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喫貓食的狗

回家的時候，醉意已經開始在胃裏翻騰。不過還沒傳到腦子裏，所以沒有喚起隱藏的人格。雖然不知道拿這個當標準對不對，但至少走路的腳步是踏實的。

因爲是星期天，車站前面人潮湧動，一對對情侶在互相依偎着談笑。

看着他們卿卿我我的樣子，我既沒有羨慕，也沒有嫉妒。要說內心毫無波瀾也不對，只是有些感慨，也許這纔是人們正確的生活方式吧。

我喜歡的是溫暖的被窩。而喜歡溫暖的我應該也會喜歡人的肌膚吧。如果有養狗的話，抱着小狗狗說不定也會有同樣的感受，至少足以讓我抵禦寒冷和擺脫寂寞。

但我不喜歡熊。熊看起來有點可怕。大猩猩也是，外表太粗獷了，完全喜歡不上那種強健的身體。還是比較嬌小的更好。

果然還是狗吧。我喜歡小狗。原來如此，看來我也是有喜好的嘛。剛剛好的體型，兇惡卻忠誠的樣子，然後長得夠可愛也是必要的。

酒會的最後，我好像在大夥面前說了那麼一番話。

她們執着地讓我去找個戀人，我只好不情不願地那麼回答。

我忘記了自己得出的什麼結論，但是現在直接地回到了家，也就意味着我仍然被她們看作是冷漠的女人吧。挺好的。

玄關放着一雙擺得不太整齊的鞋，是澄玲提前買的春季運動鞋。

看來她是真的缺乏空間想象能力，或者說是不擅長拼合圖形。

我擺好自己的鞋子，順手也幫她調整了一下。

「我回來了」

「啊，茉莉！」

看着電視的澄玲猛地彈了起來，跑到我旁邊。

「歡迎回來~歡迎回來~！」

「別黏我，你是小狗嗎」

「誒嘿嘿，呼~呼~」

「你在幹嘛」

「模仿小狗打噴嚏的樣子」

穿上自己的運動服，我把臉埋進抱枕裏。這個抱枕是在年會的猜謎遊戲上拿的獎勵，兩米的長度正好適合躺下。澄玲也跟着躺到了我旁邊，柔軟的抱枕陷了下去。

我又瞪了她一眼，她老實地閉上了嘴。

而同居這個詞，一般只會用在情侶身上。

同居。

「呼~呼~」

雖然不是說用上這個詞就意味着兩人是情侶，但我們之間的距離感確實有點不妙。

「誒~可是這件衣服又暖又方便活動穿起來好舒服」

「這樣啊，汪汪~」

「一般來說，這時候該可愛地汪一聲吧」

「哈？」

和小狗不會說同居。和親戚不會說同居。和妹妹不會說同居。和家人也不會說同居。和她們最多能歸到合住這一類。

「話說今天真冷啊」

澄玲雖然把臉朝着這邊，但視線卻落在抱枕上。

每當她像這樣靠過來的時候，總會用身體的某個部分觸碰我。不是一直那樣搭着，而是隔一段時間就昸、昸地碰一下，像是裝作不經意間摸到一樣。

對照着一個一個詞語，我看向了澄玲。

但是。

「One-two」（注：one和汪在日語讀音相同）

結果那也只是麻痹自己，到頭來無法解決任何問題。而且，那只是她單方面對我有想法罷了，她那從中途開始就變得貪婪的指法讓我覺察了一切。嫉妒、憧憬、情慾、瘋狂。無數情感交織的夜晚只有那麼一次。

戀是什麼。愛是什麼。性是什麼。身是什麼。心是什麼。我是什麼。

那時的我，就像是小狗喫着貓食卻在歡欣雀躍一樣。

澄玲揮了揮運動服寬大的袖子，見我瞪着她，也沒恢復平日軟乎乎的表情。

「我說……」

然後，澄玲的身體又碰了過來。這回是手背。

看着仍在模仿小狗打噴嚏的她，我搖了搖頭。不可能吧。

「咦，你有沒有看到我的運動服？」

這個小不點也會有一天變成色氣的大姐姐嗎。

像是想確認什麼似的，悄悄地摸一下又立刻收回去。

看着這樣的她，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嘴巴不由自主地動了動。

雖然感覺有些像是小狗在伸手央求主人陪她玩耍，這傢伙也確實有點兒像教不好的小狗，所以從性格上看，出現這種動作也不算很奇怪。

那一次的經驗，不斷地告誡着我，兩人曾經的關係是多麼的扭曲。

只是，那一次未免太過沉重了。

躺在身邊的澄玲調整着姿勢，幾縷髮絲垂了下來。這樣看上去倒是有種成熟的感覺。最近她的頭髮長了起來，身高和胸部彷彿也有些許成長。之前她還跟我炫耀了。

這樣下去就沒完沒了了。我按着澄玲的肩膀，開始強硬地把運動服脫下來。不過她也沒有抵抗，只是看着緩緩被脫下的衣服臉羞澀地紅了起來，身體也有些扭捏。

「啊，就是這件。你怎麼隨便穿我衣服，給我脫下來」

我環顧了一圈，到處都找不到我在這個時節愛穿的運動服。衣架上也不見蹤影，我正疑惑着，澄玲一邊發出奇怪的笑聲一邊站了起來。

「衣、衣服被脫下來了~」

澄玲誇張地抱住身體蹲下來，我無視了她，走進屋裏。

澄玲疑惑地看着自己小小的身體捱了兩拳，看來她不知道one-two的意思。

她的臉就在我眼前，彷彿是在陪着我睡一樣。手和腿稍微碰到一點，澄玲身體顫了一下，馬上縮了回去。

澄玲扇了扇衣服的領子，讓我看見她穿的正是那件運動服。

夢，又是什麼。

這個詞始終在我心裏揮之不去。

回想起了那個在遇到了討厭的事情一個人撐不下去的時候，脆弱得像個小孩一樣的自己。先一步成爲大人的她告訴了我能夠欺騙自己、忘卻痛苦的方法。而陷入迷茫的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把身體交給了她。

「你，是不是喜歡我？」

「茉莉在找的，難不成是這件衣服？」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澄玲老是喜歡黏上來。雖然在很久以前我就注意到這點，但最近又有了新的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