說出來吧。追上去吧,只要這麼想的話,就不會有人在意腳底下的」

「會不會通過鳥泄漏情報?」

「不可能。本來,鳥和老夫們就是不同的生物。就算能互通心意,要是沒有特別費心,是沒法讓它理解人類的道理的。所以,才儘量避免在沒有騎手的情況下單獨放飛鳥。但是,感情要另當別論。就算不打算去傳達也會不經意就傳達了。所以,纔會有暴風雨」

「阿爾薩爾不會受影響嗎?」

在傑沙魯特好像隨口一問般問了後,廄舍長也輕易地回答了。

「那孩子的一族啊,和老夫們有些不一樣。他們本來就是擔任巡視的一族……不光是不怕孤獨,就算進入集體,也不會被吞沒。那小子沒事,和平時一樣。糟糕的是塔盧琴啊……年紀尚小,他又太容易受到鳥的影響了啊」

已經不走不行了。

在傑沙魯特把蓋板迴歸原樣的時候,亞爾德看向山坡。

回應他的,是十分軟弱的聲音。

必須結束這種光會迷茫的時間。

「唔哇」

一一難道是?

很遺憾,無法反駁。搖搖晃晃腳步不穩地走過去,也太花時間了。就算誘餌成功發揮作用,一旦追兵低頭髮現地上有奇怪的人影,就萬事休矣。

亞爾德拉過廄舍長的手,用兩隻手握住。

傳來的聲音,不是傑沙魯特的。

聽見傑沙魯特的聲音,亞爾德抬起頭。挺直不知不覺間駝着的背,往腹部注入力量。

不管怎麼矇混,好窄、好暗、好臭、好惡心,實在沒法不去在意這些問題。

亞爾德覺得,還是該往好的方面想想吧。

「你也是啊」

一一實際上,這可說是理想的隱居姿態啊。

雖然輸給了強勢的廄舍長,逃了出來。但還是沒法忽略應該留在北嶺的心情。同時,內心也知道這不是個好辦法。

傑沙魯特讓亞爾德坐在斷裂的石柱的影子下,一下子消失了身影。是去探查周圍了吧。

即使有人爲了自己打開門犧牲,即使有人爲了自己能逃走成爲了替身,也要認同這一切,挺胸承認自己就是這麼有價值的人,然後去做該做的事。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走到底。

在停頓了一瞬間後,阿爾薩爾用堅定的聲音回答。

我還真是稀裏糊塗。

一一既然做不到,只有盡力去做了吧。

自己是個沒用的人,這麼想的時候並不少。但也很少像現在這樣感到自己這麼無力。一絲一毫都參與不到現在的情況中去。

「我知道了」

問題是,亞爾德不知該如何自處。該說閒的慌,還是該說更加懷疑自己的存在意義了……雖然大家都爲了亞爾德的生存努力着,但自己真的有這種價值嗎?

「那是當然」

居然事到如今,能聽到傳達官個人的意見,真是萬分想不到。偏偏在這種時候。

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亞爾德只能緊緊握住廄舍長的手。

在呆然而立的亞爾德周圍,一切都擅自發展着。

「請您相信公主大人吧。就如同公主大人信賴尚書卿那樣」

一一要去下一個地方不可。

於是,傳達官微笑了。原來她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啊,是會讓人這樣驚豔不已的笑容。

亞爾德問確認完後回來的傑沙魯特。

一一沒有,其他辦法了。

一一該如何是好呢……

「喂,你準備怎麼辦」

「我保留着主人的留言一一她說,俗世的事就交給我吧。你就去做你的應爲之事吧」

「那麼,我所擁有的技術……我教給您的東西,就會在您的身體中繼續傳承。那樣,您所拯救的一部分事物,也可說是我拯救的。我可以這麼想嗎?」

「首先,去舊城址吧。如果所有人的思考都變得簡單了,那應該就不會靠近那個被視作禁忌的地方」

亞爾德被一聲沉靜的呼喚喚醒了。

本來半信半疑的步伐,馬上就變得確定,然後……停下了。

只是不想從逃跑這個行爲的罪惡感中逃跑吧。

亞爾德只能望着她。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也可以說被她震懾了吧。

4

「因爲那時雪很深,確切的位置……請您稍等」

雖然想洗洗衣服,但沒有可以替換的。說到底,現在也不是那種可以慢慢來的時候。

其他手指也受到了相同的境遇,但幸運的是隻有擦傷而已。

在如此美麗的天空下,被權力啊民族啊這種框架囚禁,難道沒人覺得是件蠢事嗎?

自己什麼都不用做,交給周圍去做即可。即使如此,不,正因爲如此,才反而可能使一切順利不是嗎。

越是拼盡全力超常發揮,越是短命。這種沒有回報的事,根本不想看見。

「尚書卿」

就如同廄舍長所說,排水溝通往了小山溝的旁邊。之後將會流入流動於接壤北方的國境的河川,形成一股巨大的河流,但現在還只是個淹不死人的小河。

「以前,我們是出現在哪裏的呢。就是和那個商人一起,支付了金幣,用魔法之力被送回來的那次……到達的大概是哪塊地方?」

傑沙魯特皺起眉。

就連亞爾德,也無法從中逃脫。他有作爲『黑狼公』應該完成的義務,也有作爲皇女副官的責任。既有身爲帝國之民的自覺,也沒有失去作爲古王國末裔的矜持,對北嶺的愛惜也一分不少地保留着。

「請您緊緊閉住嘴巴。那麼,走了」

那麼,亞爾德想着抬起臉。暫時的藏身之處,就是這裏了吧。

貴族怎麼怎麼樣,國家怎麼怎麼樣,要是存在能不去考慮這些的世界也是好事一樁,但至少,亞爾德現在沒活在那種世界裏。

「就算用光了擁有的時間,也會留下經驗……就是這麼回事吧」

行了一禮後,傳達官轉身離開了。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傳達官暫時沉默地看了亞爾德一會,最終低聲說道。

抬頭能望到的天空,十分澄澈。

叫他的是皇女的傳達官。臉色還是很差,但眼睛很有神。

讓亞爾德抓緊背部,傑沙魯特跑了起來。

到處都很髒,飄散着奇妙臭味的衣服。放在膝上的手,看着也像是走投無路之人的手,腳也是。被一窮二白地扔出來了。

這麼說着挺直腰板,廄舍長對阿爾薩爾說。

傑沙魯特背對亞爾德單膝下跪。看來似乎是讓我背您的意思。

誒呀呀,亞爾德不禁看着地面。

但是,雖說是理所當然的,就是太窄小了。沒辦法,畢竟不是讓人通過的路徑,不如說還能讓人通過已經是萬幸了……道理是懂的,但太窄就是太窄了。

明明應該已經天亮了,但他們身在的地方卻沉浸在陰影中。沿着山脊看過去,可以看見黑色的城牆,但那裏也沉浸在夜色中。看來這個出口是在北或是西的方位。

「……我明白了。我會相信我們的主人」

「殿下,已經準備好了」

即使如此,看來大致還是有個方向的。不斷對比着這邊那邊,傑沙魯特走了起來。

「……請您,好好活下去」

「是啊,你想得不錯」

雖然討厭這樣的說法,但她已經找到了吧一一找到了自己的葬身之所。

「別這樣啊,拜託饒了我吧。誒誒?」

「我知道在當地,光是不帶着鳥到處走,就已經是件怪事了。反正一樣奇怪,那當然是選能更快移動的一邊吧」

這個排水溝似乎是用來排出雨水。因爲最近都是晴天,也只有那麼點水和帶着溼氣的水垢。因此沒有落得個落湯雞的下場。排水也不是那麼髒,作爲緊急情況的逃脫路線,可說是很好了。

「原來如此,那麼,請上來」

面向話都說不出來的亞爾德,傳達官繼續說道。

「請您稍等片刻」

亞爾德一瞬間想到難不成是追兵嗎。傑沙魯特也瞬間就拔出了劍。

就因爲每當關鍵時刻都有傑沙魯特攔住並支撐亞爾德,因下滑速度過快而導致重傷……之類的事纔沒發生。要是隻犧牲一根手指,已經是意外的收穫了。

左手的小指奇妙地增加着存在感。看來,似乎扭傷了。

要是能做到就好了。

「不……不如說受到照顧的是我。自從您教了我呼吸法,我對恩寵之力的把控,真是擅長了不少。這都是多虧了您」

是讓人驚訝的速度。要不是被事先提醒,或許已經啊地叫出聲來了。然後,會由於從一塊岩石跳至另一塊岩石的衝擊力,咬到舌頭昏過去。還好被忠告了,亞爾德想着。

小指爲了保護其他手指,犧牲了。亞爾德試着這樣安慰自己。但很遺憾,不僅感覺不到一丁點安慰,在現在用這樣的比喻,反而只讓人察覺如此悽慘。

低喃着,傳達官收起了笑容。

一一而且,還好痛。

「這樣子,看起來太奇怪了吧」

「希洛巴由傳達官大人騎乘,我會乘坐達艾塔克。賽基就特意最先讓它單獨飛走,僞裝成誘餌怎麼樣。它羽毛的顏色和希洛巴很像,性格又溫柔,不適合用來戰鬥。但是,只是要它一個勁地逃的話,就算沒有騎手它應該也是能行的」

在不斷變得有些溼有些臭,衣服逐漸蹭破,然後手指不小心扭傷的過程中,亞爾德他們總算到了城外。雖然出口被雜亂地掩蓋着,但傑沙魯特一腳就輕鬆踢飛了。

就算閉着嘴巴,晃動也會影響到小指。小指扭傷也不可小覷。這速度已經和還不能飛時的鳥兒差不多快了吧,在這麼想着的時候,到舊城址了。

從排水溝滑落而下的體驗,讓人不想再回憶第二遍。

「真是受尚書卿您照顧了」

自己能救得了什麼呢。說到底自己的壽命能長到切合傳承這個詞語嗎。一邊想着這樣的事,亞爾德只能點點頭。

一一但是,人類就是在框架之中活下去的……

一一我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嗎。

但,也不能一直留在這裏。因爲不光是爲了等那啥暴風雨過去,才逃出城來的。

很遺憾,亞爾德被迫站在了人上人的位置。雖然可以背叛這份期待,也可以決心當作不關己事。

去博沙,或至少去『黑狼公』領。可以的話還是想去博沙。很在意阿爾汗的原王妃。

「……請務必保重」

他站起來,跑向了傑沙魯特的方向……想歸想,其實只能以東搖西擺的步伐走過去。即使如此,也馬上就看清了對方。

「納格賓!」

身爲南方人的商人,從傑沙魯特身上移開視線,嘴巴大開地看着亞爾德。然後,好幾次左右轉頭。他似乎以爲自己看錯了,眼睛也眨了好幾次,但因爲亞爾德依然站在他眼前,他似乎也只能死心接受現實了。

「不啊,這也太奇怪了,爲什麼你在這裏?」

「你纔是,爲什麼?」

「你懂的吧,就是……被小鬼送過來的啊」

因爲傑沙魯特往旁邊退開了一步,亞爾德就走上前,握住商人的手。

「幫大忙了。我正好在找小鬼。有急事要它幫忙啊。然後,你有什麼事?是找我嗎?」

「就是啊!」

商人有點自暴自棄似得大叫道。然後,揮開了亞爾德的手。

因爲碰到了扭傷的小指,好痛,這樣不禁叫出聲的時候,傑沙魯特的氣場轉變了。

一一好可怕。

可怕到若是有個孩子在場,毫無疑問會被嚇哭的。大概還會嚇得尿褲子。好在現場都是成年人,但就算是大人,可怕還是可怕。

「你這混蛋,對殿下做什麼」

「不是的,傑沙魯特,只是小指扭傷而已」

「居然扭傷了殿下的小指」

居然會有人用在地獄迴響般的聲音,指責手指扭傷的事,亞爾德以前想都沒想過。然後,現在體驗到了。雖然傑沙魯特不是在指責亞爾德,但扭傷手指是亞爾德自己不小心。

「嗯,不是的,所以我是說,手指是在剛纔的排水溝扭傷的。不是被他傷到的」

「怎麼會……殿下居然受傷了嗎」

納格賓叫道排水溝。

因爲魔物出現的騷亂啊叛亂殘黨的討伐啊等等事,帝都的治安正不好着呢。就連皇宮內也出現了魔物。想要藉此機會,計劃收拾掉皇帝的也大有人在吧。一個搞不好就會被波及。

「你不問嗎?」

「他會啊。你們居然在爭論這麼無聊的事啊,你們還真是閒呢,他會這麼說的」

「沒錯,就是去帝都哦」

「要是傳進了陛下的耳朵,也只會被他笑話吧」

雖然亞爾德沒把這句話說出口,但似乎傳達給了商人。

「會傳進陛下的耳朵嗎?」

「傑沙魯特……」

據亞爾德所知,那些強烈衝擊味覺的藥膳的材料啊,娜奧開的藥啊,傑沙魯特身上帶着各種各樣的東西。那他身上毫無疑問,當然也帶着一兩枚金幣了。

真過分呢,納格賓這樣小聲嘟囔,但他也沒有反駁。

「興趣是有點。我和北嶺的那些人,也交往了挺長時間了呢。但是,太過對多餘的事感興趣,會招來毀滅的」

「能不能請你等一會呢。我會好好和傑沙魯特說清楚」

雖然想笑着帶過,但傑沙魯特很認真。

好像快要吐露出來的某些抱怨話消失在了嘆息裏,亞爾德和商人相互看了看。感覺彼此的笑臉,都有點僵硬。

一一但是啊。

「我能想象得到」

不得不注意一點說話。雖然皇帝很寵愛皇女,但並不是認同作爲統治者的她。只是像給玩具一般,給了她想要的領地罷了。不能被利用作取消領地的藉口。

「既然是陛下的召見,肯定是不能不去的」

如果皇帝有事找北嶺,最先應該對皇女下命令,但那個皇女現在在帝都。那麼,只有找第二候補了。十有八九沒錯了。皇帝會派來商人,是因爲有事找亞爾德。

「……你啊,要是你這話傳進了陛下的耳朵,你打算怎麼辦啊!」

納格賓露出一副思考着什麼的眼神。

拿出金幣,觀察着商人的表情。

「所以,老夫帶殿下您去。只要老夫在殿下身邊一日,就不會讓殿下有任何危險」

恐怕,他來這裏是皇帝的意思吧。

「你撇下主人就擅自決斷,可不值得稱道」

立刻被說中了痛處。納格賓不是笨蛋。總歸是和北嶺人吵架了吧,這種程度他馬上就能想到。

「所言極是……只是,有個條件」

「不過,能去帝都是個好機會。既能見到皇女殿下,或許還能借到鳥。我的宅邸內應該也還有鳥在,要是因爲什麼情況見不到公主大人,還能選擇那邊。總之,不能一味地留在此地。不對嗎?」

深呼吸了一次後,納格賓宣告。

亞爾德給商人的想象添油加醋後,簡直像要和想象中的笑容對抗一般,連傑沙魯特也提起嘴角。有點可怕。商人則露出無力的笑容嘟囔道。

「是這樣嗎?」

「我覺得不是不可能」

不假思索地反問後,商人似乎迷惑了。

「說實話,飛去的地方有刺客埋伏着,準備收拾掉我……會不會有這種事?」

傑沙魯特和納格賓,兩人都以一副無以言喻的表情看向亞爾德。

「只要不傳進陛下的耳朵,就沒問題了吧」

「因爲陷入了不得不脫逃的情況」

「陛下的命令是不容許丁點誤解的。要是帶去了尚書卿以外的人,我的頭就要」

那確實是,不可能的。之後的事你就自己看着辦吧,要是死了的話有點可惜就是了。他只會有這點反應吧,很容易想象。

商人目不轉睛地眺望着用粗壯手指夾着的金幣,最終吐了一口氣。

覺得比起蹩腳的隱瞞,不如輕快地轉移話題,亞爾德做出一副頭疼的表情。事實上確實很頭疼,根本用不着演戲。

「不,沒這種事。只是覺得,你沒興趣嗎」

「……我懂你在想什麼。我這邊也是差不多的情況啊」

立刻就回答的是傑沙魯特。

就連亞爾德也學到了教訓,傑沙魯特更不可能不帶着錢出門。

就是說他覺得亞爾德這種人,已經不管毀滅幾次都不夠了。

「這是當然。既然是陛下的召見,又怎麼能拒絕得了呢」

雖然時機恰到好處,但商人會現身此處應該是有理由的。要用小鬼的力量並不是無償的。既然會要求以金幣作爲交換,那只是散個步……總不可能是這麼回事吧。說到底,不覺得納格賓能把那個用作私處。

一一北嶺現在處於一個危險的境況一事,是不是還沒有泄漏呢……

「十分抱歉」

「脫逃啊,而且連鳥都沒帶嗎」

納格賓開心一笑。或許還給了他特別的津貼。話說,不知道非官方的傳達官到底有多少收入。

「能和我一起去嗎?」

輕快地作出切的手勢,商人苦笑了。這表情肯定也不是演技吧。

「在這裏」

「噢噢,惡鬼殿下。你的想法還真是不得了。如果這不是陛下的命令,我卻說有這回事,弄虛作假的話,你覺得會有什麼下場?」

「和金幣一起?」

「怎麼會」

「這個男人也好,這個男人帶去的地方也好,不能保證對殿下來說是完全安全的」

「因爲這樣,所以關於你爲什麼被召見的內情,我可沒法向你說明。因爲我不知道多餘的事」

「因爲只能帶一人,沒有那位惡鬼殿下的位置」

「我們彼此都很巧啊」

「真遺憾」

「就是如此。然後,正好在考慮着能不能使用小鬼的力量的時候,你就出現了。突然之間,實在很巧合」

「真是感激你能聽得進去」

「沒辦法了,傑沙魯特,收手吧」

「所以纔會散發出奇怪的臭味嗎……話說,爲什麼要走排水溝,你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嗎」

拍了拍老騎士的肩膀,把他帶到離開一點的地方,你怎麼想,亞爾德這樣問道。

「這樣子,就能多搬運一個人了吧」

「他一定會笑得很嚇人」

「什麼條件?」

「無論如何,一定要把尚書卿帶去,我受了這樣的命令。雖然沒法確認你還在不在北嶺,總之先試着飛過來了。結果,別說還在北嶺,居然就在我眼前」

「你有證據證明,這是陛下的召見?」

「陛下對殿下您的人身安全,沒有那麼上心。那麼沒事了,等他這樣說着轉身離去後,你覺得他還會想着要保護好你嗎?」

如果讓亞爾德來說,判斷其是否多餘,本身就是件多餘的事。世界上,不存在所有人都對其沒興趣的事物。但商人似乎是不同意見。

和他一樣,亞爾德也開始思考。

傑沙魯特插嘴說。

黃金閃閃發光。

雖然亞爾德話中帶有責備,但老騎士絲毫不動搖。

納格賓漏出一聲啊啊。

「我拒絕」

一一這已經可說是過於巧合到可怕的地步了。

雖然也覺得即使是隱居之身,但『黑狼公』只帶着一枚金幣到處走,實在太囊中羞澀了。

因爲太危險了所以就不去,也不覺得可以這樣。

一一這種事,或許確實算得上是多餘的興趣了……

「那真是太好了。那麼,要是明白了的話,能否讓我聽聽不算多餘的事情呢。不用說得多仔細,讓陛下想召見我的契機之類的……這總有的吧?」

總之,亞爾德也收起了金幣。這個就留着下次有機會再用。

「……誒算了,不用再去城內迎接你,也算好了。省了我不少功夫。但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尚書卿不得不渾身臭味地用奇怪的路線脫逃……雖然我不會問,但感覺有點抱歉啊」

一點都看不出抱歉的意思。

「不啊,這真的是毫無預兆啊。你去把他帶來,只給了我這樣的命令」

「原來如此」

「嚇人啊,我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傑沙魯特」

是在對亞爾德和傑沙魯特爲何會現身此處,做着各種各樣的想象吧。

覺得去問他這種事也很不識趣,亞爾德也回以笑容,但納格賓馬上又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

覺得不給傑沙魯特看看試圖交涉的樣子,他恐怕不會死心吧,亞爾德找起了衣兜。因爲上次喫了很大的苦頭,學到了教訓,現在平時身上總是至少帶着一枚金幣。

「會被……笑話嗎?」

商人那雙一閃一閃的眼睛,看了看亞爾德,又看了看傑沙魯特。

「你想要我問嗎?」

「大概,我還能再拿個一枚出來。而那不是付給小鬼的,你可以把它當作是給你的。傑沙魯特,你有的吧?」

「要去的是帝都嗎?」

「當然,我會等着!」

「居然想着要把我丟下,陛下也真是……」

傑沙魯特擺着一副,不用等皇帝砍掉你的頭,不如我現在就砍掉你的頭吧,的表情瞪着商人。瞪到商人立刻用雙手保護起脖子。

我可以讓你沒法說出去,聽出傑沙魯特有這種意思,亞爾德不假思索地插入了。

確實,就算揹着亞爾德他也跑得挺快,但還是比不上鳥。但傑沙魯特熱切地說着。

「即使有北嶺的追兵襲來,我也必定會保護殿下」

在這個問題上,傑沙魯特是十分頑固的。亞爾德嘆了口氣。

「聽好了,傑沙魯特。不能做會留下憎恨,影響到今後的事」

「只要用力量鎮壓即可」

不如就由老夫來幹,雖然他一副想說到底的氣勢,但亞爾德打斷了他,

「你認爲前任『黑狼公』會容許這種事嗎,你把手放在胸口想想吧。殺戮自不必說,敵對行爲也要儘量避免」

「但是,殿下」

一直被傑沙魯特救助着。雖然承認這一點,但他那份必須保護亞爾德的思考太過強烈,實在有點頭疼。所以亞爾德堅持沒有退讓。

「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我會回應陛下的召見。你就根據我的這個判斷,去做你覺得最好的事。但是,不容許你妨礙我」

傑沙魯特把手放在胸口,行了一禮。這樣他的問題就解決了。

「兩位的話談完了嗎?」

似乎看了兩人的樣子就猜到了大概,商人搭話說。亞爾德苦笑着回答。

「誒誒,要趕緊嗎?」

「你是個明白人。小鬼在催我呢……因爲不想被人看見,所以它躲進了我的影子裏,但一直在抱怨不想在這麼敞亮的地方,我被它擰來擰去,頭髮也被它拉了又拉,誒呀呀真是受夠了」

「你就被拉到禿頭不好嗎」

亞爾德希望商人沒有聽見傑沙魯特那較真的低喃……

(有插圖,不確定是哪一張)

5

小鬼的魔法十分的突然。

和北嶺澄澈的天空一同,傑沙魯特那一臉憎恨的表情也消失,只留下石堆。不,不是留下一一而是轉移後的場所,是石造的。

放置在那裏的,是一柄劍。

從感受到的負擔之少來看,這不是很久之前的過去吧。不知道過沒過去一天,差不多這種感覺。

習慣了黑暗的眼睛,逐漸看得清周圍了。還大意的以爲是石壁,其實那是林立着的石柱。那個石柱能微微反射出遠方的光芒,是因爲表面貼有陶片。碎成一片片的陶片之中,恐怕還有鑲嵌着金或銀的陶片。

總覺得有股既視感,究竟是不是錯覺呢。

一一力量使人瘋狂。雖然這也是事實,但哥哥的情況是更加直白的意思吧。一切龍種之力都會集中在皇帝身上。皇帝的職責,就是成爲神殿、傳達官和龍種間的聯絡網的中心。所以,劍會選出適合的人才,給與輔助,但哥哥沒能得到。沒有劍的守護,被暴露在巨大的力量之下,難怪會瘋了。

閃閃發光的劍身,和那日毫無不同。

雖然這和沒說明一樣,但亞爾德說着原來如此點點頭。

一一水的氣味和,古老的石頭。古老的……

準備着至少能讓人走到這裏來的燈火,或許是一直不滅的。那一日,也是有燈火的。

這就是,所謂的王者風範嗎。

神寶之劍選中的,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說起來,上次來的時候,也畏懼着挺直身板。雖然高度足以讓人站直,但人要是頭頂上不夠寬闊的話,就會不禁湧出危機感。雖然這對誰都是一樣的,但像亞爾德這樣長得無謂的高的,危機感也會增強。因爲撞到頭的經驗無論如何都比別人來得多。

大概是因爲傑沙魯特不在了吧,商人的態度變得蠻橫了一點。該說他舒展開來了嗎。

若這真是來自西方帝國的神寶的話一一會有兵隊前來追討的可能性就變高了。皇帝會在很早之前就把博沙交於第二皇子,命令他不可懈怠監視與軍備,就是因爲害怕過去的亡靈這一解釋也變得不正確了。他並不是膽小,而是在爲可能到來的危機嚴陣以待。

看得太清楚,反而不知道該看哪裏纔好。能清楚地聽見遠方有水滴不斷滴落的迴音。

一一但是,我的妹妹服從於我。孩子們也一樣。

恐怕,西邊的皇帝沒得到劍的承認就坐上了皇位。劍是何時選中弟弟的……這件事皇帝不說的話亞爾德也沒法知道,總之,劍的選擇和現實背道而行了是真的吧。

一一不啊,但怎麼覺得……

「十分抱歉,這不是我能知道的事」

一邊強迫自己別因壓迫感屈身,亞爾德開始抑制暴走的力量。

如果,這裏足夠明亮的話,應該能浮現壯麗的花紋吧。

在沙漠以西時,亞爾德也聽聞過這類流言蜚語。但沒想到,發瘋的原因竟然在於恩寵之力。

皇帝的聲音稍稍變低了。

亞爾德可是在死亡的邊緣彷徨過的男人啊。發高燒的經驗數不勝數,瀕死的次數多到會被人下令不準死。明明是這樣,居然還怕手指扭傷這種程度的疼痛。

在那個魔物操縱着大河,『url=』海賊王『/url』的船全被水吞沒的日子。

「現在開始就要去面見陛下了嗎?」

就是說,是這裏嗎。

被這麼宣告後的感受,並不僅僅只有果然麼,這麼被確認了預感的冷靜。

於是,亞爾德明白了。原來皇帝的內心存在着對皇妹羨慕和劣等感。

一一我告訴你一件重大祕密。

感情也不怎麼傳達過來。證明皇帝現在十分冷靜。

就算無法用語言說明,但還是能感受得到。被其吸引注意力,被壓倒。是光存在於此就能改變氣氛的,某物。如今站在那裏的人物身纏的氣場,既冷澈又熾熱,毫不動搖的芯的表面卻很柔軟。大得好似讓人無法窺見全貌。

萊蒙德的術還有着人的氣息,移動時講究手續,能明白從現世去往異界的變化。但小鬼的魔法,卻讓人毫無頭緒。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壓倒性的力量。

「明明要面見陛下,我還擔心不僅一副寒酸的打扮,還散發着臭味的話,該怎麼辦好呢。但看來這裏沒關係啊。這裏好像本來就散發着陳舊的石頭和水垢的臭味嘛」

「我明白了」

然後不禁這麼覺得一一傳達官教導給自己的東西的價值不可估量。

「看來就算渾身怪味也沒關係,我安心了」

雖然不怎麼想明白……但又沒轍,只能聽話地走起來。

就算不想相信,皇帝的自白也不會停止。

一一給我看好。

但是,那個血洗的目標,本來是眼前這個男人……這是能知道的。

自己被選中了一一皇帝沒有這樣明言。但,皇帝和劍之間存在的類似共鳴般的某物,已經明示了這個事實。

一一憑世代交替,龍力薄弱時栽培的知識,也找不到對應的方法。就算察覺自己正在不斷變瘋,哥哥也束手無策吧。雖然不會同情,但能理解他。現在我想從你身上得到的,也是這個。理解我。

是又冰冷又潮溼的黑暗。雖然遠比排水溝寬闊,但和排水溝有共通的地方。

「這裏是哪裏呢?」

發瘋的皇帝。

「是陛下指定的場所。啊啊,是留有着古老力量的場所之一呢,因爲小鬼似乎能更輕易地連接這裏」

他沒有看向亞爾德這邊。但是,他就是一副知道亞爾德在這裏的態度。用隨意,但讓人絕對無法忽視的沉重聲音說道。

神之力不會考慮人類的那些情況。就算站在帝國頂點的是哥哥,還是不管不顧地選了弟弟。

兄弟間有過怎樣的前嫌,亞爾德並不知道。

指着光輝之劍。

石造的地下一一博沙的牢獄沒這麼潮溼。阿爾汗的地下空間又過於巨大,和現在的這個地方一點都不像。

在認可對方的優秀之後,再去使用對方。所以,皇帝纔是皇帝。不明白哪個是因哪個是果。因爲被劍選中,才變成這樣。還是就因爲是這樣的人,纔會被劍選中。

看來是累了啊,就在這時湧出了實感。而且呼吸也很素亂。在本來身體就不算好的時候,還又是排水溝滑行啊又是被小鬼瞬間移動啊,難怪會累了。

一一這是,神寶。是帝國的契約之劍。

是在這個地方留下留言後,再對納格賓下令把亞爾德帶來的吧。時間上會有間隔,可能是商人或小鬼的原因,也可能是皇帝心有猶豫。是不是真的能告知亞爾德,曾這麼斟酌過。

五感變得敏銳,什麼都能看見,聽見。嗅覺也變強了。只有觸覺十分模糊。對身體的感覺變得薄弱,臉頰拂過的溫熱的風也感覺不到了。

商人說,這裏是帝都。

不去在意的想法本身就是錯的。否定一件事,就是在想着那件事了。換言之,比起不去在意手指的事,去考慮一些手指以外的事,纔是更有效的對策。首先想到的,是剛纔浮現在腦海的疑慮。

「原來你在乎這種事啊」

一一來了嗎。

雖然有些想不通,但痛就是痛啊。

回過神後,已經從那裏到了這裏。雖然乘着萊蒙德的舟渡過異界的時候也被驚倒,但小鬼的技藝,給人一種與其不同的恐怖。

在光輝之刃的對面,平臺更深處,看見了一個人影。

一一被契約之劍選中者,就能成爲一族,即龍種之首。有段時期也被認爲這不過是形式上的東西,但如今不同。哥哥繼承皇位的時候,劍的選定已經淪爲形式。但是,你所言的魔界之蓋啊世界的縫隙啊這類東西變得鬆動了的話,當世上開始滿溢魔力之時,劍的選定就變得正確了。

一一我既不能回答你,也不能告訴你,原諒我。

雖然身體狀況越發糟糕,但頭腦卻清晰得奇妙。

暗成這樣,只能知道是石造,但奇妙地覺得有印象。感覺曾在哪裏見過這裏。

沒錯,不是幻視中的場所。基本上,他只能看見自己當時所在場所的過去。如果是幻視,那麼實際上也應該來過這個地方。如果有印象不是錯覺,那麼就應該曾踏足過這個地方或相似的場所。

一一哥哥是想要除掉我的吧,但就連這一點他也不想承認。找了各種各樣的藉口,殺害一族的末端,排除部下。只要一直繼續,總有一天能輪到把我殺掉,或許是這樣覺得的吧。不,或許他什麼都沒考慮,坐上了不應該坐的皇位,瘋了。

這裏是哪兒啊。

周圍很暗,看不清全貌。除了好像能看見遠方有模糊的光亮外,一片黑暗。但至少還能明白周圍被石頭圍繞着。

一一應該並非是曾經幻視過的地方……

明明只是站着而已,但不知爲何,存在感非同尋常。

皇帝的口吻十分淡泊。要告訴你一件重大祕密,他說到做到,接連不斷地說着亞爾德沒必要知道的事,卻是一副無關者的口吻。

皇女的聲音,在腦海迴響。

被施加了不易受到注目的咒術,皇女如此形容的劍,如今被放在平臺上,散發着異常大的存在感。讓人覺得彷彿是用盛夏的太陽鍛造而成的劍身,十分白亮炙熱。

不會被帶去皇宮,而是要在這裏面見皇帝吧,亞爾德覺得。只准把亞爾德一人帶來,既然下了這種嚴格的命令,那去的地方本身就是個祕密場所的可能性很高。

就如同曾經在北方,尋找失蹤的納格賓時那樣,皇帝把他的身姿和話語印刻在了時間之流中。打算之後讓亞爾德幻視。不是察覺到亞爾德來了,才說來了嗎。不過是以他會來爲前提在說話罷了。

能確定的只有皇帝是統帥者這件事。他有這個資質,也有這個實力。

在幻視中,石造的房間增加着亮度。

一一恩寵之力要……!

嘴角稍稍上揚,這話聽起來有些自嘲。

「我就只能到這裏了。請你朝着那個能看見光亮的地方走」

是真上皇帝。

匆忙大大地吐了口氣。呼吸法不僅讓亞爾德能自由地使用力量,在力量暴走的時候,也基本能無意識地調整氣息。

一一不要去在意,就是這麼想着纔不行。

這次才真的是幻視了吧。現在皇女的身姿就浮現在此地,向自己說着和那日一樣的話一一這麼想的瞬間,空氣繃緊了。

何謂存在感。

明明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移動上,但完全意識不到。

幻視中的燈火增加了一盞又一盞,光是這樣就讓人覺得周圍越發閉塞起來。因爲天花板實在太低了。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這裏處於地下,考慮到某些位置的話或許還可說是水面下。

當然,這是過去的皇帝。或許應該說他在這裏過。

偏偏,在中州要塞的皇女正身處地下室裏,現在也記憶猶新知道這件事時的衝擊。即使如此,皇女還是笑說自己比誰都安全。她說,作爲某個選擇的交換,被保證了人身安全……

一一是帝都的哪裏?

手指突然又痛了。只要一有機會,這裏受傷了哦這裏這裏,馬上會讓你想起來。區區手指扭傷,也太誇張了。

沒有任何前言,皇帝就這麼說了。低垂視線,皇帝吸了口氣。慢慢地稍稍抬起垂下的手,示意着。

一邊慎重地走向淡淡發光的那頭,亞爾德一邊想着。

一一哥哥沒辦法承認這件事,真是愚蠢。

一一被任命爲劍之守護者之人,會被劍守護。說得直白一點,那是作爲統帥力體現的。龍力並不會增強。在這點上,我是遠遠不及我妹妹的啊。

亞爾德突然之間頓悟了。覆蓋西邊舊帝國的血洗的暴風雨的真正原因。

亞爾德見過這個。毫無疑問在那時他被塔盧琴帶着,一邊搖搖晃晃一邊來到了這裏,然後一一見到了皇女。

一一不管哥哥使出什麼手段,劍都保護了我。我也不得不保護劍。這就是代價。劍不願接觸哥哥的狂氣。所以我不得不帶着劍逃向遠方。這要比手刃哥哥來得簡單。雖然我有神寶的守護,但哥哥站在帝國這一組織的頂點。然後,人們都習慣作爲組織的一個齒輪行動。雖然咬咬牙也不是打不倒,但也不是奪走哥哥一個人的命就能結束了。會產生比起哥哥的殺戮還要多的犧牲吧。

皇帝的手緩緩動作。若即若離地撫摸着劍刃。

一一過去的事都過去了。說說將來的事。你也應該明白了吧。

皇帝的話語,在亞爾德耳畔深沉地迴響。

一一隻要我仍活着,劍就不會選下一個。所以,也沒辦法決定繼承人。

就是說,這個男人會成爲皇帝,比起說是本人的意志,不如說是神的意向。

一一這把劍,並無意志。不論說服,還是威脅,當然博取同情也是,都是做不到的。被選中的話只能服從,被其支配着成爲支配者……就是這樣的劍。

皇帝俯視着劍。

從他的臉上感受到了衰老,亞爾德動搖了。

皇帝老了,疲憊不堪了。曾經滿溢全身的毫不動搖的意志和生命力,逐漸衰減,已經變得無法稱其爲全盛期了。

覺得他的印象改變了的事,以前也有過。想着皇帝已經衰弱了吧。但是,那是爲了引出皇子們真面目的演技,亞爾德作出了他是假裝的結論。

或許是亞爾德想錯了,也或許是之後又變化了。從那時算起,已經又過去幾年了。

皇帝的手緩緩動作,劍的光輝回應般搖動了。

一一這把劍是用青鐵製成。換言之是能使用在與神契約上的劍。而且,還十分強大……因此,我決定使用這把劍。

皇帝抬起了臉,他的眼裏寄宿着劍的光輝。

一一和龍種結下的契約不同,是我個人和強大的存在的契約。

要是再聽到什麼讓人震驚的話,心跳就要停止了。

用契約之劍,又結了一個契約?這種事真的可能嗎,難以置信。

一一那是,在當地被稱爲暗之御子或黑之御子的存在。好像也被稱爲魔界之主,魔王。

亞爾德無意識地壓住胸口。

所以,他只能目不轉睛地看着皇帝的臉。

一一這把劍,會守護她。就算,魔界之蓋關閉時,魔王會帶走我的性命,你的主人也不會重蹈我的覆轍……這件事,我並不想告訴你,但也做不到不說。你能明白是爲什麼嗎?

商人看起來鬆了口氣。亞爾德不由得苦笑了。

一一大概,那些纔是主要原因。

仔細一看,他的表情十分不安。

「被揍的話就會痛的」

「你沒事吧,雖然看起來不像是沒事」

一一沒有把她的名字告訴魔王。我擅自做主,分了力量給她。即使如此,也會有超乎尋常的守護之力保護她。而且這把劍本來就具有的作爲龍種神寶的力量,也會照常運作。以旁觀的角度來看,她會具有遠超常規的強運吧。眼下,不論面臨何種危機,你都可以認爲她會平安無事。

「我並不是想揍你,請你放心」

亞爾德瞪大眼睛。

一一這個,能守護她。皇家的神寶是毫不動搖地支撐皇家那連綿不絕的天下的支柱。雖然這把劍是守護龍種之首的劍,但和魔王契約結成的羈絆,恐怕也不會簡單地消失。不管下一次被選中的是哪個孩子,這把劍也會把她另當別論。會守護她吧……就如同本能一般。若沒有意志,只要印刻其中便好。就算無法說服也不成問題。劍已經記住了她的存在,會把她作爲應該守護的對象。

皇帝正看着亞爾德,一直看着。

別做這種蠢事。

如果那麼擔憂家族關係,那皇帝自己也做些什麼不就好了嘛?

就算以前仍對皇帝抱有尊敬,也全都因爲剛纔那些話煙消雲散了。

在不斷吐氣吸氣,調整呼吸的期間,納格賓沉默着。能讓有些多嘴的商人沉默,那亞爾德的情況看起來肯定極其糟糕了。

一一就連我都還不明白啊。

但是,站在這裏的只有亞爾德一人,超越時空的話語,很明顯是說給他聽的。

低沉的聲音中,包含着真心……可以這麼說吧。

是啊,爲什麼皇帝要把這些話告訴他呢?

不啊,那個嘛。

是聽見亞爾德的聲音趕來的吧,回神後發覺納格賓站在身旁。周圍變亮了是因爲納格賓帶着角燈。雖然奇怪着他是從哪裏拿出來的,但既然是這個商人,肯定是準備好了帶來的。然後在亞爾德觀看過去的時候,點上了火吧。

雖然看起來疲憊了這點沒多大不同,但氣氛卻稍稍變輕鬆了。如果皇帝是特意爲亞爾德着想才……不,不可能有這種事。只有皇帝,不可能這麼關心他人。

一一知道嘛,尚書卿?所謂君主,就是犧牲品。既是用來聯繫神和人的巫師,同時也是用來將人類的願望傳達給神的祭品。大家都想着,實現我等的願望吧。但是,最好能不成爲犧牲品,我這樣想也是人之常情吧。所以,我命你拼盡全力去找。不關閉魔界之蓋,就能擊退魔物們的方法。

黃金色的捲髮搖晃着。被平放着的劍身散發的光輝,變成白色的火焰圍繞着皇帝的輪廓。

皇女憑藉她自己的力量,就能變強。根本不需要魔界之主的力量。大家一起來守護。不管今後這個國家將變得有多波濤洶湧。

一一沒想到還挺沒用的。

皇帝走了一步,然後又一步。

皇帝所說的就是關於這部分吧。不由得把皇女會平安的事告訴了亞爾德。這究竟是爲什麼呢。

就是說,皇帝繼續道。

不明白。連本人都不明白的事兒,亞爾德又怎麼可能明白。別開玩笑了,這麼覺得。

你說什麼,想說又說不出口一一對現在的他來說,自己的身體離得太遠了,過去的景色反而距離自己更近。

甚至還想這麼罵上一句。

和魔王契約了?皇帝他?還是用的帝國的神寶?……實在不能消化這些話。像亞爾德這種墨守陳規的人做不到啊。求求你了,拜託去告訴其他的人吧,內心只想着這些。

但是,皇帝這樣繼續道。

一一如果實在沒有其他辦法了的話,那隻能下令關閉魔界之蓋吧。雖然是個幾乎等同於自殺的命令,但這就是我該選擇的道路吧。雖然是被順水推舟的,但我畢竟在這裏建造了國家,成了這個國家的主人吶。

回過神時,亞爾德的氣息十分慌亂。爲了調整呼吸而大口吸入的空氣的違和感,壓迫着胸口。

皇帝上挑眉毛,不知爲何笑了。就像覺得很有趣。

「我,是不是做了什麼會被揍的事呢?」

一席話的內容就別提了,而且最差勁的是告訴亞爾德的方式。把還嘴的機會完全封殺,光是要亞爾德迎合其方便。

不論做什麼都貫徹到底的皇帝,論起卑鄙來也不會半途而廢。馬上又說出了追擊的話語。

聽見商人發出的小小的聲音,亞爾德迴歸自我了。

突然取回現世的身體感覺的亞爾德的耳邊,響起皇帝的聲音。宛如就在耳畔輕聲細語一般,能聽得很清楚。

即使如此,皇帝很珍惜女兒,這是毫無疑義的真實。即使在亞爾德看來很愚蠢,但這份感情的緣由,毫無疑問就是愛。

「……讓我揍一拳」

抱着變得無以言喻的微妙又世俗的心情,亞爾德望着皇帝。剛纔還覺得是個被強加了不渴望的權力,一路戰勝着悲劇走來的男人……但現在,只是個蠢老爹罷了。

鮮豔的紫色雙眸。在看起來褪色的景象中,只有皇帝的眼神分外清晰。就好像要捕捉並束縛住亞爾德。

一一總之,現在我和作爲魔王的存在聯繫着。某種意義上而言我們共有着命運。如果那個魔界之蓋關閉了的話,我的命或許就會在那時結束。就算性命能得救,運氣也一定會消失的吧?

那是,不成聲的叫喊。

果然,想要揍上一拳。

「那個……」

讓我揍這種實在是毫無建設性又毫無理性的話。但是,這就是亞爾德的真實心情。

過了多少時間呢,亞爾德環視四周。但再怎麼看也沒啥線索。既不能知道太陽昇到多高,連天氣如何都判斷不了。

皇帝自己都說不明白……不啊,這是接着一番話最後的地方的。就是說皇女會受到守護,和皇帝會不會死無關這一猜想的事其實無需告訴亞爾德。

一一一個人囉裏八嗦個不停,真是自說自話。

被單方面地宣言了。

皇帝看着亞爾德。明明不可能真的看見。但恰恰,就好像知道他站在哪裏一樣。

一一就連我都還不明白啊。

6

一一之後的事就交給孩子們,說回現在。我剛纔已經說過了,我和魔王結下了契約。這份契約,會在我死時結束。反過來說,要是契約被強制結束,我的死期就到了,我是這麼理解的。所以,我才覺得要是那個魔界蓋子一關閉,或許我就會死吧。到這裏爲止都很簡單明瞭,應該很容易聽懂吧。

不光是看起來,實際上真的很糟。難得開始復原了,看來又要發燒了啊。

一一國家的命運也是相同的吧。是用我的運氣建成的國家。就算就此瓦解也不值得驚訝。

幻視到的是非常近的過去吧。所以這份疲勞感和不快感,應該不單是使用了恩寵之力的緣故。

居然有一天會這麼假設皇帝的事,真是萬分沒想到。但是,現在就是這麼覺得……當然了,也有可能是沒辦法等到亞爾德來這裏,或是想百分之百不讓別人聽見,也有這些因素在內吧。

沒想到震驚的話接連不斷,皇帝這是要殺了他嗎。

搖搖晃晃着用手撐住的石柱,稍稍帶着溼氣。覆蓋在表面的陶片,光滑又冰冷。

一一難不成是沒自信嗎?

到了那時,皇帝這麼說着。

皇帝的身姿扭曲,慢慢融化在了黑暗中,只留下最後一句話。

果然,皇帝和劍聯繫着。現在清楚地感受到了。

一一我把我與魔王的一部分契約給了我女兒。

「是」

一一你的主人也和這把劍的一部分相連着。

雖然覺得氣氛變得有些緩和,但皇帝以一絲一毫都不讓人這麼覺得的乾脆態度批評。

或許,是被誘導了吧,亞爾德想。

「就算被我揍上一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管是不是說出了口,噁心感還是絲毫不減退。

一一就算沒有魔界之蓋的事,按一般的考慮,我會比孩子們先死。如果是你的話能懂吧。建國之王的逝世,指不定會直接導致國家終結。第二代是最危險的。就算再怎麼懇求臣下爲留下的孩子們盡忠,臣下里也一定會出現叛徒。利用孩子們間的不和讓其相互殘殺,再由自己登上皇位,一定會有這麼計劃的人。那樣一來,我女兒的立場就危險了。

不能着急。慢慢來。在吸氣前,首先得把氣吐出來。

一一對我的孩子們來說,經受這點挫折纔好吧。看清自己的斤兩,管理人民,一邊同魔物奮戰一邊守護國家,又或者是無法守護到底樹倒猢猻散……不管前路如何,他們都將體會如何才能靠一己之力存活。今後將不再是我造的路,孩子們會開始獨自開拓新的未來。

大大地吐了口氣,再吸入。決定不去想潮溼的空氣讓不快感加倍升級這事了。要去想點別的事兒。反正要考慮的事數不勝數到讓人受不了。

「啊,是這樣啊」

皇帝閉上眼睛。宛如在回味自己說出口的話。

曾經問過皇帝,你不相信皇女嗎一一對此皇帝的回答是我愛她。就是這樣。那裏不存在道理,不計較得失。是單方面的愛,甚至可說十分愚昧。

亞爾德皺起眉頭。

一一我不打算就這麼死掉。但是,我也知道魔物在這個世界昂首闊步不是件好事。要與之戰鬥十分困難,只會變成消耗戰吧。也能預料基本找不到解決辦法。

或許是被那把劍發出的劍氣影響了。

一一在我所有的孩子中,我特別想守護她。

甚至沒辦法反駁不在場的對方。這也太卑鄙了吧。

應該守護的對象這句話,稍稍滲透着感情。聲音的迴響,讓亞爾德的大腦混亂起來。

「……好惡心」

一一多虧借了力量,不論穿越沙漠,還是在當地建國,都超乎想象的順利。可以說真帝國的發展已經上了軌道吧。雖然就連那個力量,也改善不了家族關係……

因爲從他的視線中脫離了,捉住亞爾德的力量也減弱了。同時,從亞爾德的身體內側,出現了某種十分強大的壓力。自己會被炸開的吧,就是強烈到會讓人這麼覺得的感情的奔流。

那可是帝國的神寶……不快點離開這裏的話,亞爾德這樣想着往撐住牆壁的手裏注入力量。

馬上停手,這聲呼喊快要衝出喉嚨了,但是,亞爾德最終還是說不出口。

皇帝的手,在劍身上方輕飄飄地劃過。不知道他究竟是想碰還是不想碰。

皇帝半睜着眼睛。看起來好像是一臉沉醉,又好像在苦惱着什麼。不管是哪邊,他會露出這個表情都很罕見。

不假思索地吐出口的,就是這種話。

自己難道不是被皇帝手的動作或視線這類的舉動,引誘到了這個位置上嗎。雖然不知真相到底如何,總之,現在亞爾德站在皇帝正面的位置。

如果緊緊地關閉了魔界之蓋,皇女也會身陷險境一一讓亞爾德這麼認爲纔好。這樣應該對皇帝來說比較有利。

一邊慢慢取回碎成一片片的理性,亞爾德這麼想了。剛纔的話,是絕不能讓無關人員聽見的吧。就連告訴亞爾德,應該也是無奈之舉。

一一你能明白是爲什麼嗎?

住手啊,亞爾德想。

被一臉認真地還嘴了。

「不啊,我能不能使出會讓你覺得痛的力氣揍你都不好說呢……說到底,我還被忠告過說,你可別揍人,因爲只會讓你自己的手指扭傷哦」

「雖然我想你沒忘記,但你的手指似乎已經扭傷了哦?」

「說得是啊,那按情況看說不定接下來會骨折吧」

要是揍了皇帝,感覺可不是骨折就能收場的。何況在揍人之前就會被抓住,會在根本夠不到對方的情況下結束吧。若真心想揍人,看來首先要取得朕允許你揍的許可纔行。

一一要往這個方向設法,感覺也不是做不到……

可惜的是,就算成功揍了皇帝,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斷骨啥的……還是別了吧,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我事先說清楚,比起被你揍,我更害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讓你想揍人啊」

「原來如此」

如果是皇帝的話,就算知道亞爾德想揍他,恐怕也是不痛不癢。

「算了,關於你想揍的是誰這件事,我就不過問了」

「你不想知道嗎?」

「不想知道」

真是間不容髮的氣勢。難道不是強忍着想要知道的心情嗎,一這麼想就興趣盎然。

總之,他已經察覺亞爾德是想揍誰一拳了吧。

「被你這麼一說,我反而更想告訴你了呢」

「別啊。是被誰說的呢,就是那句只會讓你的手指扭傷。是公主大人嗎?」

「是北嶺將軍」

納格賓擺出一副完全認同的表情啊啊了一聲。

「是那位大人啊。這樣啊,這樣啊,前些日子,我看見過他」

對帝都的人來說,尚書卿往往是乘着巨鳥飛來的。光是出現在奇怪的地方就十分顯眼了,要是再沒有鳥的話,這也會讓人奇怪的吧。比如會有人想,是不是在北嶺發生了什麼呀。

如果真是如此,那商人也被試探了,亞爾德這麼覺得。會不會幫忙亞爾德離開,如果會,又會幫到什麼程度,用什麼方法。

可能的話,想保持這樣的關係。不管對方是誰。若是變親密了,不想只有單方面的,而是想有對等的關係……感覺這是件十分難以做到的事。

「是什麼事?」

「糟糕的,事嗎?」

「從上面……這是什麼意思呢」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沒錯。反正你也一樣要從這裏出去,那總之我先和你一起走一一」

商人嗯嗯地哼唧着。

嘆了口氣,亞爾德吞了口唾沫。感覺稍稍好一點了,雖然多半是錯覺。

「我已經和小鬼打好招呼了,剩下的就是給它看一看金幣,然後放在地上即可」

「你要走了嗎?」

然後,慢騰騰地深深嘆了口氣。

「現在,在這裏的,只有你啊,納格賓殿下。無論如何都要把或許是我的第一號幫手的傑沙魯特扔下的,不就是你嗎」

「那麼,我僱傭你吧」

一一畢竟就連對女兒,他都沒說相信她……

商人一副死心的表情。

「我也希望能如此」

「很抱歉,之後可不是我的工作了」

「各種各樣啊。比如爲了我不被殺盡力幫我……我想大概率,只要情況允許,你也會盡力幫我的吧。所以是彼此彼此」

「我覺得事到如今也用不着試探我了……」

「明明讓你大費周折地把我帶來這裏,卻又隨便拋下我,如果忠實地實行陛下的命令就是這樣的吧」

被反問後,亞爾德說不出話了。本不應該在此的尚書卿,突然現身了。然後,還請求儘快見到皇女……

一一是這麼回事啊。

「……我想見皇女殿下,該往哪裏走呢?」

「是沒法相信吧,不論對象是誰」

如果現在的位置是中州要塞的地下,那麼應該離得不遠。但是,周圍也肯定被水包圍着。雖然應該架過橋,但因爲第七皇子的叛亂,多半受損了吧。亞爾德並不知道,修復工程進展到了哪裏,亦或是已經修好了。

「請幫幫我吧。如果是你的話,總有辦法的吧?難道沒有什麼好辦法嗎?」

一下子鬆了口氣。或許該說,感覺能理解了麼。

一一彼此彼此嗎。

一一不行啊,太引人注目了。

「……呃,算是這樣吧」

有沒有近一點,以小鬼的力量能送到的地方……若是在皇宮中就太好了,但恐怕不行吧,亞爾德再次做好心理準備。

「誒,那個是因爲陛下的命令」

「倉庫?這裏是倉庫嗎」

「那就好。就把那個給小鬼吧。它今天已經用了太多力量,做不了什麼大事了,但近距離的話還能行吧。但是,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不管飛去的是哪裏都只有小鬼知道。我可控制不了」

納格賓嘆了口氣。

「算了,反正我已經死心了。我,在我能做到的範圍內,不論何時都會爲尚書卿出一份力。因爲我欠你很大的人情啊」

商人的背影東搖西擺着遠去了。和角燈的亮光一起,拖着長長的影子。

就是說,他做好的是拒絕亞爾德的心理準備,就是這麼回事吧。

「你還真會說亂來的話啊!我什麼辦法都沒有」

這次輪到亞爾德打斷對方了。收納着神寶的地方,竟然是倉庫。

還是老樣子,一副出色的外表啊……會讓人火大呢,話題就這麼繼續下來。顯然是想轉移話題。

納格賓眨眨眼。

說得很有道理。但如果不講道理,或許能強硬地通過。

(有插圖,不確定是哪一張)

皇帝不是沒有自信,而是不相信他人。當然,也包括亞爾德。所以,試探他。所以,不允許反對。光是從時間的彼端送來留言,就覺得足以成事。

商人打斷了亞爾德的話。

「請想想辦法」

「實際上,我是從上面進來的」

「不管怎麼說,我都待太久了。因爲大家都很忙,不會來管交貨的順便也檢查一下倉庫的商人的事,一個弄不好,或許已經把我忘記了。但是,還是有所謂的進出記錄。有人進去了還沒出來呢……像這樣,不久後肯定會被誰發現的,我可不想待到那時候啊」

暫時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然後馬上回神的亞爾德從懷中拿出金幣,悄悄放在地上。

「之後,從這裏通過小鬼的力量飛去了北嶺,變成和你在一起。因爲是這樣,我不從上面出去,大家就會吵鬧着‘商人怎麼還沒有出來’。而且因爲大家都知道我是一個人進來的,也不可能突然就帶着一個人走出去啊」

當然,商人自己也是這麼覺得的吧。所以儘可能不想幫忙。他應該是想避免,會被看作違反皇帝命令的行爲。

「誒誒,雖然只有一枚」

「不不怎麼會,這不可能吧。以如果是爲了幫助尚書卿,那就算是世界盡頭或深海之下,都會毫不躊躇地趕來的惡鬼殿下爲首,盡是會幫助你的人啊」

「……我明白了。你還帶着剛纔的金幣嗎?」

「用金幣嗎?」

「小鬼啊,就請多指教了」

如果要造冰窖來放置冰,那就必需得到冰塊的供給源。說到冰就想到北嶺,因爲納格賓手握專賣權,把他叫來商量實在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就算不可能帶我到終點,但至少不幫我離開這裏的話,我覺得之後會發生很糟糕的事啊」

「原來如此,謝謝你的各種幫忙」

只憑個人的考慮和判斷,就推動世界。這就是真上皇帝。劍會選上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沒錯。那麼,我先行一步。要好好把金幣放着哦。要是拿在手上,它可不會出現的」

「陛下爲什麼會命令你這麼做呢?」

「真的是不可能啦」

「……原來如此」

「這是當然。我也是爲了陛下的命令,纔來了這個本不打算來的地方。不惜把幫手扔在原地。請幫幫忙。無論如何,我都有必須告知皇女殿下的事」

「……有一件事,我想問一下你的意見」

「話說,我有無論如何都要請你幫忙的事」

「誒誒,我的話,首先會假裝有急事要去遠方。然後會好好叮囑看店的人,會有一個如惡鬼般的老人前來,若他詢問我的去向,我保管的東西送去了這裏那裏,你就自己去取吧。換言之,自己藏起來,只給出他要追蹤的東西。我覺得這麼做才比較聰明不是嗎」

「這個嘛,難道不是爲了試探尚書卿嗎?」

亞爾德握住納格賓的手。商人的視線遊弋起來,乘勝追擊就是現在了。

「意思就是,最初我並不是被小鬼送來這裏的。在去北嶺迎接你之前,先是普通地從要塞的入口走進來……爲了來交貨。在這個地下倉庫的一一」

「就是倉庫啊。那啥,大多是軍需物資,但能不能把這裏造成冰窖,把北嶺的冰儲存在這裏呢,陛下也有親口這麼策劃過呢」

原來如此,亞爾德想。

「如果你想和我一起走,那請便。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你有欠我什麼嗎?」

那麼我就,商人這樣鄭重地說出道別。

聽見亞爾德的疑問,商人笑了。

「除了你之外,沒有能依靠的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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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翼之歸處 1THE HOME OF THE WINGS〈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後記

第二卷翼之歸處 1 THE HOME OF THE WINGS〈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
  4. 04第六章
  5. 05後記

第三卷翼之歸處 2 鏡中天空〈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後記

第四卷翼之歸處 2 鏡中天空〈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
  4. 04後記

第五卷翼之歸處 3 未頌的契約〈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後記

第六卷翼之歸處 3 未頌的契約〈下〉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
  4. 04第六章
  5. 05後記

第七卷翼之歸處 4 時之階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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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第八卷翼之歸處 4 時之階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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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

第九卷翼之歸處 5 去往蒼穹的盡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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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第十卷翼之歸處 5 去往蒼穹的盡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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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正在閱讀
  4. 04第六章
  5. 05後記

第十一卷翼之歸處 番外篇Ⅰ 獻給你的花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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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窗外的黑夜
  3. 03等待幸福
  4. 04劍之誓言
  5. 05獻給你的花之冠
  6. 06黃昏深處的國家
  7. 07人物介紹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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