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小小地、堅強地
《我的工作和同居的她》 · 野水はた · 3032 字
之後我們去附近的家庭餐廳喫了午飯。
澄玲不知爲何突然有點扭扭捏捏的,問了一下她怎麼了,原來是之前和母親來過這裏。
讓澄玲過去拿飲料,看見她拿着橙汁回來,內心悄悄說道「真是不出意料啊」。
我點了蛤蜊意麪,澄玲點了蛋包飯。果然她還是沒點兒童套餐。沒什麼話說,我們默默地喫完了東西。
感覺不是非常的飽,畢竟這裏是家庭餐廳,想要喫到飽的話就得花更多錢了。
結完賬回過頭一看,剛纔還跟在後面的澄玲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走出店門,終於在一排扭蛋機前面找到了蹲着的澄玲。她一臉認真地盯着一臺扭蛋機的包裝。
「可以用剛纔找回來的錢玩哦」
買筆盒的錢本來也是打算給她的。雖然理由是懶得每次都把零錢給收回來。
「……!」
澄玲的耳朵跳了一下,馬上摸索起自己的口袋。
我也蹲了下來,看着那臺扭蛋機。好像裏面的獎品是溫泉饅頭的鑰匙扣,大概是澄玲揹包上掛着的同款吧。
「想要哪個?」
「金色的」
「看起來好難喫」
澄玲把錢放進去,咔擦咔擦地搖起杆子。聲音意外的有點大,後面路過的人都奇怪地看向這邊。女高中生和成年女性兩個人蹲在扭蛋機前面,可能確實有點怪異吧。
像生蛋一樣嘭地掉出了一個扭蛋,澄玲把它拿了起來,使勁地轉着打開。
看來抽出來的是個最普通的茶色溫泉饅頭。
「重複了吧」
澄玲揹包上掛着的那個,好像也是茶色的。
我的房間裏,再次擺上了學生制服和教科書。
……真難看。
是哭累了嗎,還是眼淚流乾了嗎,總之澄玲已經沒在哭了。
「我……」
想來澄玲也會喜歡草莓味,我就買了兩個同樣的。
不過恐怕現實裏只會被班上的人嘲笑吧。反正丟人的不是我,隨便啦。
「不是給你買哦 後面會找你要錢的」
又過了大概有幾十分鐘。天空早已一片黑暗,月亮也悄悄地探了出來。
大人總是這樣拿所謂的常識和偏見來評判別人。不管是出於什麼理由,女高中生在大街上抱頭痛哭的樣子實在是可笑,脫離常識,所以他們只是輕蔑地看着。
「這就是命運吧。好啦,玩完該走了哦」
雖然冰淇淋很好喫,但也付出了代價。
我又躺回了椅子的靠背上,思考着該說什麼。
「根本就沒有天國」
澄玲雙手緊緊地握住裙子。
「嗯」
「哎呀,真是累死了」
試着想象一下,好像還挺有趣的。
「嗚嗚…媽媽,媽媽……」
慢慢地把她從地上揭下來。像個聖誕馴鹿一樣鼻子紅紅的澄玲瞪了我一眼。
然而,我早就已經是這樣的人了。所以纔不得不去思考。
這時,澄玲羞羞怯怯地看了過來。
脫掉學生制服進入社會,感覺和朋友的關係也變淡了。以爲會一直在一起的好朋友也是有的去縣外,有的忙工作,變得只剩下手機聯繫,最後手機聯繫也漸漸斷了。雖然不是變得討厭他們了,但也不是特別想和他們見面。
「明天就在家裏呆一整天吧」
稍微回想了一下,好像今年春天就和朋友一起去過一次,也不算太久。不過,只有那一次。
我自己都不能完全相信自己。突然沒了幹勁把澄玲趕出家裏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雖然我不是壞人,但也不是溫柔的女神。
看着手裏的溫泉饅頭,也許是想起了和媽媽的回憶吧,澄玲的雙眼慢慢地溼潤起來。
我握住她顫抖的手。好暖和。這就是免費的暖寶寶啊。哈哈哈~
「媽媽……」
「那就快點回家咯。真是的,我都快要凍死了」
說完,又看見澄玲傻笑着把膝蓋上的灰拍乾淨。真是個在奇怪的地方堅強的傢伙。
「在天國嗎?」
真不想成爲那種大人。
澄玲接過冰淇淋,像只小貓一樣小口小口地舔着。
說起來,我有多久沒和別人一起去逛街了呢。
大人們可能是已經看膩了,聳聳肩四處散開了。
揉着腫脹的雙腿,我嘟噥着。
手也有點累了,剛好看到附近有看起來很好喫的冰淇淋店,先坐在長椅上休息一下吧。
澄玲肯定是一直在逃避現實吧。
但是,你要問多少次我都只會這樣說。我不是一個溫柔的人。尋找幫助的話你可找錯人了。我這種冷淡的女人根本就沒有一絲一毫能分給你的熱度。
「……太客氣了」
澄玲好像也在想象,想着想着眼睛都開始閃閃發亮。
「好冷啊」
「稍微休息一下吧」
澄玲拿袖子擦了擦眼睛,猛地站起來。我順勢把她往前拉一下,結果她就這麼飛出去了。砰! 一聲巨響,澄玲臉部着地摔到了地上。
走在街上的大人們好奇地看着嚎啕大哭的澄玲。明明連一點來幫忙的意思都沒有,只是出於僞善和好奇心,窺探着哭泣的澄玲。
「那個」
本來就不會有太多能夠持續整個人生的人際關係。
澄玲鼻子、眼睛和臉頰都哭到紅了,弱弱地點了點頭。
他們的視線令我噁心,但我不想逃避。
「就是再也見不到了」
「嗚哇,看着都疼~」
「謝謝你給我買這麼多東西」
「嗯?」
「哭夠了嗎?」
人沒有堅強到親人去世馬上就能平復心情。然而,在我面前的這個少女,
「媽媽,媽媽!!!」
你肯定是在期待着安慰或者救贖的話語吧。
小學生的話問這個問題還能理解。不過,澄玲已經是高中生了,她不可能理解不了。
今天知道了澄玲的感性大概已經停在了小學生的程度。又是畫着小熊的枕頭,又是格子花紋的連衣裙,簡直太好懂了。
之後,再也沒有人靠近我們了。所有人都只想着避開麻煩的事,甚至不願意多看一眼。
突然被用名字稱呼,我嚇了一跳。我有告訴過這傢伙我的名字嗎? 話說居然不帶敬語直接叫我名字?
喫完最後一口,我抬起頭仰望天空。傍晚的天空染上了夕陽的顏色,凜凜的寒風好像在預示着冬天即將到來。
「我好想見媽媽」
把澄玲接到家裏,照顧她,然後像今天這樣忙前忙後。如果這樣的事情以後要變成日常的話,我可要抑鬱了。
「又是掛着溫泉饅頭的揹包,又是鮭魚筆袋」
澄玲的揹包上,也多了一個溫泉饅頭的鑰匙扣。
「……媽媽,死了啊」
「已經不在了」
「我、我去打工」
「也許會在班上很有人氣哦」
放好新買的枕頭,穿上新的睡衣,桌子上還擺了個奇奇怪怪的鮭魚筆袋。
澄玲看了一眼裝得滿滿的購物袋,臉色變得鐵青。
那到底是邂逅,還是離別呢。
「誒!」
我正想着差不多該回去了打算起身,又聽見腳下傳來了微弱喘息聲。
看着他們這副樣子,我狠狠地咬緊了牙齒。
澄玲睜大雙眼看向我,搖了搖頭。
澄玲失聲痛哭,眼淚沿着臉頰,不斷地從下巴滴落。
「大人,到底是什麼呢」
「謝、謝謝!」
「那個鑰匙扣,要掛在揹包上嗎?」
隨後,我們兩個人回到家裏,開始整理行李。
一定是相信着自己當個好孩子,乖乖地等着的話,媽媽會突然跑出來接自己回家吧。然而,時間不斷流逝,夢想終於化爲泡影。
她的雙眼裏,蘊含着比那些大人還要強韌的光芒。
「死亡,是什麼?」
……澄玲盯着手裏的溫泉饅頭,說得很平淡。
現在該拿這像花一樣的,不依靠別人的力量就無法存活下去的弱小女孩怎麼辦呢。
澄玲的肩膀猛地顫抖了一下。
「對不起啦」
「嗚嗚……嗚……媽媽,媽媽」
對了,那就是大人啊。
「茉莉」
我也品嚐着這新鮮的甜味,靠在椅子上休息。
「和媽媽來的時候也是這個」
「見不到了。在葬禮上你就該明白了吧。最後撿骨的是你吧,撿的最大的那個。」
「開玩笑的啦。真以爲我是壞人嗎?」
好像在預示着這之後要開始的新生活一樣。
我先站了起來向她招手。澄玲好像也沒有特別失落,只是呆呆地看着手裏的溫泉饅頭。
「今後,要承蒙您照顧了」
我沒有說着溫柔的話安撫她,也沒有去緊緊地抱着她,只是在哭喊的她旁邊沉默地望着天空。
「那媽媽去哪了」
「好啦,站起來」
之後我和澄玲又是買衣服又是買枕頭,打發時間逛到了傍晚。回過神來我倆都雙手提滿了購物袋,一走路袋子就相互摩擦,沙沙作響。
這就是和我們隨着年歲的增長獲得的大人這個稱號,所相應的行爲。
也許朋友其實指的是生活在自己身邊的,又有共同點的,對自己方便的人吧。