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愛撒嬌的聖誕老人
《我的工作和同居的她》 · 野水はた · 2615 字
轉動門把手,門輕鬆地打開了,裏面隱約傳來電視的聲音。
我拍了拍肩上的雪,走進家裏,看到澄玲在牀上躺着玩手機。她沒有保持聯繫的朋友,也許是在看視頻吧。躺牀上玩手機還要開着電視當背景音,真夠奢侈的。
不過,這總比像以前那樣抱着膝蓋蹲在牆角要好太多了。沒必要那麼客氣。突然想到,也許在這裏就不需要勉強自己當大人了。
「歡迎回來~今天好早哦」
「我不小心把店裏的花全燒掉了。看大夥聞着煙味樣子開始變得有點奇怪,我就先逃了回來」
「這樣啊~」
澄玲懶洋洋地滾來滾去,裙子也隨動作飄揚起來。
澄玲在家裏基本上不脫制服,直到睡覺時才換成睡衣。就是這樣制服纔會變得皺巴巴的吧。
「制服該熨一下了哦」
「茉莉幫我弄~」
「別撒嬌,別黏上來,自己去熨」
踢了一腳黏到腿上的澄玲,她順勢又滾到了房間角落。
「對了,你們今天開始就放寒假了吧」
「對呀~超爽~」
「您可真舒坦」
我把大衣脫下來,掛在衣架上。澄玲看見我的打扮,興奮得叫了起來。
「哇,聖誕老人!」
正如澄玲依然身着制服,我也還是穿着工作時的衣服。但爲了不受旁人冷眼,我回來時還是穿了件大衣,把這身羞恥的cosplay給隱藏起來。
「澄玲,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之前還誇下海口說能漸漸看穿我的謊話,現在看來還差得遠呢。
「騙你的」
「果然打人是不好的」
「是說衣服? 還是說我?」
「…………」
「嗯。而且他還跟我道了歉。雖然澄玲也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麼」
「茉莉!」
「不不不,這怎麼可能。愛撒嬌? 你說我?」
即便沒有什麼特別的歡樂和愉悅,而且差不多是在昏睡中度過的,卻也比我想象中的更幸福。
說完,澄玲緊緊地盯着自己的手。
澄玲嘴巴張張合合的不知所措,再也沒看過手裏拿着的手機。
「你是精神病嗎」
「誒,那你怎麼說得好像深有體會一樣」
澄玲不好意思正視我,但還是羞答答地開口了。
看到我開始哈哈大笑,澄玲憤怒地衝了過來,把我推倒在被子上,跟我扭打在一起。
我拿出另一個杯子,給澄玲也倒了一杯紅茶。
聽到我若無其事的回答,澄玲小貓一樣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那之後的記憶,就不太清晰了。
「茉莉是知道揍了別人會很痛嗎?」
「怎麼可能」
「哈哈,你是在報復我剛纔騙你吧? 太天真了。這麼明顯的謊話,我一眼就能看穿」
「人類的臉,出乎意料的硬呢」
「在說昨天的事?」
「其實世界上根本就沒有聖誕老人哦」
我穿內衣向來都是手伸進櫃子裏拿到哪件就是哪件,和抽籤沒什麼區別。
「不會是搭配衣服選的吧?」
這種小孩子肯定還天真地相信着聖誕老人的存在吧。我煞有介事地開口了。
澄玲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被告人的無謂掙扎可真是難看啊。
想起早上被副店長誇讚了容貌的事,我有點得意忘形。被人誇好看的時候,心情總是不會差。
「澄、澄玲纔沒有騙人!」
「嘛,趁現在先打過了不是挺好的嘛」
「明明很可愛」
比起孤身一人要好。
反正今天也不打算出門了,我隨手套了件汗衫。感覺有點冷,要不泡壺紅茶喝吧。
「我就隨便說說而已。話說沒事去揍同班同學的,不就是個普通的怪人嘛。可怕」
「……哈?」
澄玲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聲音也有點含糊不清,聽起來一點都不可靠,我沒把她的話當真。
我拿出熱水壺準備燒水時,聽見澄玲嘟囔了一句。
人們不可能理解別人,更別說是進了監獄的人的想法。可能他本來是就個爛到骨子裏的人,可能是他有萬不得已的理由,也有可能是他爲了保護別人而出手過重。思考這種只有當事人才知道的東西也是浪費時間。
以前的聖誕節我都是自己一個人度過的。雖然不是每個人都憧憬的、酸酸甜甜的那種故事,但我今天確實度過了一個和以往都不一樣的聖誕夜。
「這衣服也就脫起來方便了」
「什麼樣?」
體會着提前下班的解放感,沉浸在聖誕節的特別氣氛裏,我一口氣把一整罐啤酒喝光了。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啦。 聖誕老人不就是個虛構出來的老爺爺嘛」
我發現副店長和澄玲一直都在對我喝醉的樣子避而不談。難道是我喝了酒之後身上會長出觸手嗎?
感覺光是一杯紅茶還不夠解渴,我又從冰箱裏拿了一罐啤酒出來。
「唔……好難受……」
期待已久的現實揭露竟然就此終結,我也沒心情繼續穿這身衣服了。
不知不覺的,我也開始有這種想法了。
「要」
「又不清楚緣由,鬼知道」
「茉莉和衣服都很可愛哦!」
「要是沒打他就好了」
「搞什麼啊明明是個小學生腿居然長得這麼好看!」
脫了吧。
「可是,這不是意味着以後澄玲在遇到想揍的人時,會先回想起這份疼痛嗎。總比長大了之後還熱血上頭去打別人要好吧」
「哈? 我怎麼知道」
「我再也不信茉莉說的話了!」
「茉莉喝醉酒之後,會變得超級愛撒嬌」
「但至少筆盒拿回來了對吧」
「小澄玲~」
「都說了打人是不好的」
「誒、是這樣的嗎……?」
把泡好的紅茶倒進杯子,房間裏頓時茶香四溢。
肯定是喝到一半睡着了,現在腦子裏出現的這種像是在做夢一樣的奇怪片段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怎麼說話像個小媳婦一樣」
「這、這……」
「茉莉!!」
「之前那時候也是。澄玲費了好大勁才把你從副店長身上拔下來。總算下來了,結果又、又開始抱到澄玲身上!」
昨天,澄玲一回到家就開始氣憤地瞪着我。疑惑地問了問到底怎麼回事,原來是她在學校用力地給了同班同學一拳。澄玲小臉漲得像個氣球一樣,氣鼓鼓地控訴着,說她把我的話信以爲真,結果被我害慘了。雖然我覺得被害慘了的是她同學。
「父親他當時,也是這種心情嗎……」
把聖誕裝脫下來,身上只穿着內衣,澄玲看見了又叫嚷起來,「內衣也好可愛」。你是那種坐在地上的猥瑣男嗎。
打鬧着騎到我身上的澄玲氣得臉都發紅了。
不過我絕對不是喝醉了。怎麼可能會有人弱到喝一聽罐裝啤酒就醉到啊?
能注意不到被欺凌也算是某種才能。澄玲恐怕已經是單純到很容易被人帶着走了吧。不過看她這抱着試試看的心態就能揍人一拳的野蠻勁,肯定和溫柔這個詞相距甚遠。
「要喝嗎?」
「那是酒嗎? 要不還是別喝了吧」
「澄玲纔不是小學……!?你在摸哪裏!?」
「澄玲,老是這樣血氣上頭的話,血液會積聚在頭部,然後影響思考能力的哦。電視上也常常在說最近多發的青年癡呆都是這個原因,你也要注意哦」
「我能理解你的失落,但這是每個小孩都必須跨過的一道坎。只有接受這個無奈的現實,人們才能得到成長,繼續前進!」
「可是,真的很硬嘛。打了別人的澄玲,也覺得自己的手很痛」
「可是,茉莉一喝醉酒,就會變成那樣……」
我想起了副店長說過的,被某人陪伴着才能感受到的幸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