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譯者的話：作者在kakuyomu的近況報告裏談到了這本書，似乎實體書中澄玲說話語氣之類的有些改動，而且加了兩章澄玲視點。我上個月在淘寶買的書現在還沒發貨，等收到了我再給大夥翻吧

（實體書p50-p55）（注：澄玲爲自稱，本篇爲第一人稱視角）

澄玲從以前開始就很討厭玄關。

打開門冷清清的一個人也沒有。剛要脫鞋就看到信箱被塞得滿滿的。

信封雪崩似的散落一地。上面寫着的全是澄玲不認識的漢字，能勉強認出來的只有爸爸的名字。

門鈴響了起來，澄玲打開門一看，是兩個穿着黑衣服的大人。

他們說着些澄玲聽不懂的話。

故意傷害。緩刑。求刑，實刑五年。不可私了。

不知道是在說什麼。表情很可怕的大人看了一眼澄玲，問道「你媽媽呢？」「她在住院。」聽見澄玲的回答，他們深深嘆了口氣，又把門關上了。

在澄玲小學的時候，爸爸被警察叔叔們抓走了。當時的情況澄玲已經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自己被一羣可怕的男人圍着，澄玲害怕得大哭起來，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周圍到處都是血，只有爸爸站在眼前。救護車和警車很快趕了過來，爸爸被人帶走的背影是澄玲最後的記憶碎片。

直到澄玲升上了中學，爸爸也沒有回來。

媽媽時不時就要住院，澄玲基本上都是一個人在家。早餐喫便利店買的零食和麪包。中午喫學校的飯菜，晚上喫媽媽點的外賣。

肚子餓了想自己做飯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唯一會做的蛋澆飯也因爲打不好雞蛋而總是混着碎殼，一點都不好喫。

零花錢只有在看望媽媽時她會給的一點點，買不了什麼東西。

澄玲想買什麼東西得先好好弄清楚買多少、要花多少錢。

聽說電燈越用花的錢越多，澄玲甚至不敢開燈。

一個人坐在黑暗房間的角落裏，澄玲想要暖和一點只能縮緊身體。

自從爸爸被警察叔叔抓走以後，以前很溫柔的親戚阿姨和鄰居們都不跟澄玲說話了。

澄玲問了媽媽，她卻只是說「世間就是這樣的啦」。shijian，是什麼？ 和石鹸（肥皂）不一樣嗎？ 好像不一樣。（注：日語中世間和石鹸音近。）

花錢的方式，打雞蛋的方法，shijian是什麼，沒有一個人告訴澄玲。

不過。

把茉莉給的月票放進制服的口袋裏收好，走出車站。

沿着鐵軌走一段路，能看到一家很好喫的麪包店，過了店後面的十字路口再往裏走，登上公寓的樓梯。

結果澄玲又成了孤單一人。

站了一會兒，門裏傳來了些許聲響。

房間裏一片黑暗。但是，暖氣是開着的，藉着從窗簾縫隙間漏出的光線，能看見一具縮起來的身體。

只是。

在公園沙地上玩耍的幼兒園小朋友們很快就記住了澄玲的名字。然後，被家長拉着手遠離了澄玲。

想起了茉莉說的話，澄玲按下了門附近的電燈開關。

「啊、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茉莉」

澄玲知道該怎麼回應的。

想跟人交朋友也很困難。

可是，嘴巴怎麼也動不起來。大概是因爲至今爲止的人生中，澄玲一直都沒什麼機會說這句話吧。

所以澄玲爲了不要說錯，不要咬到舌頭，一個字一個字地確認好了才終於開口。

但是他們的爸媽一發現孩子在和澄玲玩，立馬就要拉走他們。基本上澄玲剛剛認識一個小朋友，在當天就要分開了，連讓他們記住澄玲的名字都很難。

房間啪地一下瞬間明亮起來，蜷着的身體開始蠕動起來，朝向了這邊。

沒有人告訴澄玲爲什麼。

「澄玲的名字，叫做澄玲噢」

把脫掉的鞋子擺放整齊，走過樸素的走廊，拉開隔扇。

澄玲的揹包上掛着兩個溫泉饅頭鑰匙扣。比較舊的那個是媽媽給的，還很新的是茉莉給的。

錢的事情也好，爸爸的事情也好，還有打雞蛋的方法也好，澄玲都沒有讓他們教自己。

有一瞬間猶豫了。

總是忍不住想捏一捏。

裏面很清爽，玄關沒有放任何東西。信箱裏只有一張冬天衣服的廣告。

明明澄玲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

公寓建在橋的附近，這條樓梯每走一步都會吱呀作響。雖然沒有到老舊的地步，但還是會給人一種懷舊的感覺。

所以澄玲努力地想讓他們能記住澄玲的名字。

明明只要這樣就夠了。

不再看向公園，澄玲打開了那扇門。

去到學習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躲着澄玲。老師也好像在有意地避開澄玲。

只是想有一個人能在澄玲寂寞得想哭的時候，能陪陪澄玲。

……明明澄玲都沒有任性。

同班同學們都直接無視澄玲。現在中學裏已經沒有一個人願意和澄玲說話了。可是澄玲又不敢跟大人搭話，所以只好去找小學生和幼兒園的小孩子玩了。小朋友們看到了澄玲也不會躲開。

通過公寓的走廊時，看到對面的公園裏有一些小朋友在玩。天氣都這麼冷了，他們還是玩得很起勁。

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好爽快。

「啊」

聲音裏，還是夾雜着些許顫抖。

『不用這麼拘束，連我都覺得悶了』

走完最後一級，挺直腰板，像體操選手一樣完美着地。揹包上掛着的鑰匙扣也跟着搖晃起來。

要不要過去呢，腳不自覺地往那邊走了幾步。這裏沒有認識澄玲的大人，他們可能不會被立刻拉走。但是在外面玩果然還是有點寒冷，而且有些害怕他們的冷淡。世間人情的刺痛穿透肌骨，難以承受。

在過檢票口的時候用月票刷一下，不用給錢門就會自動打開。

真的可以嗎、沒問題嗎，內心好不安。

也沒有說要讓他們跟澄玲交朋友。

茉莉的聲音有氣無力的，該到澄玲打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