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大人與小孩
《我的工作和同居的她》 · 野水はた · 1464 字
「我想讓澄玲在你那裏暫住一段時間。」
先開口的是我的母親。
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她讓我愈發覺得大人都是喜歡黑顏色的。肯定是因爲黑色完全不會被其他事物侵染,而且很難被弄髒吧。
母親看着滿臉不悅的我,爲難地嘆了口氣。
「澄玲母親突然病故,我們作爲親戚總該去幫一幫無依無靠的她吧?」
線香的味道還很新。走完火葬儀式的整套流程,後面就只剩下親戚們的晚餐聚會了。明明有親戚死去,人們卻還是在享受着聚會,這有些讓我感受到了生命的輕微。生命的價值確實是有高下之分的吧。這裏面甚至還有人因爲久違地重逢而感到開心。人們就是這樣,對別人的生死沒有什麼興趣。
說實話,我也是別人的死活怎麼樣都無所謂。雖然好像和她有見過面,但根本沒什麼印象。這個名爲澄玲的女孩子也是,直到今天爲止我只是聽說過她的名字。對關係如此疏遠的親戚,我很難提起同情心。
「無依無靠?……她的父親呢?」
「那件事,你也知道的吧」
母親小聲地說了幾句什麼。聽到的監獄、服刑這些詞讓我後悔問出這個問題。還是不要去過問別人的事情了,我可不想和這些事扯上關係。
「我一個人租房住,哪裏有能力再去養一個人?」
「就算你這麼說……澄玲她現在還小,只能靠別人來幫幫她了。」
澄玲穿着鬆鬆垮垮的制服,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房間的角落。記得她是高中生了吧。高中生,算是孩子嗎……?
她可以自己去打工,可以賺到錢。她知道怎麼搭乘電車,也有着選擇去處的權利,卻必須得依賴着誰來活下去嗎?雖然那必然會是非常不穩定的生活。
「去拜託別人吧。住在八王子的叔叔不是很有錢嗎?在早稻田的阿姨也是住着很大的房子吧,本間先生好像也一直想要孩子……」
「茉莉」
那具有穿透力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不如說是,讓我住了嘴。大人總是這樣子。
「你明白的吧」
「……」
我怎麼明白啊。完全不能理解。明明只是你強硬地讓我妥協罷了。
「因爲你已經是大人了」
也許那纔是成爲大人的證明吧。
她好像放棄了什麼,不抱希望地窺探着我的表情。
…………大人,到底是什麼呢。
這麼說的話,我還不能被稱作大人。我和澄玲一樣,還是個小孩。
那麼,在這樣的母親的養育之下,我也是該是空蕩蕩的。水母只能生下同樣的水母。在這冷漠的海里,冰冷到極點的我不會帶有一絲熱情。
「不是,她的行李關我什麼事」
大人總是爲了一些搞不懂的倔強編造理由。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聽別人講話,一意孤行地堅持自己的想法。一點都不靈活,又固執,又僵硬。
「茉莉,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啊。你明白的吧?」
光是照顧自己就已經筋疲力盡。還在成長的身體和精神不可能去爲了別人而生活。
母親也是,要是幫我說點什麼就好了。我家女兒也沒有成長到有能力去養活別人什麼的。
我說的話她一點都沒有聽進去。就像完全緊閉的窗戶讓房間裏堆滿了停滯渾濁的空氣,不會像紗窗一樣透過清涼的風。
「總之事情就這麼定下來啦」
從以前開始她就這樣。總是一臉柔軟又輕浮的笑容,從來不會去反抗別人。像只隨波逐流逆來順受的水母一樣,透明,又空蕩蕩的。
爲什麼是我呢。我既缺少社會經驗,又從未嘗試過爲了別人而生活,這裏面有這麼多大人在,爲什麼選了我呢。
「不要」
「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會有因爲工作不在家的時候。而且還得去和公寓的房東交涉,說起來她本來的家怎麼了? 澄玲以前生活的家呢?」
「說什麼傻話,澄玲以前也是租公寓住的啊。 現在早就辦完退租手續了。放心吧,行李放在奶奶的家裏就行了」
總是這樣。
母親乾燥皸裂的手慢慢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親戚們站在母親後面,齊刷刷地看向我。這明顯是所有人都統一了目標,擺明了要把麻煩甩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