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奇怪的傢伙
《我的工作和同居的她》 · 野水はた · 2038 字
「下班啦下班啦」
我哼着歌自言自語,把鑰匙插進去正準備開門的時候,卻發現門並沒有鎖上。
「哦哦」
我馬上回想起了昨天的事,走進房間。不過房間裏沒有開燈,一片黑暗。一邊期待着昨天的一切都是一場夢,我拉開電燈。
「哇!」
我被嚇了一跳,手裏拎着的塑料袋都掉到了地上。
燈光照出來的是和往常一樣坐在房間角落裏的澄玲。她看着我,好像也有點被嚇到的樣子。不是,你聽到開門聲肯定有心理準備的吧。
「怎麼不開燈?」
「……」
沉默。
算了,反正豆芽菜在黑暗裏也能生長。看着她皺巴巴的裙子下面伸出的雙腿,我這樣想道。
我拿微波爐熱了一下便當,默默地喫了起來。便利店的便當不怎麼好喫,但是我已經餓得要死了,只好將就着喫下去。
澄玲只是沉默地看着我喫飯。這恐怕是我們的第一次對視。仔細一看,澄玲的五官真是端正又精緻,像個可愛的人偶娃娃一樣。她臉又小,長得又比一般的高中生要矮,更是讓人感覺像個人偶。
嗯,高中生都是這樣的吧。皮膚白皙細嫩、光滑水潤,一個斑點都沒有。我在心裏默默地喊着,你們皮膚好也就剩這幾年了!
看着看着,突然聽到澄玲的肚子咕嚕嚕地叫了一聲。
「你不會還沒喫飯吧?」
澄玲沒有回答,但她溼潤的眼睛已經說明了一切。
嗯,想來也是。我給的五百日元最多勉強夠她喫個早飯午飯,再怎麼說也不夠喫晚飯了。
我嘆了口氣,從冰箱裏拿了個雞蛋出來,打在飯上,再加了些醬油。向澄玲招呼了一聲,她總算怯生生地靠了過來,拘謹地在我對面坐下。
「那瓶醬油是專門用來做蛋澆飯的,超好喫的哦」
我只是把自己不想喫的便當給了她,並沒有做什麼值得被道謝的事情。她那句小聲的謝謝反而讓我有點不好意思了。
既然她願意說話了,那我也不得不去主動和她拉近關係了。這種沒用的關心,是我出了社會之後學到的。明明沒有打算要跟人建立和諧的關係,可能這就是社會人的宿命吧。
看她喫得這麼香,我也繼續喫起我的便當。
任何事情都只爲自己而做。雖然沒有什麼信念和夢想,但至少希望每天都能無事發生安穩度過。畢竟我是個冷漠到極點的女人。一天裏連着兩次被人說了冷漠,那我也只好承認了。
隨後,我燒好熱水,洗完了澡。然後,輪到澄玲去洗。
澄玲嘴邊沾着飯粒,瞪大眼睛看向我。
「依靠、嗎」
「今天給的錢夠坐電車嗎?」
……真的是,奇怪的傢伙。
說起來,澄玲的頭髮好像有點毛糙糙的。
聽到這,澄玲兩眼放光地看向那碗熱騰騰的米飯,然後就這麼直愣愣地盯着。你倒是喫啊!
「喫太飽了,剩下的都給你吧」
原來如此。那樣的話五百日元確實不太夠,最多能坐個單程。
嘗試着叫了她一聲。
「……開動了」
澄玲像只小松鼠一樣把臉頰塞得鼓鼓的,點了點頭。
「不用這麼拘束,連我都覺得悶了」
我可沒有溫柔到願意去拯救別人。
「嗯……」
澄玲沒有回答我。反正我也沒有想過得到她明確的回應,就這樣吧。
「誒? 那你是怎麼去上學的。不會是走路去的吧?」
我拿出手機查了一下澄玲的學校。黑色的水手服在現在很不常見,在縣裏也常被誇可愛,所以很快就查到了。
她是自己步行走去學校了吧。不過至少她有去學校的意識這點讓我放心了。如果她拒絕上學,我肯定又要被拜託去給她做心理輔導。那樣的話我還不如現在立刻把她從陽臺直接扔下去。
「嗯……從這裏步行要兩個小時嗎」
不會吧。我看了一眼澄玲的腳,她的襪子上都滲出了血跡。
「澄玲」
澄玲是在客氣吧,又不知道該怎麼謙讓拒絕,陷入了進退兩難的狀況。這一點倒是有些像館山小姐。
沒有我的允許就燈也不開電視也不敢看。我可受不了這種生活方式的同居人。我只是迫於無奈去照顧親戚家的孩子,又不是在監禁女高中生。……不是、的吧? 那可能得看今後的發展了,真、真可怕!
我出於好奇問了一下。而澄玲只是一臉失落地搖了搖頭。
昨天也是,洗澡洗那麼快,不會是連我的洗髮水都不好意思用吧。
反正也沒什麼食慾,我把剩下的便當拿給了澄玲。澄玲交互地看着我和便當,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喫嗎?」
哦~
不是,你這也用得太多了吧。
有點在意,我悄悄地去浴室偷窺了一下。
「……謝謝」
澄玲接過我手裏的便當,又站起來走到桌子那邊喫飯去了。
可能是感覺到了我充滿驚訝的視線,澄玲唰地直起腰,然後又怯生生地抱着碗坐回了房間的角落。
看到她兩手合十的動作,應該是在說「我開動了」吧。很懂禮貌哦,看來她的家教很好。然後,她又拍拍手,行了個禮,又再一次雙手合十,行禮……這是不是就有點太過了?
感覺連便當裏的炸雞都冷了下來,我有點沒心情喫了。
第一次聽見澄玲說話,她細弱的聲音就像是唧唧喳喳的小鳥呢喃一樣。
「真不知道你到底算是堅強還是軟弱」
想起副店長的話,我看向天花板。這片沒有一點污漬的天花板,會因爲房間裏多了一個人就漸漸染上污垢嗎。
「嗯」
澄玲津津有味地喫着小小的炸雞和樸素的蛋澆飯。
看着害怕地在房間角落縮着肩膀的澄玲,內心還是毫無波瀾的我肯定是殘忍的吧。
我剛打開門就被澄玲發現了,她臉一下子紅了起來,連忙遮住自己的身體。不過,她身上的泡泡已經多到不需要拿手遮擋了。
她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