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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話 褪S的畫

《我的工作和同居的她》 · 野水はた · 4068 字

「花芹小姐? 你沒事吧?剛剛一直在發呆。黑眼圈也很重,有好好睡覺嗎」

「誒、啊。對不起」

在取貨的時候,副店長突然過來跟我搭話。

昨天我爲了證明自己能夠流淚,看各種各樣的電影一直看到了半夜,回過神來發現一起看的澄玲已經安穩地睡着了。早上醒來,我們兩個人都困得有些神思恍惚。

「不用道歉,又沒影響到工作。我就是有點兒擔心你,不知道前天的酒會是不是太勉強你了。」

「哦,酒會的事嗎,不用在意,我睡了一覺就醒酒了」

「是嗎」,副店長安下心來。

「說起來,副店長,在我醉酒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看你不像是能一個人走路的樣子,我就叫了輛出租車陪着你回家了。不好意思,擅自開了你家的門。不過我有事先問過你的哦,雖然當時你醉得一塌糊塗。」

「那,應該沒有發生點什麼吧」

「誒?」

副店長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不好,是問得太直接了嗎。

不過,副店長馬上恢復了平時的氛圍,用手指輕輕地卷着髮梢。

「花芹小姐是想要發生點什麼嗎?」

這次輪到我一臉震驚。副店長微笑地看着我,「開玩笑啦」。

副店長居然也會開玩笑,這讓我有點意外。雖然她不是個特別嚴肅的人。在我的印象裏,她是店裏最有常識的正常人。見識到這樣的一面,感覺自己對她的瞭解又加深了一點。

「你在喝醉酒之後會變得很可愛哦」

「誒、這是什麼意思」

「嗬嗬,不告訴你」

澄玲也是這樣岔開話題。到底是爲什麼呢。喝醉酒的我會變得那麼奇怪嗎?

「還能再拜託你嗎? 當然,不會勉強你啦」

雖然館山小姐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但說着說着也開始慢慢地恢復了平時的表情。

我們花店一到冬天就會開始販賣預約限定的小型聖誕樹。每年的廣告海報都交給店員輪流來做,今年恰好輪到了我。雖然本來想拒絕的,但是看別的店員們每次都不情不願地還是畫了一張,我也不好任性。

這到底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就交給聰明人去想吧。

「沒有沒有,雖然她一開始有點驚慌,但看見你醉成那樣子,立刻就去端水過來了。我要走的時候,她還禮貌地跟我道了別,真是個懂事的孩子。她是你妹妹嗎?」

高橋小姐面無表情地盯着我。

唔。搞不懂。

說罷,只見館山小姐甩了甩頭,集中精神,繼續幹起了活。

想着這些事情,我幹完了上午的活,又接到了下午去幫忙指導館山小姐的任務。

「沒問題」

好像她連搬去的地方也弄錯了,遠遠地聽見高橋小姐的叫罵。

好像是因爲這些儲蓄着營養,沐浴着陽光,茁壯成長着的花瓣會妨礙花的繼續成長。葉子碰到旁邊的花會長得不美觀,倒向地面的旁枝會招來蟲子。所以都要剪掉。

「怎麼了?」

館山小姐好像稍微思考了一下,沒有馬上作出回應。

副店長向我揮了揮手,離開了。

唉,好難上去搭話。

雖然是在客人面前,高橋小姐也一點都不給她面子。越是被大聲說教,館山小姐就越是低頭道歉,整個人都縮了起來。

「我有個在讀高中的兒子」

也許這就是社會人的表面上的關心吧,我這樣想着。

突然地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用過的,破破爛爛的素描本。

「那也只能請你加油咯」

「嗯,看過的客人都讚不絕口,還在懷疑我們是不是專門請了畫手。我還跟她們解釋店鋪沒那麼多經費呢。花芹小姐是有學過畫畫嗎?」

所以我只是隨便聽一聽,淡淡地回應着。

我靜靜地看着突然又進入發呆狀態的館山小姐。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她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向我低頭道歉。

補充完收銀臺裏的零錢,館山小姐也不休息,馬上開始去幹別的活了。雖然只是把放在外面的花轉移到容器裏的簡單的工作,但是館山小姐用皸裂的手艱難地拿起花,才走兩步就把葉子散得到處都是。

「誒?」

「多謝關心。不過,我沒事的」

「這樣啊」

我就是這樣的人。

「額,算是吧……」

那麼就是我太厲害了嗎? 不,這更不可能。一點都沒去關心她,只不過是給她買了些衣服和枕頭,有點存款的話誰都能做到。我也沒有特別溫柔地去照顧她。

「我也覺得你畫得真的很厲害。雖然只是我一個外行人的感想,光是那一棵小小的樹卻能連強韌的葉子都描繪出來,上色也巧妙得像是拍出來的照片一樣。要是早點拜託花芹小姐來畫就好了」

高橋小姐好像又想開始新的一輪說教,不想再浪費時間,我戰戰兢兢地走過去打斷了她。

也不知道我這句隨口給出的鼓勵會讓她聽出怎樣的意思。我偷偷看了館山小姐一眼,只見她微微抿住的嘴張張合合的,始終沒有說一個字。

「說起來,我真的是被嚇到了。打開門之後,居然看到你家裏有個穿着制服的女孩子」

「看小孩? 但是……」

「嗬嗬,說起來,花芹小姐,你之前畫的聖誕樹海報,客人們都說畫得很好哦」

明明之前一直在猶豫着,爲什麼又突然願意說了呢。雖然有點在意,不過,可能誰都會有着駐足停頓、躊躇不前的時候吧。

「啊,我有聽說過」

「這時候該說的是‘我下次會注意’吧。所以才一直都記不住啊。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挨一頓罵,被罵完就萬事大吉了?真的是,明明我只是因爲你記性太差了才一直在說教的。能不能別每次都搞得好像我纔是壞人一樣」

就是這樣的傢伙。從很久以前開始。

「沒事」

「那就開始幹活吧」

「那個……不好意思」

「高橋小姐您可以回去做別的事了。館山小姐這邊就交給我吧」

對了,澄玲好像也提到過副店長什麼的。

「不好意思,是個奇怪的傢伙吧」

「……最近是有什麼煩惱嗎?」

「唉,你怎麼就是學不會呢。天天被比自己年紀小的人這樣罵不覺得羞恥嗎? 長這麼大人天天只會低着頭跟人說對不起。你看,這裏也沒擦乾淨。連打掃衛生都做不好?你真的是個主婦嗎?」

她沒有否定煩惱這件事,只是鞠了一躬向我道謝。

有個穿西裝的男人看了幾眼店外面擺放的花,又離開了。看他沒有進店,我靠回牆上,繼續聽着館山小姐的話。

「其實我現在的丈夫是孩子的第二個父親了。最近又和親戚有些矛盾,搬了好幾次家,不知道什麼時候兒子也開始進入叛逆期,他開始偷東西肯定也是這些事情導致的。我真害怕要是這樣放着不管的話,他會誤入歧途,走上犯罪的道路。「

「不用道歉啦,我早上幹活時也差不多是半夢半醒的狀態。」

然後館山小姐認真確認完櫃檯的錢和今天的收入總額沒有出入,終於放鬆下來,又和我繼續說起剛纔的話題。

我一點都沒有擔心她的想法,也沒有打算要繼續聽下去幫她解決家裏的困難。

「哦~真走運」

不過我只是繼續幹着自己手中的活。

也不去管她和高橋小姐有什麼矛盾,我先開始幫她複習了一下之前教過的東西。

休息結束之後,我揉着有點喫撐了的肚子,開始尋找館山小姐。

辛苦、嗎? 雖然有時會覺得麻煩,她倒也沒有讓我操太多心。也許是因爲澄玲是個不用花心思照顧的乖孩子?嗯,一大早就把別人吵醒要求給她做蛋澆飯的傢伙,算不上乖孩子吧。

其實我對館山小姐的事沒什麼興趣。不管她的生活有多麼困難,又或者是遭遇了怎樣的不幸,這都和我沒有關係。我沒有希望她能幹勁滿滿地投身工作,也不打算去治癒她被高橋小姐傷到的心。

「只是親戚家的小孩。因爲某些緣故暫時住在我家裏。就像是被拜託幫忙看小孩一樣。」

「看你好像有些累」

咔嚓。

「奇怪,指的是?」

「然後,最近兒子的樣子有點奇怪」

館山小姐愁容滿面地向我吐着苦水。

「謝謝。有花芹小姐在真的是幫大忙了,今天按時下班也沒事哦,海報就拜託你了」

我最近纔拿手機查過,而且也直接進去過。看來館山小姐的兒子也在那裏上學。奇妙的緣分。

「在這種時候,辛苦你啦」

我不是很想談及這個話題,只是含糊地回應。

這幾天裏我也明白了館山小姐不是完全沒有幹勁,她會認真做筆記,也有恪守時間。雖然不擅長算數,但她很會幹一些精細的活。總之,她並不是不能好好完成工作。

「有那麼好嘛?」

「啊,她是…」

咔嚓咔嚓地,把花身上不必要的部分剪落下來。

我默默看着一簇簇剛要開始伸展的枝葉落下,不知道爲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

「在那邊的高中,你知道嗎,黑色的制服很有名的那間」

第一次看到一直沒自信地低着頭的館山小姐像這樣子連續地說出一大串話,我有些驚訝。

不過最令我在意的是,她好像偶爾會停下手中的活,開始發呆。也許是發呆的次數太多了,才導致她總是什麼都幹不好。

「算了,打掃就放到後面吧。不如說別自己打掃了,反而搞得我多費功夫。你有沒有想過來確認工作的人的感受啊? 總之先幹完一件事吧。你在以前工作的地方也是這麼混日子的嗎?就是這樣纔在哪都被人嫌棄啊。我們這也是因爲一時缺人才勉強招你進來,等找到了新人馬上就……」

我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不會事到如今還去追着館山小姐或者誰的背後說一些溫柔的鼓勵的話。如果只是爲了讓人逃避冰冷的謾罵,我倒是可以去假裝一個溫柔的人。如果不知道結果能得到些什麼的話,我不會去勉強自己。

我在幹活時根本沒有什麼熱情,甚至是個在花店工作卻不喜歡花的員工。這樣任憑惰性發作的我,到底是在哪裏,什麼時候,幫上了誰的忙呢。

「他好像偷了別人的東西」

聽見我這麼說,高橋小姐馬上輕快地走開了,興許是覺得把麻煩事都推給我了吧。回顧一下,總感覺最近自己的確總是接下些麻煩的事。

剛好現在沒什麼客人,我向在收銀臺算數的館山小姐搭了句話。

「對不起,好像是在給自己找藉口一樣。明明誰家都有本難唸的經」

「我,有幫到她們嗎」

看到突然陷入苦惱的我,副店長笑着拍了拍我的肩。不知道爲什麼在和我說話時,副店長總是看起來心情很好。

「兒子的包裏有個我沒見過的筆盒,問他,他就說是自己買的。但是他的表情很明顯不對勁。我就懷疑會不會是他偷了同學的東西。但是不管我怎麼問他,他都不肯說。我跟丈夫商量,他又因爲工作太忙了管不過來。」

副店長說到一半就停下來了。也許是她自己也覺得沒必要深究,所以沒再繼續說下去。

也許能隨便說一句差不多的建議或者恭維的話就好了。如果現在站在館山小姐旁邊的,不是我這種冷漠的人的話,或許已經找到了問題解決的關鍵。不過,即便如此,我也感覺到也許館山小姐心中的芥蒂稍微地緩和了一點。

雖然是我自己帶出的話題,但我給出的回答沒有一點熱度。

順帶一提去年輪到的是白雲小姐,客人看見了海報都疑惑地問我們「這是誰家小孩子畫的?」。白雲小姐聽見了也是一點都不服氣,在店裏一邊嚷嚷着「我可是當代畢加索!」,一邊鬧騰起來。爲什麼那傢伙這樣子都不會被解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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